孟洪波领着副组长回来,相互做了介绍。温副组长打量迷彩服,心中一震:英俊威武,气质非凡,脸上一团正气;礼节周到,落落大方,不像等闲之辈。
“你怎么知道张强在这儿?”温副组长职业习惯未改,带着审问口气。
关东坦然回答:“一个老者在我的梦中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不想知道这件事,可他偏偏告诉我,我就......”
得了,这是个具备侦察与反侦察能力的人,说话滴水不漏,碰见对手了,温副组长想了想,语气放缓:“你在梦里得到玄机,看来我无法追究泄密之事了。请问,如果让你去见张强,你凭什么保证不跟他串供?”
关东回答:“就凭我也穿过国家制服。”
温副组长问:“你当过警察?”
关东笑道:“不,我当过中国人民解放军。不过警察的前身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罗瑞卿的公安部队嘛!”
“你说得很对,咱们本来是一家人。”温副组长话锋一转,“你给张强当多长时间的保镖?”
关东回答:“一个来月吧!”
温副组长又问:“你为什么离开他......”
关东就把“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讲一遍,又回答一些其它问题,总算考试过关。最后,温副组长同意他去见张强,虽然有风险,但值得一冒。
小屋昏暗潮湿,不见一丝阳光,只有西墙一尺见方的小窗户透着空气。几根拇指粗的铁筋牢牢镶嵌在水泥窗里,阻挡着犯罪嫌疑人的逃跑野心,铜墙铁壁,只有苍蝇蚊子自由进出。
张强躺在破旧的床上,目光呆滞,那张脸煞白消瘦,随着翻身动作,手铐脚镣“哗哗”作响。他原先体重一百六十斤,如今缩成一百二十斤,头发和胡须倒是每天见长,也在变白。
对张强来说,这里无疑是地狱。昔日叱咤风云的头面人物,一下子变成阶下囚,真是难为他了。
张强到底是见过风浪的,没有愧对其名,一直硬扛着,而且旷日持久,总之就是不认罪。不过,“扛”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张强甚至分析以前的革命者为什么被铺后坚贞不屈?同样是人,人家咋就能扛住?琢磨来琢磨去,他终于找出原因:革命者深信自己的同志设法营救,有信念支撑,骨头也就硬了,坚持一天自然就多一分希望。
张强知道,自己无法跟革命者相提并论,但他坚信老婆孩子会在暗里搭救。日子一久,他见自己还没被审判,更加来了信心:顽抗到底,回家过年。每次即将崩溃,他都这么坚持下来的。
但是,信心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动摇,一些革命者尚且如此,张强更不例外,原因很简单:他有心虚的一面。
转眼春节到了,张强并没有回家过年,他极其失望;接着又被转移两个地方,他更觉不妙,惶恐不安。虽然表面装得硬气,但他心里越来越没底,呆在笼子里实在不舒服,充满恐怖,没有好酒好菜,没有亲人陪伴,没有女人......总之什么他妈的也没有。郁闷和寂寞像两个狠毒的狼牙棒,轮番捶打他的意志,使他愈加濒临崩溃。别人论天过日子,他论分论秒过日子,而且分秒也像皮筋,越拉越漫长。
外面的世界还属于我吗?家里怎么样?究竟花了多少钱?请什么样的律师?事情进展如何......一切都是悬念,张强多么希望有人向他透漏一点消息,可惜绝对不可能。律师即使来了也是隔窗说话,在警方的监督下根本不敢说别的,自从挪到这个地方,连律师的影子都见不到了。
“妈的,老子就这样活着吗?”他时常焦躁地怒骂。
“哗啦!”铁门忽然被人打开,一片白光闯进来,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随后“咣当”一声,铁门关上,室内恢复了昏暗。
白光并不是阳光,而是狭窄世界的折射,仅仅象征外面是白天;然而,它太珍贵了,张强贪婪地想挽留,它却梦幻般地消失。张强大为沮丧。
不过,进来的人是谁?张强眯眼坐起,疑惑地望着,没有认出关东。
五原市第一保镖和第一老板再次见面,只是谁也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关东的内心翻江倒海。激动之下,他大声呼唤:“张老板,你是张老板吗?”
声音有点熟,好像很久没听到,张强匆忙沿着思绪追寻。他眨眼想了想,猛然醒悟:“关东?你是关东兄弟!兄弟呀......”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张强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跟关东见面。关东是谁?是他最敬重的硬汉。此刻,他岂止激动,简直要喷血。这位五原市曾经的第一老板先是上前拥抱,然后嚎啕大哭,像受伤的孤狼。
关东哪里受得了这个?眼泪跟着就淌下来。他上下打量:这哪是张强?简直是疯人院的,当年的老板风采荡然无存。
关东曾经有过英雄末路的经历,多么凄凉悲伤!再看看今天的张强,何止是凄凉所能描述?可谓凄惨无比。阶下囚的生活可想而知,他明显老了,走向衰亡。关东一阵心酸,顿时哭出声来。
“张老板,我是关东,我是关东啊!”此刻,威震五原市的第一保镖忽然有了背着张强杀出监狱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