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生产队又向中学求助,连别的村子也请求“炮火”支援,要知道玉米棒子还在玉米秸上,被白雪覆盖,躺在野外有家难回。
举目眺望,好一派北国风光!可大家哪有心思欣赏雪景?有的队长急哭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上冲,就差这一哆嗦了。
中学生行动迅速,毕竟是有组织的,集体力量发挥淋漓尽致。师生们把学校的红旗全部打出来,插在田间地头,校长和教导主任拿着铁皮做的圆口喇叭大声鼓励动员,这下,激起乡亲们的干劲。学生大都是社员子女,亲连亲、心连心,大人们岂肯落后?于是,一场雪中夺粮的战斗全面展开。
由于23班前些天表现突出,一队队长亲自点名让这个“主力”回来。既然是主力,那就再好好表现表现,师生们加厚衣服,喘着哈气,抖擞精神,五人一趟铺子。干活时,先由一人用二齿子把玉米秸从雪中勾出来,后面四人弯腰扒苞米,手冻僵了,放在怀里暖和一会儿,然后继续干。学校的宣传工作做得不错,及时表扬带病坚持劳动的学生。场面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由于苞米贪青,不好扒,加上天气恶劣,进展速度较慢,但大家竭尽全力跟老天爷抗争,真是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
后勤保障也跟上了,生产队拿出最好的伙食支援师生们,一天三顿饭:早上大饼子和土豆汤;中午大年糕和粉条炖白菜,里面还有肉;晚上啃烀熟的青苞米。还别说,大锅饭有滋有味,死冷的天,师生们吃得直冒汗。
在这场雪中夺粮的会战中,涌现大批的先进人物,学校几十名师生受到通报表彰。各生产队也有先进工作者,其中包括武大池、杨勤劳、李大魁、梅艳芳等人。除了颁发奖状,还给他们一点物质奖励:每天多出五斤大年糕,够一家人吃的。
晚上收工,武大池总是兴高采烈捧着年糕回家,不敢先吃一口。老婆见状,心疼地说:“掌柜的,你干一天活了,咋不先垫巴垫巴肚子?”
武大吃当然汲取上次卖青苞米的教训,憨笑回答:“不敢贪吃,怕你骂呢!嘿嘿嘿......”
“傻样儿!”媳妇刀子嘴豆腐心,温情地看他一眼,烫酒去了。
今秋,社员们最终将玉米棒子收回场院,心里却隐隐作痛,很明显,年底别指望分红了。
文家西屋堆了一地青苞米棒子,这是生产队直接按口粮分下来的,家家如此。郭金兰愁眉苦脸,挑出成熟点的放在炕头烘着,烘干后可以磨成面粉做干粮。剩下的青苞米只好一顿顿烀着吃,几天后,孩子们渐渐吃腻了。
烧柴也出现短缺。由于冷天来得早,为了取暖,就得多烧柴火,结果旧柴火提前烧光了,可今年的玉米秸贪青,根本不能烧,做饭都成了问题。还是文俊想出了办法:把玉米秸的叶子扒下来,像脱衣服,积少成多,将就着烧。
晚上,文俊躺在炕上,回味神仙姐姐的预言“......1977年上街讨饭”。今年的年成差,是不是真要上街讨饭?如果那样,应该去哪里讨?文俊提醒自己,不要杞人忧天,虽然收成不好,但毕竟分到不少粮食,不至于挨饿。
安下心来,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个好梦。梦里,他的衣兜揣着鼓鼓的老头票,衣服也阔绰,在城里逛街。饿了,他大步流星进了一家饭店,扬声喊道:“服务员同志,给我来二斤油饼和四个炒菜!”说完,他忍俊不止:还笑话武大吃呢!自己是不是变成了“文大吃”......
十一月一日,忽然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气温骤然回暖,好像春天来了。
乡亲们的心情也跟着晴朗,抓紧晾晒玉米和柴火。接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村里忽然来了成帮结队要饭的。文俊目瞪口呆,神仙姐姐的预言果真应验了,只不过“上街讨饭”的并非他们黑土地儿女,而是操着关内口音的乡亲。这些人多数是妇女儿童,其中还有打着裹脚的老太太。
“家乡遭灾了,听说关外地多、粮食多,我们就来了......”
这些千里迢迢坐火车来的乡亲逢人便讲。她们手拿打狗棍,肩搭口袋,衣服补丁摞补丁,“丐帮弟子”似的,挨家挨户讨要。
星期日,不上学,下午,文俊和关东去二愣子家,一起写作业,忽听院子传来阵阵狗叫。二愣子母亲马华随后出屋,只听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接着进来三位中年妇女,都在四五十岁。她们是要饭的,肩上的面袋子已经装有少量粮食。
二愣子的父母十几年前从山东过来的,投亲靠友落户正黄四屯。如今听到那三人说山东话,马华倍感亲切,也操着山东口音,打听她们是啥地方人。
“大妹子,看样子咱们是老乡呢......”其中岁数较大的妇女说出家乡的名称,然后道出苦衷。
原来,她们的家乡确实遭了灾荒,庄稼连续两年近乎绝收。国家虽然发些救济粮,但粥少狼多,根本不够。社员们别无他法,家里留下男劳力继续生产自救,妇女出来闯关东,找个活路。她们来到东北,发现农村家庭也没钱,只好专门要粮食;当然,粮食多了也背不回去,就在附近城里卖掉,换成人民币,这样轻松多了。
“我的老姐姐啊!呜呜呜......”马华听说三位妇女跟自己老家是一个县的,顿时凄然泪下。
这事整的,对方还没哭,她先哭了,好像受灾的不是别人,而是她。她赶忙到外屋,在碗架柜拿来三个苞米面大饼子递给老乡,然后让二愣子去仓房把小米口袋拿来。她要发救济粮了。
“啥?”二愣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