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外的,单独跟女孩子在一起,文俊忐忑不安,急忙瞭望四野,直到确认附近没人,这才放心。其实,他很期待这个时刻,只是担心传出闲话,不好听。他斜眼偷看刘彩霞,只见这丫头一身蓝布旧衣,短发又长了,红扑扑的脸蛋像云霞。
刘彩霞也害羞,没敢正视文俊,故意扭脸面向远方。这倒好,两人明明面对面,却故意躲着对方的视线。事实上,两人不躲也不行,因为都觉得对方的眼神火辣辣的,烫人。
小两口”有一阵子没见面了,都挺想的。刘彩霞开始打听文俊的学习情况。聊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衣兜掏出一个大饼子。大饼子用花手绢包着,她掰开一半递给文俊:“喂!小时候,你经常把大饼子分给我,我今天还你。拿着吧!我知道你饿了。”
“这......我不要!”文俊委婉推辞。
经过三番推让,他还是接过大饼子,可能真饿了,咬了一口,觉得特别好吃。两人边吃边聊,约莫十分钟,同时吃完大饼子。
“文俊,我去那边撒泡尿,你把脸转过去,千万不要看着我!”
刘彩霞擦擦嘴,起身向东面的土豆地走去。到了土豆地,她觉得离文俊有点近,继续向前走,到了瓜地,在较为稠密的枯草中解开裤带,蹲了下来......
即使刘彩霞不提醒,文俊也不敢看,怕担当“贱”的罪名。当然,明知道女孩子撒尿,还要故意看,的确是生活作风有问题,他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哎呀妈呀——”那边,刘彩霞忽然一声惊叫。
文俊吓一跳,以为刘彩霞看见野兽了,急忙站起来。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他顾不了许多,拎着三齿挠子,百米冲刺,直奔刘彩霞而去......
“刘彩霞,咋的了?”他一边跑,一边大声问。
刘彩霞正在往上提上裤子,当然,没有露着下身,红裤衩已经穿上了。她系上裤带,脸上并没有现出惊慌神色,而是笑容可掬,看样子没啥事。
“你快看看,快看看哪!这是咋回事?”她指着地下,很激动。
“啊?”文俊到了近前,顿时大惊。
原来,老瓜客在这里种了几垄胡萝卜,前些日子天气骤变,就匆匆忙忙拔了;大部分拔了出去,少部分因为缨子断了,胡萝卜根还在地下。由于天冷,老瓜客顾不了剩下的那点,就放弃了。近日天气忽然变暖,地里的胡萝卜再现生机,顶头长出一点绿芽,偏巧被刘彩霞发现了。这丫头命真好。
文俊和刘彩霞这样的乡下孩子都喜欢吃胡萝卜。黑土地长出来的胡萝卜很不一般,红红的,甜丝丝的,只要咬了第一口就想着第二口,文俊一顿能吃好几根,百吃不厌。
此刻,刘彩霞得意忘形,猛地对文俊前胸打了一拳:“哈哈,咱们今天发财了,发财了!快,赶快刨......”
“好,马上就干!”文俊非常高兴,浑身充电一般来了精神。
两人齐心协力,一个前面刨,一个后面拣......文俊想起电影《天仙配》里的黄梅戏唱词:“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跟这丫头说说笑笑的,真像过着甜蜜日子的小两口。
红日西斜,彩霞满天。
收获真不少,红乎乎一大堆,估计地下没多少了,两人只好停手,参观诱人的胡萝卜。关于财产分配问题,文俊认为刘彩霞的功劳最大,请她挑大的拿。
刘彩霞笑了:“嘻嘻!你的功劳也不小嘛!要不是你带着工具,我也是干瞪眼。那啥,别分你我了,咱俩谁跟谁呀!”
又是几句无忌童言,不知怎的,文俊特别喜欢听,甚至有点陶醉。
刘彩霞忽然蹲下来,麻利地把胡萝卜扒成两堆:“一人一堆儿,别愣着了,快装袋子吧!”
两人立即抢收战果,两个面袋子正好装满,勉强扎上嘴。
“哈拉少!”刘彩霞随口说了一句最熟悉的俄语。
“哈拉少”就是“好”的意思,文俊知道,便笑了笑:“你还真不赖,记住一句。”
刘彩霞说:“一句也不错,算我没有白念一回中学。”
“媳妇”还是那么天真烂漫,文俊见了,心里又甜又酸,忽然想:她继续上学该有多好啊!其实,刘彩霞也是这么想的。
抬眼眺望,田间土路陆陆续续有人往家里走,看样子都没什么太大的收获;低头看看脚下圆咕隆咚的面袋子,文俊有了知足感:“大灾之年喜获丰收,真乃天意,咱们回家祝贺吧!”
刘彩霞干活就是利索,抱起面袋子就扛在肩上。不过,她想了想,又忽然放下:“咱们还是等天黑再走吧!”
文俊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你是小聪明,好好想想?”刘彩霞顽皮地冲着文俊一挤单眼。她小时候经常表演这个拿手好戏,非常惹人喜欢。
文俊脑子一转,笑了:“哈哈!是不是怕半路泄露机密?你担心剩下的那点胡萝卜被人刨走吧!”
刘彩霞也笑了:“嘻嘻,知我者,你也!”
这是一句双关语,文俊明白,但只能装作没听懂:“好吧!明天我上学了,剩下的都归你。”
于是,两人又回到不远处的玉米地,坐在玉米秸上,一边吃着胡萝卜,一边唠嗑。
“嘻嘻!你好像又长高了!”
“嗯哪,你也是!”
夕阳落山,天也黑下来。“小两口”这才觉得忽略了时间。他们赶紧扛起袋子往回走,仍然大口嚼着胡萝卜。虽然道路模模糊糊,但心里都是敞敞亮亮的......
到了村边,文俊冒出一句话:“咋这么快呢?”
刘彩霞接着附和:“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