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文尚义顿时激动起来,“我的小大叔,您可要了我的命!就她那个模样,看着都上火,我怎能跟她有企图?”
文俊来了顽皮性子:“那你跟哪个女人有企图?是不是大白梨?她才三十出头,还会出贱,对不?我听说某些干部总往她家出溜,跟她整的不清楚,莫非你也......”
“我的活祖宗,都说些什么啊?您可要多积口德!我倒是想跟大白梨那个啥,问题是......”文尚义忽觉话语不妥,立即改嘴,“我是说,我根本就不是那号人。您千万不能信口雌黄!”
文俊见他窘迫的样子很好玩,禁不住笑了:“哈哈哈......大侄子,都这么大年纪了,激动啥啊!就算你跟大白梨有那么回事,也没啥大不了的。众所周知,那是她不要脸,爱勾引人,不怪你。就怕你跟她毫无干系,偏偏有人造谣,你说你冤不冤?”
文尙义点点头:“就是嘛,那多冤枉!”
文俊说:“好了,我不过是举举例子证明你清正廉洁。《西游记》里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让老社员参军了,给他镀镀金,也等于救他一命,也积了德,群众就不能说啥了。”
“这个嘛......”文尚义开始犹豫。
文俊趁热打铁:“其实我也知道,像他这样没啥文化的人到部队也没有大出息,但部队是有纪律的,完全有可能把他懒洋洋的毛病改过来,这样,他退伍后就能娶上媳妇。你联想一下,他如果当不上兵,就很可能娶不上媳妇,更谈不上生子,兴许还会由于蒙受打光棍儿的耻辱而自杀,因为活着没意思嘛!你再想想,他要是自杀了,孙寡妇还能活下去?孙寡妇要是死了,家里的那些儿女咋办?孤苦伶仃的,就得流离失所,将给村子和社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这个这个......咱们革命者就应该咋的来着?对了,应该为劳苦大众着想,帮助他们走出困境,否则你这个书记当着还有啥意义?‘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人家古代七品芝麻官都如此豪气,你这条硬汉、新时代的楷模,难道不如古人?你就不能勇敢地站出来,为咱穷人多办一回正事儿?”
说到这里,他有点纳闷儿:我今天是怎么了?竟然一口气白唬这么多,莫非两位狐仙姐姐神魂附体?不过,他稍一琢磨,又觉得顺理成章:这都得益于看的大书多,还是政治课代表,肚里有宝嘛!
“我的小大叔哇......”觉得堂堂的大队书记,竟然被十四岁的孩子连连考问,文尚义觉得脸上发烧。
有些事情就是怪,一样的话语要看出自谁的口。如果这些话是大人说的,文尚义早听腻味了,他是专门做别人思想工作的,搞这套轻车熟路,用得着别人教训?现在,说这些话的竟然是个孩子,童言无忌,其中“咱们革命者就应该为劳苦大众着想”等话语就是文尚义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小大叔引用过来,明显是“以子之矛、陷子之盾”,够厉害的。
文俊问:“怎么,我的话你不爱听?”
“不不不!我非常喜欢听,真的。”文尚义合手作揖,“自古英雄出少年,咱们文家后继有人哪!我儿子要是有您的一半口才就好了。”
“哪里哪里!哪吒三岁闹海,震惊四方;甘罗十二岁拜相,闻名诸侯。可我都十四岁了,还一事无成,真是愧对祖宗。”文俊抱拳回敬,心里暗笑:这哪是谦虚?分明是自高自大。
文尚义习惯性地挥挥手,这个动作是他讲话时养成的:“大叔,您啥也别说了,叫我蒙羞啊!不瞒您说,我这个书记根本没打算干多久,只是暂时代理。不过您放心,只要我还在任,哪怕只有一个参军名额,非老社员莫属!”
见他一锤定音,文俊十分高兴,及时表彰:“好!大侄子,你果然是条汉子!”
文尚义忽然像个顽皮的孩子,拉着文俊的手:“嘿嘿!小大叔,您演讲半天了,累了吧!请回家睡觉吧!”
文俊没想到是这个漂亮结果,喜出望外。他站起身,没马上走,而是客气起来:“尚义,你是书记,又这么大的年纪,我今晚是不是托大了?”
文尚义抱拳施礼:“哎呀!大叔,咱们文家历代是书香门第,虽然也有耕田种地的,也都讲究礼义廉耻、长幼有序。您是长辈,这是祖上的安排,我怎敢违背?敬您是天经地义的,侄子我好歹念过书,这点儿道理还不懂?”
多好的人啊!文俊顿时热泪盈眶。于是,他想借机缓和一下门户之间的矛盾,便坦诚地说:“尚义,以后咱们两家就别较劲儿了。我爸爸没啥文化,是个直筒子,你别怪他。要不那啥......哪天我让他当面给你赔个不是?”
文尚义诚惶诚恐:“哎呀!大叔,使不得,绝对使不得呀!他是我爷爷,活祖宗啊!您这不是让我顶着不孝的罪名吗?这样吧!我明天亲自去你家,给他老人家赔礼道歉!”
“这样是不是委屈你了?”文俊问。
“委屈啥啊?谁让我是......我是孙子呢!”文尙义立即低头,像犯错误的孩子,面带羞愧之色。
文俊告辞,出了屋子。来到路上,见四处无人,他开怀大笑,差点笑死,笑这个大侄子迂腐文酸,不过敬老爱老的优良传统继承不错,招人喜欢。当然,文俊更喜欢教育晚辈的那种感觉:高高在上、指指点点,绝对有派。
“哈哈哈......太爽了!”他连窜带蹦地往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