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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作者:碧野山风 当前章节:2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从此,文氏两家冰释前嫌,开始走动。只是文尚义家那个败家的儿媳妇始终不愿意跟文俊家来往。她像头叫驴,横踢乱咬的,与婆媳关系很不好,还经常跟丈夫打架,真是家门不幸。

文书记没有食言,给老社员一个参军名额。另一个青年自然是张红脸的儿子,他也不愿意干庄稼活,想脱离苦海。

不久,文尚义辞职了,没说明原因,又回生产队看场院,拿得起放得下,真是条汉子。接替文尚义的是张伟民,这家伙自从当上一队副队长,表现异常积极。上级领导见他对组织上的处理没有怨言,而且工作努力,看来是经得住考验的,有错就改,是个好同志;何况“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总方针,能挽救的尽量挽救。

文尚义常来串门儿,文俊渐渐了解他家的一些情况,真是哪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文俊非常纳闷儿:电灯泡子的两个女儿明摆着都不咋样,文尚义的儿子文国庆为啥娶了金秀芝,真是咄咄怪事。文尚义终于道出原委。

原来,文国庆是个不错的小伙子,金秀芝早就相中了,可她照照镜子心里就凉了:配不上人家。咋办?她干脆来个直接的办法——肉体勾引。也是文国庆经不住诱惑,终于把金秀芝的肚子搞大了,不得不娶。文家和金家就这样成了亲家。

金秀芝嫁到文家生下一子,日子本来应该好好的,哪知道她好吃懒做,跟谁都合不来,与文国庆两天不打架、三天早早的。文尚义从大队书记的位置下来后,金秀芝很失落,感觉找错了人家,整天发泄不满。文尚义两口子有事干了,劝解拉架直忙活。他们以为小夫妻年轻、不定性,慢慢就好了。可几年过去,金秀芝变本加厉,说翻脸就翻脸,搅得文家鸡犬不宁。近日,文国庆气病了,在省城住院,肚子鼓鼓的,天天往外抽液。

文俊始终没琢磨透金家的人咋都那个德行,但金家有些怪怪的倒是早有所闻。

首先是金家大院,前后两亩地,六间房子,不但墙高,而且还有几条凶恶的大狗,稍有风吹草动就“汪汪”叫唤。整个大院像座监狱,阴森恐怖。这家人过日子也死性,以邻为壑,很少跟村民来往。

据长辈人讲,解放前,金家有好几垧田产,日子殷实。电灯泡子还有个叔叔叫金万来,在县城当伪满警察。有他罩着,金家在村里很威风。解放后,金万来差点被当做汉奸枪毙。县城呆不下去了,他就回村子住在金家大院。那时电灯泡子的父亲还活着,爷俩很会看风使舵,假装跟金万来划清界限,把家里的几匹骡马上交公家,赢得了村干部的好感,被划成“下中农”成分,否则不是地主就是富农,帽子一旦戴上就麻烦了,够狡猾的。

金万来不愿干庄稼活,就偷偷摸摸出去做点小买卖。前几年,有人告他“投机倒把”。他经不住批斗,干脆跑了,从此无影无踪。

在这种孤僻隔离的特殊家庭背景下,金家的两个女儿养成了怪脾气,模样不怎么样,却清高自傲,一身臭毛病。二姑娘已经把白家害惨了,大姑娘还在坑害文家,好像哪辈子结下了深仇大恨。

鉴于文氏两家已经修好,文俊自然同情文尚义,痛恨金家的人。

外面,强劲的西北风“呼呼”刮着,文尙义的家境也提前进入寒冬:噩耗传来,文国庆病死在医院,才二十七岁,膝下独子刚满三周岁。

文尚义两口子除了两个已经出嫁的女儿,只有这一个儿子,结果还死了。更愁人的是金秀芝抱着孩子回了娘家。临走,那孩子不断地挥着小手呼唤“爷爷、奶奶”。这简直是摘自己的心肝,文尚义妻子哪里经受住这个打击?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伸腿了。好端端的几口之家,冷不丁地剩下文尚义一个人,他的头发次日就见白了。

“这个败家娘儿们,比她妹妹还害人!”文俊跺脚骂道。

通过这件事,文俊总结出一条教训:男人找对象,千万睁开眼睛,宁可打光棍也绝不能娶个败家的媳妇。这个想法可谓孩子般的见识,他哪里知道,事实往往相反:很多男人宁可娶一个败家媳妇也绝不打光棍,因为没有哪个大姑娘上轿前脑门子贴着“败家媳妇”的标签,等男人发现妻子是败家媳妇,早已马后炮了。

外面虽冷,但孙家屋里暖融融的,因为迎来一件喜事:老社员即将参军入伍。

“再见,再见了!”孙万福挥手跟亲友们告别。

他身穿新发的绿军装,胸前佩戴大红花,笑容满面,带着梦想坐车走了,终于跳出庄稼院,真不容易。他虽然二十岁,由于营养不良导致身体干瘦,像个半大小子。文俊分析,部队除了训练,肯定不会像生产队的社员干苦力,伙食会比家里强十倍,因此,即使老社员不能入党提干,也能把身板养好。这时,一个满面红光、身体健壮、风度翩翩的老社员形象出现在文俊的脑海......

这天,第二节课是俄语,尚军老师进教室直接奔文俊,给他一封信。同学们好羡慕,打听谁来的信。

“我的老朋友呗!”文俊沾沾自喜。

信封地址是部队代号,他断定是老社员来的,这位大哥参军整整一个月,也应该给个信儿了。只念过小学三年级的老社员竟然会写信,一定是出息了,部队真是锻炼人,文俊很激动,兴高采烈地拆开信封,打开信纸,恨不得一目十行把内容看完。很快,他从歪歪扭扭、错字连篇的几百字里弄清楚老社员目前的状况。不过,他脸色骤变,差点哭了。

信里大意是:老社员首先坐了两天的火车,感觉很舒服,也好玩,不过这种感觉实在太短。下了火车,他又坐上大解放,而且又是两天两夜,一路颠簸,这下遭罪了,浑身差点散了架子。汽车把他们这些新兵拉进深山,左拐右拐,最后钻入一个神秘的山洞......

原来,老社员当的是工程兵,搞三线备战工程,专门掏山洞子,在顽石上打眼爆破,然后把大石头搬出洞口。这活比在家铲地还要累上几倍,干了三天,老社员尿了三次裤子,快坚持不住了。他不打算在部队干了,几次想跑回家,可惜身处崇山峻岭,不见人迹,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的天哪!文俊大吃一惊,顿觉浑身疲倦,也要尿裤子。孙家本来就缺少劳动力,王珍让老社员去当兵,肯定是咬牙下的决心,盼着儿子有个好的将来,谁成想会是这样。幸亏老社员没有把实情告诉母亲,否则那个寡妇还不哭瞎眼睛?

文俊最喜欢俄语课,但没心思听,赶紧趴在课桌给老社员回信,搜肠刮肚开始措词造句,鼓励那位解放军战士接受考验,在大风大浪中锻炼成长......

午休,文俊跑到供销社买张邮票贴上,把这封沉甸甸的书信塞进信筒。他愁眉苦脸,情不自禁地又想哭:老社员这个兵当的,还不如不当。得了,以后又有事干了,做老社员的思想工作吧!可惜没人给记公分,更没人给报销每张八分钱的昂贵邮票。

“文尚义,你这个混蛋!你挺大个村支书,干嘛听信我这个小孩子的屁话?白活那么大岁数了!”路过大队门口,文俊自言自语,埋怨起那个大侄子,话一出口,又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我他妈的这是干啥呢?文尚义现在的处境多惨啊!”

他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这事闹的,费劲巴拉的耍个小聪明,使出吃奶的劲儿舌战村支书,事情搞定,多不容易?竟然帮个倒忙。

“呜呜呜......关东,红二团的团长由你来当吧!我他妈的不想活了......”他几乎要躺在街上撒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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