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期间,一些人家的坟地原先就在“西南角”,不用动弹,因此平安无事,其中就有金元宝家。不过,只要听到“迁坟”两个字,电灯泡子就焦躁不安、心生怨恨,看谁都不顺眼。
他家的祖坟原先在盛丰中学,被迫迁走的,可惜那块风水宝地了。作为金家的后人,望着那两棵蘑菇云状的大柳树,始终耿耿于怀,只是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跟金家同趟房有户姓吴的,男主人叫吴冠军,两家隔着十几户人家。这天,吴家的母猪跑到金家外墙下开始乱拱,被电灯泡子发现了。这家伙肚里正憋着气,没地方撒,觉得那头猪拱他家祖坟似的,这下可找到出气筒了。他立刻进屋拎出一杆扎枪,将母猪后背戳出两个窟窿。那头母猪鲜血淋漓,嚎叫着跑回家。
“我的宝贝猪啊!呜呜呜......”这下把吴冠军的妻子金秀红心疼哭了。
母猪肚里已经有了小崽,这可是吴家一棵摇钱树,油盐酱醋零花钱基本靠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坏了。金秀红忍耐不住,去跟电灯泡子理论,结果遭到一顿谩骂。她气得浑身哆嗦,只好回家躺在炕上抹眼泪。
吴冠军家也在村子边,在关东家后趟房。两口子三十出头,曾经生了一个孩子,却不幸夭折。金秀红伤心过度大病一场,从此再没生孩子。物以稀为贵,吴冠军夫妻对别人家的孩子情有独钟,由于近水楼台,就特别喜欢关东,有时做点好吃的就喊他过来。关东也很会来事,时常陪他们唠唠嗑或者帮助干点零活。就这样,双方相处得很不错。
得知吴家挨了欺负,关东大为不满。他不能置之不理,晚上在村边树林就把这件事对文俊说了。
文俊立刻暴怒:“电灯泡子太没人性了!不就是拱了大墙吗?妈的,至于这样吗?”
关东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有电灯泡子这类人才跟猪一般见识。”
其实,吴冠军跟电灯泡子是亲属关系。金秀红是电灯泡子的侄女,只是出了五服。电灯泡子一家人不太地道,金秀红这股金家的人很反感,彼此就不怎么来往。按理说不管怎样同为宗族,也不至于像仇人,可电灯泡子偏偏是个心胸狭窄、六亲不认的人。
金秀红的父母也曾试图跟电灯泡子家修好,就像文俊家跟文尚义家,完全可以冰释前嫌,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可串了几次门,竟然进不去院子,三条大狗凶得很,竟然把人咬伤了。后来金秀红父母一思量,觉得狗是看主人脸色的,可见电灯泡子并没有诚意。从此,两家形同陌路,也就出现了扎猪事件。
“妈的,金家太害人了!”只要提起电灯泡子,文俊的牙齿就咬得“咯嘣”直响,“参谋长,我现在以红二团的名义,决定立即整治一下这个秃驴。你给我出出主意,如何修理才解恨?最好出点馊主意。”
“这......”关东挠挠脑袋,“还真不好办呢!”
文俊有点不高兴了:“喂!吴婶儿两口子对你小子不错啊!你竟然无动于衷,良心何在?”
关东急忙解释:“非也,非也,团长别误会!其实咱俩同仇敌忾,我的意思是好好想想策略。咱们分析一下,如果此刻整治电灯泡子,会不会引起怀疑?”
“怀疑什么?咱们还是暗里来,他怀疑谁?”文俊问道。
关东回答:“电灯泡子也许怀疑不到咱们,可他肯定会怀疑吴婶儿两口子。他们两家再因此打起来,加深积怨,那咱们岂不是帮了倒忙?”
“唉——”文俊一跺脚,“简直是投鼠忌器,难道咱们就瞪眼没办法?不行,你必须给我想出办法来,否则咱俩谁也不能回家睡觉!”
“不让我睡觉?你......”关东很无奈。
文俊说:“我的参谋长,我相信你会想出办法的。对了,我也想办法。我就不信了,咱俩好歹是红二团的上层领导,难道是吃干饭的?”
两人开始搜肠刮肚,冥思苦想。关东忽然想起一件事:听吴婶念叨过,明天他们两口子去外村随礼。是吴叔的亲表妹结婚,两口子打算帮助张罗几天。
文俊立即反应过来:“我们可以利用这几天惩治电灯泡子。因为吴婶儿两口子不在村子,没了嫌疑,对不对?”
关东笑了:“哈哈,汝真聪明也!不过也不能说他们没有嫌疑。如果一步步推理,也有可能是他们暗里指使别人干的,故而......”
文俊打断他:“我看你就像诸葛亮,事事谨慎,这没有错,但总是瞻前顾后,那干脆啥事儿也做不成了。你想过没有?电灯泡子本身人品就不咋样,得罪过其他人,为啥偏偏怀疑吴婶儿两口子?”
关东点点头:“嗯,言之有理!”
文俊挠挠脑袋:“可如何惩治电灯泡子呢?”
关东说:“电灯泡子不是村干部,没什么贪污行为,那么咱们采用老办法写匿名信肯定行不通;再说也容易使吴婶儿两口子脱不了干系。因此,咱们只能采取直接的惩治方法。”
于是,两人又开始琢磨惩治策略,每人想出一个,结果又推翻了。
“这......”关东来回踱步,“如果放火吧?属于违法,搞不好咱们成了犯罪分子;砸他家的玻璃吧?他家前院很大,我等皆为小孩子,气力不佳,砖头又撇不到窗前,这该如何是好......”
文俊说:“那咱们干脆跳进前园子,这不就缩短射程吗?”
关东摆摆手:“此法我想到了。他家的大墙像他妈的城墙,很难进去;这个倒不是重要的,关键是他家院里的三条大狗,如狼似虎,贼他妈的凶。即使咱们进去了也不容易出来,如果让狗咬伤那就完蛋也。”
文俊气得直跺脚:“他奶奶的!我就一直纳闷儿,金家为啥总养着大狗,莫非他家有见不得的人事情?——哎!咱们先把他家的恶狗干掉,怎么样?”
关东拍手赞同:“对呀!电灯泡子不是扎坏吴婶儿家的母猪吗?咱们让他来个血债要用狗来偿。对,先灭了那几条恶狗!”
“消灭法西斯,自由属于人民!”哥俩击掌,祝贺想出好办法。
至于怎样对付狗,首先,哥俩觉得跟恶狗硬拼肯定不行,再说也拼不过,便决定下药。正好村里大搞灭鼠工作,耗子药家家都有,手到擒来。关于是否让一营长二愣子和三营长孙猴子参加,两人产生了意见分歧。
关东担心人多暴露目标,特别是一营长,愣头愣脑的,容易整出差错来。文俊却做了全面分析:如果只是两人干,跳进大墙后顺利把三条大狗药死了,那将万事大吉;就怕没把恶狗药死,它们再反扑过来,两人明显身单力孤,那就不好收场了。凡事总得往最坏的方面打算,二愣子这个先锋营长挺猛的,让他对付恶狗正合适。孙猴子很灵巧,走路轻手轻脚的,搞侦察得心应手。
关东乐了:“哈哈!你不愧是团长,就是聪明,来个废物利用。由此可见,你是帅才,我只能是将才。”
文俊谦虚说:“那也得需要参谋长出谋划策。其实,我感觉咱哥俩都挺聪明的,如果齐心协力,取长补短,定能所向无敌,将来能干出一番事业。”
关东信心十足地说:“如是也!”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相互吹捧一番,带着满足,各自回家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