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鱼这天,公社派所长马大哈亲自带一辆大解放准备装鱼。水库四周早已聚集金星大队的社员,男女老幼几百人,都阴沉着脸。眼看一筐筐活蹦乱跳的鱼儿被装上卡车,社员们眼睛都红了。也不知道哪个愣头青大喊一声:“这是我们的鱼,不能让他们拉走啊!”
“对!不能让他们拉走!”
“咱们自己动手啊!”
人群忽然像爆发的洪水席卷而来。大家纷纷上车抢鱼,闹得人声鼎沸,鱼儿乱蹦。
马大哈急了:“你们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村民们哪里听他喊叫?依旧忙着抢鱼,上去一拨人、下来一拨人,然后又上去一拨人,我行我素......
马大哈原以为老百姓平时惧怕他,来之前拍胸脯跟公社领导打了保票,一定把鱼安安全全地押回来,没成想是这个场面,简直是造反了。他勃然大怒,忽然掏出腰里的家伙对着天空扣动扳机,“啪啪——”几声清脆的响声划破天空。还别说,乡亲们吓一跳,立即止住喧闹。大家一时摸不清怎么回事,开始东张西望,看看谁被打中了。
“妈妈——”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经不住刺耳的枪响,吓得大哭起来,“呜呜......”
“马大哈,你他妈的竟敢枪毙我闺女!”父亲以为女儿被子弹击中了,怒不可遏,将手里的半筐鱼猛地扣在马所长头上,接着扑上去,疯了一般。
“你想干什么?”马大哈措手不及,弄得全身腥味,蒙头转向。
他还没遇见哪位胆大包天的如此无礼,便立即还手。这位所长练过几下子,挥拳将那个村民打得鼻口流血。
“公安打人啦!”那位莽汉的媳妇大喊一声,也扑了上去,连抓带挠的。
结果这家人的亲属全部冲了上去,将马大哈团团围住。那些义愤填膺的村民也凑上去拳打脚踢。马大哈哪里抵挡得住?不一会儿就被揍得鼻青眼肿,手枪也被人扔到水里去了......
这件事虽然早已得到处理,但在“到处莺歌燕舞”形势下发生的,影响极坏。影响究竟有多大?有个星期天,文俊去关东家玩。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打算听收音机,关东想听每周一歌,文俊要听小说。两人抢着调台,结果冷不丁调出一个台湾广播电台,一位女子正在讲述发生在松花江平原盛丰公社金星大队水库的抢鱼事件。事件里,本来只有马大哈和一个社员被打伤,却被那个敌广播员渲染扩大无数倍。
只听那女的嗲声嗲气地说:“......这次反抗大陆统治的义举非常壮烈,十几位善良的村民被当场击毙,二十几人被打伤。大陆公安也被愤怒的义士打死五人,另有三人重伤住院。他们身上的镇压武器全被扔进水库。这次起义虽然失败了,却没有阻挡住人民正义的步伐,各地反抗事件风起云涌......”
“我的妈呀!”文俊关掉收音机,气得一拍箱盖,“混蛋东西,哪有这样埋汰人的?简直把我们这里说成暗无天日了!”
关东说:“此乃心理战术。你忘了,瓦解敌人是我军的一个法宝,看来敌人也学会了这招。”
两人毕竟是红孩子、红二团的领导,对敌人的卑鄙伎俩很气愤,痛骂一番,先过过嘴瘾。
文俊说:“参谋长,敌人太嚣张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将此事报告派出所?”
关东摆摆手:“使不得。如果那样做,也就把咱们偷听敌台的事实交给人家。偷听敌台是犯法的,虽然咱们不是有意听的,到时候很难说清楚,此事不妥也!”
文俊紧皱眉头:“咱们分析一下,看看究竟是谁把这次事件汇报给了海外敌人?”
关东略一思考:“肯定是大陆敌特分子汇报海外的。至于敌特分子是怎么知道这次事件的,第一,可能此人那天恰巧路过金星水库,看到了这一幕;二是乡亲们去外地串门儿把此事当成新闻说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的,被敌特分子听见了;三是嘛......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文俊着急了:“你快说就是了,事情往往都有个万一。”
关东说:“三是有可能这个敌特分子隐藏在附近某个村子,自然对周边发生的大事了如指掌。当然,他一直伪装着,不过我还是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你想,这些年连续搞运动,基本将一些坏蛋揪了出来;再说咱们国家的户口制度是很严格的,外来的敌特分子要想隐藏下来而且隐藏这些年,极其困难也!”
文俊点点头,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么这个敌特分子能不能是当地人,比如电灯泡子的叔叔金万来?”
关东挠挠脑袋:“若是前些年尚有可能,可是他已经失踪多年了,说不定早已死在外面。假如他隐藏在家,岂能没有蛛丝马迹乎?”
文俊说:“那为什么金家的大墙那么高?院里还养着恶狗?”
关东回答:“此事的确古怪,但听长辈们说,金家大院早年如此,何足怪哉?”
就这样,文俊和关东经过一番论证,虽然怀疑金家,却没找到实质性证据,这件事也就暂时搁下了。今晚,文俊和关东亲耳听到电灯泡子和他“老叔”的对话,心里顿时明亮透彻,一切终于真相大白。
妈的,这个坏蛋果然在眼皮底下!文俊暗自高兴,很明显,这次行动已经由对付恶狗变成对付狡猾的狗特务,事情要大发。不过红二团团长喜欢玩这个,玩得越大越好,要知道红二团是什么?应该是横扫千军如卷席的铁军。立功的时候到了,事情虽然愈发惊险,但更加激发了这位少年团长的斗志。
十分钟左右,金万来方便完毕,系上腰带走出厕所。他并没有回屋,而是站住了。文俊已经明显听见他的喘气声。看来这家伙真的一直藏匿在屋,白天根本不敢出来,只好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享受一下正常人的生活。这点掺杂着大粪味道的空气竟然如此重要,以至金万来贪婪地大口呼吸,流连忘返。
“老叔,赶紧回屋吧!”电灯泡子再次低声催促。
“别急,别急!这么晚了,谁会知道我在家?”金万来仍旧没有走的意思。
墙外的文俊不禁暗笑:哈哈!金万来啊金万来,你可真是倒霉透了!小爷就在附近候着,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呢!
“汪汪......”
这位娃娃团长正在得意,忽然传来几声狗叫。原来那三只恶狗从前院跑了过来。不好!四位小战友顿时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