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和煦,夏季来了,带着火辣辣的妩媚和热情。
高考结束,暑假来了,紧张的时刻过去,同学们可以放松放松了。午间,文俊和关东来到黄泥坑的北岸,懒洋洋地靠着树干乘凉,面朝南。
“十七岁啊十七岁!即将离开校园,纯真的学生时代一去不复返,我好怀念!”文俊发表感慨。
关东说:“是也!弹指之间,我们稀里糊涂地成长了。小时候总盼着长大,可现在又盼着回到小时候。团长同志,我们要是像神仙会变化,那多善哉善哉?”
文俊回答:“那敢情好了。可惜我们都是凡人,只能越变变老。你说,如果咱们大白天再次碰见神仙姐姐,是不是应该跟她们修炼啊?想起世上的坏人像野草一茬一茬地疯长,铲之不尽,我都有点灰心丧气了,恨不得远离尘世,图个心净。”
关东一笑:“厌世了不是?这可不是红二团团长的一贯作风。”
文俊说:“关键是我很纳闷儿,这坏人为什么层出不穷。”
关东回答:“这个问题不但困扰你,几千年来困扰无数人。只提一下明太祖朱元璋吧!他出身穷苦家庭,最恨倚强凌弱、贪污腐败。可以说他是中国历史上杀坏人最狠的皇帝,连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几乎诛杀殆尽,可就是杀不光。由此可见,坏人不会轻易绝根儿也。”
文俊听罢,脸色忽地忧郁起来,一阵不语,片刻,竟然掩面失声痛哭起来:“呜呜呜......”
关东莫名其妙:“喂,多大乎!还哭鼻子,究竟怎么回事?”
“我......”文俊欲言又止。
关东又问:“是不是遇到伤心事儿焉?跟我说说!”
“没......没什么!”尽管好友追问,文俊就是不说原因,却一直抹眼泪。
过了几分钟,关东笑了:“哈哈!听我的口令,向前看齐!目标——正南方!请注意,神仙姐姐来也!”
文俊的视线立即延伸到黄泥坑的南岸,顿时精神一震,只见一位妙龄少女正在走路。她身穿白上衣蓝裤子,肩扛一个麻袋,脚步沉稳。她似乎累了,放下麻袋,然后坐在上面休息,时而向北岸张望。虽然凌空相隔至少一百米,文俊立即从那个熟悉不过的倩影中认出是谁了。
“刘彩霞。”“媳妇”的名字他脱口而出。
那位少女的确是刘彩霞。她的出现令文俊的哭声戛然停止,也打开了这位男孩儿心里的敞亮大门。
刘彩霞今年十九岁,身材健壮,已经长成大姑娘。她身高接近一米七,在乡下算是理想的个头。她的皮肤原先也很白净,由于这几年总去野外劳作,风吹日晒,有点微小变化,但也不黑。她的面颊总是透着红润,给人健康的感觉。她的模样长开了,五官端正;羞答答的脸庞总是含着青涩,那对儿小酒窝时隐时现的。总之,这是一副招人喜爱的俊脸,咋看咋舒服。
刘彩霞兄弟姐妹一共六个。她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她还有奶奶,年近七十岁。原先,她父亲和两个哥哥在生产队挣工分,日子虽然紧巴点,却也维持。自从她父亲蒙冤致死,家里没了顶梁柱;今年开春,她大哥又结婚分出去过日子,家里只有她二哥是主要劳动力,生活举步维艰。
刘彩霞觉得自己不小了,打算去生产队挣工分,但她母亲不同意。母亲清楚,姑娘挣不了满员工分,在生产队起早贪黑出工也挺累的,还不如在家里搞点副业。于是,刘彩霞在家里忙活。
她家现在养一头能下崽的母猪和三口肥猪,还有鸡鸭鹅。除了挑水和烧火做饭就是摞猪菜,她基本没个闲时候,好在身强体壮,又年轻,即使劳累一天,晚上睡上一觉,天亮就缓过乏来。日子就这样过着。
刘彩霞家跟关东家、文俊家都在村东。一般情况下她常去东面的野地摞猪菜;即使去南荒地也是往偏东方向走,因为离家近点,要知道每次扛着大麻袋走路也是很累的。奇怪的是:这几天刘彩霞舍近求远去南荒地摞猪菜,甚至往偏西南方向。那个方向有乱坟岗子,比较吓人的。
黄泥坑南岸,刘彩霞坐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抱起袋子扛在肩上。她要回家了。
望着“媳妇”离去的身影,文俊眉头一紧:“参谋长,刘彩霞为什么来南荒地摞猪菜?给我分析一下!”
关东回答:“这个很简单,南荒地野菜多也!地球人都知道,你应该清楚嘛!”
文俊摇摇头:“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我更知道,东岗子附近的野菜也不少啊!”
关东说:“理论上是这样,但那里的野菜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兴许已经没多少了,当是乎?”
文俊还是摇摇头:“你说的有理。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问题是究竟哪里不对劲儿呢?”
关东说:“我看你小子就是心里惦记她,便疑神疑鬼。团长同志,你好像到了发情期。这里没有外人,你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嗯?没想到你这个平时一本正经的小白脸子,肚里竟然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我正式告诉你,你绝对想歪了!我今年才十七岁,还没到发情期呢!”文俊就是嘴硬,死活不承认喜欢刘彩霞。
其实文俊能不喜欢刘彩霞吗?两人是发小,谁不知道?那年刘彩霞忽然辍学,文俊曾经暗自流泪,心里早已刻下无法磨灭的烙印。不过喜欢归喜欢,文俊确实没发展到恋爱那一步。他真的没有早恋那份细胞,但一直牵挂着刘彩霞,这个属实。他无法欺骗自己。
自从在校园分开,两人各自忙各自的,见面较少;即使见面,虽然说话,却也不多。他们到了懂得害羞的年龄,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实际两人还是有很多话要说的,比如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心里都在说:啥时候还能见到你?
文俊刚才为什么伤心痛苦?因为他心里一直搁着刘彩霞父亲冤死那件事。近期,害群之马猪屎堆等人被除掉,村子安静许多,皆大欢喜。但此事并没给文俊带来多大愉悦,反而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试想:连隐藏多年的狗特务都给揪了出来,却让打死“媳妇”父亲的凶手逍遥法外,而且猪屎堆等三个坏蛋也不是亲自捉拿的,这是不是说明红二团战士已经日暮途穷或者变成了无能之辈?
文俊始终不相信刘彩霞的父亲会做出那种坏事。刚才他心里特别憋屈,实在忍不住就哭了,他觉得非常对不住儿时伙伴刘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