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彩霞跟母亲一起来的,只是来的晚点,文俊没注意到而已。她家园田地有几个半垄玉米秸,不过,这位干活利索的姑娘今天不太卖力气,慢慢腾腾的。眼见活没多少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她让母亲先回家烧火做饭,她一个人收尾,母亲就先一步离去。刘彩霞支走母亲,用意很简单:想跟文俊见见面。
其实,她现在还没有跟文俊谈情说爱的意思,毕竟还小,何况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张口求爱?多砢碜!她只是跟上次一样,想跟文俊说几句话,顺便问一下干庄稼活累不累,适应不,多少关心关心。不管怎么说,两人还是有一定“感情”基础的。
这边的文俊还不知道刘彩霞想什么,他跟父亲干完活,夕阳已经落山,天也快黑了。爷俩腋下夹着镰刀往回赶路。
后面一百多米处,刘彩霞一直跟着这爷俩。她实在没勇气上前跟文俊搭话,担心像夏天那晚吃闭门羹。不过她仍旧抱着希望,期待文俊能找个什么理由独自停下来等她,可那小子连头都没回。姑娘气得直踢土坷垃,心里暗骂:真他妈的笨!你就不能跟你爸爸说倒一倒鞋壳里的土面子?对了,说撒尿也行啊!
眼见离村子越来越近,刘彩霞彻底失望了,见四处无人,低声骂道:“猪头文俊,还他妈的是小聪明呢,比他妈的谁都笨!死脑瓜骨,咋就不开窍呢?”
刘彩霞到家,见大哥大嫂回来串门儿。走时,嫂子在院外单独告诉刘彩霞一件事,村里传出谣传,有人议论她可能被那个恶魔强暴过。刘彩霞听了五雷轰顶一般,这还了得?这可是玷污她的清白。她气得当时就哭了:“嫂子,究竟是哪个该杀的这样埋汰我?我要挠死他!”
嫂子赶紧劝说:“你别往心里去。林子大,什么鸟没有?个别人就是吃饱了撑的,专门喜欢编瞎话,哼,烂嘴丫子!”
尽管嫂子说了许多安慰话,但刘彩霞还是没消气,差点疯了,这可不是一般的玩笑。
深夜,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窝囊,父亲就是含冤受屈的,好不容易平反,没想到又轮到她了,刘家的人咋就这么倒霉?她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又没法证明,干着急没办法。胡思乱想好久,她开始琢磨这件事,追根到底,自己根本不应该参加那次行动,看来当初真是头脑简单了。这时,刘彩霞开始抱怨起文俊,就是这个猪脑袋给她下套往里钻;还有那个关东,总是一脸假斯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刘彩霞冷静下来又一思考,如果恶魔不除,也许自己哪天真的就会被恶魔强暴,那岂不是更惨?这样说来,参加那次行动没什么不对吧!可参加以后又整出这些流言蜚语来,真他妈的气死人了。忽然,刘彩霞想到一个更可怕的事情:文俊是不是已经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否则为什么不愿意跟她见面?我的妈呀!要是那样,问题可就伟大了,那自己在文俊心里该是个什么形象?
“呜呜呜......”想到这里,刘彩霞蒙上被子轻声哭起来,“我的好弟弟,姐姐还是以前那个好姐姐,你千万别往坏处想啊!”
很快,这件捕风捉影的事情没几天就平息了。谣言止于智者,毕竟事关重大,涉及到黄花大姑娘的清白,何况造谣受人鄙视,也就没人继续瞎议论了。可刘彩霞当成大事了,一直觉得憋屈。
清晨,文俊准备去生产队扒苞米棒子,刚出大门,忽见在大队打更的老孙头笑眯眯地走来。老孙头人不错,像个老顽童,跟谁都自来熟,他除了晚上打更,白天还担任跑腿学舌的任务。他通知文俊到大队去一趟,张书记请的。
文俊一愣:“让我去大队干什么?”
老孙头回答:“傻小子,你就放心吧!不是坏事儿。”
文俊脑子一闪:莫非好运到了?他精神一振,跟着老孙头就走,脚步有力。到了大队部一看,办公桌已经从套间挪到大屋子,刘秘书坐在书记张伟民的椅子上,张伟民坐在北炕沿,两人正在唠嗑。见文俊来了,刘秘书微微点点头,没说什么,起身离去。张伟民尾随其后,送客出门。
转眼,张伟民回屋,咧嘴一笑:“大俊子,啊,你是社员了,应该叫大名,文俊同志,我决定让你来大队工作。你是咱们村里的英雄,组织上应该给予培养。不过嘛,这个这个......该怎么说呢?反正你在我面前还是个孩子,还要虚心请教,加强学习......”
见文俊凝神细听,这位书记热情地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说:“我安排你当治保主任。当然了,你还嫩了点,但你小子敢想敢干,我看适合干这个,有发展前途。”
“治保主任?”文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书记,这好像是大人干的,或者是德高望重的人干的。我只不过偶尔见义勇为一次,恐怕不能服众啊!”
张伟民摆摆手:“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你现在虽然还小,但你可以长大嘛!对不?再说有我们大队干部支持你,你还怕啥?大胆地干吧!路就是闯出来的,哈哈哈哈!”
张书记如此和蔼可亲,像慈父一般,文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红二团团长忽然觉得当初捎带着把他拉下马有些过份了,他明明是个敢于提拔年轻人的好干部嘛!幸亏此人没有进笆篱子,否则伯乐何在?想到这里,小英雄热泪盈眶,感激地说:“张大叔,谢谢您给我安排这个好活。我一定戒骄戒躁,不辜负您的希望!”
张伟民点点头:“好样的,孺子可教也!我就是十七岁那年在大队当通信员的,只要经得住风浪的考验,一定会越来越坚强。”
年少的文俊哪里知道,他能够来到大队当治保主任,其实跟张伟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家伙心高气傲的,向来反对培养年轻人。虽然上级早就提倡干部搭配要“老中青”三结合,但张伟民四十来岁,觉得自己精力旺盛,赛过年轻人,没必要整一些没经验的毛孩子在身边晃悠,挺扎眼的,再说也是未来的竞争对手。对于文俊的培养,是刘秘书的一番话起了作用。
刘秘书也不是文俊的救星,他只是传达一个人的指示精神,此人就是县公安局长雷万霆。谁敢拿他的话不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