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总是你的命,你自己选的呀。”
婚礼订得仓促,我也不在乎那些枝末细节,只是母亲拿着八字去算时辰后,为了婚礼当日她犯冲,不能亲自送我出门而懊恼万分:
“新娘神最大,我一定要避。但是,查某囡我养这么大,却不能看伊穿新娘服,还只能作福给别人,让别人扶着她嫁出门,真不值得。”
为了披着白纱出门时,母亲不能亲送的事,我比她更难过。她曾在那样困苦的数十年中,护翼我成长成今天这个样子,无论如何,都是该她亲自送我出门的。依我的想法,新娘神再大,岂能大过母亲?
然而,母亲宁愿相信这些。
婚礼前夕,我盛装为母亲一个人穿上新娘礼服。母亲蹲在我们住了十余年的公寓地板上,一手摩搓着曳地白纱,一头仰望着即将要降到不可知田里去的一粒“油麻菜籽”。
我用戴着白色长手套的手,抚着她已斑白的发;在穿衣镜中,竟觉得她是那样无助、那样衰老,几乎不能撑持着去看这粒“菜籽”的落点。我跪下去,第一次忘情地抱住她,让她靠在我胸口的白纱上。我很想告诉她说:我会幸福的,请她放心。然而,看着那张充满过去无数忧患的,确已老迈的脸,我却只能一再地叫着:妈妈,妈妈!
(完)
1982年10月6、7、8日联合报人间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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