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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作者:唐凤雄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1.不良影响

那个在工商局实习的北大女生许靓被彭运潜规则了,这多少有点黑色幽默。至少夏青廷心知肚明。

发帖者据称是许靓的大学男友,也许许久得不到女友的滋润,就拿出私家侦探本事,在两人幽会的房间安了针孔摄像头,并将视频公布到网上。发帖者还发到政府网站和人民网等权威媒体。

夏青廷感觉到胡局长出手又快又准,虽不说狠,但彭运的政治前途肯定没戏了。

许靓男友似乎只想把彭运造成不良影响,也没打算上法庭起诉,也没勒索彭运出钱了难。不过夏青廷想至少应该有过交涉的,彭运也应该想出钱封口,可这对纯洁的青年情侣不为金钱折腰,统一认识:许靓坦承是被彭运潜规则的,彭还承诺将她调入并送房送车给她的。

局纪检组长吴挺似乎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在一些非公开场合表示要介入此事。

许靓却远远离开了这个城市,应该是去西藏旅游去了,为这段经历静静地疗伤。

曹波是最开始把内幕消息透露给夏青廷的。两人虽就在隔壁,但已习惯了用QQ交流,两人都用讳称,曹波说“他”说了,三室正展开调查。三室是专管工商、质监、医监等部门厅级领导的。夏青廷就回复信息:“他的事会扩大化吗?”

“他说,他的事影响极坏,中央某领导作了批示……”曹波说的两个他分别代表了纪委李主任和彭运。

“目前,他不会动吧?”

夏青廷发出这句话,觉得是废话。他动不动都形同虚设了。

两人使撇开这话题,说起另一个他——胡局长。

“我感觉,他还会稳一点……”

夏青廷感觉欣慰,曹波这感觉说明两人眼光一致,心有灵犀,不由那过去的怀疑和芥蒂消融了大半。

彭运出事后,顾新更谨慎了。也许他也发现靠哪个领导原来都不可靠。只有吴宓像稳坐钓鱼台,处变不惊。每天准时上班敞开办公室门,偶尔还声音沉稳地打个电话。

平素很少来处里的陈大风忽然就来了。

陈大风一进门,顾新就看到他的血红眼珠像要吃人,他打着哈哈说两句非公非私的话,问了一下MBA班情况,忽然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似的起身:“大风你们聊吧,我去拿个文件……”

办公室只剩下夏青廷和陈大风了。吕不显近两天吊儿郎当多了,局领导有恙,他乐得清闲,看形势是忙着交友约会。如果不是吝啬刻薄的毛病,他还算得上金牌王老五。

夏青廷感觉到那双眼睛对他正虎视眈眈。

“陈总,怎么不坐?”他淡淡打个招呼。他从不把陈大风当同学。陈大风的狼性令人恐惧。吕不显说陈大风胸毛好多,下身的毛都长上肚脐了,那次在洗浴城泡澡把众人吓了一跳,说他这是青虎,配上白虎女子才会和谐。夏青廷心想那鞠丹说不定就是白虎了,那小王呢,也是一片白光么。不由又有几分吃醋。

“夏处长,我有两件事,想和你探究探究……”陈大风坐在顾新那个位置上,语气很不友好。

“洗耳恭听。”

陈大风说的第一件事是他调动的事,他说领导都批示了怎么还不见动静。“听说你对那领导的批示有意见?是不是亲自去找伍书记核实核实?”

“我可没说过那批示是伪造的,”夏青廷声明,他不用问也知道谁又向陈大风透气了。

“虚伪!那你怎么还不签署意见上报?!”陈大风咄咄逼人。

夏青廷有些生气了,他腾地站起来:“我虚伪,那你干脆找顾处!找彭局!我算什么,我能决定你的调动吗?他们为什么不办?因为,他们也想少惹麻烦!……”

这话击中了陈大风的软肋。他没有回击,沉默片刻,又说第二个问题,不过语气已没那么凌厉:“作为一个男人,我知道你也有爱美之心,这我不反对,不过,我的人,你最好不要惹她,当心惹出一身臊……”他似笑非笑。

夏青廷冷冷地回答:“谢谢。”

两人之间那层面纱撕开了,倒无所谓起来,假惺惺的作态没必要。两人都努力表现出对对方的不屑和气愤。夏青廷涵养再好,也受不了陈大风明目张胆的指责,他狠狠地将鼠标在桌上一拍。

“夏处长,你沉不住气了,沉不住气了,哈哈……”陈大风忽然怪笑两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摇出去了。门都没关。又进了406室,大声说话。

夏青廷思忖:陈大风选择这个时候高调出现,正因为他心虚。他的靠山彭运倒了。

他今天这么撕破脸面,恐怕还是因为彭运的事。许靓是他夏青廷介绍来的,这一点瞒不住人的。

很明显的现象是:机关里似乎形成了两派,吴宓李主任等人对他笑脸有加,甚至目光中都充满赞许;而陈大风、顾新等人则是鄙视他的。

谁都认为倒彭事件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只有苦笑,真的,他没有这个心机,也没有这种胆量。他只想挂挂职早日升迁而已。

忧虑是没有用的,因为有更头痛的问题需要他去解决:夏菁的问题真成了烫手的山芋!他和李美的关系也很微妙,因为女儿,李美在李准劝说下回家住了,但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偎在他怀里睡,而冷眼相对、冷背相睡、冷语相向。原来温柔娇俏的女人可以一下子变得如此世俗的。丈人丈母那个侄女倒偶尔来坐坐,能和夏菁说上两句话。

下午,忽然接到马桶局长的电话:“青廷,有国旺的消息吗?”

夏国旺?夏青廷一愣:“他怎么了?”

马桶说近两天打夏国旺手机不通,可能出了什么事。夏青廷这才想起近些天忙得焦头烂额的,把夏国旺的事忘到脑后了,的确好些天没通电话了。他说他打听打听看。

挂了手机,他有些愣神。

先后打了几个在城里和夏国旺有些来往的熟人电话,都没有夏国旺的消息。夏青廷从没见过夏国旺的妻子,据说也在帮夏国旺打理公司,干一些杂活。

东山实业的总部在县里,夏国旺一般在长大市场办公。他又通过114台查询到长大市场管理部的办公电话,却总是占线。他想干脆去走一趟。

打的到长大市场只花了二十分钟。没想到那幢市场管理大楼却锁了铁门进不去。三三两两有人聚集一边谈论什么,夏青廷听了一下,听出前天市场里发生了枪战。

枪战?夏青廷骇了一跳,这只是在警匪片里才有的事,怎么现实中也有了?他想夏国旺的失踪应该与此有关,就问枪战地点。

一开摩的男子指着里面进去数十米远的地方说:“就是那汽车修理厂里面……”

汽车修理厂坐落在大市场西边,基础设施至今还没搞好,那条路也没硬化,夏青廷走过去一双皮鞋全扑满了灰。拐了个弯,就看见那占地数亩的厂房,不只是没有机器声,连人也没有一个,他定睛一看,厂房围墙外铁门上竟贴了一纸封条,落款是市公安局。透过铁栏杆,可见厂内停满了多种小车和一些配件。

不知名的黄色野花在路边轻轻摇曳。一切平静安详,丝毫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惊心动魄的枪战。

夏青廷默默地往回走,在这个都市的角落里,他想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什么。可他不是先哲,无法先知先觉。

事到临头,他才惊觉自己的关系网是多么稀少,他竟找不到几个可以打听消息的人。他的北师大同学省内也不乏在要害部门工作的,他却此时找不到电话。

没奈何,他只得求助于李美。

李美对他的电话先置之不理,过了近一分钟才接听:“又有什么事?”

“夏国旺,一个老乡,东山实业的老总,可能出事了,你帮我查一查……”夏青廷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有些喉咙发紧。

李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挂了电话。

夏青廷继续慢慢往前走。他暂时还不想离开这里,他想既然马桶打电话来问了,肯定有什么要紧事,他得给个交代,不能敷衍了事。

市场里有人见他痴望着查封的汽车修理厂,就凑上去问:“老板,想要进口车吧,那厂已封了,我们可以谈……”说完递上一张名片。

夏青廷心里一动,边接名片边问:“这厂是因为拼装车被查封的吗?”他知道省工商局每年都会审批处理一批无进口证明汽车,夏国旺肯定也在做这种生意。夏国旺这种人不会看着这种暴利溜走的。

那人说不大清楚,马上警觉地走开去。

又徜徉了个把时辰,眼看又近黄昏,他又打李美电话,李美看来在车上说话不太方便,“我问过了,回去再说吧。”

2.催眠

夏青廷赶回家中,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荒诞的一幕——

餐桌上已摆上了饭菜,李美却聚精会神地望着旁边的夏菁,只见夏菁昂首挺胸地坐在那,手里端着青花瓷饭碗,脸却沉醉在什么意境之中了,眼睑已闭上了。

那个侄女正凑在夏菁耳边,轻轻说:“你现在感觉想睡,是吧,那你把碗放下吧。”

夏菁那手将碗轻轻搁在饭桌上。两手垂直。

“你感觉心里有什么话想说出来,对不对?”侄女像个入道已深的慈母,谆谆善诱。看不出是才二十出头的人。

夏菁眼睛微闭,嘴唇翕动:“是的。”

夏青廷惊呆了,这不是电视里看过的催眠吗。这侄女到底是什么人?她竟会催眠术!

李美轻轻扫他一眼,没说话,他也不敢说话,轻手轻脚地坐下。侄女这时两手放下,轻舒一口气,对李美和夏青廷说:“她现在睡着了,你们快问吧。”

怎么问?夏青廷和李美对视一眼,也许是为了在外人面前尊重他,李美朝他一抬下巴,他飞快地想了想,问:“菁菁,谁让你在我房间放**的?”

“没有谁,我自己。”夏菁梦呓一般地回答。

又是一惊。当证实了这件事的存在,不敢相信的事竟成了事实。不由他不慌乱。好在此时侄女已借故去了卫生间。

李美马上接着问:“你为什么要窃听?”

“班主任老师说,想从你那里得到炒股的内幕消息,我就只有窃听……”

原来如此!夫妇俩都松了口气。

看看那侄女还没出来,李美又马上问:“菁菁,你为什么恨爸爸妈妈?”

“爸妈没透露内幕消息,让班主任股票亏了,同学都对当官的不满,我也难过……还有,他们睡觉就是做爱、亲热的话,害死了我……”

两人惊呆了。看着背书一样喃喃自语的女儿,李美忽然背过脸去嘤嘤地哭了,夏青廷面红耳赤,几分无地自容了。他想原来女儿内心世界是这么矛盾痛苦,不过他没忘记这只是催眠活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这么好好地无所保留地交流。他说想问出更多的:“菁菁,你觉得你爸妈好不好?”

“不好,当官的虚伪。”

夏菁回答得干脆。

那侄女这时出来了,眼色征询他们的意见,见夫妇俩神色几分涩然,就点点头,对夏菁说:“菁菁你知道吗,不论多么深刻的心灵痛苦,只有寻求解决方法才有出路。自己把心灵封闭起来,只会加深自己的痛苦,破坏与人与社会相处的和谐……”

听着侄女这番话,夏青廷顿悟了。侄女肯定是丈人请来的心理医生了。他以前听说过一些心理医生催眠术,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也有此技。

“睡吧,睡吧,忘掉一切痛苦吧……”

侄女抚着夏菁的头,不一会儿,夏菁发出均匀的轻鼾。

侄女这才向夏青廷夫妇说明原委:她是会催眠的心理医生,姓姚,李准向她求助,她就先不以医生的身份和夏菁接触,取得夏菁的信任,这才顺利将夏菁催眠,进入夏菁的内心世界……

“但要化解她的心理问题,这还只是第一步,找到问题症结所在……”姚医生面色凝重。

姚医生走后,一个多小时后,夏菁才醒过来,她看着自己躺在餐桌椅上睡着了,有几分茫然,李美说:“你缺营养以后多吃点。”夏青廷说:“也许是孤独和封闭造成了精神不振……”

夏菁说了一句:“我饿……”

这已足以令李美和夏青廷惊喜,慌忙又下厨将菜热了一遍,又给她盛了一大碗米饭。

虽然夏菁饭后还是不理不睬地回房了,可催眠术的神奇令夫妇俩大开眼界。夏青廷过去不相信这种术数,他看着女儿轻轻睁开眼的一刹那,还担心女儿会不会被洗脑了。喜忧参半。

睡在床上,李美和夏青廷展开了讨论。她说:“问题找出来了,你看怎么解决吧。”

“真是天方夜谭,炒股竟搞起窃听这一套了,闻所未闻……”夏青廷几分愤慨,说这不是误导学生吗。

两人分析了一遍,夏菁的变化流程是从窃听开始的,她想偷听两人谈话内容,得到有关股票内幕消息,没想到听到的却是两人做爱的东西,那简直是活生生的黄色录像,刚刚懂事的她哪受得了这个,于是陷了进去,互联网这个有线载体和手机这个无线终端结合,看手机上黄色网站,早恋夜里失眠,半夜起来泡澡,想洗去身上的负罪感……她又在网上看多了一些官员的丑陋……

“明白了,我明白了……”李美心中的种种疑惑顿时全有了答案。女儿的变异既不是被人挟持强迫,也不是叛逆期的井喷,而是真被他俩“害”的。

两人心里都有些憋屈,昏昏沉沉睡过去。

半夜,李美忽然紧紧地抓住夏青廷胳膊,颤声问:“你说,她不会已经那个了吧?”

“什么那个?”夏青廷几分迷糊。李美不说话,夏青廷愣了一阵,反应过来,叹口气。

“明天我就带她去医院做个妇科检查。”李美心急火燎地。

夏青廷哼了一声,说“千万别再干傻事了,你想把她逼疯啊。”声音分贝已低了下去。虽然**已被关闭,他还是下意识地噤声。

又是一阵沉默。天气已有几分炙热了,李美把被子蹬开了。她只穿了裤头和文胸,**横陈。

夏青廷听到自己喉咙发出吞口水的叫声。他伸出手,只是一瞬间又缩回来,闭上眼,似乎没受到诱惑。

他知道李美这是想折磨他,让他认错就范。

见没动静,李美又翻过身去,背对着他,说了:“你那个夏国旺的事……”

真是浑,差点把这重要事情给忘了。夏青廷见李美卖关子不说下去,忙央求:“这是大事,到底怎么样了?”

李美说她给公安厅的同学打电话查过了,说是前天晚上长大市场里汽车修理厂有涉黑团伙公然抗拒警方调查,持枪对峙袭警,三名歹徒被警方当场击毙。

“有夏国旺吗?”夏青廷倒吸一口冷气。

李美说案件还在调查中,详情还没披露,是市刑侦支队的人在办。那同学会尽快告诉她。

“那深更半夜警方去修理厂干什么?”夏国旺嘀咕。

“据说是去查案,说夏国旺的厂子里霸占了天华集团的……”李美打哈欠了。

眼前电光火石一闪,夏青廷觉得夏国旺只怕是凶多吉少。

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夏青廷的头已大了。夏国旺、罗天华、胡局长、彭运、许靓……一个个人物在他眼前转来转去,走马灯似的。

身边那堆温香软玉浑若无物了,李美翻了两个身,轻声说:“熬吧。”

“什么?”夏青廷没听大清。

李美又说了一句:“看谁熬得过谁。”将被单往胴体上一裹。

夏青廷听出了,老婆这是生他不认输的气。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过去李美有什么不满意,夏青廷只要涎着脸往她身上一压,又恢复和和美美了,这一次两人算来有一个多星期没亲热了。

“明天姚医生来不来?”夏青廷嘟哝一句,他明白老婆的意思,可身上软软的没劲,背上还暗暗发凉。

一个上市公司老总说不见就不见了,这也太残酷了!

他装作睡过去了,脑里却巨浪翻滚。他知道李美肯定没睡着。两人都装作酣睡的样子,还打着轻鼾,把呼吸控制平衡。后来他听见外间传来动静,是女儿房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移向卫生间,接着传出隐约的淋浴声……

失眠的这几个晚上,每晚都听到了女儿深夜淋浴声,这是洁癖?还是什么怪毛病?

他侧身去看李美,只看见那截清冷如霜的玉背。

3.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国家工商总局和省纪委联合调查组进驻省局机关了。胡壁局长的去向都讳莫如深,而彭运也和伍副局长一样告病不出了。全机关的人都知道,彭运的政治生命完结,打上了一个句号。

郭未人主持省局日常工作。他是个书生气质的人,低调得很,很少说话。省委组织常务副部长王运仁在全局安抚会上曾说:“郭局长年轻,来日方长……”这看似随口之言,却让人印象深刻。

局长的宝座,到底谁坐上去?是系统内部产生还是从外调入?这是个不小的悬念。

机关会议室里全局副处以上干部都在座。除了几个不能来的人,谁都以为这次会议会宣布什么任免事项,却一无所获。调查组长只说了一句含糊其词的表态:“组织上会谨慎行事,以事实为准绳……”

话音未落,就有一个粗嗓门响起:“铁证如山,怎么就没人说个公道?!”会议室门推开,一个衣着笔挺夹着黑公文包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走进会场,径直往主席台空着的座位上一坐。

“什么人?”王副部长手一敲主席台桌面,脸色一板。

一片哗然。夏青廷定睛一看,也不由莞尔:那人竟是舒书记。

舒书记竟没事似的有板有眼地发表讲话:“同志们,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可我们一些部门一些同志,不是这样做的。就拿前两天发生的长大市场枪战来说吧,夏国旺同志是生是死?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其家属也打探不到任何消息?一句话,有人想混淆黑白,瞒天过海……”

调查组一干人居然耐着性子听他侃侃而谈,因为郭未人已向大家说明了:来人是个疯子!

台下有人在抿着嘴笑,夏青廷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舒书记,讲完了吗?”郭未人挺有礼貌地起身请他出去。省里等领导曾发过话,对舒书记这种疯子,最好不要刺激他,只要他不去北京**,就让他活在幻想中好了。

舒书记用力一挥手:“同志们,我讲完了,下面夏国旺的家属有话要讲,”他竟带头拍起掌来。

门口一个衣着朴素的妇女移向主席台,展开一张纸声泪俱下:“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东山实业董事长夏国旺的妻子,合法妻子孙玉英,我今天就是要控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草菅人命恶意栽赃的惊人事实……”

王副部长此时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太不像话了!这是开会,不是信访室!……”

马上过来两名保安架着孙玉英往外走。另两名保安挟着舒书记。郭未人上前让保安松手:“舒书记,你先回吧,你的意见我们会考虑的。”

涨红了脸的舒书记一拂袖,昂首挺胸阔步而出,似乎他真把自己当成个领导了。

因为这么一搅和,会议也开得灰不溜秋,草草散会。

夏青廷没回处里,先去办公室吴宓那里,吴宓处变不惊任劳任怨在电脑前工作,见他笑笑:“青廷啊,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黑云压城城欲摧呀,”夏青廷感喟一句,“调查组来调查什么?”

吴宓还是摇头,望着他笑笑:“青廷啊,你心里肯定有事,大事。”

官场中历练已久的人看人具有一双毒眼,能窥一斑而知全豹,夏青廷这么沉不住气形状可疑,像吴宓这种人精一看就透。

“胡局,真的有事……”夏青廷说了,再憋下去他脑袋会爆炸。

“没有吧。”吴宓含混其词。

既然已说到这个话题了,夏青廷干脆多说几句:“这近一个月来,胡局没联系过?”

“他来过两次电话,他很忙啊。”吴宓面无表情。

夏青廷松口气,心想这就对了,心头的阴影顿时驱走。此前,他还暗自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怀疑胡局长有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出于种种考虑,胡局长每次短信他看后就立时删除的。

敏感的话题在办公室是大忌。夏青廷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于是就不知从何说起了。吴宓顾左右而言他:“股市由牛转熊,据美联社报道,中国股市注重的是融资功能,不太注重投资者回报,18%的股民入市回报率在5%—50%之间,其中只有0.43%的股市回报率在40%—50%、90%股民是亏的……”

“我不爱炒股。”夏青廷不明白他话的意思。

吴宓笑笑:“证监会最近出台一些措施,要多关心新股发行制度、大小非减持规则,这也能使我们工商行政管理工作更好地服务于企业嘛……”

夏青廷试探问:“吴主任,前几天东山实业股票大涨大落,你怎么看?”

“这正常嘛,”吴宓似乎不愿深入探讨这个话题,“刚刚网上看了,上海证交所第三季度调查,有185起异常交易,操纵开盘价、幕内交易层出不穷啊,西藏发展原董事、证券办主任任某,获知公司要承揽大项目、签订天价合同的内幕消息,就透露给儿子,指使其分多次购入6千万股,次日西藏发展涨停,在监管部门对股价异动展动调查时,他又违规将信息透露,让儿子将股全部抛售,获利一千多万元……像这样的例子,股市有很多……”

夏青廷知道吴宓说这么多话不会是在说废话,他用心记下,问:“你是说,东山实业股票……”

“我什么也没说,对吧,青廷,”吴宓笑笑,目光投入电脑里。

夏青廷也笑笑,起身告辞。

天气一热,街道上的梧桐树上开始有了蝉鸣。夏青廷就感叹时光过得真快啊。仿佛胡局长已一去一年半载了。

夏菁已暂时休学回家了。姚医生说她已不适宜在那种环境中学习。姚医生的身份是李维夫妇的侄女,夏菁应叫“姐姐”,心理医生就有这本事,和夏菁能谈上一席话。姚医生每天会抽上两个小时去陪夏菁。

“夏菁就是觉得自慰了身上的不干净,其实大多数女生都有这种心理,只是她更严重……”姚医生告诉李美,夏菁生理上倒没出现问题,她还没真正早恋,和男生接吻都没有过。

李美默然,她想不透现在的孩子怎么了,她那个少女时代多纯洁多有生活理想啊。

“还有,家庭对她影响也很大,因为你们都是当官的,她优越感太强,造成周围同学有些仇官,为什么呢?老师总在考虑她的感受,老师对她好,也希望从她身上得到好处,包括一些内幕消息……当她不能做到,便开始失衡……”姚医生分析得很彻底很到位。

两个女人交流时,夏青廷就坐在旁边沙发上看电视。他耳里听得真切,姚老师说夏菁的心理问题成因已久,他不免有些自责。想起上次回老家女儿纯真的笑脸,他留恋不已。他想,看来那师公子除邪之法也是不顶用的了。

不由又摸摸胸口的护身符,却吃了一惊,没有护身符那份温热。他情急之下马上站起。

刚站起,他就想起来了,昨天他把那纸符拿出放进书房抽屉里了。他觉得这符邪门。

于是又继续看电视。姚医生交代了李美几句,便起身回去了。走前去夏菁房间和夏菁打招呼,夏菁送到自己房门口说“姐再见。”

本市新闻正在播出,夏青廷听到女主持在预告新闻,竟听到“长大市场枪战追踪”的新闻预告,他顿时来了精神,忙叫李美:“快来看,电视播那枪战新闻了……”

面容灰暗的李美懒洋洋地斜看过来,“哦”了一声,这些天她消瘦了几分,面膜护理也没做了,容光差了不少。夏青廷知道她忧心女儿,宽慰说:“想开点,不是没出什么事吗?”

“想想也是……”李美也许想到女儿还是完璧之身,又开心几分。她挨过来,说市公安局的同学还没探出什么消息。

“这事啊,这事……”夏青廷不好用什么词来形容。

也许姚医生的话起了作用,李美心理上已开始和夏青廷和好了,她要夫妻同心攻克女儿这个难关。

本市新闻播到一半,那条枪战新闻没有播。半个小时后,新闻播完了,还没出现那条预告的枪战新闻。

“你是不是听错了?”李美看看丈夫瘦削的脸。

夏青廷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听错,他才三十多岁啊,还没到那个胡涂年纪吧。他沉吟着点头,显然电视台是准备播报这条枪战新闻的,肯定是临时接到上级通知停播的。这说明这事很敏感。

不过,这是个好兆头。既然已露出了破绽,有关部门总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有点遗憾,也只能这样了。要学会往前想。

没有应酬的夜晚,特别平静。其实夏青廷习惯了这种生活,他发觉夜晚真是诱惑人的,那次放纵就和胡云有了关系。他忽然觉得李美的好,她一个处长,就这么沉得住心待在家里,他一个副处长又有什么理由蠢蠢欲动的呢。

睡在床上,他主动贴向李美的后背。李美移开一些,他又贴去一些,让李美再无可退到床沿了,李美咕哝一声:“赖皮。”

“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夏青廷一手把她身子扳移过来,一手摸到她下边去。

李美不说话,双手抵抗他的伸展。不过没几下工夫,就软成一团泥了,任由他在身上开拓。

后来,她的胳膊环绕在夏青廷身上。两人一起一伏地配合默契。好些天没亲热了,都有些动情,彼此都很投入。

在快达到**时,李美咬着被单压抑地**,夏青廷狠狠叫着狠狠冲击上顶峰,滚下来时,他猛然惊觉:他竟叫出了“波波”的昵称。

好在李美已经欲仙欲死置若罔闻了。

休息了好一阵,却睡不着。后来听见外间房门一响,李美就披了睡衣溜了出去,夏青廷听见外间母女俩在对话。夏菁问:“没水?”

“哦,停水了,忍一忍吧,”李美柔声柔气。

过一会儿,李美进屋喜滋滋说夏菁倒没说什么就回房睡了,她说姚医生教她这一招试试,应该可以治好女儿每晚深夜沐浴的毛病。

夏青廷天亮时被李美摇醒来,李美满面沮丧地站在床前,一指外面:“唉。”

他连忙赤脚跳下来,走到房门口,透过虚掩的房门向外一觑——夏菁竟和衣睡在客厅沙发上,打着轻鼾。

4.工商威胁论

经检总队在市场例行检查中对部分饮料进行抽样初检,经省卫生防疫站复检证实:5种矿泉水和果蔬饮料中砷超标。另外,产品中苯甲酸、山梨酸、糖精钠、甜蜜梨超标或二氧化硫超标。

总队长将打印好的商品质量监督消费警示单送了人事教育处一份,夏青廷打算在《工商潮》上刊登,顾新却没签字,莫衷一是。

当天的日报却赫然刊登了这一消费警示单。立即引起轩然大波。上午处里电话不断,有媒体要求采访的,有消费者投诉的,还有企业申辩抗议的。

“咋了,怎么电话都往这里打?”顾新拧紧了眉头。

夏青廷跑去办公室,却见吴宓站在办公桌前练书法写毛笔字,电话话筒搁在一边。夏青廷这一下明白了。

“闯祸了,刚才来了几拨企业和记者了,叫嚷什么工商威胁论,说不和工商搞好关系,产品在本省就无法卖……上纲上线……”吴宓苦笑,却也是从容淡定的气度。

夏青廷默然,他知道他不能评判,只说电话都快打爆了,顾处长叫他来问问。

吴宓搁下毛笔,又埋进电脑前,又站起,一指电脑屏幕:“看看,网上传得好厉害……再不能出事了啊……”

“网络是民意的宣泄口,不过也难免鱼龙混杂呀……”夏青廷斟酌说。他不想给人落个守旧的印象。其实潜意识里他对网络有些排斥,他想女儿如果不迷上手机网络,应该是个阳光可爱的小女生。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网络呀,就是网络,别的什么都不是……”吴宓淡淡一笑。

从办公室出来,经过纪检监察室。房门照例紧闭。纪检组长吴挺在关键时候总是不见人影。

除了胡局长和吴副局长办公室,彭运的办公室门也关上了。只有郭未人办公室门虽然关着,却透出一股生气。这种感觉很奇怪。夏青廷琢磨有好一阵子了,他想原来人都有气场的。似乎也如自然界一样深奥无穷。

郭未人肯定在办公室里。他有这种感觉。其实仔细想这种感觉还是来自现实,郭局长办公室门前的地板砖上依稀可见一些脚印,加之扶手似乎也泛着光泽。做清洁的阿姨每天上班前都将地拖干净,将门抹一遍的。

“郭局长在干什么呢?”夏青廷忽然产生一种好奇。彭运一告病,整个机关的核心都在郭局长身上了。

缩回欲敲门的手,夏青廷迟疑一下,又折转身向前走。这个敏感时期,他似乎不宜多活动。而且,郭局长也许正和局里别的人在商谈什么。这个可能性很大。他坐在自己办公室时,顾新和吕不显每天都会临时出去个把小时,应该是去找领导汇报了。

下到四楼,他没去406室,径直回办公室,意外的是,陈大风正坐在他的座位上,在和顾新交谈。

吕不显的座位明明空着,陈大风为什么非要占他的座位?他有些不快。

“夏处长,我是鸠占鹊巢了……”陈大风站起,坐到一边。

顾新眨眨眼,笑着说:“大风是副秘书长,你两人是平级呀。”

陈大风在前日召开的省消费者协会换届选举会上,当选为消协副秘书长。虽是副处级别,可毕竟是野路子。夏青廷颇不以为然。

见夏青廷脸色不好,陈大风有点讪讪然:“青廷,我来取上次递交的报告。”

“哦,我看过了,正要给领导批示。”夏青廷不冷不热。

“我还要把报告改动一下。”

听陈大风这么说,夏青廷几分诧异,不由看了顾新一眼,顾新的脸被液晶屏遮了大半,看不出表情。他便打开抽屉,翻出陈大风那份申请报告,放在桌上。

顾新此时说话了:“大风,别三心二意啊,看不起我们这个穷庙啊?”他明显是想给陈大风台阶下。

陈大风说哪里哪里,他撇开话题说起那消费警示,说外界传得沸沸扬扬,“其实工商平时搞质量监督打假也没引起这么大反响呀,那几家企业看来想翻案呐……”

顾新说经检总队也不容易。

陈大风扬着报告说:“幕后有推手,想把事态搞大搞复杂化……”

顾新笑着啐他别乱说。陈大风嘻嘻哈哈出去了。还和夏青廷说“拜拜”,夏青廷生硬地点点头。

整整一个上午,夏青廷整理了一下手头的报告和报表,再和下边市局人事教育处核对了数字,便想夏菁的事。

女儿除了有严重洁癖,便离不开手机网络。姚医生说她和她沟通了几次,夏菁开始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已不大和她沟通了。

“人生就像刷牙,一手握着杯具(悲剧),一手握着洗具(喜剧)……”夏青廷忽然想起网上流行的这句话,叹了口气。

胡局长有两天没发来短信联系了,也没打来电话。那个厚重的声音似乎消匿了一般。局里的人事眼下变幻莫测,各处处长也开始活动,各找各的关系。就连最不上台面的吕不显,似乎也受到某种蛊惑,想往上挪一挪,解决副处长职位。而顾新似乎更在意他的动向,言语上多问些挂职的事。

“青廷,挂职的事,我看你得考虑清楚,毕竟夫妻两地分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顾新把脸从屏幕里移出来,突兀地嘣出这么一句。

“组织定了吗?”夏青廷心里一咯噔,其实他至此时才明白自己一直在骗自己:他何尝又想去下边挂职?他就是从基层上来的呀,他只是不想太成为顾新眼中的竞争目标而已。挂职只是下策,上策是直接升为处长。可在胡局长表态没有明朗之前,他要韬光养晦,在复杂的机关人事斗争中超身事外。

顾新笑笑。

夏青廷知道自己又在顾新面前幼稚了一回。顾新不过是试探他而已啊。他朝天轻轻吐口气。

中午,顾新难得地召集全处人员聚餐。

地点在数站之外的亚华酒店,顾新点了啤酒和红酒。夏青廷见曹波穿一件淡黄的连衣裙,更显几分纤弱。小王见了他还有几分不自然,倒是吕不显不知趣地在旁打趣:“嗬,嗬,进错房上错床嗬……”

“吕筷子,千万记着!”顾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指指桌上摆好的公筷。

饭局在轻松的氛围里进行。没有彭运在场,大家似乎少了种桎梏。用曹波的话话,彭局长毕竟是外人。不过彭运的缺席,倒让众人怅然若失,夏青廷生出“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东风”的感喟。

“男士喝啤酒,女士喝红酒,干杯!”顾新举杯。

三个男人碰杯,两个女人碰杯。

夏青廷吃过几回这样的饭局,已摸清了顾新的规律:每次饭局都会讨论决定一件大事。那么,今天又会有什么大事昵?

曹波隔了小王坐在夏青廷对面,举杯时丹凤眼却看着夏青廷,夏青廷避开。这个场会,他不敢玩暧昧。

吕不显就拿小王和夏青廷开黄色玩笑。

“哎哎,吕筷子,我可是有夫之妇,你可别乱点鸳鸯……”小王也大大方方。

其实谁都知道小王所谓的“夫”就是陈大风,不过吕不显不敢拿陈大风开玩笑。

于是静了场。顾新这时候象征性地咳了一声,拿筷子挟起一块鱼肉说:“鱼我之所欲也,熊掌,我之所欲也,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也——”他停顿一下,巡视众人。

“取鱼而舍熊掌也!”小王也挟起一快鱼。

顾新将鱼放在碗里,点头说:“小王说得对,小王也不是外人,都是大家庭一分子。可以向大风那边通通气。”

通什么气?众人都犯浑了。

“近两个月来,局里发生了很多事情,触目惊心哪,虽然众说纷纭,不过我们应有自己的主见,什么工商威胁论,什么有关局领导的传言,就像股市消息一样,不能盲从,要认清形势……”他咬了一块鱼肉,“就像这块鱼肉,吃下去,不要吃到刺,殃及自身……”

云里雾里,连夏青廷也不明白他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以为顾新会有更多的诠释,没想到顾新接着只说了一句:“鱼肉好吃,我只爱吃鱼呀……”便再没多说了。

曹波一直不言不语地吃饭。吕不显嘻嘻哈哈地拿筷子怂恿夏青廷、曹波和小王吃鱼:“鱼肉好吃,大家都吃鱼,要一条心嘛,对不对?……”曹波一撇嘴:“吕筷子,你嘴巴就关不住,”吕不显捂嘴,摇头晃脑:“上帝在关掉上边这扇门时,会在下面打开一扇门……”手一拍屁股,夏青廷想吐了。

直到散了饭局,顾新也没说个真切的意思。夏青廷总觉得他话里另有玄机,可又琢磨不透。

回办公室闷闷地坐了一会儿,他忍不住拿起抽屉那个专用手机发了一条信息:他是什么意思?

很快,短信回了,只有简短几个字:郭爱吃鱼,胡爱吃熊掌。

5.护身符

久未谋面的胡云选择在中午打电话,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做贼心虚的夏青廷先打的到那小区附近,再确定没人跟踪后,才七拐八弯地去胡云那栋楼。按了门禁上去,胡云听到他的声音,就开了门。

甫一进门,披着睡袍的胡云就搂上了他的脖子,不停地亲他。他有点慌乱,还留意角落里有无人潜伏。他边捉住胡云乱摸的手边问:“又有什么事?”

“没事,只是我内分泌失调了,”胡云几分俏皮几分放浪。她刚沐浴出来,头发还有几分湿漉的清香,半掩的睡袍里一片雪白,空空如也。

压上去时,夏青廷心里负罪感已被巨大的**所淹没。他发觉胡云的身子比李美白多了,而且更富有光泽。胡云在他身下娇喘吁吁,扭曲如蛇。不过他脑海里又跃出一个词:美人蛇。他下意识地抬头看看有没有摄像头。

自从家里发现**后,夏青廷就十分注意言辞了。他给自己定下一个原则:能不说话时坚决不说话,能含糊其词时坚决不明确表态。眼下即便和美人做爱,他也不敢大意,他托起胡云白生生的大腿,举过头顶,把脸埋进她的深深的乳沟。这种高难度的体位让胡云更加刺激得大叫起来,夏青廷忙扯了被单塞进她嘴里咬了,她只发出哼哼唧唧的**了。

一个回合下来,胡云兴犹未尽,她充满幻想地说:“看来男人就是操盘手,女人就是股票,被炒来炒去的……”

“我不会炒股……”夏青廷激情过后有些负疚。

胡云四仰八叉仰面躺着,窗外阳光灿烂,她说:“不会炒股多无聊啊,炒股的人更有情趣,要不要我教你……”

夏青廷怕他越说越露骨了,就问又有什么好事吧。

“对头,叔快回来了。”胡云轻轻拧他一把。

一股巨大的喜悦立即充盈夏青廷整个身心。不过他不能太喜形于色,他把脸偏开看窗外的阳光。

然后,他跳下床,去卫生间沐浴。

胡云也一丝不挂地进来沐浴。

两人坐进浴缸里,温热的水轻轻拍打着肌肤,让人忘却尘世间的烦恼,夏青廷心想卫生间应该是无窃听的,他问胡云:“我算你的情人?还是面首?”

“我是独身主义者,你就放心吧,我只是联络一下感情,我不会歪缠你的……”胡云懒洋洋地偎在温水里。

夏青廷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失望,而胡云接下来的话让他就像吃了怪味豆:“我可不像有的女人那样传统,我喜爱谁,就可以不顾忌所谓的传统,我有好几个情人,你呢,算一个吧……”

“为什么会看上我呢?”夏青廷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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