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替罪羊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人瞠目结舌:彭运在医院待了几天,就被纪委检察院联合调查组请去了。从各个渠道传出的小道消息表明,彭运除了涉嫌强奸女实习生,还要为私设小金库负责。更奇特的一点是,彭运还涉嫌操纵股市。东山实业股票大涨后又大跌,就是彭运利用天华集团要收购东山实业的消息忽悠了股民一把。
胡局长在少数几个人的座谈会上道破其中奥秘:“彭运这样做是为了赶我**。”
怎么会是这样的逻辑呢。夏青廷深感迷惑,他想彭运此举无异于玉石俱焚。也许他存有某种侥幸心理?还是利令智昏?夏青廷无法彻悟。
私人座谈会在胡局长家里举行,胡局长住在省政府家属区,一套一百三十多平方的三居室,这是厅局级干部的住房标准。夏青廷是头一次来,竟发现堂堂局长家也不过如此,中档装修,略显朴素。更重要的是,家中没有女主人,连保姆也没请一个。
“局座夫人调中石化北京总公司了,可家中总得有个保姆打理吧……”吴宓征求胡局长意见,说他有个远房侄女刚大学毕业,可以来料理一下家务杂务什么的。
李靖表示赞同,说胡局长要写个信件查个资料之类的,这种高级保姆都可代劳了。
胡局长只是谢绝,他抿一口茶,环视跟前几个人,说:“这些天局里发生了很多事,日久见人心啊,大家不要有什么顾虑,关于彭运、关于郭未人的都可以说出来……”
夏青廷明白了:这又是个举报揭发会。
看来胡局长召集李靖、吴宓、李处长三人已不止一次了,这次加上了夏青廷和伍总队长。夏青廷窃以为胡局长这样做似有些不妥。
此刻,他又感到了胸口那份温热,他想到了那纸护身符,他想拿出来交还胡局长,可一直没有下最后决心。
“局里各处室小金库的情况,我不知情,这都是由彭运同志负责主管的,一些进口车审批和基建工程,也是郭未人同志在抓,如今郭未人同志疯了,彭运同志又出了事,想说清没那么容易了……”胡局长的话分明在暗示什么。
吴宓、李靖和伍总队长点头,表示他们都知道是彭运和郭未人的事,胡局长不知情。
“责任我肯定有的,我领导不力啊,也怪我太信任他两人了,这是个教训,今后还是要看清人……”胡局长一语双关。
座谈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夏青廷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望着胡局长和蔼可亲的笑容,忽然有一股寒意蹿上身,其实房里的空调开得不大,房里凉爽宜人。他想了几下想明白了:他是怕自己会辜负了胡局长的一番美意。
“青廷啊,挂职还是去办公室,你想一想……”胡局长当着众人面说了。吴宓会进局党组,这也比较明朗了。办公室主任一职就空缺出来了。
夏青廷只是下意识地摇头。到底是还是不去,他心里太乱。
后来吴宓嚷着带众人看胡局长的书房,书房里竟堆满了字画之类。夏青廷展开几幅一看,都是署名“东林山人”的书法之作。再细一看,竟和胡局长字有几分相似。
夏青廷寻思胡局长可能是师从东林山人的书法。他又看吴宓,见他正充满激情和赞赏地看这看那。倒是瘦瘦的李靖高深莫莫深地朝他微笑。
对李靖这个人,夏青廷没有深交,总觉得他有几分神秘。
“夏处长,彭运这两个多月批了不少字,就没批你挂职的事……”李靖漫不经心说。
夏青廷苦笑。
“哪天有空,我们好好聊聊……”李靖握握他的手。他点点头。
胡局长在酒店定了个包厢,请众人吃了一顿饭,他吟了一句诗:水惟善下能成海,山不争高自极天。夏青廷有点感动,又喝了两杯茅台。席间众人说了很多话,不外乎是祝贺胡局长之类的话。夏青廷不知说什么好,就多吃菜。
散席后,他一个人朝公园走。他暂时不想回家,因为是周日,他想一个人自由一下。他想和曹波待一会,可打她的手机却是关机,心想她也许和那个李主任在卿卿我我了,竟有几分醋味。他想告诉曹波小金库可能会被大做文章的消息,胡局长话里意思很明显了。
天气艳阳高照,蓝天一碧如洗,树上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吟唱。公园里游人如织。走了一会儿,夏青廷觉得不能安静下来,又走出公园。
看见一些夫妇牵着孩子一起乐陶陶的情景,他想起了夏菁。
他有些担心。于是掏出手机给老家打电话。
电话竟是夏菁接的。他一听就听出来了。
“你过得惯吗?”他问。
夏菁声音平静,说没有什么过不惯的,城里和乡下还不是差不多,说如今不是提倡城乡一体化吗。
他眼有点酸,竟说出没原则的话,说实在不行就回来。夏菁竟反问:“不是快放暑假了吗,我就当度假呗。”
不知是神经过敏还是其他原因,他马上想到自己,有什么可喜或可悲的呢,就当在做一场梦吧。
他问:“你爷爷奶奶呢。”
“在打纸牌玩呢,我刚从溪里捉了鱼回来,好好休息休息。”夏菁欢乐的样子,不过冷不丁又冒出一句话:“爸,是不是做官又做得不顺了?”
“没有,哪有。”夏青廷矢口否认。
夏菁说:“爸你得向妈学习,当个处长又有什么了不起?我看我要**学本位,你得**官本位。当官也不过如此嘛,还招人恨……”她说乡里人看到她都表面热情,其实内心肯定都在想,她爸妈肯定靠贪污受贿拉关系。
“你别有这种负担,爸妈都不是贪官,你放心吧。”
说完这句话,夏青廷竟有几分悲壮感,眼角有些发湿了。
临近黄昏时,他收到曹波发来的信息:我在北京,办出国签证。
他大吃一惊,拨曹波那电话,曹波没多说话,只说她已筹划几个月了,她和省纪委的李主任没戏,现在谈的是新西兰一个网友,她要移民新西兰了。自己先过去,以后要把女儿办过去。
“为什么?”夏青廷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这消息太突兀了。
“小金库的事我成了替罪羊,好在我还不是公务员,也不好怎么处分我……”曹波声音淡然,说不多说了,以后有机会再聊。手机就那么挂了,仿如一阵风吹过。
替罪羊?夏青廷念叨这三个字,他不是很清楚曹波和彭运和小金库的详细过往,他才来半年多,只窥见这趟深水的涟漪。
和曹波那些美好的暧昧一一掠过脑际,还没发生,已将结束。昙花一现。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李美看到他的脸色很糟糕,惊问他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摇摇头,苦笑:“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围着围裙正在做红烧鱼的李美也叹口气:“可能,经过这些事,你会成哲学家。”
夏青廷把自己陷进沙发,木然无语,又哑然失笑。
吃饭时,李美看夏青廷吃得寡然无味,就媚着脸说:“有这么一个段子,你想不想听?”
李美说的是个荤段子:某处长想增大,后来他看到一则广告:不开刀,不住院,让你的身子轻轻松松变大变粗!于是处长立即汇款,几天后收到邮包,他急切地打开一看:竟是一个放大镜!
“你这段子太玄,我讲个实的,”夏青廷不想让李美担心他,他搜肠刮肚也说了一个:某局长向医师求救:我老婆怪我性能力日趋消退。医生说:“别担心,这瓶药可以重振你的雄风。”几天后,某局长回来复诊,他对医生说:“你的药太棒了,现在我一天可以做好几次!”医生说:“看来你老婆一定很满意了!”某局长说:“不知道,吃药后我一直没空回家。”
这段子让李美笑得前仰后翻,胸前丰满两坨颤动不停。夫妇俩似乎有好长一段日子没这么口无遮拦地放肆过了,总把网上和手机上看到的一些荤段子在夫妻生活中加以运用。自从发现女儿“中毒”之后,两人才收敛下来。不过今晚李美又启动了这一喜好。
和李美脱光衣服上床后,夏青廷暂时忘却了心里头的事,想抛开曹波的阴影,他做得很投入,捉了老婆胸前那物,身下狠狠地冲击。李美就忍不住大呼小叫。平时处长的矜持荡然无存。更像一个女人了。
“叫吧,放肆叫吧,”夏青廷咬牙切齿。
席梦思床也吱吱呀呀叫起来。
李美又换了几种姿势。夏青廷省悟,他和老婆这些技巧居然都是从那些网上下载的三级片里学来的。
没有夏菁的日子,两人第一次度过一个久违的美妙无比的夜晚。
2.媒体的力量
白晃晃的阳光将整个城市照得亮堂。省工商局机关里感受不到天气的炙热。胡局长这次回来后大开仁政,干职工高温补贴由过去的伍佰元升为壹仟元。每月发放的粮油食品都有量的提升。
小王坐在办公室里说:“如今工商和税务在暗暗较劲呢,比权势,比待遇……”
曹波那个位置空了,吕不显又搬了回去。这在夏青廷看来多少不那么厚道,人家前脚刚走,人走茶凉,果然不差。只是他希望曹波会忽然杀回来,不出国了。
对于曹波的辞职出走,局里谁也没给个说法或公开的解释,连顾新也三缄其口,讳莫如深。夏青廷觉得待在408和顾新一起别扭,也坐到406室来了。这让吕不显很不高兴。
夏青廷也不理会,他也不听小王说陈大风现在在公司引进员工PK制,他关注一条网上新闻:《证券》披露东山实业黑幕。网上内容只是摘要,列举了几大条:东山实业偷梁换柱发家史;上市圈线及幕后推手;重组传言毁了东山实业;夏国旺生死未明疑遭杀害……
夏青廷看得触目惊心,又下楼去报刊亭买了当期的这本《证券》,杂志用整整二十个版的篇幅刊发了若英采写的这篇重磅调查,矛盾直指一些官员和企业勾结,并点了胡壁局长和罗天华的名。
上楼时碰见吴宓,吴宓也急匆匆地拿来那本《证券》,说:“青廷,外面闹得凶啊,你多留心一点,省局打算和《证券》打场官司,那简直是诽谤嘛……”
看来,东山实业停牌易主这件事已捂不住了。夏青廷说不上是喜还是忧,他内心一直矛盾纠结,他对胡局长清正严明的形象底线正不断触及,他有点不敢直面现实,他知道那时自己所谓的红人意味着什么。
一股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他的脑海,他竟直接上了五楼,推开胡局长办公室门,将那本《证券》,端端正正摆在正面对电脑思索的胡局长面前:“局长,这件事非同小可,应该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媒体向社会说清楚,以正视听……”由于激动,他的语气有点生硬,带了直谏的口气。
“这事局里已有安排,你就不用管了。”胡局长淡淡地说。
夏青廷一时语塞。
闷闷地走出去,他有些吃惊自己的孟浪,他平素都是崇尚韬光养晦明哲保身的,今天怎么如此冲动?
是因为胡局长儒雅面孔下那虚伪的做派?
昨天下午,他去了一趟胡云的公司。胡云不在,去了外地出差,办公室那文员小姐瞅着他笑,仿佛洞悉两人秘密似的。
他说他想买两幅字送人。文员小姐说那字画店就在大厅里左边大堂。
大厅里那左边的字画行装修得文采斐然,挂满了东林山人的墨宝。他心想别人说的果然不假。一名女店员坐在里面玩着电脑上偷菜游戏。他搞不懂这游戏也这么传染人,仿佛人人都有做贼欲望。
“小姐,来那幅字,”一名老板模样的中年男子指着其中一幅东林山人的字说。女店员说出的价码吓了夏青廷一跳:“八千元。”中年男子也不还价,就交钱叫女店员开票,一一报上单位名称,那是一家私营企业。
浏览了好一阵,夏青廷看出其中一些字幅就在胡局长书房见过的,连印章日戳都一模一样。他终于相信了一些人说出的那个公开秘密:胡局长的艺名就叫东林山人,一些有求于他的企业和个人,就在胡云开的这家字画行购买他的字,去请他辨真伪。有的直接送给他,那些字又转回字画行出售。
夏青廷当时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厅局级领导的做派。太贪婪!太卑劣!太虚伪!
回想昨天的发现,夏青廷的理想大厦已溃不成厦了,他虽然也清楚胡局长不可能那么简单纯粹,会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污点,但绝没想到胡局长还会变着花样圈钱。在老家夏妻说胡局长可能和夏国旺失踪有太大的关系,夏妻说她有证据,不到关键时不会拿出来,他还不想让自己相信。
他胸口那纸护身符有点烫人。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楼道里有些吵声。他出去一看,只见两名保安围着一个男子,那男子是舒书记。
“我找你们局长,他们把我当成小偷,”舒书记见到夏青廷上前求助。
对于舒书记,上级领导有过指示:不要管他。夏青廷于是让保安走开,说:“舒书记,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您只汇报工作,就没事的。”
连保安都知道夏青廷是胡局长的红人,就自行走开了。
舒书记抻抻衣衫,昂首挺胸上楼。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夏青廷若有所思。眼下五楼除了胡局长,还有个郭未人。郭未人似乎没觉察自己疯了,照样准时上下班,待在自己办公室里等下属去汇报工作。郭未人的老婆流着泪请胡局长和各处室负责人不要刺激他,说让他就活在这种虚幻的幸福之中。胡局长倒也大度,安排各处长定期去向郭未人汇报工作。
脆弱的神经如此不堪一击。连夏青廷也后怕,怕自己哪天会不会也绷断了神经末梢。
舒书记走进胡局长办公室,胡局长抬起眼看着他走进来并在他面前的座位上坐下来。舒书记神情木然,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去关上办公室门。
“你来干什么”胡局长啜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盯着舒书记的眼睛,似乎在玩味一个疯子的状况。
舒书记除了面无表情,其他与常人无异:“我来要回我市的厂子。”
“什么厂?”胡局长问。“东山奶粉。它是我市的龙头企业,不是东山实业的企业。”舒书记背书似的,两眼平视,身板挺直。
胡局长忽然烦躁起来,立起身指着舒书记鼻子低声就骂:“你个神经病!折腾什么!东山奶粉不是东山实业的又怎样,可已经被夏国旺收购了,你找夏国旺去!”
“那是你胁迫东山奶粉,是你和夏国旺联手搞的鬼。”
“那是你不识抬举,”胡局长干笑两声,眼神放光,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你斗赢了吗?我叫你们的企业倒闭停产就得倒闭停产,我让夏国旺以一百万的价格购东山奶粉,你不同意又有什么用?你手下的人也不听你的……”
“那是你太阴险,先让吴东来假投资,控制了东山奶粉经营权,又造成资不抵债假相,让夏国旺趁机吞并……”舒书记似乎对那些往事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胡局长一拍桌子:“舒自红,别以为你真是书记了,你看看吴东是怎么死的?夏国旺又是什么下场?你滚出去!……”
舒书记面无表情站起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问:“我就是搞不懂,那纸收购协议上为什么有我的签字?太玄了。”
“不明白吗,告诉你,那是我让夏国旺把你灌醉手把手教你签的,你这下可以做个明白鬼了吧……”胡局长站在桌后冷笑。舒书记居然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舒书记一走,胡局长就打电话给吴宓,大发脾气,让他通知门卫,以后不要再让舒书记这种人上来了。搞得堂堂的行政机关成了精神病人想来就来的地方。
胡局长的指示被迅速传达到各处室。夏青廷其实一直是看着舒书记走出机关大楼的,不知怎么的,他对舒书记有种莫名的同情。不自觉地想关照他,所以舒书记去找胡局长后,他就隔三岔五地去电梯口上楼下楼,终于等到舒书记,舒书记竟古怪地对他一笑:“那个若英采访过我,她写的是实话。掀开了冰山一角。”
又说:“看吧,又有好戏看啰。”
3.眼花缭乱
鞠丹给处里递交了一分材料,控告陈大风在举办MBA班和富二代培训班中,假冒省委主要领导批示,强迫企业主交巨资参加学习。
“鞠丹啊,大风可是你的亲人哪,你不要又讲气话……”顾新漫不经心地翻阅材料。
“顾处,你要为我作主,我在大风公司做牛做马做了这么多年,他如今六亲不认,说要裁员竞争上岗,明的想抛开我了……”鞠丹哭得稀里糊涂。她发狠说如果处里不管,她就**到省里和中央去。
对鞠丹的做派,顾新岂能不知她只是想吓吓陈大风,本想撇手不管,又怕闹大了让人抓他个管理不善的把柄,他于是到外面给陈大风打了个电话,语气很严厉:“你小子小三太多了吧,得了,赶快过来救火吧……”
陈大风一进办公室,就无比夸张地搂住鞠丹:“宝贝,又使性子了不是?”
一阵哄骗摸抚,鞠丹破颜为笑,收回控告财料,和陈大风手拉手十指相扣翩然离去。
不过顾新随后将夏青廷、吕不显喊过来,开了个小会。他说:“处里必须和大风公司撇清关系,内刊必须收回,胡局对我发了脾气,一些企业告状都告到省政府去了,说陈大风拉虎皮作大旗……”
小王虽然天天准时来上班,却心事重重。陈大风的PK上岗制对她刺激很大,她曾向夏青廷抱怨说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别看错人。在陈大风那里受了冷落,她对夏青廷开始亲近许多。
可夏青廷已心如止水了。对这种甘心做小三的女孩,他内心充满鄙视。所在会上他提出了小王何去何从的问题。
“她不用我们发工资,随她去吧。”吕不显不想放过这个意淫的对象。
顾新意思是看局领导的意思。夏青廷也不好多说了,他想到窃听那桩事,又担心隔墙有耳了。
讨论完这档事,顾新环顾四周,几分怅然:“总觉得少了什么似的?”
“少了曹波。”夏青廷说。
顾新点头:“对,对。”说曹波说走就走了,处里想为她开个欢送会都不能够,也是同事一场。说着就说起曹波的许多好处来。吕不显也伤感。夏青廷却异常的平静。
机关大楼里一片宁静,下午的阳光炽热地洒照下来,升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轻雾。夏青廷站在窗前,看见一辆黑色奔驰悄无声息地在大楼前停下,胡局长从车里走出来,接着,罗天华也从车里出来。
罗天华这些天频繁来局里和胡局长接触。据说天华集团已成功收购东山实业,即将借壳上市。上次证监会发审处王处长就专程赶来天华集团调研。
夏青廷想起夏国旺。他知道夏国旺的财富得来不干净,有原罪,就像舒书记所说的是吞并东山奶粉发家的。可他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警方也没公布个结果。
不一会儿,楼下又开来一辆伏尔加,车里人下车,竟是省证券办那个马主任。
真是风云际会啊。夏青廷预感到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他莫名的有些兴奋。以他官场经验,他们和胡局长不在电话里交谈,而是不避眼目地赶来找胡局长,肯定是有非常要紧的大事。是天华集团借壳上市操作技术上的问题?还是他们这个**遭遇了什么变故?
夏青廷把胡局长他们划分为**,心理上已经过了冰火两重天的炼狱。胡局长的形象已不断在他心目中坍塌。
他现在胸口还贴着那纸符。有些烙人。
他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一些很清晰的事情也变得不清晰起来,那些记忆的映画总是残缺不全的,他听姚医生说过,这是不自信的心理表现,喻示某种信仰和观点在动摇在分化。
晚上吃饭时李美盯着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一愣,省悟回到家李美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想又有什么事呢。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李美不苟言笑,挺认真的。
他摇摇头,说总得有个人隐私吧。他从衬衣口袋里拿出纸符:“这是高人给胡局长的符,护身的,我决定烧了它……”
李美没问为什么,她对这种事是抱睁只眼闭只眼心态的,她一定也发觉了丈夫显著的心理变化。
夏青廷真是下了决心,他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纸符,纸符顿时像弯曲的刺猬,渐渐成了一片灰,铺在了烟灰缸里。他重重地松了口气。
“我不是说这事。”李美淡淡地说,“你的心血来潮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可能不知道,彭运在检察院里全招了,还招了你……”
“我?”夏青廷暗暗吃惊。
“那么武高武大坚毅不屈的人,一进审讯室却招架不住了,哭得稀里糊涂……”李美几分感叹,说市检察院的同学告诉她,彭运招出要曹波陷害夏青廷的事。“很香艳很刺激吧,中了圈套还不对我说,你和曹波应该不是简单的同事关系吧?……”
刹那间,夏青廷仿佛明白了许多事体。他摇摇手,说事情早过去了曹波已辞职出国了。
一些事得到证实,内心更多的是苍凉。他其实早多渠道打听到了,曹波父亲和彭运有那么点交情,彭运就将曹波从市电机厂调到省工商局,但一直是工人编制,彭运这么做可能想安插自己人,不解决编制一是有难度,二是好控制。
李美听说曹波已出国了,神情明显松弛下来。她柔和些声音说人心的险恶机关的残酷。
“彭局长这么不经顶?”夏青廷问。
李美说检察院同学称她们有秘密武器,会一直让人心理崩溃,不说不行。
“难道也用那种催眠术?”夏青廷不信。
李美扑哧一笑:“也说不准,如今科学医学那么发达,注射一针,让人产生幻觉,不就什么都招了?”
夏青廷不由头皮发凉。仿佛那些审讯招数在用到自己身上了。李美见他那份紧张,又忍俊不禁了:“放心,就你这胆,当不了贪官。”又自言自语:“为什么要做贪官呢?我们有吃有穿,平平安安多好……可守得住诱惑的确不易……”
“升官发财,人之大欲也。”夏青廷叹了一声,大口吃饭。
其实夏青廷有太多的困惑与矛盾,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李美摸了他身下一把,娇嗔说他是不是处于发情期。夏青廷并没多少欲望,不过为了不让老婆不快,还是勉为其难地爬了上去。没几下就气喘吁吁起来,竟不大行了。
李美惊问他怎么了,他说可能白天喝多了点酒,还是烧了符的原因。他闭上眼想曹波,竟找不到那美妙的感觉,他明白了,曹波是他不行了的根源。
不甘心的李美还要坚持,可越急夏青廷越是不行,终于李美放弃了,屁股一扭转过身去睡了,说:“好好睡一觉吧,早晨再看……”夏青廷知道她难受着,不由自己更难受,他恨自己这么受情绪控制,过去被女儿干扰,眼下又被曹波干扰。
睡了一会,他发觉更大的干扰其实来自胡局长。他又用手爱抚了李美一阵,说他面临一大选择。
“是胡局长吧,如果他是个坏官,你就不应该抱什么幻想袒护他。”李美先替他把话说出来。
他说那样别人会不会对他有看法,认为他背弃主子。
李美说:“你太迂了,你还真当你是他的心腹奴才啊。”
他又一怔,是啊,他觉得自己有点太犬儒主义了。他是国家公务员,他怎么被官场上那些潜规则改变成这样了呢。
又睡了一阵,李美忽然惊叫一声坐起:“啊,忘记给菁菁打电话了!”
夏青廷以为什么大事,一想自己也忘了的。再一看时间,已是深夜十二时许,又怕打扰了老家父母休息,就说算了明天再打吧。
开始那些天,夫妇俩一天要给老家打个电话,对女儿问长问短,才半个多月,两人就慢慢适应了女儿不在身边的生活。夏青廷心想:时间原来可以改变一切的。由此联想起曹波。
他心里有事就睡不着,等到李美终于不再翻动打起了轻鼾,他就蹑手蹑脚地下床,来到书房。书房里有了一层灰,他很久没上书房了。他打开电脑,从书柜最底端隐秘处拿出一样东西,正是一个光盘。那次夏国旺将光盘交付给他后,他就把它藏在这书柜里。他一次次压制自己的好奇心,可今晚他决定不再压制自己,他豁出去了。即便光盘里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东西,他也要看个明白。
光盘放进电脑,果然是有关夏国旺和胡局长的录像镜头。似乎是针孔摄像机摄下的,角度不是很好,声音断断续续,不过还是能听真切内容。
录像里,夏国旺把一张银行卡递向胡局长:“胡局长,这是两百万元,感谢您的帮忙。”
“哪里。”胡局长没做推辞,收下卡放进衣袋。
然后夏国旺便说承包长大市场工程的事,说事成之后,给胡局长两个点的好处费……
夏青廷没有再看下去,他手有点发颤地退出光盘,关了电脑,又把光盘放回原处。想想,又拿出来,回到卧室,将那光盘塞在枕头下面的被子里面。
这一夜他彻底失眠。脑里乱七八糟的,不知何时,天边露出晨曦,李美反身搂着他,好在没有进一步动作。他也不敢动,他身后出冷汗,身下软绵绵的。
等李美起床洗漱完毕上班去了,他才爬起床,有些惭愧。发了一阵呆,才洗漱了去局机关。
一上楼,他就感到不对劲,各处室气氛严肃,平时大嗓门的也在窃窃私语。经过计财处,李处长见了他只轻轻说了一句:“发审处王处长双规了,听说就是昨晚上的事。”
进入办公室,顾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透露了更多详情:王处长是昨晚在参加天华集团的晚宴上,被中纪委和证监会的办案人员带走的,当即飞回了北京。
4.人有病天知否
机关许多事情,一般干部都是后知后觉。如果一般干部倒先知先觉了,说明机关运行系统出了问题。
就舒书记告胡局长这桩事,局里几乎所有干职工都知道了,胡局长可能还蒙在鼓里。省纪委是先一一找干部职工了解情况。
舒书记交给省纪委的录音清晰显示了和胡局长的谈话内容。舒书记竟是装疯卖傻假疯。
众人感到胡局长这下完了。
有舒书记这个死对头经年累月盯着他,并录下证据,按道理说,黑幕将被撕开。
然而世上的事情,尤其是官员的事情,几乎是瞬息万变,峰回路转。在跟纪检组长吴挺在办公室谈了一阵话后,胡局长宣布紧急召开全体机关干部会议,他在会上毫不隐晦地告诉大家:“那个舒书记可谓用心良苦,我早就看出他是装疯,我就遂了他这个心愿,故意说些气话,让他以为捡了个大宝贝去告黑状!果不其然……”
对舒书记的假疯,夏青廷真的没有想到。那么,郭未人是不是真疯呢。他望着坐在台上面色肃然的郭未人,疑惑重重。
郭未人居然正常人似的接着发言:“胡书记的话很有道理,对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就要严厉打击。装疯卖傻这股不正之风不除,我们领导干部就没安全感,就会影响和谐大局……”他还真把吴宓私下告诉他的任命胡局长为党组书记他为局长的事当了真的。
夏青廷知道郭未人是真疯了。觉得这场面太滑稽。可谁也不敢笑出声来。
危机已经过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省纪委三室办案人员已撤了。
胡局长似乎又从这场危机中意识到了下属的摇摆心理,他的后知后觉说明他的掌控能力还不行。会后他一一单独召见各处室负责人谈话。
时光就这么繁琐无趣地流逝。夏青廷手头的工作无非重复一些人事资料、材料等,他心中的激情在渐渐消退,他充满了彷徨。这是他从政以来从没有过的糟糕状态。
他连做爱的欲望也没有了。似乎真成了食草男。和李美睡下来就想到远在乡下的女儿。就无休止地打电话去问东问西,夏菁都有点不耐烦了,说她乐不思蜀,想在乡下读书。夫妇俩又都紧张起来,担心女儿去掉了手机网络依赖症,又沾上了田园依赖症。不过夏青廷沉吟后说了:“田园依赖症好歹是绿色环保无公害,让她去吧。”
“我是担心她受不了那种苦……”李美竟抽抽泣泣起来,说乡下夏天没空调,冬天没热水器,还有老鼠,蛇。
夏青廷说就当又来一次知青上山下乡,能锻炼人。
一连几天,夫妻俩的心思一回到家就为此事纠结。
当初夏菁在家里,夫妻俩不得安宁。如今夏菁不在家,夫妻俩照样不得安宁。
李美忽然在深夜有所悟:“我们这是浮躁症,菁菁成了我们转移目标的焦点……”
那目标是什么?升官发财?官场斗争?办公室政治?
机关里几乎每天都有新闻。夏青廷没想到的是,次日一上班,吴宓就来处里对顾新说:“陈大风同志调省委组织部了,看来你们处里出人才啊……”
顾新一惊,嘴里忙说:“我们是小庙,看来装不下他这尊大菩萨了。”忙说要开个欢送会。
吴宓看着夏青廷,笑笑,走了。
顾新办事雷厉风行,马上给陈大风打电话:“大风啊,怎么说走就走了?我还正缠着局长说你调动的事呢……怎么?伍副书记抬爱?因为你是个大人才嘛……是这样,处里想开个欢送会,什么时间由你定……明天就走?那就今天下午吧,就这么定了,一定啊……”
他放下电话让夏青廷安排小王去张罗欢送会。夏青廷面露难色:“我好吩咐别人吗,她情绪不大对头……”
顾新却没听见似的。夏青廷只得回406室向小王转达了顾新的话。
“好的。”小王似乎很平静,她没有像过去那样化妆,素颜却也风韵绰绰。
坐在她对面的吕不显时不时目露欲光,对她想入非非,谁都知道,小王似乎失宠于陈大风了,她手机短信提示音一天也难得响上一回。
夏青廷没想到的是,小王下午去买水果点心时,竟在地摊上买回了毒鼠强。也许是出于一种本能,夏青廷去会议室时特意多了个心眼,发现小王上点心时左右逡巡了一番,然后从身上掏出一包粉末撒在点心上。还在茶叶上撒了粉末。躲在门侧的夏青廷心都跳到嗓子眼上了。
小王走出会议室后,夏青廷脑海急剧翻腾,他断定小王是在下毒。他本可以推给安保部门一查了之。又觉得不妥,他马上叫住小王。小王一下子脸都刹白了。
夏青廷心里更有底了。他和小王坐下,说一个人有时会做下糊涂事,事后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也许恨某个人,但你同时要想一想,你那样值不值……”
“夏处长,我真的打不气来。”小王泪眼婆娑,她一口气讲出了陈大风种种劣迹,“为了他,我付出了很久,还陪他要公关的领导上过床。”
似乎倾诉发泄出了积压心里的太多怨屈,小王渐渐平息,她说:“如今他不要我了,抛弃我了,都怪我看错了人……”
“你眼下只有珍惜,才是对的。”夏青廷无话可说。陈大风的劣迹他不以为奇。
见小王开始后悔地望向桌上的点心,夏青廷适时说:“这些东西落了灰,不要了,你去换新的吧。”
小王感激地点头。将茶叶点心都倾倒进垃圾桶,重新摆上没被下毒的茶叶点心。然后流着泪走了。
夏青廷自始至终不敢离开会议室,他不敢掉以轻心。
欢送会准时招开,陈大风满面春风地来了,顾新还特意请来胡局长。在胡局长进会议室之前,顾新充满警惕地要吕不显用试毒匙将水果点心都检查一遍。试毒匙是天华集团最新通过检测的高科技产品,给工商局送了一箱样品。
“现在什么东西都安全第一,不能有半点马虎。”顾新说。
夏青廷头皮麻了一下,他觉得顾新有点形迹可疑。过去招待客人布置会议室从来都是安排吕不显,今天怎么安排他呢,还叫上小王。他心里一个疑点渐渐放大。
试毒匙检测了一轮,没什么异常,顾新还表情闪烁,夏青廷冷笑一声,先拿了点心,喝了口茶说:“放心,没毒。”直视顾新。顾新扭开脸,拍着陈大风肩说些奉承之类的话。
不多时胡局长来了,热情洋溢地说些欢送陈大风的套话,也许最近两天发生的系列变故对他打击太大,他神情有些疲惫,尽管掩饰得好,但夏青廷从他黯淡的眼神中感觉出了几分。此时夏青廷对他已没有丝毫敬畏之心。他揣摩胡局长也许正在苦寻脱困之策。
“大风,来日方长,你前程无量,深表祝贺……”胡局长末了和陈大风握手,然后说省里有个电视会议要参加,先走了。
胡局长一走,众人也没那么拘束了。顾新首先回忆和陈大风共事种种默契,吕不显也深情追忆共事时光。只有夏青廷还停留在那个疑点上。不过又释然了:顾新这种试图造个事端嫁祸于人不过是心血来潮的即兴动作罢了。
不过不免几分后怕;如果不是他警觉,只怕顾新又会逮着这事邀功请赏了。
他推说上卫生间,却径自下楼去406室,对正在流泪发呆的小王说:“你要坚强些,你这样伤心,不正让他得意了?”
这话说在小王心坎上,她抹干泪,答应和他们一起参加在全市最豪华的华天酒店为陈大风举行的欢送宴。“对,我不能让他好过。”
那天宴席上夏青廷破天荒喝醉了酒。他搞不懂陈大风见了小王竟没事似的微笑问好,“你瘦了。”这短短一句话竟让心如死灰的小王居然容光焕发。在顾新怂恿下,两人还紧紧搂抱了一分钟。
有个美女在场,几个男人的荷尔蒙分泌加速。陈大风在讲段子上比几个人都强,连说几个荤笑话,他斜视着夏青廷,说“老同学你胆子应该更大一点,那次闯入小王房间怎么就下不了手不干了呢?”
小王绯红了脸啐他“不正经,”手里却给他来只大龙虾。夏青廷有点尴尬,正眼不看小王,只说:“我想干吗?”
陈大风马上接过话说起一个荤段子:“某男约某女吃饭。席间,某女充满警惕:‘你想干吗?’某男扭抿了许久,答:‘想’。”
席上众人喷饭大笑。小王更是娇羞满面,私下里手拧陈大风大腿。酒过三巡,气氛更浓了,陈大风和小王还喝起了交杯酒。看小王那娇羞模样,夏青廷内心大发感喟:刚刚疯狂下毒的女人,转眼就深情款款。他真有点搞不懂了。
他感觉自己是自作多情瞎凑合,里外不是人了。于是狂灌酒,浮一大白。
5.酒后吐真言
喝醉了酒的夏青廷刚出那包厢的门,跌跌趄趄往外走,差点与对面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一推眼镜,笑了:“夏处长,嗬,你也喝高了?”
夏青廷醉眼朦胧看去,认出是深入简出的李靖。李靖一直不怎么在局里露面,似乎肩负了某种使命,专在外钻营。如果不是参加这个欢送宴会,夏青廷还一直以为李靖是躲在家里面壁思过。
“走,哥们好好聊聊。”李靖一把拖住夏青廷的手,不由分说让服务员开了一个小包厢。要了几样菜和五粮液。
一听说又要喝酒,夏青廷连连摇手:“不……不……不……喝。”
“对,还是要喝……”李靖微微一笑,给两个酒杯斟满,右手端一杯,左手端一杯递在夏青廷唇前:“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
盛情难却。夏青廷一仰脖,干了。
对李靖这个人,夏青廷总有一种异样的神秘感。李靖其实有很多职位可以去担任,可他就是占着党组秘书这个职位不放。党组秘书说白了就是局长秘书。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他似乎也不想有更大的作为了,甘心做胡局长的影子。
“局长逢凶化吉,夏处长功劳不小。”李靖浅笑干了一杯。
夏青廷有点涩然。传达那些短信本不过是他举手之劳,如今想来只怕也是为虎作伥了。
看得出,李靖也有几分醉意了,他说他刚和省委几位哥们喝了几瓶,快超出他的酒量极限了。
“夏处长,其实我们早应该好好亲近亲近了……你可能不知道,局长在北京被调查反省的那段时间,是你我力挽狂澜……我也知道,夏处长你握有夏国旺夏总的秘密,对不对?”李靖摇头晃脑。说彭运操纵股市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却伤着了他自己。
夏青廷酒醉了,头脑却清醒。听了这话不由心头一震,顿时又生疑窦。
“李秘书的本事,我们都望风而拜啊,只是我力挽狂澜,那是笑话我……”夏青廷决定套问他。
李靖大笑:“哈,你真糊涂了,你不是收到胡局长的短信,赶去转告给马主任,罗天华等人?胡局长不是在电话里叫你怎么做?这叫运筹帷幄啊……”
夏青廷背上不由霎地冒出冷汗:“你,你怎么知道?”
李靖笑笑,掏出一个手机,发了条短信,不一会儿,夏青廷手机提示铃响了,一看,竟是胡局长那个手机号发来的短信。他望望李靖,顿时全明白了。
“青廷啊,这些天忙吧,我学习快结束了,不用几天就回来……”心恸间,忽然耳畔响起胡局长的声音。他一惊,四下一看,却没见胡局长,只见对面的李靖嘴唇在动。
原来是他!夏青廷又惊出一身冷汗。不过他头一偏,歪在桌上,喃喃说:“胡……局长……”
李靖笑得更欢。“我这绝技啊,没几个人知道,局长……就看中我这一招啊……你发的短信和谈话,局长都要我好好保存了的……”
不用问也猜得出,胡局长纳他为心腹,肯定要他模仿过中央和省里领导给一些人打过招呼。
这种天大的秘密只有烂在肚子里才算得上秘密。李靖那么低调的人也有失口的时候,可见秘密很难成为秘密。
夏青廷真的醉了,当场吐得一塌糊涂。李靖也醉得不轻,不过还能走路,还记得打电话召司机老王来。
李美在楼下接到满身酒气的夏青廷,皱皱眉头,司机老王朝旁边歪睡的李靖一努嘴:“我还得送这尊菩萨,先走了。”
一进屋,夏青廷就挣开李美的手,自己走进浴室,打开喷头,狠狠地冲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