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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2

作者:唐凤雄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鞠丹送了杂志却不走,说:“这样吧,快下班了,夏处长你可以请我吃饭啊。”

说得那么自然随意,仿佛天底下男人都争着请她似的。

夏青廷心动了一下,故意问:“先给个理由?”

“就冲你和陈总是同学的份上呗。”鞠丹轻描淡写,一副十拿九稳的姿态。

夏青廷看看腕上的表,沉吟一下:“好吧。”他拨了个电话,定了包厢。“你去金太阳408包厢,我随后就到。”

鞠丹盈盈一笑,说等你哦,带一阵香风而去。

等到六点一刻,夏青廷才不急不慢地走出办公室。偌大的机关似已空无一人了,不过谁知道有没有人在办公室里聊天。如今不兴煲电话了,都在网上聊,还有的热衷于上网种菜偷菜。

走到电梯口的镜子面前,夏青廷正了正衣领,他敞开的蓝色西服里面是一件名牌保暖内衣,看起来挺精神。

虽然和异性单独约会过两次,可每次他都像做贼一样心虚,他是有家室的人了,而且政治前途光明,刚安排了副处长这一实职。依照官场规则,他必经在四十五岁前解决正处,五十岁才有希望上副厅,五十五岁上正厅。他基本把自己的一生仕途圈定在正厅序列。岳父是正厅级,他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是。虽然父亲只是乡村教师。

这顿饭如果不是陈总打进来电话,相信会吃出情调来。鞠丹出手真是大方,点了龙虾、阳澄湖蟹,还有两盅鲍鱼,她说“借此腐败一下”的神态娇憨可爱极了。

陈总的电话是打给鞠丹的,鞠丹接过电话不自然地望了夏青廷一眼,夏青廷把目光放到龙虾上,听鞠丹只说“好,好的”,他就明白同学陈大风灵敏的嗅觉嗅出点什么来了。

说起来,他和陈大风也只不过在省社会主义学院学习班上同过半个月,就被陈大风左一口右一口同学了。陈大风原来在县里做过宣传部长,后来因遭女下属逼宫转正的低级错误被曝光,他就跑到省城,把《工商潮》杂志承包了下来,名义上挂靠在省局人教处,其实他关系也没调过来,家小也没带过来,却是在短短半年多时间就把《工商潮》这本内刊做大做强了,每期增加到128个页码,其中大部分是广告。他手下也招集了好几名美女和广告精英。夏青廷也挂了个副总编,只是对稿子做些原则把关。

“怎么?有事?”夏青廷见鞠丹有几分心神不宁。

“没事,”鞠丹盈盈一笑,给他夹了只龙虾,“陈总说和北大光华院办MBA班,要请你帮忙呢。”

夏青廷心想个私协发个文不就得了还要装得像模像样,看来里头肯定有猫腻。不过他是个嘴紧的人,心想这种事自己犯不着去搅和,陈大风和胡局长、彭副局长都熟,顾新不是在党组扩大会上都提出来了吗。陈大风也许只是说说客套话,怕晾了他这个副处长,就笑问:“我能帮什么忙?”

“陈总说到时具体和您谈。”鞠丹看看手机,说不好意思得先走了,一个姐妹非要她过去不可,还说本想多和夏处长聊聊长些见识的。夏青廷体谅地笑笑。

鞠丹绯红着脸走后,夏青廷想到陈大风老乡喻总揭的短,说陈大风属狼的,除了一脸横肉,而且胸老吓人,性欲十分旺盛,他一想那事了就不分场合,随时随地就会把情人召去干了再说。鞠丹这么匆匆而去,十有八九是陈大风又心血来潮。

见满桌的菜肴没动几下筷子,夏青廷有些可惜,他想起曹波,便打去电话:“有空吗,过来吃饭。”

曹波迟疑了一下,说吃过了,要不下次她请他。

有些怅然,夏青廷挂了手机,想起前些日子喝茶的东山实业的老板夏国旺。夏国旺是他老乡,十年前出来闯江湖,也挣下了近亿的家业,不过前晚喝茶听口气,最近生意不怎么顺,似乎是有同行和他过不去。

半个时辰左右,喝得面如朱枣的夏国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此前夏青廷已让服务员将餐桌收拾了一遍,看不出已是二道菜的痕迹,夏国旺坐下哈哈大笑:“青廷兄怎么独守空房啊。”

“佳人失约,我只好请你来聊聊天了。”夏青廷知道越掩饰越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这么说倒会让夏因旺相信是特意宴请自己。

“先打你电话不通,我就自己喝上了。”夏青廷举举空了的酒杯。

夏国旺架着二郎腿,抽着烟,忽然问了一句:“胡局长最近忙吗?”夏青廷心想他和自己想到一处来了,也不吱声,起身给两个酒杯倒满啤酒。

夏国旺这么关心胡局长是有他的原由的。夏青廷也依稀听他说起过,他的市场是在胡局长关心下建起来的,当时省工商局采取竞暗标形式确定开发商,夏国旺居然中标,就此发家成了千万富翁。他们乡里目前正而八经在省里做到处长的只有夏青廷,做了千万富翁的只有夏国旺。两家又只隔了几里地。人称当地双杰。不过夏青廷也是调到省工商局后才和夏国旺走得近一些。夏国旺天一天两头在省局机关跑,他碰上了不能不说说话。

不过说起胡局长,夏青廷就要斟词酌句了,他一语双关说了一句:“最近是忙啊,能不忙吗?”这话妙在不仅把球挡了回去,还逼对方接招。

果然夏国旺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莫非,真会有什么事?”

夏青廷啜了口鲍鱼汤,没有做声。也做个手势让对方享用。夏国旺嚼了一只龙虾,吭哧吭哧地出粗气。在场面上混了几年,也见过不少大人物,本性却还是改不了。

“青廷兄,有空的话去洗个脚如何?”夏国旺有借一步说话的意思。夏青廷却适可而止了。通过几句话试探,他掌握了起码两个信息:一是夏国旺也知道胡局长“出事”了,但知道得有限,二是夏国旺是怕胡局长出事的。

出了金太阳,夏国旺执意要开车送他,他婉拒了,在这个形势不明朗的时候,他不想太张扬。夏国旺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说过天一起打打麻将吧,麻将比女人可靠。听说话口气,似乎经常有女人对他不忠似的。

5.办公室政治

五年前,新官上任的胡局长将省工商局办公大楼从拥挤的市中心搬出来,在城市公园边建起了占地数十亩35层的双子座办公大楼。当时想图个清静,没想到带动效应太明显,随后周围兴起盖楼热,各式高档写字楼、公寓纷纷落地,各路公司纷纷驻扎。

顾新总结了新老办公楼的鲜明对比:“房新了,人老了;楼高了,路宽了;建好了,钱少了……”他这几分隐晦的话,夏青廷怎么听都像发牢骚,对这种即兴式聊天,夏青廷一般不怎么参与,虽然他不想成天都要板着面孔做人,有时也想调节一下气氛,问题是岳父大人早就给他提醒:“工商局水深哪。”

笑嘻嘻的吕不显就坐在办公桌前面,手里卷着那本散发墨香的《工商潮》,顾新和夏青廷桌上都摆了一本。不过都没有谈论《工商潮》。顾新接着又念文章似的说:“等待幸福的最好办法,就是平静地迎接一个个苦难;等待奇迹的最好办法,就是安心地面对生活……”

“好诗!好诗!……”吕不显声音高了几分贝,还翘起大拇指,回头望着夏青廷说:“顾处是局里第一才子啊……”

见两人一喝一和,夏青廷就心里打鼓,他凭感觉觉得两人别有用心,似乎是说给他听的。他决定扭转这种被动局面,目光落到桌下那一捆印刷品上面,就弯腰搬出一叠,数了几十本,拿在手里说出去一下,从吕不显高大的身躯边擦过。

本来,分发《工商潮》是由曹波去做的,这一次,他决定自己去送。

整个局机关不多不少有15个处室。每个处室1本。还有胡局长、彭副局长、郭副局长、纪检组长和两名副巡视员。党组秘书李靖也得送上一本。

夏青廷想了想,敲了敲隔壁办公室门,曹波正在整理系统干职工的职称评聘材料,回头一见是他,温柔地妩媚一笑。“各处室你送一下,局领导我去送,还有点事汇报……”夏青廷把杂志轻轻放在曹波手臂边,拿出来8本,走到门口又踱到曹波身后:“吕不显在和顾处长密谋呀。”

“你要小心些儿……”曹波没转头,像是自言自语。

夏青廷首先去胡局长办公室。他早上一直在窗前,看到胡局长在大楼口出现才坐下看电脑新闻。顾新不喜欢在电脑里看新闻,总是拿报纸翻,他发明了一个词“电脑新闻”,相对于电视新闻。夏青廷心说什么电脑新闻,人家是网络新闻,也不去点破。

胡局长房门竟是虚掩着,夏青廷平息了一下心情,敲了两下门,房里传出胡局长声音:“进来。”字正腔圆,和蔼慈祥。

局长办公室窗帘半掩,几分幽雅。胡局长端坐在办公桌前,手提电脑是打开的。夏青廷不敢多看,快步上前将杂志放在桌上,“局长,这期杂志出来了。”

胡局长没有抬头“唔”了一声。夏青廷不知还说什么好,正要开口说走,胡局长头从电脑上移开,看他一眼,抬抬手:“青廷啊,你写的材料我看了,很不错。”

夏青廷一下激动起来了。虽然他的笔头功夫无数次被领导肯定过,可亲耳听胡局长说出来,而且“很不错”,他大有碰到知音之感,不,是遇上伯乐!

“人事教育处工作进步很大嘛……”胡局长又补充一句。

这话如果联想起来,就是说他写的材料促进了处里工作。虽然在文理上逻辑上欠妥,不过人们总习惯于如此引申总结。

胡局长从座椅上站起,踱了几步,坐到长沙发上,示意夏青廷也坐下。他轻缓地说:“全局15个处室,181名干部,如果都真正做事,何愁事业不兴?办公室、市场监管处、计划财务处……等等、等等……”

见胡局长停下来了,夏青廷才把手里的杂志翻开,几分拘束地说:“局长,我斗胆用了这张照片,您看——”

照片上,胡局长和夏青廷挨得很近。胡局长轻轻一扫,满意地点点头。夏青廷乘机说了:“局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讨你一幅墨宝……”

胡局长几分欣赏地注视他,微微点头。“好吧,我写好叫李靖给你送去。”

夏青廷不胜欣喜地道谢。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后,夏青廷又去了彭副局长、郭副局长办公室,纪检组长吴挺不在,两个副巡视员办公室也没敲开。他想只有下次再送了。他想送杂志送材料其实和送礼一样,都马虎不得。

回到501办公室,吕不显已不在了。顾新在审核报表。人事教育处的三定方案是负责人事、干部调配、工资福利、机构设置、人员编制,指导体制改革、组织建设、队伍建设和教育培训、职称评聘、国外智力引进、培训及外事工作。夏青廷觉得真正工作就是做做报表、写写材料,联系一下工商企业参加学习等事宜。真正的核心权利他一点也不沾边。局党组研究、局长拍板,处长落实,他有时可能连边都沾不上。

顾新在他刚来时意味深长地说过:“咱们这个处啊,事杂,教育培训宣传都要抓,可都是有责无权更无利,比不得办公室这个枢纽,也比不得广告监管处、商标监管处、经检总队、基建办和计划财务处,人家处长手握实权,直接可打人家老板的七寸……”报怨自己处只是局领导的传声筒,不像人家处室有执法权。

这话明明是顾新说的,他也没外传过,没想到过了两个月,彭运副局长忽然找他谈话,要他端正思想,说干革命工作哪个岗位不一样?不能挑肥拣瘦的。“青廷同志,如果说人事教育处这个处不重要,那作为分管领导,我是不是也可有可无呢?”彭副局长的语气有点重,却又滔滔不绝,让他百口莫辩。

“彭局长,我没这么说过。”等彭运说完了,夏青廷声明。

彭运生气了:“顾新和吕不显都证明了,你还不认错。”彭运是由县委书记任上上来的,有一股子霸气。

夏青廷吃了一惊,低头不语。他没想到这种颠倒黑白的事就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他不再解释,越描只会越黑。此后他就对顾新产生了戒备心理。

见顾新在报表上勾勾画画,夏青廷想到北大光华学院吴副院长打来电话联合办班的事,怕顾新忘了,就忍不住提醒一句:“吴院长他们今天下午坐飞机到吧。”

“彭局长说了,让陈大风去接待就是了,”顾新头也没抬,轻描淡写一句。

“不妥吧,他毕竟不是处里的人,”夏青廷几分不快,看这形势,顾新就是不让他插手了。

顾新没吱声,看来不好再搬出彭运来压人,就拿起桌上的电话,叫吕不显和曹波过来开个小会。

会议就在办公室里开。

“青廷刚才提了联合办班的问题,大家一起讨论一下。”顾新开场白一出,夏青廷暗叫不好。他已领教过顾新这一招了。上次就举手表决由谁负责写材料,顾新和吕不显都把票投向他,他把票投向顾新,而曹波那一票等于没票,因为她不是公务员编制,只是后勤职工编制,又不是党员,按不成文的规矩只能算半票。

故伎重使,夏青廷不觉又有些恼火,又发作不出来,他说何必呢顾处长你怎么说就怎么做吧。顾新听出他的气话,却富有涵养地微笑:“青廷,要充分发挥党内民主和机关民主作风,不然我岂不是一言堂了?”

吕不显最卖力了,他罗列了处里事务繁忙抽不出人手等理由,为了做大做好MBA班,必须有专业精通人士,不外说陈大风是行家,再说挂靠在人事教育处也不能让他白得好处,得让他费点神做点事。仿佛办班这事是桩苦差事似的。

令夏青廷吃惊的是,平素从不多嘴的曹波这一次明显偏向他了,轻轻说了一句:“如果处里直接掌管,不是更好吗?”

太出乎意外了,连顾新那么老成的人也不由露出点诧异之色,不过转瞬即逝。倒是吕不显认真地在夏青廷和曹波脸上扫了两个来回,想找出蛛丝马迹。夏青廷觉得自己有点面红,不由暗骂自己不争气。

“好,大家没意见,那就表决吧,”顾新很好地操纵着话题,首先就举起手,吕不显也举起手。曹波犹豫了一下,居然也举起手。

3∶1。顾新大获全胜。不过他微笑也没有了,公事公办地说了句“散会”,又把脸堆进那报表里去了。

6.集体上访

仿佛得到了风声似的,省工商局大楼一夜之间增加了十名保安。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上午十时许,一台大巴径直开到了大楼广场,近二十多工人模样的人一涌而下,就舞龙一样打出一条黑白横幅,将大楼进出口围了。

白布横幅上写着十几个黑色大字:还我公司!严惩凶手!查办贪官!

这些人像是事先已培训了的,不吵不闹,就整齐划一站在门口,不带喇叭,也不喊话,一个个脸上透出执拗。

局办公室主任呈宓和那负责信访接待的副主任邹之之下楼来,接了上访工人递交的材料,打着官腔说:“大家请回吧,这里是国家机关,影响了正常办公秩序,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上访者不理不睬也不动。

夏青廷透过玻璃窗望着楼下发生的一切,有些新奇。省工商局从没出现过上访者堵门的先例,都没有处置经验。在基层干过很久的彭运等几个领导也不见露面。胡局长一早就没在机关里出现。

顾新处事不惊地看报纸,没有发表评论。吕不显倒是沉不住气地不时走过来走过去,故作神秘地透露一句:“据说这些人是原东山奶粉的,是冲东山实业公司来的……”

夏青廷记得几年前在省工商联和东山奶粉老总有过接触,老总是胡斌,还兼任了省工商联常委。不知怎么上市后董事长就成了现在的夏国旺了。据说东山实业上市还是胡局长亲自去证监会跑的关系。

不过这些年头企业兴衰更替人事变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夏青廷上网看了看,没有东山奶粉的新闻。不过相信明天东山实业股票会有波动,网上也会有各种帖子出现。他不炒股,却关心国际国内经济动向。

再去窗口看时,只见又来了几名县乡干部模样的男女,在做那些上访者的工作,其中有一干部说“爸,你再不回家我就回家了……”夏青廷初听没觉得什么,一回味就明白了,哑然失笑。

连劝带拉,那些上访者终于挪动脚步,上了大巴车,司机发泄似的连按几下大喇叭,才开车徐徐而去。

大楼下又恢复了平静。围观者也一一散去。夏青廷中午上食堂吃饭,没看见曹波。他想也许她又被喊去相亲去了。

下午的时间就显得冗长了。顾新出去了,说和彭局长去三联重工调研。夏青廷打心底里蔑视:他能调什么研?还不是混吃混喝?什么省局第一才子,笑掉大牙了!

想到这一层,他就觉得吕不显太卑劣,完全不着边的桂冠也敢乱送人。他想胡局长才真正算得上才子,胡局长研习柳体出神入化,书法在国内颇有声誉,是中国书法家协会常务理事,还任省书法家协会主席。他的墨宝,连省部长们都讨要了送外宾的。

临下班前一小时,李美打来电话:“晚上去爸妈家吃饭,千万不要迟到。”

“又有什么最新指示?”

李美说指示倒没有,只是最近风声紧怕他迷失了方向。

两人说话就像共产党员在分析政治形势,道理一套一套的。她是一个人一间办公室,说什么也不用顾忌谁,她由组织推荐出国学习前是一本正经的,学习半年回来后说美国休斯敦的司法部门就是不一样,当官其实也可以幽默一点的。

又上了一阵网,夏青廷想和曹波说说话,又怕吕不显在那办公室,自讨没趣。他这才想起应该要了曹波QQ号的,那就想联系就联系还不易被察觉。手机短信联系就有点冒险。

看看五点半了,他索性把电脑关了。这个时候,机关里一般人都会提前下班。他这是头一次,不过自我安慰:这是为了去向丈人领导汇报最近的工作思想情况。这应该可以和共产党员自身修养挂上钩,也不算假公济私吧。

李美爸妈住在省政协大院内,夏青廷没有小车,他拦了的士。他见身边不少同僚都自己车进车出的,也眼热,李美断了他的这一念头:“咱有多少存款?不过就那三十几万购房款吧,真要买了私家车,那就说不清了。”通过武警岗,夏青廷直奔领导家属楼。电梯闲在那里,他按了十楼。李美爸妈住1008室,四室二厅的正厅待遇。夏青廷心想自己那时又会享受什么样的待遇呢?

李美爸李准戴着老花镜在看一面文物式的古铜镜,厨房里传出诱人的菜香。李准见了女婿,点点头。

“爸,又淘到什么宝贝没?”夏青廷把夏国旺送他的一盒极品毛尖放在桌上。

李准说省收藏家协会的张会长让他鉴赏鉴赏,他可不想收这烫手的山芋,“那滑头肯定又有棘手的事,我可帮不了他啊……”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李美带着夏菁来了。夏青廷记起今天是周末了。每周五到周日在李美爸妈家混饭是不成文的惯例。李美哥李冰是北京司法警官学校教导处长,一年难得回来几回。

李美妈从厨房出来,抚着夏菁的头夸道:“菁儿越来越见长了。”

围着餐桌吃饭,夏青廷就说起村民到局里上访的事,李准说这事他知道,今天还有一队村民打着横幅围到了省政府门口。他们是兵分几路。

“据说和东山奶粉有关?”李美插上一句。

李准说他在高院时就有人告过状,不过被省里压了下来,毕竟是上市公司和利税大户,出了事影响不好。他轻抿一口养生酒,交代女儿女婿:“权力的运用没有控制与监督就会权力最大化,你们年轻,应该有理想有追求,只是有些浑水还是不要趟进去……”

“什么浑水?”夏青廷讨教。

“官场历来变数很大,像你们胡局长,是上是下,谁说得清呢。”李准点破了一点。上访者告的就是胡局长,东山实业是他一手推上市的。

夏青廷不知他该怎么做,老丈人也没告诉他是该离胡局长远一点还是近一点,也许老丈人心里也没底。他只是提出些技术性手段,具体操作还让他自己把握。

李美妈和夏菁在说贴已话,对三人的谈话不感兴趣。李美妈问夏菁学习情况问老师怎样同学怎样。夏菁一律回答:“挺好的。”李美妈就觉得不挺好,她笑着说:“那外婆还要考考你,你爸妈好不好?”

“不好,”夏菁撅起嘴。当问她什么不好时,她又不说了,绯红了脸。

大家都察觉出这孩子有问题了。李准不和女儿女婿再聊官场上的事,关注起这十五岁的花季女生。

回到家上了床,李美还忧心忡忡,她把脸埋在夏青廷怀里,嘤嘤地哭了:“你说咱哪里对她不好了?我还真没发现这孩子……”

夏青廷脑里还在想岳父的那番话,他知道自从跟胡局长那次下基层调研,曹波抓拍的那照片曝光后,他就跟胡局长有扯不清的干系了。官场上历来如此,每一点细小的变化,旁人都会观察入微。他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也有那种受局长青睐的渴望。意气之下用了那张照片,他有几分后怕,不过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他索性大方一些。他清楚那杂志出来那照片出来,不仅让顾新和吕不显加快了孤立他的步伐,连全局各处室的同事都有了各种复杂心态。

机会总是有限的,你受抬爱了,有人就会受冷落。红人这资源太稀缺。

“你傻了?”李美在他腿上掐了一下,夏青廷这才回过神来,安慰妻子:“她这不正处叛逆期吗,也许,我们关心她太少了……”

“关心太多她又觉得管太宽,不管她呢她又觉得对她不闻不问,重也重不得,轻也轻不得……”李美喃喃自语。

这一夜两人没了兴致,搂抱着昏昏睡去。

半夜,夏青廷又醒了,是李美在推他,几分紧张地说:“你听,你听……”

轻轻的脚步是从客厅往卫生间而去,掩门的声音,冲水的声音。

“是夏菁……”夏青廷打着哈欠。

李美松口气,又提起心来,说她半夜起来干什么,她过去从不夜里起来尿尿的。

7.秘密幽会

周六夏青廷哪也没去,在家蜷了一天。李美被同僚邀去打麻将去了,夏菁上午下午都在房间里。她的闺房不让爸妈进入,有一回夏青廷喊她吃饭,从虚掩的房门扫了里面一眼,看见房间贴满了漫画,倒也雅致。

周日他沉不住气了,李美前脚刚走,他就给曹波发去信息:“在忙什么?”

“没忙呢。”曹波很快回复明确的信息。

他把两人幽会的地点选在城市公园旁的茗香缘茶楼,那里清静。往包厢里一坐,喝茶、吃饭都不用出门,

遇到熟人的几率几乎没有。

他选的包厢有靠里面的窗,窗外是公园的绿阴,轻风不时送来清新的空气。他点了一杯铁观音,上了几碟小吃。

十几分钟后,曹波款款而来,白裙加小外套,化了淡妆。她一个人没带小女来,虽然这在夏青廷心中是意料中的事。还是涌上一股暖流。

“来杯茉莉花茶?”夏青廷知道曹波平日喝的茶。曹波笑吟吟点头,也许她感到自己占了上风,大胆地注视着对方。

夏青廷看到了她眸子里的热度,不由垂下眼睑,端起茶杯,“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啊?”那嗔声带几分娇气。

夏青廷说他和李主任的事。曹波哦了一声,“也就这样吧,不能发展太快……”说出口觉得说漏了嘴,慌忙又改口:“我是说和他……”话音未落脸又红了,低下头去。

包厢门敲了两下,服务员端茶进来,又掩上门出去。夏青廷润了一下喉,觉得该提正事了,不然气氛还是尴尬,他斟酌了一下,“胡局长的情况,会有怎样的进展?”

曹波也从容下来了,一掠刘海,说:“省纪委的李主任说了那意思,肯定是真的了……也许胡局长摆平了?……反正他不是走,就是下……”

想到说不定隔墙有耳,夏青廷提议:“我们就不说他的名字职位,就以他来代替就是了……”

愣了一下,曹波会过神来,低头轻笑一下:“看你紧张的,就像我们在干地下工作……”

“难道不是吗?”夏青廷让她如花笑靥触动了一下,站起身将窗帘拉小一些,转过身看见曹波外衣上有一根断发,就掸了一下,说“你掉头发了。”曹波也不回头,轻声说:“在哪在哪我怎么没看见?”夏青廷那手就又抚上她背,望着她珠圆玉润的脸蛋,想轻轻抚上一把,那手蠢蠢欲动,约莫近一分钟,还是放了下来。

一直静静等待的曹波这时抬头掠了一下刘海,说:“人老了呗,掉头发又不稀奇。”夏青廷顺势说:“你说你都老了,那我怎么说?”

这个话题不好进行下去,夏青廷马上转过话茬:“处里那两人眼下想什么?我都成眼中钉了。”

“没这么严重吧。”曹波有些惊讶。

沉默了一会,曹波忽然问:“你的股票怎么样?”

怎么样一再演绎。演绎出这么个话题了。夏青廷几年前关心过股票,到工商局就不关心股市了。他认为证券业在国内还不成熟,他没必要冒那个风险费那个神。

“我教你一些股市知识吧,也许以后会有用。”曹波说话一搭没搭的。

她先介绍名词:散户,就是资金少,小量买卖股票的普通投资者。比如她。大户,就是手中有较大量资金,对股市大量投资,大批买卖股票的投资者。起码百万元以上。机构则指从事股票交易的法人,如证券公司、保险公司之类。庄家不言而喻,指有强大实力,能通过大量买卖某种股票而影响其价格的大户。主力就更不得了,指有极强实力,能通过大量买卖股票影响整个股市的股价的特大户。“主力实际上往往是若干庄家的联合行动,合力造成对市场的影响,操纵股价……”

见她侃侃而谈,夏青廷洗耳恭听,末了问了一句:“你跟我谈这个,不纯粹是想让我炒股吧……”

曹波盈盈一笑末置可否,抿口茶,轻轻说了:“在胡局长手下当差,全局有谁不入股市吗?谁?”

“是的,也就是我了。”夏青廷这才恍然大悟。

曹波说胡局长其实还是不错的,局里上下在东山实业上市时多少都买了原始股。

夏青廷觉得探讨这个话题有些不对劲,他把话题转到吕不显身上来,笑谑说:“吕不显同志和你是处里的宝贵资源啊,一个金童,一个玉女……”

“讲点别的咯,”曹波几分不屑,“吕筷子又小气又讨厌,哪个女孩子会贴上他呢。”不过又自我否定,“那个女生鞠丹倒和他合得来……”

夏青廷这一下警惕起来。那个鞠丹难道亲近人没有一点原则?如果仅仅是公关需要,也不必去贴那么一个小科长呀。心思间见曹波斜睨着他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猛然又省悟过来:曹波是在探他的底哩,有几分吃醋的味道。

他体内的荷尔蒙又一下子窜上来,不过他心里清楚,他和曹波之间最大的障碍不是别的,是他的理想和前程。他不想年纪轻轻就被绯闻给断送了。虽然现在作风问题已不是问题,属于“民不告官不究”范畴,事实上坏大事的最终还是作风问题引爆的。

在曹波进包厢的半个小时内,他已把自己和曹波的关系重新调整定位:此同事深一点,比情人浅一点。说白了就是暧昧一点。暧昧是个多么巧妙的词啊,又不上纲上线,又彼此留有很大的发展余地和想象空间。

曹波对这次约会也许做了不少准备,她妆容比平常也精致一些,手机一直没响,夏青廷猜想肯定设了静音或振动。后来他的手机振动了,一看竟是陈大风发来的信息:无论是做菜的还是做爱的,放心的肉越来越少!无论是家禽下的还是男人挂的,放心的蛋越来越少!闹了猪流感,又来了甲流感,能让人放心的,也就只有你了!

看完,他禁不住哑然失笑。见曹波低眉顺眼柔柔地望着他,他心一动,说:“我给你转发这条信息,你不许骂我。”

“好啊,”曹波矜持地一抬脸。

夏青廷一按转发,不时曹波就从包里掏出粉红色的三星手机,打开那条短信了,格格地笑了起来,脸都红得像公园里的桃花,轻声说:“坏死了……”也不知是说这短信坏,还是说夏青廷坏。

除了李美,结婚这十几年来,还没异性这么亲昵说过他,他仿若有种回到青春的错觉。于是心情更有了几分明媚,残余的顾新和吕不显的阴影也丢到爪哇国去了。

中午他点了几个菜,还要了一瓶红酒,和曹波聊的还是些无关痛痒的废话。两人都喝得有几分醉意,也许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不过两人没有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日近黄昏时,曹波忽然梦中醒来似的起身走了,说闺中密友阿汶约她去美丽田园做瑜伽。出包厢时她又透出了一点天机:“胡局长公子也在北师大读书,算你学弟吧。”

看来这女人有点看透他的心了。谁说漂亮女人就是花瓶了,这么善解人意的可人儿呀。见自己如意地掌控了两人这层关系,夏青廷有几分自得。

8.地下组织部长

机关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热烈。除了闲时谈论股票,更多的是谈论胡局长的去留。去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事安排。

小道消息一个接一个。有说胡局长已板上钉钉说了要回京,甚至具体到回京日期和某部副部长职位。更有消息说胡局长表态要带一名亲信赴任。不是几名,而是一名。这更加剧了众人的竞猜悬念。

至于后胡局长时代的省局人事,至少有两大悬念:因为胡局长举荐,在系统内产生局长的可能性很大。而局长热门人选一个是常务副局长彭运,一个是后起之秀=主管计财处、市监处、省拍卖行等核心部门的副局长郭未人。

两天来,这人事越传越清晰。而机关传播小道消息都十分巧妙,传到十几个人之后就无法查出谁是始作俑者。

顾新当着夏青廷和吕不显的面说:“谁说的?还不是吴宓,他是地下组织部长。”

可半天不到,下班时有商标监管处的小李悄悄对夏青廷说:“你说吴宓主任是地下组织部长?他权力真有那么大?”

夏青廷感到顾新在加快对他的收网。

对告黑状、打小报告的小人,他从来不屑一顾。他也不关心K线图,虽然曹波的话有深意,可他总还没完全理清头绪。他决定借送材料的机会找吴宓套套口气。

吴宓的办公室是他一个人的,他恪尽职守地坐在电脑前,不知是看股市还是别的,见夏青廷进来,就站起来迎接:“夏处长,拜读了你的大作,钦佩之至啊。”

他说的是发在《工商潮》上那篇随胡局长下基层调研的报告。夏青廷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刊发的那照片有些喧宾夺主。

“胡局长说了,青廷同志是个人才,要大力培养的。”

其实吴宓比夏青廷大不了几岁,他自称自己老了,这几年连笔杆子都拿不动了,学五笔总记不住字根,打字要好一会工夫。他不说工作,只说他的儿子,他儿子考上托福在北美留学,学的还是军工专业,据说是研究航天技术的核心课题。他几乎逢人说这事,似乎自己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了,儿子可以聊以自慰。

一团和气是吴宓的特色,所以再麻烦的事到了局办公室总不扯自解。夏青廷听顾新心悦诚服地私下说过吴宓:“搞定就是稳定,摆平就是水平,没事就是本事。”顾新看人很准的,可见吴宓并不是表面上的俗人。夏青廷提醒自己可得悠着点了。

正闲聊着,法制处的王副处长敲门进来,见夏青廷在座不由一愣:“夏处长的文笔越来越妙了。”

王副处长看来有什么事,却提起一件案子:天建医药器械公司违反广告法,在电视报纸上刊登的医药广告误导消费。省局广告监督管理处进行了查处。天建公司董事长罗亦找了他们法制处。

“夏处长是我们局里的红人,他可以提些参考意见。”吴宓可以把一句无原则性的玩笑话说得冠冕堂皇中诚中恳,令夏青廷叹服。

没等他摇手拒绝,王副处长把身子倾向他了:“听吴主任的意思,挂职人选非夏处长莫属了?”

什么挂职人选?夏青廷没反应过来。不过也就一刹那的事,他想起了省里每两年会让各厅局和市县干部对调“挂职”。挂职锻炼由各单位推荐,省委组织部统一调配。一般来说,挂职干部和支边援藏干部有所不同,一般是镀金晋升的前奏曲。在省工商联时,夏青廷所在宣教处处长竟破天荒到某地级市挂职副市长,两年后就升任省交通厅副厅长了。

无意中得知这一消息,夏青廷心思速转,似笑非笑着吴宓:“呈主任,这不是真的吧?”

看来吴宓这个地下组织部长也不是白封的,他没点头也没否定,模棱两可敞开话题:“两位老弟都是后起之秀,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前浪就要死在沙滩上喽……”

王副处长一副大惊的神色:“那我岂不成千古罪人!”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省委督查室督办下来的,”王副处长卖了个关子,又不打自招:“就是东山奶粉原公司一些员工上访告状,法制处也要拿出个应对方案,到时不管上法庭公了还是调解私了,都有个准备……”

吴宓漫不经心地点着电脑,反问:“我一个小小办公室主任能定夺得了吗?王处长——”他拖长了声音,夏青廷看出他眼里闪过一丝嘲弄意味,他也寻思,难怪局里不少人都说法制处王副处长是个天大的草包,以副代正都两年了,还是修不成正果,看来这人脑筋是有问题的。

生怕王副处长还说出别的不上台面的话,吴宓皱眉头下逐客令了:“你找郭副局长汇报一下看?”

“是,谢谢主任指点迷津。”王副处长马上立正夸张地敬礼,又向夏青廷飞了一个敬礼,出去了。

吴宓又把脸埋在电脑前,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起来,我也还是王部长的门生呢。”夏青廷明白他说的王部长就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王运仁。

夏表廷笑了笑没说什么。这种笑恰到好处,就是给对方一种默契、一份含蓄,尽在不言中。

两人关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吴宓也笑笑:“青廷,我痴长几岁,叫你老弟不为过吧,为兄做了这几办公室主任,颇有心得,就是跟人很重要,两个字:跟准、跟紧。”

“吴兄说的极是。”夏青廷连连点头。

“这么说吧,胡局长,”他面容一下庄重,“胡局长是个好领导,关心下属,廉洁奉公,他高升是迟早的事情……有人说胡局长最迟下个月,也有人说还等半年,总之,时不我待啊……”

兜来兜去,夏青廷还是无法确定吴宓的真实意图。他不便发表具体意见,只能洗耳恭听。他和吴宓打交道不多,谈不上深交,何况吴宓说他是王运仁部长的门生,也只是他一面之词。不过吴宓应该是胡局长的人,能坚持干五年的办公室主任,解决了副厅级别,起码也不是胡局长要拔掉的人。问题是,夏青廷云里雾里一下搞不懂自己算不算胡局长欣赏的人,他只明白自己根本算不上是胡局长的人,那个圈子他似乎边也没挨上去。

见他没发表意见,吴宓又笑笑:“青廷老弟,不知你听没听过这么一句俗语‘跟定胡局长,准会有钱挣,准会有官升’……”

这话太那个了,夏青廷几分拘束了。这话如果从夏国旺那些老板口里说出来,他信。可从堂堂省工商局办公室主任副厅级干部口里吐出来,似乎就变了味。

“吴主任,你那股票涨了不少吧,”夏青廷也不能充呆子了。

吴宓笑笑:“国内的证券业这块蛋糕太大了,当今社会,哪个人哪个单位不在围着它转?想上市融资的企业,想挣钱的个人,想发财的券商,还有想GDP快速发展的地方政府……胡局长从证监部门出来了,可多少还算半个证监部门的人哪,证监部门还是他的娘家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夏青廷似明白又似不明白,吴宓以为他装糊涂,索性说了:“天华集团的罗总是省工商联副会长吧,你们关系怎样?”

“一般,一般,”天华集团也就是一空架子,贷的上亿国家的款。不过和省里高层走得近。借着省工商联副会长这个头衔操办了不少慈善活动。

“天华集团要上市,少不了麻烦胡局长啊,”吴宓透露一个信息:近日,证监会发审委工作处处长李小石会下来调研。

“京官往下走,地方官往上走。官场也他上、中、下流啊,”吴宓末了感叹一声。他透露的所有信息似乎是即兴式的毫无连贯的,夏青廷还是听出几分意思。

“吴主任,我真该叫你组织部长才是……”夏青廷面露钦敬之色。

吴宓笑笑摇手:“哪里,我们都是为领导做服务工作的,只有把领导服务好,我们才对得住这份工资……”

送他出门时,吴宓轻轻问了一句:“胡局长升任副部长没问题吧?”

这话问得巧妙,像试探又像证实,夏青廷马上回答:“组织部长说的,还能有假?”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9.讳莫如深

那个半疯不癫的舒书记的办公地点又由省政府迁到了省工商局,他夹着黑公文包,迈着方步,步履稳健地走进省工商局大楼,门卫一见他的派头就知道是个当官的,只是他身后跟着两名衣着不整的工人模样的一胖一瘦两个男子,门卫走上去,舒书记头也不回目不侧视的一挥手:“这是来反映情况的群众,找你们胡局长。”

舒书记的气势把门卫镇住了,乖乖地目送三人上了电梯。随即拿起电话向局办公室报告。

夏青廷和顾新在处办公室正起草办MBA班的文件,听得楼道里声音嘈杂,就出来张望。听出是在五楼。

“他们找胡局长反映情况,这是每个公民的权利……”舒书记站在胡局长办公室外义正词严。两名工人手里紧攥着大叠材料,眼里脸上都喷着怒气。这年头群众对当官的不再那么敬畏了。

吴宓和保卫科长在作解释:“胡局长不在,踢门是不对的。”

“这是踢门吗?我这是敲门!”舒书记用右手狠狠在房门上敲打两下。保卫科长眼就鼓了。吴宓向他使了眼色,问走过来的夏青廷和顾新:“看见胡局长没?”

“去省政府开经促会去了。”顾新反应特快。

两名工人看来上访访出了经验,摆出了那种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交议案提案的风度,说:“胡局长不在,总得有人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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