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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2

作者:唐凤雄 当前章节:150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这话太突然了,夏青廷大窘,不由脸都红了。他想机关真是太可怕了,连这点事也让顾新知道了,简直是东厂密探!

吕不显火上港油:“我最佩服陈刚炮,敢作敢当,连姨妹子也敢泡,有些同志就虚伪了,敢做不敢当……”

“我是不做不当,何来敢做不敢当?”夏青廷火了,腾地站起。

彭运见两人话里充满了火药味,双手抬起示意两人坐下,他说:“俄罗斯军舰开到大连访问,你们说普金这个总理到底是一把手还是二把手?总统是不是傀儡?……”

话题有几分敏感含蓄,尤其在这非常时期。连顾新也不由怔了一下,夏青廷和吕不显更是不知所云。不过顾新不愧是处长,他脑筋转得最快:“普金肯定是实权派,只要权不要名嘛。”

彭运点头表示赞同。吕不显就跟着叫:“哇噻,顾处太英明了!彭局太伟大了!”

可夏青廷彻头彻尾也没感觉出两人有什么英明伟大。不过该装傻要装傻,该装憨时要装憨,夏青廷也装作没生过气似的跟着哈哈。

其实胡局长好几天没音讯了,按理说大家该议论这个话题才是,偏偏就没一个人说起,连司机老王也天天来机关点个卯就不见人影搞回避了。按情况判断,胡局长无疑是遇上难题需要解决。夏青廷在心里思忖自己该不该回避。

玩笑似乎开够了,彭运这时收敛形态,字正腔圆说:“大家工作比较辛苦,顾处长,你看全省工商糸统人事教育工作会议是不是放在张家界去开?风景区嘛,可以旅游兼顾……”

顾新说他也是这个意思。夏青廷和吕不显表示赞同。

彭运就说那就这样吧到时局党组开会定下来。

夏青廷觉得几分滑稽,胡局长都没回来,似乎彭运就说了算了。局党组就是他一个人的了。他这才相信胡壁和彭运不和的传闻。

那么,安装窃听器极有可能是彭运的小动作了。

夏青廷骨子里有一种清高,就是对那些搞小动作的人颇为不屑。他虽也想得到赏识重用,但从不打小报告搞小动作,他要光明正大。虽然给胡局长传送信息有点偷偷摸摸,也是形势所逼。

彭运站起来,往门外走,顾新先前一步拉开办公室门,陪送出去,夏青廷和吕不显也跟着出去。顾新陪彭运走到隔壁办公室,推开门:“彭局,我处您不能厚此薄彼,这里也得来视察视察……”

办公室里曹波和陈大风派来的小王马上从电脑前站起,喊声“彭局好。”曹波一掠刘海,盈盈一笑:“请彭局作指示。”

彭运大手一挥:“哪有什么指示?随便走走。波波你没事吧?”

曹波说挺好的。顾新附和笑着说:“波波是任它风浪急稳坐钓鱼船,可见是有先见之明未雨绸缪啊……”

谁都明白这话的意思,都打哈哈笑,簇拥着彭运视察。

彭运走后,顾新带着夏青廷和吕不显才回到办公室。他这次听取夏青廷的建议,才两个工作日就让陈大风把小王派过来和曹波共处一室,吕不显刚调到他和夏青廷这个办公室。他给吕不显加了张办公桌,让吕不显和夏青廷相对而坐。

吕不显上网更多是在看股票,而且嘴里还念叨出声,什么“恒安纸业2500点,吉林化工下跌5个百分点……”让顾新有点恼火,他警告说:“喂,吕不显同志,上班不能开小差!”

吕不显马上正襟危坐了。夏青廷觉得滑稽。难怪顾新对吕不显这种人没有防备心理,因为根本构不成威胁,他暗暗用余光扫视两人,看谁更像“内鬼”。

过了一阵,经检总队的马总队长过来放了一个简报材料,是关于“世界通公司涉嫌传销”的通报。顾新和马总队聊了几句,马总队似乎也忌讳说到胡局长,只大声说工作的事,说这些天天天当侦察兵似的忙到深更半夜,忙得焦头烂额,羡慕人事教育处不用上火线,养尊处优得很。吕不显说话就不打弯子:“马队长,那你和我们换换?”

马总队说吕筷子就是爱当官赶明儿要顾处也推荐个副处长当当。吕不显说到这事就来气了:“我是二十几年的老资历了,早该混个副处吧,人家没来几天就是副处长了……”

“谁叫你不是红人!”顾新半开玩笑地呵责。

那些带刺的话似乎都是冲自己来的。夏青廷明白,他只有装作不知道。充耳不闻。他对顾新的意见一般都不反对,不过他知道他的同意并不意味着支持,有时甚至是一种抵抗。

对这种办公室生活,夏青廷有些厌倦。十几年了,人心还是改变不了,办公室里的头头都那么打压他,虽然鲁迅说过“不受人妒是庸才”,可他也不想总被人踩。他想得找个机会去省委组织部王部长那去走走。

快下班的时候,夏青廷意外地接到父亲在老家打来的电话,父亲在电话里焦急地说:“廷儿,你快帮帮你舅吧,他被公安抓进去了……”夏青廷吃了一惊,要父亲慢慢说,才知道事情原委:老家在修建一个工业园,引进了选矿厂、化工厂等企业,选址处的村民都要拆迁,他舅仗着夏青廷在省里当官,就当起了钉子户,和警察顶了起来,结果抓进了派出所。

碰上这种事,夏青廷有些为难,他自己出面和公安交涉和县政府交涉肯定不妥,不过舅也没犯什么法不就是当钉子户吗,基层政府也太霸蛮行政了。他从走廊走到卫生间,才想起一个高中同学马桶,是老家县政府的审计局长。审计局长还是讲得起话的。

马桶局长接到他的电话很高兴,说这是小事那帮人真是瞎了狗眼不怕再闹出个“嘉禾事件”吗。夏青廷也说了句硬话,说县里还是要注意些好,便说“拜托了”,挂了手机。

站在卫生间他又想了一会儿,他听说县里领导心里都有本名册的,县里下边谁家有人都一清二楚。按理说他家在省厅有两个处级干部,抓他舅也该忌惮三分吧。他禁不住又生气了。

见他面带怒色地回到办公室,正窃窃私语的吕不显和顾新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6.早恋的初中生

曾经,夏青廷认为自己是个幸福的人,有个温馨的家庭。妻子李美温柔贤惠,知性能干,女儿夏菁可爱淘气,小鸟依人。似乎是从他调入省工商局之后,这种和谐温馨被打破了,他心思全放在了工作上,到发觉已很有些时日没和女儿沟通交流时,女儿已不爱和爸妈说话,吃完饭就关在闺房里。夏青廷和妻子还以为女儿长大了,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直到被班主任举报女儿手机里的黄片,夫妇俩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

几天以来,夏青廷一直等李美的攻坚成果,他表面上不在乎,内心却是暗自心惊。所以晚上睡在床上,又提起这个问题时,他忍不住埋怨了妻子几句:“你一个做妈的,不去管,我做爸的怎么好启齿?”

李美也是满腹委屈,说她又要尊重女儿的个性发展,又不能让女儿心灵蒙上阴影,她试着交谈了两次,可每次女儿不等她说完就摔门而入。她不无忧郁:“还是请心理医生来吧,我真的缺乏这方面的教育技巧……”

夏菁真有了心理障碍?夏青廷觉得要郑重,就拿时下动不动拿网瘾说事,其实会对孩子造成心理阴影。他认为首先要反省自己的教育方式:女儿正处于转型时期,放养式的方式也许有大的弊病。

回到家里,李美正在炒菜,厨房里传出阵阵菜香。有个入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妻子,别人都挺羡慕夏青廷的,尤其是老家的亲友同学。处长是多么大的官呀,要知道县委书记也才是处级干部,而县委书记就是大皇帝了,更何况省里的处长呢。他们不知道省里的处长海多了去。含金量也就相当于县里的局长吧。

夏青廷躺在沙发上边看新闻联播边想着女儿年前写的一篇作文说:“我家有两个处长……”嘴角不由漾出一丝笑意,不由瞅了瞅女儿紧闭的房门。

女儿房间有什么秘密?夏青廷多次劝李美进去看看,可李美说要尊重孩子的自由权利,要征得女儿同意才行。他就曾征询女儿意见,想进去参观学习。夏菁却一言不发,他又问一遍,夏菁却不耐烦地扬声说:“不同意!”

那种尴尬和凄凉只有做爸妈的才体会得到啊。

今天,夏青廷和李美决定好好和女儿沟通。两人都是爱面子的人,他们没向岳丈和亲友说过女儿的不是。

李美做了女儿最爱吃的龙虾,菜都端上桌了,她给丈夫递个眼色,然后去敲女儿房门:“菁,吃饭了。”

过了一阵,房里才传出拖沓脚步声,夏菁开门出来了。她一出来,马上将门关上。她手里还拿个手机,在发信息。

夏青廷装漫不经心和李美说起一个考入哈佛的女孩子,然后问边吃饭边想什么的女儿:“菁菁,你的理想是什么?”

“你以为我想当公务员啊!”夏菁没来由地抢白说,她这时手机短信铃声响了,她拿起手机看,笑意盈盈,又回复信息:爱你在心口难开。这几个字夏青廷真真切切看在眼里,有些吃惊。

李美给女儿夹了一只大龙虾,说虾肉营养好少脂肪要多吃。哪知夏菁根本不买账,忙一筷子将夹到碗里的龙虾又夹回盘里,很不高兴地嚷嚷:“别以为你是处长就可以指使人啊。我吃什么是我自己的事,别强迫我!”

李美被抢白得脸红脸白,终于,晶莹的泪珠流了出来……她转过身站起进了卧室。

气氛一下凝滞。夏青廷感到心腔里的火气噌地往上蹿,手骨节也在抽搐,拿筷子的手眼看就到往桌上狠拍下去,终于还是缓缓落下,声音压抑下来:“不管处长不处长,她是你妈,有权力行使对你的教育权!”

“先教育教育自个吧,白天文明不精神,晚上精神不文明,你们当官的比谁都堕落腐化!……”这话竟从稚气未脱的女儿口中说出,令夏青廷又吃惊不小。

夏青廷颓然揉着太阳穴,夏菁将筷子一放,扔下一桌龙虾残羹,飘然入室。

怎么会这样呢?夏青廷茫然,局里事务茫然,家庭事务也茫然,他多想借观音一双慧眼,把一切前因后果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黯然走入卧室,见李美和衣躺在床上,他把她高跟鞋脱掉,把修长双脚搬上床去,刚想盖上被子,李美却双手猛地抱住他腰往身上拉去,喃喃说:“女儿都不要我了,你不会不要我吧?……”

“女儿是不要我们的管制。”夏青廷尽量把语气说轻缓。

李美嘤嘤地哭泣,她断断续续说她原以为这个家一直那么和和美美,女儿一直那么乖巧可爱,可说变就变了,连至亲的人也这么靠不住……

“我不是小孩子,我不会变……”说出这句安慰的话,夏青廷心头不禁咯噔一下,他发觉底气已不足了。

草草洗漱一下,夏青廷关了电视和客厅大灯,陪李美睡觉。躺在床上他就在床头灯看《于丹说(论语)》,这书是有关部门要求公务员都学习阅读的,赵普说过半部《论语》治天下,就是讲为官之道为民之道。官要体恤苍生,民要知足常乐。李美对他经常看这书不以为然,说不过是愚民之说。夏青廷反驳说要站在政府的角度看问题,太偏激是不宜当官的。李美就哧哧笑他:“其实偏激的就是你,我不过是替你说出来罢了。”

咀嚼了一轮,夏青廷想想的确,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理想一直左右着他,他无法中庸世故,打抱不平的毛病蠢蠢欲动,改良的妄想不时出现。

这会儿他看这书的心态就更复杂了。女儿的变化让他觉得官场得意也不过如此了。

李美也微阖双目静静地想什么。夫妇俩都没有了亲热的兴致。

一夜无语。在深夜时,夏青廷又听见女儿去卫生间沐浴的声音,他没有告诉李美。

胡局长一个星期没有回来,省局机关渐渐有点沉不住气了,吴宓还坚守岗位,只是开始跟彭运汇报得多了。党组秘书李靖很少露面。夏青廷暗暗等待手机上胡局长那手机号码再次出现。

他想胡局长一定是遇上什么难了。他虽然是浪得虚名,并没和胡局长过从甚密,就因为跟胡局长下了一次基层,又跟胡局长去了一趟京城,他就被公认是胡局长的人了。虽然当局者迷,可曹波发给他的信息也说明他的推断没错。曹波短信说那个圈里的人现在是李靖、吴宓、他等人,曹波算半个。因为她不是公务员编制。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决定主动出击。

他拿起手机,给胡局长那个新手机号发去一条信息:

局长,现在人心惶惶,急需稳定人心。还有什么事情,谨请指示。

发出信息后,他不奢望胡局长马上回复。他只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在局长心目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而后,他把目光望向抽屉里那台3G手机,精致的外壳,时尚的造型,雍容华贵。手机屏幕处于待机状态,曹波很少发信息来。她在隔壁办公室时一般上QQ挂着,眼下她的头像显示为忙碌。

夏青廷觉得几分刺激,这个电子数字化时代,他就像FBI特工,神秘而暧昧。两个要和他单独保持联系的人一男一女,男的目的是政治,女的目的是爱情。

不知何时,吕不显悄然站在他身后了,他惊觉地猛一回头,吕不显赶忙将目光移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哎呀,孟加拉国太远了吧,我那个孟加拉国女网友要过来旅游……”

“吕不显,你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就不怕艾滋病?”顾新正好拿着文件回办公室,不满地嘀咕。对这个下属,他有点伤脑筋,但又要笼络,以此制衡夏青廷。

这些天顾新忙手起草人事教育工作会议的发言稿,到这个处室问数据,到那个处室要资料,有点窝火。但又想杀杀夏青廷的威风,非自己起草不可。他就势安排吕不显:“你去大风那儿跑一趟,看他那准备得怎样了?”他还是对陈大风不大放心。

吕不显兴冲冲去了。

没想到吕不显这一去,发现陈大风借着办MBA班的幌子,竟干着批发考证的业务。什么注册会计师证建造师证,他都可在短时间办好,只是要价惊人,没有五万八万拿不下来。

吕不显是意外从其办公室看到那纸宣传资料的。鞠丹想抢已来不及。

“叫陈大风来找我!”吕不显如获至宝。

其实问题也不是很大,关键是陈大风怕省局知道他做这种投机生意会有看法,会影响他扩张计划。于是他只得找吕不显,送了他两条极品和天下。吕不显不抽烟,也知道这烟的珍贵。就认为抓到个大把柄,死活不松口,等陈大风出更大的价钱。

陈大风只得求助顾新,顾新批评陈大风不该什么惹是非的业务都做,陈大风就一个劲地认错,说下不为例。顾新知道陈大风和彭运的关系,加之也是利益获得者,就私下里对吕不显说:“吕不显呀吕不显,你别拿个废纸当宝了,你想想,人家做做中介又不犯法,你唬什么唬!此事也别说出去了,免得人家笑话你笑话我处里出了你这么个苕货?……”

听顾新这么一说,吕不显想想也是,就把那资料交出来了。

这回吕不显不但没再得两条名烟,还受了顾新一顿奚落。他不知道,陈大风对那资料还是忌惮的,那资料只和客户谈生意时用的,也从没让人带走过,所以说不重要也还是重要。

夏青廷对此一无所知。那天下午,他又收到了胡局长的回复短信:青廷,你去见一见罗天华……

7.大房产商

方头大耳的罗天华慈眉善目,走路也生怕踩死蚂蚁似的,他的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如果不是名贵的穿戴和价值百多万的奔驰坐骑,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是叱咤风云的商业大佬。

天华集团的主业是房地产,前些年罗天华投资建设雨天大道,市政府将大道两边近二千亩地划给了他。除了售卖套现,有近千亩土地在打造规模宏伟的世纪城项目。

罗天华每周去一次省工商局,他在秘密运作上市活动。胡壁局长和他见过几次,也谈得差不多了,而就在这节骨眼上,胡局长去了京城学习失去了联系。他一下子就像失去了方向。

他对资本市场并不熟悉,曾经的游戏规则也在慢慢改写,为了谋求上市,省里某人指点他去找胡局长。胡局长从证监部门出身,熟谙资本运作操盘,对申报、审批一系列程序了如指掌。胡局长说:“目前只有借壳上市这条路可走了,证监会对上市企业审批更严格……”

几经追猎,罗天华华把借壳目标锁定为东山实业。夏国旺执掌的东山实业主业业绩并不理想,加之奶业市场一蹶不振,前景堪忧。近年股价一直走低。胡局长私下里说过这是他的败笔。

两个月前,罗天华和胡局长沟通,胡局长对此方案未置可否。罗天华认为这等同于默认,就加强了对东山实业的内外攻势。他奇招迭出,首先是接近夏国旺的办公室主任兼情人江婷。

中央财经学院毕业的江婷其实大专毕业后就应聘到夏国旺的公司做文员,并发展为情人,东山实业上市后,夏国旺迫切需要懂得证券业的人才,于是送她去中央财经学院进修了两年。

罗天华开着车带着江婷从石鹅湖回到市区时,已近黄昏,罗天华在烈士公园南门让江婷下车,他和夏青廷约好了在这里会个面。他没想到的是,夏青廷早已坐在对面的米萝咖啡静候了,于是看到了江婷下车的第一幕。

夏国旺的办公室主任和罗天华混在一起,这无论如何也不正常,夏青廷想:难怪夏国旺怨天下女人都不忠似的。

胡局长短信里只要他当面向罗天华传达一个意思:要罗和证监会王处长联系,再是扫除障碍。

扫除什么障碍?夏青廷一无所知。他不能多问,也不想多问,既然是老板交办的事,他照本宣科就是了。

“夏处长,你帮我参谋参谋,我的世纪城该如何促销?”罗天华听了短信内容,没动声色,反说起他的房产项目。

夏青廷说雇些民工排队抢购造成假相不是你们房产商的惯用伎俩吗。

“夏处长见笑了,”罗天华淡淡地说,又反问一句:“胡局长为什么不亲自发短信给我,而让你转告呢?”

这话把夏青廷问倒了。胡局长这棋实在有点费解,作为官场中人,自古心腹即大患,能少一个人知道秘密,就少一份麻烦。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胡局长的确已不便公开出面了。只好采取这一迂回方式。据说侦察部门连短信都截获的,而谁也目前不会怀疑到夏青廷。“只有上市,一上市,我这项目就孵化成几十上百个亿……”罗天华握握他的手,折回奔驰里。绝尘而去。

对胡局长和罗天华走得近,夏青廷是不感冒的。这也不全是因为夏国旺的感觉。他知道官商自古难分开,更何况是工商局长呢。他对罗天华的感觉不好,几分霸气,目中无人。

回家路上,他碰上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似曾相识,停下丰田小车打开车窗玻璃瞅着他笑,那一笑他没记起,再一笑他记起来了:她是胡局长的侄女胡云!

那次下基层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她了,她说股票被套牢了。那个炒股村真的很特别。

“你好呀,”夏青廷走近去。

胡云已把副驾驶座门打开了,下巴一抬,浅浅一笑,示意他坐下说。夏青廷只好坐进小车。他平时很注意和女人打交道,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虽然这是夜晚,但亮若白昼,车水马龙。没有什么秘密藏得住。

夏青廷问她何时来市里的。胡云俏皮地一摆脸蛋:“我就住在市里呀,那老家偶尔回去待上两天的……”她手伸出一张名片。

名片上胡云的头衔是锦泰证券咨询公司董事长。

有点意外。夏青廷讪讪地将名片放入上衣口袋:“了不起,了不起……”

两人默契地没提胡局长。胡云优雅地开车,车一溜烟向前驶去。她开车的姿态从容淡定,身上透出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夏青廷对香水过敏,不由抽几下鼻子。

车竟开到了江边。夏青廷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想胡云也许不是一场邂逅吧。

伏在江边栏杆上,胡云的长发让江风吹拂,春衫被江风吹破似的,她纤细身材不堪盈盈一握,夏青廷不由刮目相看,方知上次在胡局长老家是轻看她了,没注意到她竟是个美人胚子,约莫二十五岁上下,肤如凝脂,眉如弯月,正发思古之幽情:“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哎,很久没来江边走走了……”

于是夏青廷陪她沿江信步。他今天是向李美请了假的,晚回去一点也没关系。只是虽有夜幕掩护,总难逃暧昧之恐慌。夏青廷问她:“我们总不会总在这江边吹风呢?”

“那又如何?”胡云回眸一笑,有几分妩媚。

无事不登三宝殿,夏青廷猜测胡云的出现肯定和胡局长有关。

胡云善解人意地捶一下夏青廷的胳膊,小妹妹一样娇嗔一声:“那么,去我家坐坐吧?”不由分说就钻进了小车。

等到了那公寓房间里,夏青廷才发现自己总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胡云竟是独居女子,粉红色的小窝装饰得温馨无比,却只有一张单人床。客厅里有架钢琴。房里没有男人的痕迹。

见他怯懦的表情,胡云轻笑一声:“我男友在日本留学,我是剩女一个呢。”

夏青廷已欲退不能。

倒了杯香槟给他,胡云又自己倒了一杯,端着高脚杯轻抿一口,又进卧室换了一袋白色长裙出来,看他一眼,飘至钢琴前:“我为君弹奏一曲如何?”

纤纤玉手轻敲琴键,奏出铮铮之音有如天籁。夏青廷知道眼下形势有点危险,可又好奇她到底要做什么,也许心坎深处还想从她口里得知胡局长的一些不确切消息。

“你来啊,我教你,”胡云后来娇嗔说,他一惊,却走了过去。她让他坐在旁边,大方地将手压在他手上教他,他一缩手,她哧地笑了:“熊样!”

“我不是熊,我是怕冒犯了你……”夏青廷口舌有些笨拙。他毕竟不是情场老手。

胡云却媚着脸凑来:“冒犯了也没什么,我喜欢呗……”胸前温软两团竟抵在了他身上,他一慌乱,身子便向后倾倒下去,结果胡云身子也压在他身上倒下去。两张嘴就胡乱吻在一起了,出气粗了,胡云阖着眼在呻吟:“那次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有你有男人味儿……”

口干舌燥的夏青廷把她搬上沙发,从嘴上吻到脖子上,再移到她下面,贪婪地吸吮。她轻轻推开他,自己脱下裙子和内裤,将两条玉腿紧紧缠在他腰上,将他往身上一拉。进入她身体时,夏青廷几分后悔地想,他党员干部的情操哪去了,竟抵抗不住这点诱惑。他对自己的理智和素质产生了怀疑。

事后,夏青廷更愿意将此称之为艳遇。胡云和他这种火箭速度太快了,有点对不住他和曹波的暧昧。

在胡云住处洗了个澡,洗去所有蛛丝马迹,再吹干头发,他才回家。他还卖了一包香烟,把身上熏出烟味。经过一番伪装,他底气才足一些。

回到家他才发现这些伪装都是多余。李美正坐在客厅看一部家庭婚姻剧,看得心潮澎湃,眼泪盈盈,也许是女儿的叛逆触动她心思,一见丈夫回来,她就指着电视屏幕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哩……”

夏青廷故作深沉:“你找你检察院的闺中蜜友打听一下,罗天华这个人有什么问题没?”

“幼稚!还用问吗?”李美还沉浸在剧情中,说这种事别找她。

夏青廷说好吧就进卧室去睡,敞一眼女儿房间,照样房门紧闭。

睡在床上,夏青廷想一会胡云,又用罗天华来驱赶,可胡云还是顽固地出现在脑海中。胡云大胆得令他害怕,她和曹波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不管不顾的。

他感到自己在堕落了。颇有些感叹。

次日上班在走廊上见到曹波,曹波对他微微一笑,他做贼心虚地笑笑,想对她说句什么贴己话,可又想不出来。他有点手足无措。好在曹波很快进了她办公室,于是他又自信起来,正正衣领,收腹抬头,气宇轩昂地走过去。

夏青廷进办公室开始给一些同学打电话。早在年前,马桶就筹划同学会事宜了。作为官场中人,他不好出面,就让在县一中教书的王宝同学牵头任同学会筹备会秘书长,搜罗已散布各地的高中同学信息,前些天打来电话把省城这一块就交给了夏青廷。

夏青廷不善酬酢,这十几年也一直疏于和同学联系,波澜不惊地过日子。等到马桶传过来信息,他才发觉,时光如白驹过隙,早已物是人非,当年还尿床的猴精侯同学已当上某合资企业的老总,而林黛玉一般忧忧戚戚的班花李琼却嫁了个贩菜的个体户。

数来数去,当年全班四十八名同学,如今当上官的却寥寥无几,仅他和马桶等少数几人。顿时,一般优越感油然而生。尽管他并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可也潜意识有强烈的官本位意识。

夏青廷所做的工作也很简单,就是约省城工作的几个同学聚了一回。那次是在华天火锅城吃饭,夏青廷找了个便当,让某科技公司李总签的单。因为是头一回请同学吃饭,不能太寒碜,而几千元的费用对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好在他在李总变更企业登记时给市局企业注册处张处长打了个招呼,李总说过几次要请他的客,还要给他一张消费卡,他卡没收,盘算自己用不大上,收了反而不好。过了一阵子也觉得当时想法幼稚,不懂套路。这世道你不收人家的礼,说明你没有为人家帮到底的心。收了人家的小恩小惠,人家心里才踏实,才和你贴得更紧。夏青廷总结了他这么多年来没有什么朋友孤家寡人一个的根本原因,那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夏青廷记得那天约的几个同学都来了,有当市医院护士长的,有出租车司机的,有在省计生委杂志社做编辑的,还有个女同学是在平安保险公司做推销保险业务的,夏青认为最可贵的是那个开出租车的司机王同学,他可是放弃了下班这一黄金时间来聚会的,六个人喝了两瓶茅台,两瓶饮料。让那一帮同学羡慕不已。

对于同学联谊会的性质,夏青廷向李美征询过。李美参加过两次同学会,家乡中学的高中同学会和大学的同学会都搞得隆重其事。李美说:“同学会就是联络感情的关系会,热衷于此道的主要是想在仕途和事业上有所进步的同学,也有个别混得不行的同学掺进来,主要也想图个办事方便有个照应……”

夏青廷就把自己一班高中同学情况说了,李美分析说:“虽然整体质量不高,也还马马虎虎,几个精英就可以撑起来了。”夏青廷说他算不算精英呢。李美一撇嘴:“臭美呢,一个副处长,谁尿你啊,”夏青廷就搔她腋窝,逞性说:“谁尿我,谁尿我,你还不知道吗?”就在床上滚做一团。

马桶办事雷厉风行,同学册摸底完毕,马上决定召集同学二十年大聚会,时间就定在五一黄金周,地点自然落在了省城,届时以省城为中心,散落天涯的十几个同学和遍布市内县内的大多数同学都奔赴省城。马桶在电话里征询夏青廷意见,说聚会时间整整七天,省城三天,县里母校两天,再往返两天。

“青廷你要准备个演讲稿,届时你是头啊。”马桶言词里不经意流露出的恭敬,让夏青廷心里一热。

激情就这样被调动了。这种感觉很美妙,和受胡局长器重的感觉是一样的滋味。

眼下五一就到了。局机关又发了粮油食品等福利,还发了几箱某保健公司的脑黄金保健品。夏青廷计划馈赠给同学们。

打头站的王宝提前一天已到省城,下榻夏青廷联系好的锦华宾馆。锦华宾馆老总跟夏国旺有交情,夏国旺听说夏青廷要搞同学聚会,就要出钱出力。夏青廷说吃的费用是广州某化工公司的同学包的,玩的由女同学叶子在市园林局工作的老公包下的,就缺住的了。夏国旺立马给锦华宾馆老总打电话,对方一来买夏国旺面子,二来看重夏青廷的身份,毫不迟疑是就给免费开了二十间房,还包早餐。王宝住在锦华宾馆,颇有些运筹帷幄的架势。夏青廷去看他,他坐在电话机旁,架着二郎腿,给同学一个个打电话,口气就像调兵遣将:“喂,喂,荆力你现在脑子就要好好想想了,省城,京城有什么亲朋,都要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

“阿丽呵,交代你一个任务,争取邀请到你表舅来会上讲个话……”夏青廷知道同学阿丽的那个表舅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同学聚会,请个公安厅副厅长来捧场,多少有点不伦不类。他欠身想提醒王宝,不过想到人家阿丽表舅十有八九不会驾临,也就打消了提醒念头。王宝不在官场中,以为什么事只要凭关系就可以搞定,却不知道官场中人是有很多讲究的,出席什么场合,见什么人,甚至打什么招呼,都很有学问。比如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要他和另一副厅长并列出席,而不特别邀请,那就是不懂规矩。要他给省高院副院长打招呼,也是牛头不对马嘴。就拿县、市副书记来说,管党群的副书记是不会和其他副书记平级出席的。其他副书记不通过党群副书记而擅自给组织部打招呼批条子,就是不按常理出牌,是搞坏了规矩。

8.谁为谁憔悴

次日上午,夏青廷起了个早,夏菁在睡懒觉,好不容易到黄金周了,看来她是想好好当当宅女了。李美在夏青廷冲了澡出来,也开始穿衣下床,夏青廷说:“你起来干什么?好好睡一睡。”

“我能睡吗?你们搞这么大的聚会,我能不去看吗?”

“这与你没关系,不劳处长大驾了。”

李美趿了拖鞋边去卫生间,边撩眼朝丈夫笑笑:“我可得去检查检查,看有没有闹绯闻的危险因子呀。”

夏青廷苦笑说:“随你,还信不过你久经考验的老公,革命警惕性真是高啊。”他穿戴整齐又想,李美其实是搞错了对象,真正的危险因子其实就在曹波身上。不觉有些得意。

吃了早点,已是十时许了。夏菁房间还没动静。按以前双休日,夏青廷和李美也睡过十一点起床的,不过现在觉得不对劲儿,黄金周人家同学都呼朋唤友地上街或旅游,夏菁却声都不吭一个,李美就走到房门边,先耳朵贴在门上聆听了一会儿,听不出什么声响,就轻轻敲了两下:“菁菁,起来吃早点啊。”

没人应答。

李美又敲了两下,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答。

这下夏青廷也着急了,冲到门口,大着声音喊:“菁菁,你醒了吗?!”

“吵死了!”房里传出夏菁不满的回应。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比较正常。

夫妇俩松了口气,对视一眼,李美无奈地耸耸肩摇下头:“惯坏了的丫头,唉。”

出门时,夏青廷又隔着房门对夏菁说他们有事出去了。听得房内传出女儿一声鼻音。

因为这次同学会,夏青廷特意让李美安排了一台车备用。李美除了调司法厅一台警车,还调用了下属单位两台小车备用。说不能让他在同学面前没面子。夏青廷心里有点酸酸的。

马桶在他们赶到宾馆时也到了,马桶的三菱车里坐了另三个同学。在宾馆大堂里碰见,少不了一阵寒暄。马桶是认识李美的,忙向几个同学介绍:“李处长,省司法厅的大处长,青廷的夫人。”

“应该先是青廷的夫人,再是处长。”李美得体地微笑。

进宾馆时,李美看到悬挂在宾馆门口上方的“热烈欢迎××中学××级同学莅临聚会”横幅,轻声对夏青廷说:“搞得像欢迎中央领导似的。”夏青廷眼下见到大堂左边大班桌上摆的鲜红的“××同学会签到处”标牌,也产生了一种错觉,恍惚中不是在参加同学聚会,而是参加行政机关的重要会议,就不由往身上掏工作证之类的,等李美一抻他衣袖他才省悟过来。负责聚会接待的那李琼同学坐在大班桌后笑得欢畅:“夏处长,老同学,不认识啦?”

“同学情深,怎么不认识?”李美一语双关。夏青廷忙说:“一晃二十年,真有点不认识了。”

那当年的班花李琼同学如今人比黄花瘦,只依稀可见当年的绰约风姿。夏青廷心里感喟: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啊。

到上午十一时许,签到本上已签了四十四人,已联系的该来的都来了,没联系上的和不能来的也不来了。李美和众人一一握手打招呼,俨然一个主角。夏青廷正有点后悔让李美来,李美却又当众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作为东道主,我和青廷想啊,先单独为大家接风洗尘,就在前面不远的天林酒家,务请赏光。”

夏青廷惊喜之余不免有些担心,虽说天林酒家是省司法厅的定点酒家,可这么几大桌也不是个小数目方便开销吗。李美看出了他的担忧,上车后轻轻说了一句:“没问题的,高兴呵。”

的确,李美心情不错。夏青廷同学中官做得最大的就是夏青廷了,虽说李同学吴同学是身家上亿的大老板,可毕竟只是个老板。

天林酒家摆了四大桌,规格是二千五一桌,每桌一瓶茅台,菜肴也不错。有这个档次也很有面子了。夏青廷对李美报以感激的目光,李美却避开了,和他几个女同学叨起了家常,让他当主角充分发挥能动性。

吃了午餐,李美先告辞了。她大方地说:“酒不能不喝,只要不喝醉伤身,要陪同学们高兴……”

“嫂子就是纪委书记,纪委书记的话谁敢不听?”马桶说。

李美就这样既给了丈夫面子,又给了自己面子,还帮丈夫拒酒找了理由。

不过李美一走,就由不得夏青廷了。马桶等同学把夏青廷当成了第一目标,下午的聚会先由他做聚会感想报告,然后众人一一回想往昔峥嵘岁月,畅想美好未来。二十年光阴,当年俊男美女一个个有了啤酒肚,鱼尾纹。李美心情不错的另一重要原因,就是丈夫女同学中竟无一出类拔萃者,想闹绯闻也难。

晚上的酒宴,夏青廷支架不住,灌了几大杯,小醉了一场。马桶叫车送他回去的。李美也没生气,次日亲自送他归队。

两天后,夏青廷看见舒书记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进省工商局大楼,从一楼大厅爬到六楼,又从六楼走到一楼,他不坐电梯,到一楼也不停留,又走出大楼。他西装革履,头发也不蓬乱,只是面容有些憔悴。

没人理会他。他的路线图吴宓很清楚,就是从省政府大院走到省工商局,下午再回他的住处。舒书记的老伴陪着他在距省政府近一里的小区租了两室一厅,既然舒书记调到省里工作来了,得像模像样。

回到住处,舒书记就铺开纸笔写材料,他不习惯用电脑打字。谁也不知道他的世界除了这样还有什么。

很多人都知道了舒书记可笑的事实。他居然疯得那么幸福,因为不知道自己疯了,还每天早起晚睡地干革命工作。

舒书记这些天来省工商局是索讨材料的。他先找胡局长,自然不在,其他领导照例回避。吴宓不能不接待,舒书记认为自己是副省级干部。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吴宓也得出面。

舒书记说:“吴主任,你把胡局长请出来,我放在家中的材料被他拿走了。”

吴宓陪着笑说不可能吧,“胡局长进京学习十来天了,他不可能跑到你家去呀。”

“吴主任,难道你就不会变通地想想,他不会派人来拿吗?”舒书记吸口香烟,似笑非笑地说。

吴宓这才感到疯子和正常人的区别。以舒书记的身份,如果不疯绝不会说出这类涉嫌诽谤信口雌黄的话来。

虽然有关胡局长山雨欲来风满楼,吴宓却是稳坐钓鱼台。他神情自若,足见一个办公室主任的素质。他耐心地听舒书记说完,做了一番解释工作后便正色说:“舒书记,你这材料被窃案应马上报警,这样吧,我也向警察证明一下……”

舒书记冷笑一声,抬腿走人。

吴宓继续神色自若地坐在电脑前工作。

夏青廷是目送几分蹒跚的舒书记走出大楼的,他发觉当官者和普通人不同,当官者的衰老是表现在政治生命上的,政治前途没了,哪怕他只有四十岁,也立马苍老如翁媪。由此,他又延伸到自己,自己这一段时期吃了兴奋剂一般摩拳擦掌的,岂不也是被那政治前途的光环所吸引?

他祈愿那不是海市蜃楼。

胡局长似乎加快了行动步伐,短信一天有两条。直到此时,夏青廷才发现自己卷入了这场淤泥难以自拔了。继续下去吧,摸不准胡局长葫芦里买的什么药;终止吧,又对不住胡局长的信任,况且,要他做的也无非传达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也许做领导的真有他的难处啊。

他现在等一个人,北京一大学的女生许靓。胡局长短信要他向彭运推荐一下。许靓想来省局实习。

他已和许靓通了电话。

虽然实习并不需要彭运亲自批示,不过去找找彭运也说得过去。他不想让顾新知道这件事。在许靓到来之前,他先出了办公室。站在楼下等候。

他和舒书记打了个照面。

于是,他看到了一幕:舒书记走出大楼,沿街走去数百米,路边停泊的黑色奥迪车忽然下来两个男子,拦了舒书记去路,在说什么,并拿着舒书记胳膊往车里拉,舒书记在反抗挣扎。他就跑过去,大喝:“干什么?”

那两个男子不慌不忙说:“他是精神病患者,我们要送他去精神病院!”舒书记正正衣冠喘着粗气:“我没有疯!你们才是疯子!……”

夏青廷对两名男子说他没有危害社会举动凭什么送他进精神病院,并要两男子出示证件。

两个男子说:“你有什么权利看?”坐进车里,开车径自走了。夏青廷着那车牌,竟是“O”开头的小号车,也不知是真是假。

舒书记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停住回头看他一眼,好像要记住他这个护花使者似的。

其实和许靓见面他心理准备并不充分,包括怎样设计台词向彭运引见,要自然得水到渠成才好。再说彭运对他有点成见,会不会接纳他的引见还是个问题。胡局长真给他出了个难题。

他的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许靓很快就打的到了,她面容姣美,清纯如邻家小妹,一袭粉红长裙,格外惹火。银铃般的笑声顿让夏青廷年轻十岁。

“夏处长你就说是你女同学的表妹得了,我会见机行事的……”许靓说得轻轻巧巧,没有一点儿求职的压力。

夏青廷点头说那好成与不成靠你自己了。

事后夏青廷想起这场引见就像一个蹩脚的谎言。在彭运办公室,他有点面红地介绍说许靓是他同学的表妹想来实习。彭运就几分狐疑地望了他一阵,又望了许靓一阵,慢条斯理说:“这点事你们处理就行了。”

许靓马上说:“没有局长您发话,谁敢处理我啊。”一句话就把距离拉近了,见彭运脸色和缓起来,夏青廷马上借口有事先走了。毕竟有几分忐忑不安,他不想卷入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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