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406办公室,见那门虚掩,他不由停下了脚步。他自从和胡云发生关系后,就有点怕见曹波。处里一般没事也不碰头,曹波一些报表也只需顾新签字,而且签了字就走,从不在406久留。不过他感觉到曹波瘦了。
内心挣扎了一番,他推门进入406办公室。办公室里小王和曹波对面而坐,曹波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背对着门,夏青廷进来看到她俏丽的背影。
“同志们好,什么时候发奖金啊,”他胡作轻松的口吻分贝不低,将正在沉思的曹波吓了一跳。
正在电脑前无所事事或在网上种菜的小王利索地起身去给他泡茶:“稀客呀夏处长。”
“人家公务繁忙,哪记得我们呀,是不是夏处长?”曹波手拢拢短发,轻柔地说,透出只有两人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
“哪里,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哪,时时想和同志们打成一片呢……”夏青廷又不能太轻浮,又要透出那层意思,急中生智。
“谁信?——”曹波回过头来莞尔一笑,问小王:“你信吗?”
小王调皮地一吐香舌:“我信!”作陶醉状。
双手接过小王端来茶杯的夏青廷,见曹波斜看过来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吃醋的味,他马上反应过来:“小王你是小丫头,你不行的……”趁小王转身时冲曹波飞了一眼,曹波这才破颜为笑,娇嗔地一撅嘴,算是回应。
接下来得说些正事才行,夏青廷抿口茶,有板有眼地说:“快开人事教育工作会议了,你们的工作准备得怎样了?”
“夏处长,参会人员名单我已核实过了,参会须知也传真过去了,眼下,我和小王正和张家界景区方面的宾馆联系……”曹波也收敛下来,一本正经地汇报。
“好,好,按顾处长的指示办好……”夏青廷象征性地听取了一阵,便出办公室。进入408。顾新和吕不显在边看报纸边讨论外地某局长被“人肉搜索”出戴进口金表抽天价烟的新闻。吕不显大惊小怪地:“区区一个科级干部抽的是二千多元钱一条的天价烟戴的是十万元一块的进口表,顾处长,按你的级别岂不要翻上一番才够标准?”
顾新一哂:“你说我有那能耐?别瞎说啊,吕不显同志,弄不好是会犯错误的……”口气不由几分软中带硬。
吕不显赶忙噤声。
夏青廷装作没听见,他坐到办公桌上,摇下鼠标,神清气爽地说:“处长,天气好啊,周末去农家乐钓钓鱼吧。”刚和曹波调了情的他感觉憔悴虚空的心灵顿时又充实丰盈起来了。
9.坐而论道
鬼使神差,夏青廷又去见了郭未人。胡局长杳无音讯,机关里谁心里都天天念着,表面上一个个很沉得住气。也从不打听胡局长的消息。
几个副局长和党组成员,除了身体有恙的伍副局长请了病假,彭副局长、郭副局长和组检组长吴挺,仍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只是气氛有些微妙,这连涉入官场不深的夏青廷也感觉到了。
曹波在QQ上向他提醒:他(彭局)有可能接胡局长的班。她没说她这消息是从别处得来,还是妄想猜测。有一点夏青廷可以肯定,她是很关心他的。机关里人事尔虞我诈,互相提防,早就让夏青廷有些厌憎。曹波的出现就像清新的春风拂入他干涸的心田。他有时想,能有这样一位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实在是他的福气。她不奢求他什么,只需要他的会心一笑。她也许是孤独的,和他的孤独是遥相呼应。两人的情趣似乎那么默契,聊的话题也投机。少了世俗的气味。就像空谷幽兰,淡然开放。
夏青廷禁不住说起了他的那位做保险的女同学,自从同学聚会后就来他家拜访,要他和李美买全家福保险。还希望他夫妇俩在机关同事中帮她介绍介绍。他和李美慌不迭地把她打发走,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她又来拜访了。李美头都大了,嗔怪他是不是向这位女同学暗示了什么。夏青廷也很委屈,他左思右想,只想到那次聚会到城外去泡温泉,意义风发之下也许有过失言。人家真把他当成及时雨宋江了。思忖再三,他不敢再让那女同学上门,自己亲自跑到保险公司开门见山告诉女同学:他能耐太小,只能再过几年看能不能帮上她的忙了。没想到女同学后来发来很难听的短信,指责他“忘恩负义,”“目中无人。”
“这种人,就是认为别人帮她是天经地义的,似乎做她的同学就是她赐予的一种恩惠呢……”曹波在QQ里感叹,又发来一颗红心安慰他。
夏青廷不想在同学问题上深入探讨下去,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有些无聊,顾新和吕不显去市局联系业务上的事,一时半刻不会回来。他想起曹波要他进步的意思,就觉得应该融恰一下和局领导的关系,免得别人认为他是依附胡局长一个人,对其他局领导不放在眼里。
打了个“88”,下了QQ,拿起桌上一份材料,出了办公室。楼道里很静,他的脚步有些发飘,仿佛自己心怀鬼胎。他还不大习惯主动去向领导汇报。
他本意是去见彭运,上楼到了彭副局长办公室,房门是关着的,他松了口气,心想自己本不想来的,只是自己在逼自己。用心理学术语说,是一种“强迫症”,强迫自己去学这些规则,去赶这种潮流。
他还是象征性地在房上敲了两下。稍等片刻,移动脚步。
隔壁办公室又传出一声咳嗽。郭未人的声音。
夏青廷脑里又转动几下,他想郭副局长肯定是听到了动静,这声咳嗽又在暗示什么呢。
他和郭未人上次算不算深层次接触,他心里没底,平时见面也就喊声“郭局”,郭未人也就是严肃地点头。
鬼使神差,他收回脚步,在郭未人办公室门上敲了两下。
“请进。”郭未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而响亮,话音有些上扬。
夏青廷推门进去,郭未人端坐在办公桌前,正面望着他,轻轻点头。
“郭局,您好,”夏青廷把手里的材料双手递放在郭未人面前。那材料是写省工商局狠抓干部职工思想作风建设的,有好几页数千字。他打算请领导审阅后在下期《工商潮》上发表。
郭未人瞄了一眼,又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细看材料,而是站起来,招了招手:“夏处长,你是局里的一支笔,不错,不错……”他走到一边沙发上坐下,示意夏青廷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隔着一张小茶几,两人相对而坐,郭未人亲自给夏青廷倒了一杯黑茶。
“安化黑茶,正宗的千两茶……”郭未人咂了一口。
夏青廷摸不透他想表达什么,在他印象中,郭未人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上司。这么面对面近距离坐着,夏青廷比上次更拘束不安。
郭未人接下来说的话令他更是惊疑:“古有曹阿瞒青梅煮酒论英雄,今天你我就品茶论前程……”
这话从堂堂的郭局长口里说出来,不是一种亲切,而是一种压力。夏青廷明白,郭未人一定别有深意。
夏青廷几分忐忑端正一下身子。
“郭局,您是领导,我哪能与您相提并论啊……”
“不——”郭未人轻轻摇了一下头,轻缓地说:“说起来,你我都是学者型官员,你觉得学者型官员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郭未人早年从清华大学博士生毕业,这在工商系统并不多见,按说他这种高学历高素质人才,升迁应该不是问题。他也在副局长位上待了五个年头了。夏青廷也听说郭未人上头关系不是很硬,去年就有小道消息说他会调到某地级市当市长,结果也不了了之。他更低调许多。夏青廷认为郭未人最大的特点是优柔寡断,没有胡局长那种气魄,这也是学者型官员的通病。也许骨子里还有那么一点清高。可这话不能说。他见郭未人目光望着他身边的茶几默然不语,便说:“学者型官员是官场上的精英,学者型官员也是时代的宠儿,但学者型官员也面临一个问题,就是缺乏一种狼性……”
“狼性?”郭未人淡然地说了一句,目光还放在茶几上没有移动,似乎目光已穿越了那茶几,一片虚无。
夏青廷点头:“对,狼性,我前些天看了一本美国心理学家斯伊夫的《狼性法则》,我发现,越是少受教化的人越具有狼一样的习性,没有经过人为的矫正,野蛮生长,伺机而出,目的性和生存能力非常强盛……”
郭未人收回目光,又望向天花板,照例轻缓地说:“对,青廷,你说得对,我们这种缺乏狼性的官员,在圈子里是会吃亏的呀……”
夏青廷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郭未人没看他,只看着天花板,“胡局长是哪种类型?青廷你说说。”
“一位有能力才华有魄力的好领导。”夏青廷认为这番话还符合自己的意愿。
郭未人没置可否,抬手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目光还望着天花板,似乎那天花板吊顶有他想要的答案。夏青廷顺着他目光望去,却什么都没有。
“彭副局长呢,你认为?”
夏青廷更拘束了,谈论领导,本就不是他的喜好,更有腹谤他人之嫌。他和郭未人并没有很深的交往,郭未人这么私下里和他密谈,是不是有点太异常太反常呢。他有些彷徨无主,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嗫嚅半晌,他说了:“郭局,我对彭局……不是很熟悉……”
“有些人,凭感觉就行了。”郭未人轻轻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头往后仰得更深了,“青廷啊,说句不该说的话,叫高山仰止,意思是说有些高高的山峰是不能贸然攀登的,是个禁区,对不对?就像局长的位置?”
夏青廷惊得手一颤,茶杯差点翻了。郭未人这话的意思很露骨,也很敏感。夏青廷心想自己该是卖弄聪明呢,还是装糊涂?
他于是笑笑,混沌未开的样子。
对他的表现,郭未人也没表现出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欠起身来。那一直望着天花板的目光也移到他脸上,像在寻找确定的答案,也忽然很客气起来:“青廷啊,你是明白人,如今胡局长不在家,你也要多留意着点,有些人惟恐天下不乱啊……”
“郭局,您放心,我这人还是讲组织原则的,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夏青廷认为郭未人的话是言不由衷的,他方寸有点乱,他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和领导打交道讲话交流却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就像炒股一样,也许只有深潜进去,才会领悟得到。
郭未人又给两人茶杯添上黑茶,郭未人此时又讲起了典故说:“青廷啊,这安化黑茶是清慈禧赐的名号,据说她当年因为肥胖而不适,喝了黑茶居然气脉通畅通体舒坦,两月下来,身材也恢复了苗条……看来,世上万物相生相克,只是我们没碰上而已,只要在正确的时候,碰上正确的人,再就是做出正确的抉择……青廷啊,明白我的意思吗,胡局长对您很是器重啊。”
说得夏青廷有些悚然:“哪里,哪里。”
郭未人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去。夏青廷察觉出凝滞的气氛,便说:“郭局,您先忙,我走了。”郭未人点点头,目光却望着他身后的墙,有些空洞,似还有几分怅然若失。夏青廷不敢多看,便转身走出去,又轻轻拉上门。
他发觉自己脚有些发虚。
敏感时期,机关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众人都是一目了然的。似乎机关里的人都有这么一种特异功能,凭感觉都八九不离十。一连两天,顾新都没正眼看他,而吕不显偶尔阴阳怪气地瞥他一眼,说什么“天热了沉不住气了。”
忽然觉得害怕,那真是忽然间的事。夏青廷忽然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机关是那么可怕,那不是形而上的,而是深藏于每个细节,甚至空气中的。就像一种厉害之极的病毒,瞬间可以传染给所有的人。
第三天,曹波发来信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抑或,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夏青廷想笑,却是涩涩的。
这两天他没和曹波照过面,两人都是有意回避,就连上下班,他也故意慢些时间,错开了和机关众人的照面。郭未人也是来无影去无踪,彭运在第三天上来处里看了一下,也许听了别人的小报告,进办公室爽朗地笑,可目光一落到夏青廷身上,笑容就消失了。
夏青廷站起喊“彭局”。
彭运说:“夏处长这么客气,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话是望着顾新和吕不显说的,话里有话。
夏青廷知道什么解释都是徒劳的,他干脆什么也不说,笑笑,“我想请您审审稿子,彭局。”
“免了吧,夏处长把关,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彭运依然一脸认真,说完望向顾新和吕不显。
顾新和吕不显异口同声:“那是,那是,”顾新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对夏青廷说:“彭局这么对你信任放心,若有差错,我唯你是问。你更不能对不起彭局的信任啊。”
“真是人红众人抬啊,哪像我,真个没人疼的孤儿……”吕不显口气几分酸溜溜,脸上却是兴高采烈。
夏青廷像喉咙里吃进了苍蝇,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出。
10.惊天一声霹雳
下雨了,淅淅沥沥打在窗台上。
李美匆匆给夏青廷发来信息,说夏菁班主任给她打电话,她正在开会不便接听,要夏青廷回个电话。“是不是菁菁又有什么问题,唉,烦死了……”字里行间透出一个母亲的忧心忡忡。
夏青廷叹口气,去卫生间打电话。他发现整个办公大楼只有卫生间是最安全的。唯一私秘尚存之地,虽然有点气味,也顾不得了。
“夏菁和同学打架了……!”班主任电话里得知是夏菁的爸,马上嘣出这句话来。
仿佛当头一个霹雳,夏青廷惊呆了。虽说女儿不是很文静的淑女,可也是知书识理的,怎么会和同学打架呢。这成何体统?他顾不上多想匆匆说:“我马上来学校……”
按照惯例,副处级别干部有急事还是可以调用局里的小车的。上次商标处副处长妻子因为看一个同事不顺眼,就召了丈夫开了厅里小车前去唬了对方。夏青廷不想太招摇,他对顾新说要出去一阵,就下楼拦了辆的士,直奔一中。
雨点密密麻麻地下,他的心情也糟透了,作为一名官员,去处理这种事情,实在有些汗颜。
事先打了电话,班主任就在教学楼下等了。她把夏青廷带进办公室,先介绍了经过:上体育课时,夏菁和另一女生在操场打上打成一团,说是要单挑,双方都不要同学帮忙。两人就像武打片里的镜头一样拳脚相加。看热闹的同学围了两大圈,直到体育老师发现后过来制止才分开。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
“她俩是为了一个男同学打架的,好可笑,据说谁败了就自动退出……”班主任苦笑说,她拿了一台手机,说不少同学都将此过程录拍下来了。校方怕传播上网影响不好,勒令她收缴学生的手机一一删除。她说只怕有的学生已经复制了。
夏青廷越听越心凉又心烦。他真是脸面扫地啊。他平静了一下问两人伤势如何。得知两人伤势倒只是掌掴、摔跌之类的皮外伤,已在校卫生所包扎好,夏青廷松了口气,问目前还需要他做什么,他一时真没了主见。
班主任苦笑说了几个字:不能轻,不能重,不能甩手,也不能捂住。具体怎么办,要见机行事自己掂量了。
顶着细雨回去,夏青廷愁眉不展。
李美公务繁杂,最要命的是要开各种各样的会。晚上回到家时,不无感触:“还是当副处长好,不要管事。”
“处长好还是副处长好,你我说了不算。”夏青廷没好声气。
李美说谁说了算。夏青廷一指女儿房间:“她说了算。”
白日里夏青廷已发了信息给李美,她问事情是不是很严重。
“你爸也会过来,你说严不严重?”
李美惊叫一声:“你连我爸也搬来?”
夏青廷苦笑:没办法,没办法。要李美赶快去炒菜,他已将羊肉等都切好了。
李准和老伴赶来时,李美正好将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端上桌。李准是这个家族的主心骨,不到万不得已发生大事故是不敢劳他驾的。夏青廷回家之前先赶到丈人家作了汇报,李准和老伴也吃惊不小,说如今90后真是越来越另类了。
李准瞅着夏菁房门:“她会出来吃饭吗?”夏青廷说她又没被毁容光,只是额上划了点皮贴了白药布创可贴。
这么一说,李美心头的气倒没有了,又好气又好笑,就敲房门:“菁菁,吃饭了。”
吱呀一声,脸上贴了创可贴的夏菁居然面不改色出房门来了。见了李准和老伴叫外公外婆,就低头吃饭。
雨还在渐渐沥沥地下,李准谈笑风生地和夏青廷碰杯干啤酒:“说酒量我海着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多喝酒,因为喝酒等于自杀。如果死亡能让一个人明白一件事,那么,为什么不在活着的时候反思?”
“人就是不明白,当犯一件小错时,还会同意自己犯一件更大一点的,所以在做一件事情,想清楚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们不论是当干部还是当学生都要引以为戒的。”夏青廷附和说。
李准老伴笑眯眯地抚一把夏菁的头:“别说那么深刻的问题,菁菁还小呢,不过也十五了,对不对?”
只有李美,阴着脸不做声,她认为自己该严肃点。不然人人都是慈祥和蔼,女儿还不尾巴翘上天去!
不想夏菁大大方方地抬起头来看了李准一眼说:“外公,你们都别含沙射影了,有什么教导尽管直说呗,我洗耳恭听着呢。”
这种不严肃的态度令李准神色严峻起来,他习惯性地仰头,沉吟片刻问:“听说你和同学为一个男生打架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李美却已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啪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骂起来:“夏菁你越来越让我失望了!”
窗外的雨声隐隐约约。夏菁过了几秒钟才抬起脸,镇定自若地拿筷子去夹一块肉。淡淡地说:“我让你们失望了吗?我错了吗?难道我就没有追求的权利?……我虽然生活在阴沟里,却也有仰望山峰的权利啊……”
仿佛窗外惊天霹雳,夏青廷头脑里嗡地一声巨响,手中的汤匙当地落地摔得粉碎。夏菁别的话他没听进去,那句“我虽然生活在阴沟里,却也有仰望山峰的权利”却久久萦回余音不绝。
那句话太熟悉了!那么耳熟能详!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半月前和李美做爱时说的私房话,当时他趴在李美下身看她私处的一颗痣,又抬头亲她的胸,李美不让,他就即兴说出这句淫诗……
他脑袋在发涨,不由揉着太阳穴,几分痛苦地站起来往卧室走去。李美以为他恼火,就没以为意,只是双眼和夏菁对视较劲,想在夏菁眼里窥出些什么来,而夏菁毫不示弱地迎上去……
颓然躺在床上,夏青廷感觉不到一点做家长的分量,他耳里依稀听得外面的冷战和窗外的雨声。他想自己对夏菁的变异应负主要责任,他这个公务员没当好,家长也没当好。
他弄不懂的是,夏菁怎么就学会了他发明的淫语了呢。真是罪过。而且,似乎夏菁以前说过那几句带哲理的话也相当耳熟。
“孔子曰: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揉着太阳穴喃喃自语。
对女儿的教育没有起色,日子还得过下去。夏青廷往妻子身上压挑子了,他抽空去了省委组织部王副部长家去了一趟,他知道,王部长不爱财,爱古玩,他特意将珍藏多年的一方玉砚带去,王部长果然没推辞了,聊了一会儿,他就委婉提出挂职的意图,王部长说只要局里报上来就没问题的。他满心欢喜地一夜没睡好觉。
省里当时还有系列政策,选拔了十多名县里科级干部到省直厅局担任副处级干部,又从省直厅局副处级岗位选拔下县担任县级正职领导。而省工商局却一直没什么动作,这半个月胡局长没露面,党建工作就落后了一大步。
夏青廷想和曹波好好谈一谈,打听一下胡局长的消息。曹波的那个纪委李主任应该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他于是用那个专用手机给曹波那个号码发去信息: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我心浮躁彷徨日,唯有扪心与君知……
这是情诗吗?夏青廷玩这种暧昧并不在行,他反省了一番,发现自己吹牛拍马也不在行,写文字材料是作八股文,他随意发挥一下,居然就搏了头彩。难怪公务员里写材料人才缺乏,因为更多公务员是学交际学喝酒学揣摩人去了,荒废了这项基本功。
隔壁的曹波回了信息:争先的路很窄,退后一步自宽平一步;浓艳的滋味太短,清淡一分自悠长一分。
夏青廷瞄一眼阅读文件的顾新,见顾新对他的小动作一无所知,就感到几分刺激。而对面的吕不显座位是空着的,他总坐不住,借口去拍照或什么的出去逛上一逛。夏青廷认为现今机关办公室的座位设置也应改革一番,可以像一些公司设格子间,可以保留一些私秘,可以少受点视觉干扰。每次见到吕不显往自己茶杯里重重地吸一口又吐一口气,他就觉得那吐出来的是乙肝,正张牙舞爪地扑向他……
夏青廷打了一阵腹稿,又想出一条短信:鸡蛋永远不要和石头跳舞。选朋友要慢,换朋友更要慢。
曹波:你的诗很有文才,希望你的情也很有情调,我这些天在想,要不烦恼也容易,就是把自己变傻。行走不费力的路。确实存在——走下坡路。
总不能这样无病呻吟吧,夏青廷决定进入主题:他生死未卜,你有消息吗?
曹波顾左右而言他:我是一只漂流瓶,漂到哪都不知道……
这话触动了夏青廷的伤感,想到女儿的烦心事,也颇有同感:职业是绞索,家庭是绳索,我终于理解了。
曹波:理解万岁。有空去江心吃鱼。
于是,当天下班后两人先后到了江边吃鱼,艄公将船划到江心,在船上宰杀活鱼时,夏青廷注视着曹波怜悯的模样,怜惜说:“你真不知道谁有福气拥有……”
“我和纪委那个李主任不会有结果的……”曹波涌上几分柔情。说她的闲适和烦恼。说处里的杂事。当然也评论一下顾新和吕不显。
夏青廷竟忘了此次约会的主题,忘了打听胡局长。
两人居然还没有越轨,享用河鱼后,便各分东西回家,似乎那是再自然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