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廷,那批示我看了,是伍书记的签字,假不了。”顾新从电脑前瞥了他一眼。
吕不显马上怪笑:“哈哈,咱处里什么时候出了FBI特工了?陈大风的路子野得很,你以为有领导给你打招呼,他就没人给他下批示?嗯?……”
夏青廷发觉自己落入一个圈套,他正色道:“吕不显同志,请你看仔细了,刚才是顾处长给我陈大风的材料审核,我什么都没说对吧……”
“我也没说你呀,”吕不显使出无赖劲。
夏青廷刚才说那番话时已悄悄按下手机的录音键,他想自己得先小人后君子,再不能吃哑巴亏了。他没理吕不显,转向顾新:“顾处长,陈大风调动的事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我建议由吕不显同志经办……”
也许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些许异样,老谋深算的顾新只是认真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点点头又摇摇头。
夏青廷希望隔壁的小王听见他说的话。曹波应该也会透露一些。
经过两次私下约会,他和曹波已达成某种默契似的,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准,不过对目前的暧昧表示满意。两人不用给对方交代,有时几天不通音讯也不会有什么歉疚。
想到这一点,夏青廷想起抽屉里的专用手机竟几天没看了。
曹波出去后,他打开抽屉,悄悄看那手机。手机里有两条信息。一条是:干脆利落地把被女人搞得乱乱的电脑调到正常位置并清理好的男人最性感,遇到乱穿的行人不七窍生烟地骂娘有时还会为一只误上街道的小狗停下的男人最性感,吹着口哨把马桶修好的男人最性感;有仁有义有勇有谋有用的男人最性感。还有一条更出格前卫:疲软的城市,需要硬度,疲软的女人,需要硬顶——。
当然,曹波都不忘注明一下:转发的。她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发泄一下压抑的表达欲?还是暗示围绕她转的男人不少?
不过不管怎样,透露的是对他的信任。她可以小小的放纵一下自己,可以不用太防备。
体内的荷蒙分泌加速了流程,身上有点热度。顾新和吕不显都在看电脑上网,室内一片平静,波澜不惊,像河水静静流淌。这种感觉几分美妙,夏青廷就回复了一条富有诗意的短信:你是天使,带走我的烦恼,你是水珠,将身上的尘埃洗涤,你是蜜糖,将我的心都融化了,你是奶水,哺育了我的强壮。末了他不想太文绉绉的,就加上一句粗野的:你是内裤,紧紧抚慰我的肾宝……
他也注明一下:转发的,非原创作品。
因为曹波,他的生活多了几分滋味。早把有关严禁乱发黄段子的规定忘到九霄云外。
这几天他没和胡云联系,胡云也没找他,他面对李美时底气又足了几分。晚上按计划是要李美参观女儿闺房的。夏菁却不开门。于是母女间就开始了隔门对话。
李美:“菁菁,你房间没什么秘密吧?”
夏菁:“当然。”
李美:“妈不能进女儿房间,菁菁你觉得合适吗?”
夏菁:“没什么不合适,你们不能进出我房间,因为这是我的私人空间。”
李美终于找准了切入点:“难道你就没进入我和你爸的私人空间?我们的秘密又如何保护?”
沉默了一阵,夏菁说:“两个人的秘密不能称之为秘密,秘密只是一个人独享的私有的,才算。”
“菁菁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进过我们的私人空间没有?”李美想打开这个缺口。
没想到夏菁生气了,生硬地高声:“没进怎样?进了怎样?”
李美哑口无言。是啊,又能拿她怎样?公之于众?绳之以法?她求助地回望坐在沙发上静观其变的丈夫,夏青廷摇头叹息。
有些事是导火索,不能去点燃,一点燃就会大爆炸。夏青廷和李美就是怕大爆炸。冷处理是原则。这个回合又草草收场。
睡在床上,李美在怨怨艾艾说着女儿的不是,说她这个处长的锐气让这个女儿磨得失去了三分之二,她在处里皱皱眉头下属都会噤若寒蝉的。夏青廷不信:“你凶给我看!”
李美就一横眼,果有几分冷峻,却又朴哧笑出声来,胸前那丰满两坨乱颤……
“女人终归是女人,就是大领导也不例外!”夏青廷叹息。李美偎在他怀里,满脸柔媚:“对别的男人我都可以凶,对你却不行,都怪你太熟悉我了,看来一个再厉害的女人只要和那个男人睡过,在那男人面前就无威信可言了……”
她手移用他的下面,感觉一片软绵,有些扫兴,手就移开了去,话题又回到女儿身上:“菁菁这事怎么办才好呢……”
“小心隔墙有耳!”夏青廷轻嘘一声。两人虽是蒙在被窝里说悄悄话,却也生怕夏菁会窃听了去。为不引起夏菁过激反应和追查真相,夏青廷和李美又把窃听器放回房间,只是换了个位置,放在化妆台上,离席梦思远远的。
近些天夫妻俩对女儿采取的行动是外查、内摸。除了跟踪调查,就是在家里摸清女儿的底细。两人在女儿放学前电话联系,谁有空谁就去蹲点跟踪。
如今上网玩手机的学生都近视,夏菁没有发觉已被跟踪了。
对这么个女儿,夏青廷深感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窃听的狐狸尾巴是露出来了,可真正内幕他仍一无所知。而官场上的事是一波接一波,是不会等着他应对的。
想这些总是太累。他倦怠地合上眼,轻轻掀起蒙了头的绸被,昏昏中沉睡过去。
那晚,雄心勃勃的夏青廷居然庄周梦蝶做了个逍遥梦。他梦见自己竟飞起来了,飞啊飞啊,也不知飞了多久,一看身下,是无垠的蔚蓝的大海,从没见过的蓝。而后身边出现一个黑点,越来越大,竟是一座小岛,岛上有山有田,有烟雨楼阁,百鸟憩息。数百名仙女在跳霓裳舞,乐声不息。
他玉树临风地站在仙岛之上。看见对面的楼阁上倚斜一女子,目如蛾眉,脸似弯月,竟是曹波!
“夏兄,想死小妹了。”曹波一身古装长裙打扮,款款扑来。
他闪之不及,抱了个满怀。他想曹波怎么怪怪的像念戏文。思绪流转间,又涌上十几名女子,打扇的打扇,倒茶的倒茶,捶腿的捶腿,还“姑爷姑爷”叫得欢。
“喂喂,我不是姑爷,叫我小夏,或者夏处长吧……”夏青廷想到自己是堂堂机关干部,纠正说。
不想仙女们都盈盈而笑,曹波偎在他肩上哧哧地笑:“夏兄,此处不是人间,乃蓬莱仙境……”
蓬莱仙境?夏青廷一下醒了过来。房里有微弱天光,可见李美并未惊动,斜睡着未侧身。他松口气,又合上眼,他想那次和曹波随胡局长下基层时说了个“蓬莱仙境”,没想到近一月余竟做梦了。难道他真贪图享受想欲仙欲死?他只梦见曹波,而和他有肉体浸淫的李美和胡云却无影无踪,莫非这是一种宿命?一想到这,他又紧张又刺激。
他记下梦境,决定择日找算命先生解梦。
还有女儿的命运走向。
尽管他也知道那也许是没有结果的虚妄,可他也想依靠一下,至少可缓解一下内心的压力和困惑。他想:就权当是一种精神鸦片吧。
6.和疯子对话
三天两头来局里上访的舒书记一直是机关里的谈资。对于舒书记这种类型的人,顾新的看法是人心何其脆弱。他的观点是,世界万物便如八卦图形,金木水土火,相生相克是第一位的,其次是独立存在的。一个人的心和脑其实也是独立的,心脑失衡,抑或沟通带断裂,便会出现舒书记这种状况,“把现实和理想颠倒了,这是意识的模糊和错觉造成的。现实中总有一些人,也看不清自己的形势啊……”
夏青廷觉得顾新这话是在说他,他没做声。吕不显此时附和:“顾处不愧是大才子,哲学、心理学都精通啊,我有个建议,人事教育处增设一项演讲课程,由我们敬爱的顾处当教授……”
“教授什么?”顾新谦虚。
夏青廷心里想起一句话“白天教授,晚上禽兽。”嘴上却没说出来。对于吕不显无原则的溜须拍马,他是打心底鄙视的。他把顾新和吕不显分析了几遍,觉得顾新属于政客型,顾新是局里资格最老的处长了,如果不是学历有限,应该升个副厅没问题。像他当处长这么多年了,上面一定的靠山还是有的,关键是年纪也卡住了。他做事比较老练,不露声色,而这也正是夏青廷最为发怵的。坐在办公室里,不小心扫见他从眼镜上看过来的目光,夏青廷感到就像一束激光射过来,似乎内心深处的一点隐私也显露出来纤毫毕露了。
而吕不显这个人,属于头大无脑,也许自认为有几分狡黠小聪明,偶尔搞几下小动作,但在夏青廷看来,那只是幼稚的举动。起码顾新是洞若观火看透了他的,所以才敢训他骂他哄他骗他指使他,只要不太过分,顾新对他虚开的几十上百元发票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上次吕不显去购置一台打印机和电脑,顾新先在电话里和电脑商谈妥了价的(说不定还是顾新一手操办的)。吕不显回来却说对方又要把配件另加了两百元价。还辩解了半天。装得煞有介事。这种蹩脚的表演其实旁人一眼就看穿了。顾新只要打个电话一问就一清二楚,而吕不显就敢犯这种低级错误。
夏青廷心想吕不显之所以这样退化,和顾新的纵容有很大关系。办公室里,谁都愿意养个傻子呆子,这样一来可以衬出自己的聪慧才智,二来可以不用防备。
顾新防备的是夏青廷。夏青廷所以尽量找机会不待在办公室,他也找些借口外出问数据之类的。工商局是省直管体制,各市局、县局主要领导异动及省局机关人员进出,都由人事教育处办理,虽然不是什么创造性工作,流程却也有条不紊,办理调动手续是分内之事,上面厅领导拍板,人事教育处只负责办理,别的好处没有得,几包烟几袋糖还是有的,夏青廷所以在下面有人来办调动手续时主动避开,他内心是颇为不屑:我、我老婆双工资,条件比他们优越得多,是在乎这点小便宜的!
正一想到这个问题,市局一位姓郭的副处长来了,郭副处长是来办调动手续的,他调升另一市局的办公室主任。夏青廷就借口去拿材料,先走了出去。
他坐电梯下楼,走出机关大门。
刚走两步,就被一个人堵住了。他往前走,那人就站在前面,他向右,那人也向右。他抬头定睛一看,竟是夹着黑公文包西装革履的舒书记。
“哦,舒书记,您又找胡局吧,他不在啊。”夏青廷知道舒书记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急忙撇清。
舒书记却直呆呆地盯着他,盯得他心里有点发毛。“你也是领导,我找你一样。”边说边往大厅里走。
似乎有一种力量,驱使夏青廷不得不扭身回来。大厅里的保安见到舒书记马上警惕地站起来,夏青廷指着厅里的沙发说:“舒书记,请坐。”
舒书记不坐,他也不坐。两人就站在沙发边。舒书记左右前后各巡视了一轮,认真地说:“我不是领导,是来反映问题的,你也不要客气。”
夏青廷哑然失笑:“不客气。”
“你们胡局长有官僚作风啊,这要不得。”舒书记左手一挥,右手还挟着公文包,“作为经济监管的权力部门,省工商局存在的问题是很严重的,现在不是流行说什么工商威胁论吗,我看这不是空穴来风,这是有传播基础的,一些工商领导吃拿卡要,对企业摆出一副太上皇的架势,企业进贡少了也不满意,就来检查整顿,搞你个产品不合格,经营有问题,一些工商干部不自爱,把企业当成想吃就吃的唐僧肉……如此的经济发展环境,怎么得了?”
夏青廷只有洗耳恭听的份。他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硬着头皮听下去。
舒书记说到实质上来了:“东山奶粉是怎么被夏国旺侵吞兼并的?据说就是省工商局插手,以检测奶粉有严重质量问题为由,逼其与夏国旺公司联营,进而侵吞,工商执照变更也是在东山奶粉原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搞的鬼……”
这话太敏感了,夏青廷忽然觉得这样下去很危险,他这么认真听一个疯子在大放厥词,不知情者还以为他别有用心。如吕不显之流得知准会打他的小报告。
也是凑巧,此时大厅外风风火火闯进了那个实习生许靓。她一眼看见夏青廷,娇靥如花绽放出娇笑:“哦,夏处,干吗呢?”
自从将许靓引荐给彭运后,夏青廷没再和许靓见面了,他想了两天,觉得胡局长交办的这个任务有些蹊跷。虽说胡局长也许是为了避嫌不便出面打招呼,可许靓究竟是胡局长什么人,他一无所知。
“啊,小许啊,你工作安排好了吧。”夏青廷面向许靓说。
许靓大大方方过来在沙发上一坐,说安排到市局办公室了,瞅瞅夏青廷,又瞅瞅舒书记,一乐:“你们这是干吗啊?坐啊。”
舒书记倒也没说什么,坐下。夏青廷也坐到另一边。
“小姑娘,你也是工商干部吧,你和胡局长很熟吧?”舒书记说话不择言词。
许靓脸一红,不过旋即镇定下来,偏着头去看舒书记:“请问您是公安查户口还是纪委查案子啊,看样子,您是来上访的吧。”
舒书记一怔:“你怎么知道?”
“看你这包,这鞋,都很陈旧了,一看都是日晒雨淋的……”许靓缓缓地说。
夏青廷也不由佩服。这女子的观察能力够强。
“你上访什么呀,人家胡局长日理万机,忙得很,再说,人家领导有自己的身份,如果连什么人都见,岂不乱了章法?我们国家自古讲个等级分明,如果没个规则,那岂不乱套了?外国国家元首来访,我国也会由相等级领导人接见,那是不能错的,否到就会成国际笑话……”许靓侃侃而谈。
“这是个物理问题还是个哲学问题?”舒书记居然也应和。
趁这机会,夏青廷站起说:“你们谈,我出去一下,”忙往外走。
许靓和舒书记看着夏青廷逃也似的离开,也不管他,继续讨论问题。许靓看来想替夏青廷打发这个上访者,她开始搬出她的大学所学知识,认真给舒书记洗脑:“所谓社会,是有阶层分等级的,人有三六九等,物有优劣之分,所以啊,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也没有绝对的平等,你要学会宽容,这是建设和谐社会的根本……”
“你这是为贪官说话?还是为百姓说话?”舒书记生气了,一拍案几,吹胡子瞪眼:“你想没想过,贪腐不除,社会能和谐吗?民怨能平息吗?不按法律按原则办事,我第一个不能宽容!……”
“你老了。”许靓双手抱肩,几分怜悯地看他。
舒书记看看她,又看看自己,还想继续说服她:“你作为工商干部,应该加强世界观人生观学习,这世上,金钱和权势应该秉持党纪国法和良心……”
“世上还有信仰吗?假的。”许靓无所谓地一哂。
“唉,”舒书记摇摇头,也怜悯地看着许靓。许靓也怜悯地看着他。弄得厅里的保安有些莫名其妙。
对视了一分多钟,终于还是舒书记敌不住,他收回目光,站起来一脸严肃地向外面走去。腰板笔挺。
他一走出省工商局机关大厦,夏青廷就从侧门进了大厅。他其实一直没有走远,他本想出去走走,又担心许靓和舒书记,就偷偷在门外注视厅里的动静。
他走到还在沙发上发呆的许靓面前:“舒书记问了你什么?”
“他是舒书记?怎么那么古板啊?”许靓还有点生气。
夏青廷只得实话实说:“他精神有点问题……”
“啊,”许靓惊叫着跳将而起:“疯子?我竟和一个疯子对牛弹琴?”
夏青廷苦笑。许靓撒娇地拿拳头在他胸前擂了两下,娇嗔:“吓死我了,夏处你好坏啊。”
公开场合这样亲呢,夏青廷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退后两步。许靓抚着胸口灿然一笑:“夏处,哪天有空请我喝咖啡啊?”
“好啊。”夏青廷含混地应付,他知道许靓准是来找彭运的,就找个借口匆匆走开,踅回办公室去。
7.云深不知处
那个炙手可热的证监会发审委王处长终于下来了。这个消息自然是绝对保密的。毕竟证券市场一有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股民多种猜想。胡局长过去一针见血地指出:国内股市太脆弱,股民神经太脆弱。
就是上次《证券》女主编若英悄然潜入本市,也引起不小的骚动。据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若英还和舒书记密谈了一下午,却一直没有下文。
发审委王处长并不能决定上市公司能否过关,不过却是最基础的环节。企业上市的程序大致是这样:企业在辅导期结束后,投行所做的上市材料先交到证监会发行部综合处,由其分配给审核一处和审核二处。审核一处负责对发行人公开募集文件、法律意见书等法律文件的审核,二处负责对发行人申极材料有关财务会计等专业文件审核。两个预审员在初审材料后向企业发出反馈意见函,企业方能与预审员接触,经过几次反馈意见,预审员达成共识后,将材料分报各处,准备上发行部部务会议。发审委员可以发言。业内人士把此会议称为“对企业基本问题定调、统一思想。”之后写出预审报告,转至发审委工作处,由其安排召开发行审核委员会会议。
王处长下来的事,夏青廷头天收到了胡局长发来的短信。胡局长没写别的,只说王处长来可能有两天,他自己学习还有几天。夏青廷不明白胡局长发这条短信有何用意。
夏国旺向他佐证了这一消息——“今日上午,王处长微服私访,和罗天华接触了!”
茶馆包厢里,板寸头还那么扎眼,只是脸上没有了红光满面,唉声叹气:“青廷老弟,不瞒你说,我这向心跳得厉害,眼皮也跳得厉害,只怕会出什么事……”
夏青廷说:“左眼跳凶右眼跳财,你属哪种?”
板寸头说好像都跳了。
想起上次看见那个江婷和罗天华亲密样子,夏青廷觉得有必要再提醒夏国旺:“你那个江婷江主任,似乎和罗天华挺熟?”
夏国旺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华集团要上市了,”板寸头往椅上一仰。
夏青廷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夏国旺说他有不好的感觉,他会不会被人吃掉,商场如战场呀。
似乎有些话还不好说,两人更多的是沉默。
其间有几个电话打给夏国旺,夏国旺都说他在外忙没空,看来他此次喝茶不纯粹为了加深同乡情谊,夏青廷倒替他急了:“你有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夏国旺又抿口茶,“只是心里憋得慌,胡局长还不露面……”
绕来绕去还是打听胡局长,夏青廷说:“胡局长没事,他过些天就回来,学习还没结束……”
“真的没事?”夏国旺眼一明一暗,喃喃自语:“太不正常了,太不正常了……据说他接受调查去了……”
见他这么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夏青廷不忍心不给他透露一点了:“昨晚胡局长还发来信息,前两天还和我通了电话……”
夏国旺吃惊地望了夏青廷一阵子,点点头,握握他的手:“我相信,你不会骗我。”脸色舒展几分:“只要他没事就好,就好……”
他这么关心胡局长的安危,肯定是干系自家的。老板和官员之间利益关系也是正常的。一朝君王一朝臣啊。夏青廷感喟。
本来,夏国旺要和夏青廷一起吃饭的,可临时来了一个电话,夏青廷听得出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夏国旺不耐烦地说:“你又有什么事?”女子似乎是说要和他见面谈。
“没这个必要了吧,你这吃里扒外的浪货……”夏国旺恨恨地骂,挂掉电话。
手机又坚强地响了起来。夏国旺按了不接。对方又不停地打。
“我看你还是和她说清楚吧,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夏青廷劝说。他猜想那女子可能就是江婷了。
夏国旺重重地吐口气,接了来电:“你等着,我过来。”他对夏青廷说他平生还真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对江婷他送房又送车,就因为他床上功夫差一点,就被罗天华抢走了,她还想要上百万的青春损失费。一个大老板说自己床上功夫差是丢面子的事,不过他有几名情人二奶需要应付,身体又能好到哪里去。夏青廷听一个也在省城做建筑工程的老乡说夏国旺不是一只好鸟,和三个女孩用假结婚证结婚,还有几个包养的二奶也不用上班,只在公司领工资。自己的原配却要天天去福利院上班。有个女子为他生了个胖男孩,就以皇后娘娘自居了。
夏国旺走后,夏青廷又坐了一会儿,他给曹波发了条信息:有空没,想你了,我在茶馆。
等了几分钟,曹波没回信息。他有些扫兴,他想今天是周末,曹波该不会和那个李主任约会去了吧,不由莫名地吃醋。
他想起身上那道护身符。
他打胡云的手机:“忙什么呢?”
“在公司,你来吗?”胡云声音有点嗲。
他说方便吗,其实是问自己。他想自己本是个清高矜持的男人,怎么就这样控制不住欲望了呢。
手机里胡云笑了,说不用来公司了,就去福香酒店吧。他说晚上不会很晚吧。
胡云反问:“你说呢,这么怕呀。”
以为这只是两人之间的私人小聚,没想到一进包厢,看见里面坐了胡云和另一中年男人,两人挨得很近在谈论什么,男人色迷迷地望着胡云,见到夏青廷进来这才收敛几分。
“夏处长,这位是市反贪局的李局长,”胡云似笑非笑地起身介绍。
“幸会,”夏青廷不温不火地和李局长握下手。
服务员进来了,胡云开始上菜,点了鲍鱼等海鲜,还点了麦汤。夏青廷坐着有些不自然,看自己和一个男人左右夹着个胡云,就像在谈判似的。
胡云似乎熟视无睹,依然和李局长调情,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夏青廷心想自己真不该来。
正在后悔,包厢门又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容貌秀美的女子款款而入,胡云娇笑着一推李局长:“还不快快迎接?”
李局长口里说哪里哪里,大家都是老熟人就不客气了,眼里却投过去异彩。“汪月啊,越来越漂亮了。”
汪月浅浅一笑,坐在李局长身边,夏青廷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这才轻松一些。
先喝红酒,每人面前高脚杯都满了。胡云心直口快没遮没拦:“今天我们正好两对,来个组合比赛。”
“就比这个?”李局长说话放肆几分。
夏青廷豪气顿升:“既然李局长赏脸,就比白酒吧。”李局长哈哈一笑,侧脸对胡云说:“夏处长真是可爱,美人在侧,春宵一刻值千金,谁敢醉得一塌糊涂啊。”
李局长看来很是健谈,喝酒就会演讲一大段,无非是些官场上的笑话和荤段子,说什么“为什么爱说狗日的,因为人人都爱日那个”,在夏青廷听来简直是下流之极,反贪局长看来天不怕地不怕。胡云和汪月却娇笑不止,花枝乱颤。让他对她俩形象大打折扣,太那个了。
两个小时后,四人移到酒店十楼的套房里。李局长在酒店里有个专用套间打麻将。夏青廷虽然早已打电话向李美告了假,可太晚回去总不像话。
偏偏此时,他手机来了信息,是曹波的:我回家了,你过来吗。他有点生气,心想这曹波怎么了这个时候发信息这不纯属找事吗,也不回复短信了。
拿了麻将在手,他打出去一个一万,让下手胡云吃了,胡云放出话说要和七小对,叫李局长小心些。李局长打出个幺鸡,笑说:“我的幺鸡你敢吃吗?”胡云也不示弱说:“汪月的专利,谁敢啊,”又是一堂哄笑。
第一手是汪月和了一盘,趁洗牌时夏青廷去了趟卫生间给曹波回了电话,果然曹波说她知道他准在外面鬼混,不然早关机了的。他这才省悟,又有些惭愧,说:“正回家呢,晚安,”匆匆挂了手机。
又勉强打了两圈牌,夏青廷掏了两张老人头,抱歉说临时有事得先走了,李局长瞪大眼:“不玩啦,美女还等你放炮呢。”汪月和胡云都掐他嘴左右边:“只知道放炮,看不炸死你!……”
夏青廷落荒而逃。
马桶这些天一连打来两个电话,都是和夏青廷谈前程的。马桶说县里的宣传部长出车祸一命呜呼后,县里可一直忙得不得了。夏青廷没醒过神来:“这么忙吗?”
“能不忙吗,又腾出个官位来,好歹是个常委啊!”马桶口气有些激动。
夏青廷点头:“你也想动一动,对不对?”
马桶倒也不隐讳,说不想那是假的,他也正打这算盘,“竞争对手真正算得上的也只有组织部的马副部长了,人家有组织优势,我虽是审计局长,也还是稍逊一筹啊……”
“要我怎么办?”夏青廷知道马桶不纯粹在费费口舌。
果然马桶整不住了,不像打第一个电话顾左右而言同学感情了,他谈起了交易:“老同学,这也是我的关键时期,走好了从此平步青云上了新台阶,没走好,只怕就在这审计局长位上熬两年就挤到人大或政协弄个闲职了……这样吧青廷,咱兄弟俩结成同盟共进退,我如果当上宣传部长,我给你在老家建幢别墅……”
马桶说话就这么直来直去,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别墅?”夏青廷可不敢受,他边瞄周围,边说:“这就免了吧,告诉我,怎么帮你?”
马桶说:“省委组织部王副部长不是你恩师吗,就请你再引见引见。”他还怕夏青廷不理解,开导说关系是走出来的不走动就把关系堵死了。要夏青廷别太清高了。
夏青廷这才想起自己是上次同学会唱了几杯酒就走漏了口风,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没想到马桶死死记下了。上次他带马桶去找了王副部长秘书,马桶还不满足。
夏青廷这是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也无所顾忌了:“马局长,引见倒可以,只是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啊。”
“没什么成不成的,只要他敢收,我就敢送。”马桶豪气大发。
“县里这些小兔崽子,敢跟我争,看谁吃不了兜着走。”马桶口气冷下去,“眼下那位置就是块肥肉,看谁下手狠快抢得到手!”
夏青廷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就说好好来了再说,挂了手机。
街口围了不少人,在看什么,还嘻嘻直笑。夏青廷本不想多管闲事,见那招贴栏贴的广告有些古怪,也不由停驻脚步,对那张花花绿绿的广告认真扫了两眼,一看之下,竟惊讶得合不拢嘴。
那是一纸奇特的广告——
招聘索马里海盗
因业务发展迅猛,本集团特面向东南亚招聘海盗若干名。要求为男性,身强力壮,无疾病史,40岁以下为宜。待遇优厚,月薪不低于两万美金。另有项目奖和年终分红,并购买三险等。如有意外,保险金和抚恤金将全部寄回其亲属……
联系电话:138××××××
索马里海盗集团
人群中有人看到他穿的工商制服,笑嘻嘻说:“你们工商局可要严厉打击这种非法经营啊,他们有执照吗?他们能跨国招工吧?”
“真稀奇,海盗搞全球招聘了,强盗也市场化了。”有人惊讶。
夏青廷把这个广告用力撕下,扔进了垃圾筒。他说:“这是骗人的把戏,大家千万不要相信。”见众人本没当回事全是看稀奇的,这才放心走开去。
回到家,他和李美说起这种事。李美乐得前合后仰,笑痛了肚子:“嗬,强盗逻辑,以为什么都可以干。”
脑里电光火石一闪,夏青廷想起一个问题:马桶的思维,其实不就是一种强盗逻辑?似乎有钱什么都可以搞定。可以不守规则,不讲原则,无视法律。
他觉得海盗的招工广告也不那么可笑了。他想了想,虽然马桶胆子大了点,但他不能不帮这个忙。
对于这类重大问题,他还是向李美讨教一番。他是个谨小慎微的人,每走一步棋他得想想。
“同学之请,不可不帮,而且,这又不是干什么坏事。”李美认真给他分析,说借此机会和王部长多亲近更不是一件坏事,得好好策划策划。她认为既不能落下介绍行贿拉皮条的嫌疑,更不能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那怎么操作?”夏青廷也蹙起眉头。
沉吟了好一阵,李美说了:“还是那套路,走夫人路线。”她说王部长夫人不是喜欢女儿吗,就让马桶老婆认干妈,那样送些厚礼也就顺理成章了。操作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妙,夫人妙计安天下!”夏青廷不由拍手叫好。马桶离过一次婚,现在的老婆小马桶近十岁,还不到三十岁,正好可以做王夫人的干女儿。他当下拿起手机把这一方案告诉马桶。
马桶连连称好,问何时来省城认干妈为好。夏青廷说时间他来安排。“马局长你可不能太心急,头一回见面你什么也不能说,只聊些无关紧要的话啊,以后来往几次,再说别的……”
“老同学,这个我懂……领导都是特殊材料做成的,就像我来说吧,人家送了礼我可能记不住,可没送的人我绝对忘不了……”马桶哈哈一笑。
夏青廷为这事有了头绪兴奋,李美见惯不怪地看电视,她说当官的也真是苦中有乐天天想着升官发财,脑腺分泌很快,对智商情商都有很好的促进作用。“为什么快到退休年龄就一个个变得惨不忍睹?因为没有了那份理想支撑,前程无望,尘埃落定,快盖棺定论了,也容易得老年痴呆症。”说她爸是心态好才可颐养天年。
夏青廷就幻想自己老年的样子,心想自己那时又会是怎样的心态。
8.似梦非梦
和曹波真正实质性接触,似乎对夏青廷来说只是一种内心的意淫。就像看到一朵娇嫩的鲜花,虽有强烈的占有欲,走近却又不忍采摘。夏青廷在情感上就这么优柔寡断。
机关生活平平淡淡,人事教育处不像其他处室那么忙碌,经检总队吴总队长总过来诉一下苦,说工作怎么繁杂,下边东市传销猖獗,竟到了子骗父、父骗女的地步,还有一个小女孩被驱赶了三次,每次都在火车站兜个圈又回来了,说要百折不挠地实现她的创富理想,吕不显听着就叹口气,一撇嘴:“傻×,有这种决心,何不跟老吕我炒股呢。”
“人家有你这种境界就好了。”顾新表面是赞赏,实则揶揄。
吕不显是机关里炒股赚得最少的人之一,可他总沾沾自喜,他口无遮拦,逢人就说有什么内幕信息。其实即便胡局长那渠道放出内幕信息,也轮不到吕不显了。赚得多的还是顾新和一些处长级以上领导。夏青廷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凭借胡局长在证监部门的关系,局里不少领导也和证监部门个别人攀上了关系。夏青廷也不是没有想法。可前几天,爆出了实权在握的证监会发审委王小石处长被前妻举报的事。其前妻举报说王小石向其妹披露内幕消息并出示了短信,短信是关于南浦重工的股票信息:“南浦重工2010年每股收益1.16元,分配预算加转增加分红2元,明日发布。”短信时间是3月6日10时8分。证监行业证实,短信发出时,南浦重工股价上涨不足2%,但到当天收盘,涨幅已达8.26%。随后一个月,股价每股从42元左右攀升到70元。
证监会介入调查后核实,认为上市公司年报利润分配预案虽不属于证监会的行政审批事项,SLM卡鉴定也没有结果,整个事件存疑,王小石涉嫌披露内幕消息,证据难以确定,但证监会高层领导指示要进一步追查。
这一事件引人关注,胡局长在全局机关干部会上侧重提醒不要触及这条高压线。夏青廷也又打消了炒股念头。
乏味的生活,总让夏青廷觉得应发生点什么。那次在曹波家里,本来一切水到渠成,他却临阵脱逃,他有时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当官的欲望和情感的欲望在交锋,他想自己其实也并不是有多高尚,之所以和曹波保持那最后的尺度,也许其实只是不想陷得太深给自己升迁带来麻烦。
患得患失的心理折磨得他夜不能寐,上班时坐在办公室有些昏昏然。对顾新和吕不显那种漫画式的举止,他就像袖手旁观的外人。
不过吕不显是不想让他置身事外的,又整出个事来:“顾处,您老人家觉不觉得我俩像您的哼哈二将呢?我哈了,可他还没哼呢?”拿余光瞄着夏青廷。
顾新敲敲桌子,故作严肃:“干革命工作,不要讲条件,比待遇……”
“不显同志是思春了吧,”夏青廷不卑不亢。夹在这两人中间,他有些压抑。他甚至怀疑顾新把办公室这么安排,除了出于权谋掌控,还有一种阴暗心理:他采不到鲜花,别人也休想闻一闻。
鲜花就在隔壁。曹波和小王就像两朵娇艳的鲜花,芳香四溢。那种气味似乎可以穿越墙壁,自由弥漫到整个机关。其他处室的偶尔找机会去406串串门,而唯独顾新他们却不好去走动,曹波她们是下属,瓜田李下,避嫌才是正经。这对顾新来说也是痛苦的事,更痛苦的是吕不显,被顾新说了几次后,不得不收敛行为,很少去隔壁串门了。
没有了那层释放,吕不显很自然搞起了窝里斗,矛头对向了夏青廷。越是出于争权夺利的出发点,表面攻击点却是玩笑式的,不外乎是拿曹波说事。
“波波这名字起得好,起得妙,波代表什么?秋波,还有那个波。”吕不显口无遮拦。见顾新没有出言制止,又摇头晃脑:“青廷这个挺就更妙了,妙不可言啊,女人挺好,男人更要挺好啊,一波一挺,这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夏青廷倒不生气,和曹波扯在一起,他心里就升起一股酥麻的快感。表面上他有些不快:“吕不显同志,请你注意讲话分寸。”
“我可没说什么啊,是你自己那么想的,我说了什么没有?说了什么没有?”吕不显使出无赖习性左右晃那脑袋。
顾新不得不发话了:“什么波啊挺啊,用词文明点。”
此时曹波正好推门进来,听见波啊挺啊,不由问了一句:“叫我吗?”
顾新和夏青廷、吕不显不由禁不住就笑了起来。见三人笑得莫名其妙不怀好意,曹波脸一红,将手里的报表往顾新桌上一搁,扭了一下腰肢,娇嗔说:“好啦,我闪。”眉眼却不经意瞟了夏青廷一眼,飘了出去,留下一股淡淡的芳香。那是夏青廷熟悉的法国朗士护肤品香气。那香气高雅而馥芳,那一次差点让他不能自持。
三人有一阵的平静。吕不显心里想什么,夏青廷想八成在意淫曹波了。办公室有个女人尤其是美女的感觉是大不一样,男人的荷尔蒙分泌会加速几倍。至于工作效益是不是成倍增加,那却是个问题。夏青廷过去的工厂调度室秉持“男女搭配”原则,结果一男调度每月会出两次错张冠李戴,闹出了不少笑话和麻烦。
坐在办公室里,夏青廷发觉自己也是浮躁的,不能沉心看手头的人事资料。他想自己怎么会这样呢,是因为胡局长?
机关的气氛一天天微妙起来,而正常的工作还得开展。过了两天,顾新安排曹波和吕不显去益市工商局办理一件调动手续,该市下面工商所一副所长破格调任省局后勤处科长。
按照惯例,人事教育处对调动手续办理也不复杂,不过益市距省城有三百多公里,一天难以来回,曹波就提出了反对意思,说她和吕不显不合适,要不多派个人去,要不一个人去。
“过去不都是我俩比翼双飞吗?”吕不显脸皮厚不以为忤。
曹波说:“就怕了你呢,吕筷子。”
顾新有些为难。夏青廷说:“曹波说的也是实情,毕竟要在外住上一晚……”
沉默了一会,曹波又说:“要不,这次让夏处和他去?正好把天山市局的也办了。”
她这一提醒,顾新想起来还有天山市局一个调动手续近些天也可以去办了。他斟酌一下,决定让三人都下去,先到益市,陪曹波到市局接洽后,夏青廷和吕不显再去天山市局办手续。这样既显得郑重办理,又避免孤男寡女的不便。
吕不显不大乐意地同意了,夏青廷叹口气,也点点头。转头对曹波说:“顾处这里派两个保镖全程保护你呀。”
“怎么,不乐意?”曹波莞尔一笑。
次日一早,三人统一到西站坐了巴士。夏青廷先给曹波发了条信息,问她到西站没有,不然就顺路让的士接她。她回信息说:别,小心他。夏青廷知道她说的是吕不显,心又一热。
曹波在吕不显后好一阵才到,她穿了一身淡白套裙,分外淡雅,提着个鳄鱼手袋,款款而来。她对夏青廷的态度和吕不显一样,淡淡的,上车时夏青廷说:“曹波你坐前面点舒适些。”曹波却淡淡说:“我一个人坐后头舒服。”径自越过他去后面了。吕不显这一下得意了:“嘻,献殷勤自讨没趣吧。”
这一路上夏青廷不由情绪低落,很是不爽。三人各坐一个座位,相隔两排。吕不显警惕的目光还在夏青廷和曹波脸上扫来扫去。夏青廷心烦,干脆闭上眼听耳机音乐。他对这一旅程本来抱有期待的,见曹波变了个样,也就心灰意冷了。
到达益市时已是上午十一时了,夏青廷和吕不显忙陪曹波到市局人事教育处,对方也是认识夏青廷和吕不显的,当下接洽,安排人员下午和曹波办理考察等手续。夏青廷心里不爽,也不留下吃午饭,就拉吕不显马上去天山市,天山距益市只有不到一小时车程。
曹波也没说什么,临走夏青廷又不忍心,拍拍市局人事处呈处长肩,说:“小曹就交给你了,要安排好一点。她可是我们局花。”
“当然、当然,”呈处长连连应承。官场上有些规矩是可笑的,就拿办这种调动手续,不来同级别的领导就似乎不郑重其事,所以顾新一般都会派科长吕不显出马。市里的人事处是科级平级。这样下去要调动的干部才有面子。若派高一点级别的领导来,那么则表现上面的重视度更不寻常了。这和赴地方任职上级领导陪同是一个道理。
夏青廷走时没看曹波一眼,有点绝尘而去的味道。而上车后又后悔起来,后悔不该给曹波使脸色。在天山市局的午宴上也闷闷不乐。市局人事处给他俩安排了宾馆,一人一个套间,接待规格比较高,因为这次调动的是市局王局长的小舅子。
下午和当事人谈话填表,作为考察的最后一个环节,只是走过场的形式。所有命题都已完成,只差这一句号了。过场走完,皆大欢喜。市局早早就在市里最大的酒店订了一桌晚宴,王局长亲自作陪,其小舅子一直全程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