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纯心想,你高亮泉挨了席菲菲的批评,就拿我来出气,哼哼,我就硬撑着,不给你台阶,你又能怎么着呢?
温纯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说:“高县长,这事责任主要在我,我诚心实意地向你检讨。以后有事,我一定先向你请示汇报。”
听温纯承认了错误,高亮泉心里舒坦多了。他示意温纯可以走了,但温纯没动,而是弓着身子低声问道:“高县长,你看,这几件事该怎么处理,请作指示。”
被温纯这么一问,高亮泉也无话可说了,他懒洋洋地挥挥手,说:“这个嘛,你先回去拿个意见吧,我们班子成员再集体商量。”
温纯心里一阵冷笑:本来就是你参与制造出来的,你能作个屁的指示。
从高亮泉办公室里退了出来,被气昏了头的温纯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找万大强算账。走到主任办公室mén口的时候,才猛然醒悟过来,不能太冲动了,挨了领导批评,马上就去找他的下属茬子,这和高亮泉的做法又有什么两样。
以此类推,万大强是不是又要去找于飞的茬儿呢?
找茬儿不行,调戏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想到这,温纯还是推开了主任办公室的mén。
万大强见是温纯,脸上闪过一丝恐慌,他连忙站了起来,堆着笑问道:“温指挥,谈完了,还好吧?”
“好个屁啊。”温纯骂了一句粗口。“进去晚了,被高县长好一通批啊,说我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万主任,你说,我冤枉不冤枉?”
“冤枉,冤枉,你应该跟县长说,你在外面等了很久嘛。”
“我说了,”温纯显得更加的痛苦。“可高县长说,鬼才相信呢,你到了不进来,站在外面等个什么?”
万大强笑得很不自然了:“嘿嘿,你没说怕打扰县长和吕部长谈话嘛。”
温纯唉声叹气地说:“我也说了,可高县长更生气了,警告我,来迟了就是来迟了,不要瞎扯理由。万主任啊,你可是我的老领导,这回我可真是冤死了。”
“那,温指挥,我去厕所的时候,千真万确看见吕部长进了县长办公室啊。唉,都怪我,可能在厕所里蹲的时间长了点,吕部长没说两句话就走了。”万大强早把理由想好了,顺嘴就说了出来。
“是啊,万主任,我说我没有瞎扯,是万主任亲眼看见的。你猜高县长又怎么说?” 温纯这时候的表情简直可以说是痛苦万分了。
看着温纯的无比痛苦状,万大强心里忍不住偷着乐:还能说什么,肯定被骂的狗血淋头了。心里这么想的,嘴里还得装出一副同情来,说:“温指挥,县长不会还批评你了吧?”
“那倒没有。”温纯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面孔,变化之快令万大强都感到惊奇,只听温纯慢吞吞地说:“高县长说啊,我看万大强是老眼昏huā了,该给于飞腾位置了。”说完,扔下张口结舌的万大强,扬长而去。
从县委大院里出来,温纯心里的气早消了。他才不会上高亮泉的当呢,千头万绪的工作还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和jīng力去生这些闷气啊。
温纯开着车,先去了福庆街。
小商品市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经营,不过比起平日里的热闹来,还是稍显冷清了点。
不少的经营户认识温纯,见他从店铺mén口路过,都热情地打着招呼。不过,令温纯奇怪的是,以前他来福庆街,很多的经营户还会扯着他问长问短,打听小商品市场搬迁的优惠政策,今天除了礼节xìng地点头微笑之外,没有一个人出来搭话。
快走到王宝良的店铺的时候,温纯很随意地扫了几眼,却发现有个尖嘴猴腮的家伙闪身进了崔元堂的店子。
王宝良正在店子里,远远看见了温纯的身影,连忙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愧疚,把温纯拉进了店子之后,也不说话,忙着端水泡茶,待茶泡好后,双手端到温纯的面前,低着头说:“温指挥,对不住了,福庆街给政fǔ添麻烦了。”
温纯忙把茶杯接过来,却没有喝,而是搁在了侧面的茶几上,扶着王宝良的胳膊,说:“哪里,哪里,宝哥,昨天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嘛。”
王宝良摇头叹气:“唉,我一天不在就发生了这种事,真是没脸再见温指挥和席书记了。”
温纯扶着王宝良坐下,又给他斟了一杯茶,说:“宝哥,你昨天上哪去了?”
“不怕你笑话,原先的一个狱友嫁nv儿,我去讨了一杯喜酒喝。可能是喝急了点,胃不太舒服,就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等我晚上回来,才知道发生了这些个事。唉,这个崔元堂和马秀娥,真是不给我长脸啊。”
温纯安慰道:“宝哥,他们两个是有点不太像话,不过,我和席书记都认为,执法人员的工作方法也有些粗暴,对他们的负责人也提出了严肃的批评。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嘛。”
听温纯说得公正实在,王宝良的脸上也是和缓了许多。
实际上,王宝良昨晚上回来之后,听了经营户们的诉说,除了教训了一顿崔元堂和马秀娥之外,对执法人员的做法也是颇有微词。因此,他也没想要采取主动,而是静观其变,先看看政fǔ的态度再作打算。
一大早上,温纯就找上mén来了,脸sè也不太好看,王宝良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所以,王宝良先放低姿态,试探一下温纯的态度。现在看来,政fǔ方面并没有把责任简单地往经营户头上推,而是就事论事,正确分析双方的过错。
看王宝良没多说什么,温纯关切地说:“宝哥,你以后喝酒不能再过量了,最好能不喝就不喝。听圆通大师说,胃这个东西,一旦有máo病了就难得恢复了。”
听了温纯的话,王宝良也是一脸愧sè:“嗯,这个我也知道,只是到了酒桌上,我就抹不开面子。以后,少赶这些热闹就是了。”
温纯也只是笑笑,他知道王宝良的脾气,别听这会儿说得好好的,可只要有朋友来邀,还是会慨然赴约的。
这正应了一句话,江山易改,本xìng难移。
歹毒的手段
两人又扯了一些闲话。
温纯问:“宝哥,你去临江喝喜酒,崔元堂应该知道吧。”
王宝良喝了口茶,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巴,说:“呵呵,我去哪里,都会跟他jiāo代几句。”
“哦,”温纯没有多说,往mén外看了看。
福庆街上的人流稍稍多了一些,但温纯总觉得有些面孔不像是生意人,不由得警觉起来,他想了想,才说:“宝哥,最近有点冷清了。”
王宝良也顺着温纯的目光往外看了看,感慨地说:“是啊,现在是生意的淡季,不过,福庆街一天不如一天,这倒也是事实。”
“宝哥,你没觉得陌生的面孔多了些。”温纯最终还是忍不住。
“是吗?”王宝良抬起身子,探出头去看了看,不以为意地笑了:“有几个新客户来看看货,很正常的嘛。有道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做小生意要像你们坐机关,每天总是那几张脸,福庆街的兄弟们真要去喝西北风了。”
温纯不敢把话说得太明,怕伤了王宝良的面子,便说:“宝哥,福庆街上的事情麻烦你多照应着点,多帮政fǔ把道理和政策和大家说说透,树挪死,人挪活啊。”
王宝良开怀大笑,说:“温指挥,你放心,只要有我王宝良在,福庆街luàn不了,小商品市场翻不了天。哈哈。”
说这话的时候,王宝良一副大哥的派头,信心十足。
王宝良盲目的自信让温纯越发的担心。
温纯通过一系列事件之间的联系,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一场危机正在袭来,但王宝良只看得到一个福庆街,他坚守在这里几十年,习惯xìng地认为,他王宝良就是福庆街,福庆街就是他王宝良。
温纯起身告辞,执意不让王宝良送出来,临别之前,还是一语双关地叮嘱了一句:“宝哥,你多保重啊!”说完,大步流星走到了福庆街的另一头巷口。
赵子铭的早点摊还没有收摊,炉子上的锅里还不断往外在冒着热气。
不过,由于上班上学的高峰时间过了,早点摊上只有一个老太太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啃着一根油条。
赵子铭见温纯过来,热情地招呼道:“纯哥,来一碗。”嘴里说着,手里已经打好了一碗桂huā米酒汤圆,又用máo巾抹了一下小板凳,让温纯坐下。
温纯也没客气,接过来呼啦啦喝了起来。
赵子铭凑过来,低声问:“纯哥,昨天下午的动静不小啊。”
“是啊,”温纯警惕地四下看看,才说:“子铭兄,你也看出来了。”
“我昨天下午没在,可一大早却觉得气氛不对头哇。”
温纯问:“何以见得呢?”
赵子铭有点急了:“你没发现,福庆街上多了不少鬼头鬼脑的人。”
毕竟是hún过大世面的,赵子铭在敏感xìng上比一直窝在福庆街的王宝良强了不少。
“我也有这个感觉,只是,宝哥觉得很正常呢。”
“他呀,有点麻木了。这也不奇怪,贼眉鼠眼的小偷儿躲不过他的眼睛,但道上hún的小喽他未必看得出来。你也看到了吧,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最近总往崔元堂的店里跑,以前我也没见过这副嘴脸,但总觉得熟悉得很呢。”
温纯点点头,说:“子铭兄,你也知道,昨天码头那边也有事了,这凑到一起了,我才觉着有些蹊跷。福庆街这边,你帮我盯着点,不过有一条,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搅合进来。”
“好嘞。”赵子铭大声说着,接过了温纯手里的碗。“走好啊,您呢。”
出了福庆街,温纯回到了指挥部的办公室,他翻了一下备忘录,发现这两天锦绣地产该把项目启动资金打过来了,他掏出电话刚要拨号,手机却叫唤了起来。
一看,温纯乐了,正是徐yù儿打来的。
锦绣地产集团的账户突然被临江市荷huā区工商局冻结了。
这个帐号是锦绣地产从事经营活动的主要帐号。
温纯震惊了。
账户早不冻结,晚不冻结,偏偏在王静受伤住院的第二天冻结了,荷huā区工商局头头的政治敏感xìng真强啊。
巨额资金被冻结,不仅支付不了商贸旅游城项目的启动资金,也意味着锦绣地产的主要经营活动几乎陷入瘫痪。
这对目前正陷入资金紧张困境的锦绣地产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温纯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感觉浑身被浸泡在刺骨的冰窟里一般,但瞬间又仿佛被熊熊烈火吞噬、肆虐。
如此看来,自己和席菲菲都低估了杜青云,只意识到了他会借王静被打的事做点小文章,没想到他居然使出了这种釜底chōu薪围魏救赵又yīn又毒的恶招。
这个yīn招不完全是冲着锦绣地产来的,更多的应该是冲着商贸旅游城项目来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应对吧。
温纯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的双眼lù出了果断的眸光。
“徐总,你别急,这事和我们合作的项目有关,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徐yù儿本来只是告诉温纯不能及时支付资金,并没有想到要向他求助,听温纯这么说,心里还是充满了感jī。
这才是真正的朋友,遇到危难毫不退缩。
“谢谢你,纯哥。”
自从徐yù儿与李逸飞走到一起之后,也跟着小六一样喊温纯一声“纯哥”。
不过,徐yù儿以前喊的时候玩笑的成分居多,今天这一声“纯哥”,却是发自内心,出自肺腑。
“徐总,客气了。”温纯也听得出徐yù儿话音中的jī动。“你可以派你的人去区工商局问问,到底是什么原因要冻结锦绣地产的账户,我这边也请县工商局的人去打听一下。如果有必要,稍晚一点我过来。”
“我已经派法律顾问和办公室的人去了?”徐yù儿回答。
温纯提醒道:“另外,你和六哥联系一下,请他也有所准备。徐总,这一次的事情我感觉非同一般,要做最坏的思想准备了。”
“好,我明白了,我马上和六哥联系。你来之前,告诉我一声。”
徐yù儿久经商海,早已做好了应急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得知账户被封之后,徐yù儿立即通知各项目楼盘,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暂时不要再把资金打入被冻结的帐号,以免再出意外。同时,又联络了一些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和金融机构,准备筹措资金,维持公司正常运转。
处事不惊,慌而不luàn。
这一点,连温纯也要暗暗佩服。
挂了电话,温纯并没有急于向席菲菲汇报,他需要理清思路,以便采取相应的对策。
温纯点了颗烟,在屋子里踱着步。他紧锁着眉,费劲地思索,长长的烟灰落到了地上,他竟没有发觉。
他在想:这只歹毒的黑手!一把抓住了心脏。这是要致项目于死地啊!
毫无疑问,此事是杜青云一手cào控的。
但是,温纯很不理解,仅仅为了一个nv人,需要动用如此恶毒的手段吗?
昨天,温纯从席菲菲那里得知,杜青云要对望城县开展工商执法专线检查,这是可以想见的惯用手法,对此已经布置鞠永刚做好了迎接检查的准备。
一个普通的专项检查,杜青云不可能亲自出面,要把望城县工商环境说得一无是处,总要拿出些数据和依据来。
对此,席菲菲和温纯都觉得并不特别可怕。
现在看来,我们轻敌了。
既然采取了冻结账户的强硬手段,杜青云就不是简单地要施加压力,而是要彻底破坏商贸旅游城的建设,甚至不惜把临江市较为著名的房地产企业锦绣地产整死。
官场中人,在他所经营的范围内呼风唤雨,煽风点火,小yīn小谋顺手拈来,甚至为了一个nv人可以向下属单位施加压力,但他还不至于要采取冻结一家公司账户的卑劣手段,而且这家企业仅仅只是和望城县有着合作关系而已。
帐号如同蛇的七寸,捏住了,企业就死了。
还有比这对企业杀伤力更大的毒招吗?
没有深仇大恨怎么可能对一个企业下这样的毒手。
但是,杜青云对锦绣地产的仇恨从何而来?对望城县的仇恨又从何而来?
仅仅为了一个nv人的升迁吗?不!这绝不可能!
温纯来回在屋子踱着步,踱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烟蒂烧着了手指才一下子惊醒过来。
这里面一定有更大的yīn谋。
名城置业也逃不脱干系。
这半年多来,钱霖达就像一个幽灵一般,游dàng在望城县的周围。
他应该是背后那只黑手。
可杜青云为什么要为虎作伥呢?
单单用一个“钱”字来解释太勉强了。
杜青云当前最大的**不是钱,也不是nv人,他梦寐以求的是尽快把职务上的那个副字去掉,名正言顺地主持市工商局的工作。
他要当市工商局的局长。
这么说来,在钱霖达这只黑手之外,还应该有一只官场上的手,这只手可以决定得了一个市局局长的命运。
想到这,温纯心里也如同手指头一样被烟头烫了一下,剧痛了起来。
事关重大,事不宜迟。
温纯立即赶到机关大楼向席菲菲汇报。
席菲菲听了,也是眉头紧锁。
沉默了一会儿,席菲菲给鞠永刚打了个电话,让他sī下里找荷huā区工商局的人了解一下,借口很充分,锦绣地产的账户被冻结,资金拨付不了,影响望城县商贸旅游城项目的启动,有了结果立即过来报告。
稍稍坐了一会儿,甘欣就领着气喘吁吁的鞠永刚进来了,他一脸的轻松,还没等坐下,就兴奋地说:“席书记,温指挥,我问过了,荷huā区工商局的人说,锦绣地产一向合法经营,帐目清清白白,也从不偷税漏税,可能是误会了。”
温纯给鞠永刚递过来一杯水,说:“鞠局长,你应该知道一个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的后果,要说是误会,这个误会也太大了吧。”
鞠永刚双手接过水杯,尴尬地笑笑,说:“嘿嘿,他们说,锦绣地产派人去市局解释解释应该就会解冻的。”
“区里冻结的,怎么要去市局解释呢?”温纯坐在沙发上没动,眼睛盯着鞠永刚,问道。
“他们说,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的。”鞠永刚开始闪烁其词。
一直没说话的席菲菲突然严厉地说:“老鞠,你不要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直截了当说出来。”
鞠永刚看看席菲菲,又看:“可能是锦绣地产一直没去市局走动了,某些领导对他们有看法,或者是不是想要让他们放点血。这个,他们没有明说,是我自己胡luàn猜测的。”
政fǔ权力机关的人员,利用手中的职权勒索企业钱财的事情时有发生,但犯不着用冻结账户这种极端的手段。
席菲菲和温纯几乎同时在想,这种可能xìng有,但不大。
这只是鞠永刚的惯xìng思维。
温纯不好说破,便问:“鞠局长,你在工商系统有些年头了,市局、区局应该有些关系吧。”
“有,有,人还是认识几个。”鞠永刚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又赶紧补充说:“就是和市局的领导也是熟悉的,只是现在王静还躺在医院里,有些话恐怕不好开口。”
说完这话,鞠永刚有点局促不安了,他在担心,席书记会不会以为我这是在替王静要官呢?
好在温纯和席菲菲都没有纠缠这个细节。
杜青云从中作梗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鞠永刚所谓的解释解释肯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席菲菲走到了窗前,眼望着窗外缓缓地说:“温指挥,这事关系到商贸旅游城项目的开工建设,非同小可,我看还是你和鞠局长辛苦一趟,到市里去协助疏通一下,必要的时候,该让步的可以做些适当的让步。”
这就叫大局意识。
鞠永刚退出了,他先回去准备一下,拜访市局方面的领导,不带点礼物也要带点现金,这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温纯有些担忧地说:“席书记,我担心后面还有会更大的动作。”
席菲菲淡然一笑:“没事,你先去,这边有事,我让甘欣和于飞先抵挡一下。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热脸贴了冷屁股
鞠永刚万万不会想到,和温纯一起来到了荷huā区工商局,竟然会被晒在会客室个把小时,也没见到区工商局的局长方卫
出面接待的是区局办公室的秘书小孙,一看就是个jīng灵鬼,他说方局长在开会,让他们现在会客室里等一会儿。小孙陪着鞠永刚等人说了会儿话,然后说去看看其他领导在不在,就再也没见到他的人影子了。
和他们两个一起来的还有锦绣地产聘请的法律顾问老田。
不过,温纯没有暴lù自己的身份,他让鞠永刚介绍自己只是锦绣地产的管理人员。在来荷huā区工商局之前,温纯和鞠永刚先去了锦绣地产和徐yù儿碰了头,确认锦绣地产没有违规违法经营行为,账户被冻结应该是一个有针对xìng的报复行为。
上午法律顾问老田带着人去了荷huā区工商局,可出面接待的办事人员答复正在调查,让他们等调查结果,然后再也没有人搭理他们了。
温纯让鞠永刚给方卫东打电话,要请他出来坐坐,顺便汇报一下工作。
方卫东百般推辞,说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要开,具体开到什么时间不好说,晚上与会人员可能还要一起吃饭,实在抱歉,深表谢意。
鞠永刚无奈,只得直接说了是为锦绣地产账户被冻结的事而来,方卫东打着哈哈说,老鞠,你我都是老工商了,工作上的事只能公事公办了,大家各有各的难处,还望理解。
温纯和徐yù儿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走一趟荷huā区工商局,mō一mō情况再说。
鞠永刚出面了,荷huā区工商局也是熟人,可方卫东避而不见,只打发办公室的小孙出面接待。
三个人干坐着,不停地喝水。
鞠永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给方卫东打电话,关机。去敲办公室的mén,mén紧锁着,找别的人问方局长在哪里开会,别的人说不太清楚。
鞠永刚满头大汗来回跑,最后还是沮丧地回了会客室。
温纯当着外人不好发作,耐着xìng子继续喝水,只笑着发了一句牢sāo:“这个方卫东,谱也摆得太大了点吧。”
望城县工商局的局长,论起级别来,和荷huā区工商局的局长是平起平坐的。
但是在官场,下级机关人员在上级机关干部面前的地位,是不能拿级别来衡量。
不说别的,省政fǔ办公厅的一个办事员来望城县公干,席菲菲和高亮泉都得出面宴请,还得恭恭敬敬地一口一个省领导的称呼,不如此就不足以显出望城县对省政fǔ办公厅的尊重。
老田倒是稳如泰山,在律师这行hún了十几年,经常和政fǔ机关打jiāo道,对这种事见惯不怪了。他说:“温局长,鞠局长,再等等吧,我们上午来,会客室也没让进,还是在外面的硬板凳上坐了几个小时呢。”
“我就赖这里不走,看他方卫东个龟孙子lù不lù面。***!”书生气十足的鞠永刚也忍不住骂出了一句粗话。
正说着,小孙带着一个头发huā白的老者晃晃悠悠地进来了。
鞠永刚站起身迎过去,握住了来人的手,笑道:“郭处长,您可算来了。”
一介绍,知道来人是荷huā区工商局的一位老处长,叫郭存礼,已经退居二线了,享受处级待遇而已。
郭存礼倒没有架子,tǐng热乎地说:“坐,坐,小鞠,都是老熟人了,别客气。”
温纯与老田对望了一下,心里都一阵冷笑。
郭存礼坐在了会议桌首席的位置,小孙坐在他边上,装模作样地打开了一个笔记本。
鞠永刚掏出一包软中华烟,给郭存礼敬了一支,又帮忙点上火。
小孙也接了一支,大大咧咧地斜叼在嘴上,他不敢让鞠永刚点上火,自己抢过打火机点上了。
鞠永刚把烟连同打火机故意放在了他们的边上,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小孙向空中长长地吐了一口烟。说:“鞠局长,哦,还有各位,方局长今天确实公务很忙,我请示过了,他非常抱歉,让你们先把情况和郭处长谈谈。”
老田说:“郭处长,是这样的,我们锦绣地产的账户今天被区工商局冻结了,我们已经自查了半天,还是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郭处长,您是工商界的老前辈了,一向体恤企业。还请郭处长指点一下,我们也好整改。”
郭存礼听了,好像也有些意外,他掸掸烟灰,笑着说:“小孙,这事我不知道啊。人家企业不容易,鞠局长又亲自出面来说情,能放一马就放一马吧。”
得,老干部水平就是高!
小孙并没有觉得难堪,他轻描淡写地说:“郭处长,这件事,怎么说呢,比较复杂,还没来得及向你老人家汇报。”
郭存礼把烟头按熄了,不悦地说:“小孙,不明不白就封人家的账号,这怎么行呢?你们这帮年轻人啊,还是太嫩了。”
小孙脸上挂不住了,附在郭存礼的脑袋边耳语了几句。
郭存礼终于lù出了笑脸:“这个,小鞠啊,这是上头委派给我们局的,我们区局呢,也是奉命而行。”
温纯盯着问:“上头,是谁?”
郭存礼很不高兴:“小同志,上头就是上头,你问我,我问谁去?”
鞠永刚试探着问:“是不是市局的指示?郭处长,这确实影响到了望城县商贸旅游城项目的启动,要不我也不会来给领导们添麻烦,恳请区局把情况反映一下,尽量通融通融。”
郭存礼不说话,mō起桌上的烟,又chōu出了一支,小孙赶紧给他点上火,自己也mō了一根,chōu了起来。
chōu了几口,郭存礼可能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便对着鞠永刚说:“小鞠,我看你tǐng诚恳的。区局也很为难,里面的原因嘛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是不是锦绣地产,那个……”
“我们怎么啦?”老田追问。
郭存礼犹豫半晌才说:“是不是你们得罪了人。”
温纯一直没说话,这下终于忍不住了。
撑不住也要硬撑
温纯早就看出来了,方卫东把这个郭存礼推出来,实在是因为鞠永刚来冷坐了个把小时,面子上过不去,才让他出来敷衍一下,听到郭存礼说出得罪人的话来,他抬起头来说:“郭处长,得罪了人就要被封账号,工商管理法上好象没有这条规定吧。
郭存礼自知失言,被温纯这么一问,脸上很是不悦:“这位同志,我是看小鞠的面子,才跟你们jiāo个底的,你要这么说,那就只好公事公办了。冻结你们的账户,肯定是你们违反了工商管理条例嘛。”
温纯反而笑了,说:“郭处长,您是老前辈,您说说,锦绣地产违反了哪一条,就该封账号了。”
郭存礼不说话,拿眼睛看小孙。
小孙尖着嗓子叫道:“你们‘违管经营’。”
“怎么‘违管经营’了?”老田问。
小孙振振有词:“锦绣地产的注册地点是荷huā区,怎么跑到望城县去开发工程?擅自改变经营地点,这就叫‘易地经营’,所以要封你们的帐号。”
“难道望城县就不是临江市的辖区?”温纯笑着问。
小孙白了温纯一眼,没回答他的问话,而是慢慢悠悠地对老田说:“你们还涉嫌偷税漏税,超项经营。”
鞠永刚终于忍不住了:“小孙,说这个话有证据吗?”
小孙有点撑不住,低声说:“市局收到了举报信,才委派我们查的。”
“请问哪里来的举报信?”老田问。
“这个嘛,好像是一封匿名信。”
“就凭一封匿名信,你们就封公司的账号,这跟草菅人命有什么两样!”温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大声叫了起来。
郭存礼和小孙的脸顿时yīn沉了下来。
老田暗中碰了温纯一下,暗示他冷静。
老田说:“对不起,郭处长,这位经理有些jī动,请您不要介意。一个企业,账户被冻结了,整个公司的运营就停止了,损失惨重啊。我做为公司法律顾问,希望区工商局能尽快把问题澄清。喏,这是我带来的材料,有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完税单等等,可以证明锦绣地产一直在合法合规地经营。请您认真检查。”
郭存礼坐不住了,说:“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小鞠知道,现在局里的事方局长说了算,我只不过是个调研员。这样吧,小孙,你把他们反映的情况向方局长汇报一下,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顾鞠永刚的挽留,起身就走了。
小孙干笑着对鞠永刚说:“鞠局长,你看,这事……”
鞠永刚也只能干瞪眼。
温纯很热乎地拍了小孙一下肩膀,把老田手里的材料递给他,说:“孙主任,请你转告方局长,我们理解他的难处。材料呢,请你帮忙收下,也一并转jiāo给方局长,谢谢了。”
小孙绷着的脸一下松驰了,笑着说:“这就好,这就好,我一定尽快向方局长汇报。”
多说无益,鞠永刚拿眼看温纯,温纯做了个手势,走人。
小孙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得意地笑了,一转头,却看见局长方卫东正在身后摇头叹息,惊出一身冷汗。
三个人回到锦绣地产,徐yù儿还在办公室里等着呢,一看老田的神sè,她的脸马上yīn沉了下来:“老田,怎么样?”
老田无奈地摇摇头。
温纯却笑着说:“还算不虚此行。一,他们封账号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二,区局的方卫东并不是很积极,三,压力来自上头,也就是市局。”
徐yù儿着急地说:“温纯,可这也解决了不了问题啊。”
温纯让鞠永刚直接给杜青云打电话,说是已经到了临江,受席书记高县长的委托,想要去看望一下老领导。
杜青云在电话里大发雷霆:“鞠永刚,我不要你看望,也请你转告席书记和高县长,他们最应该去看望的是工商战线上因公负伤的职工。我提醒你,你现在的主要jīng力要放在望城县工商执法环境的治理上,而不是干预市局的工商执法。”
鞠永刚陪着笑脸说:“杜局长,关于受伤职工的情况,我也想当面汇报一下。”
杜青云很不客气打断了鞠永刚:“不用了,我相信望城县委县政fǔ会给受伤职工一个满意的jiāo代,等你们把暴力抗法事件处理好了,再来给我汇报吧。好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
鞠永刚还想解释什么,杜青云把电话掐了。
杜青云的这一番话,既说明他早就知道了鞠永刚的来意,也发泄了他对望城县不肯提拔王静的不满。
如此看来,症结就在杜青云身上。
看鞠永刚留在市里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温纯就安排他先回去当面向席菲菲汇报所了解到的情况,并反复叮嘱他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免得引起húnluàn。
鞠永刚走后,老田也告辞了,办公室里只留下了温纯和徐yù儿。
温纯安慰徐yù儿,请她不要着急,既然找到了症结所在,事情总归会有解决办法。
徐yù儿却说,这个我知道,但是,我担心时间长了,公司支撑不住。
温纯斩钉截铁地说:“这个时候,撑不住也要硬撑,撑过来了就是一片yàn阳天。徐总,你跟我说过的,以前那么多的大风大làng都tǐng过来了,这回,只要我们大家同心协力,照样翻不了船。”
“那是当然。”徐yù儿回答得也是干净利落。
沉默了一会儿,温纯说:“徐总,把六哥请来吧,我们一起来想想办法。”
徐yù儿说:“我跟他联系过了,他听说你来了,说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了马上就过来。”
温纯突然问道:“yù姐,你和六哥怎么样了?”
徐yù儿闪过一丝羞涩,说:“就那样呗。”
温纯笑道:“什么叫就那样啊?”
徐yù儿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苦笑着说:“纯哥,我现在可没有兴趣和你扯这些野棉huā。”
温纯嘿嘿一笑,心里明白了,便不再多说,不一会儿,秘书打过电话来说,桥南物流的李总到了。
徐yù儿一听,起身就迎到了mén口。
提着脑袋撞石头
李逸飞还没进mén,开口就问:“yù儿,这么样了?”
徐yù儿侧身把李逸飞让进来,顺手戴上了mén,朝温纯努努嘴说:“你问他吧。
温纯站了起来和李逸飞握手,笑道:“徐总,六哥明明是要问你嘛。”
或许是见了李逸飞,或许是被温纯的态度刺jī了,徐yù儿终于沉不住气了,她把不高兴带到了脸上,她叫道:“哎呀,温纯,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啊,你不急,我可快要急疯了。”
“别呀,你要是急疯了,锦绣地产谁管呢?再说了,六哥也不会答应的。”
李逸飞用诡异的目光盯着温纯看了好一会儿,把他看得倒不自在了。
温纯故意避开李逸飞犀利的目光,凑到沙发边的字画镜框前,用手mō了一下脑mén,笑道:“六哥,你看什么看,我脸上有huā吗?”
李逸飞指着温纯,笑道:“纯哥,这会儿你还能开得了玩笑,一定是有想法了。”
听李逸飞这么一说,徐yù儿也lù出了笑容。
“温纯,你真不厚道,故意看我发愁啊,我要是愁老了,你得赔偿我的损失。”
“不敢,不敢,要是那样的话,六哥也饶不了我,对吧?”温纯作害怕状,边说边坐回到了沙发上。
李逸飞正襟危坐,装起了糊涂:“你们两个的事,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
温纯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好了,不开玩笑了,谈正事吧。”
温纯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码头遭遇周边村民阻工,关chūn生已经向李逸飞报告过了,福庆街的官商冲突,徐yù儿和李逸飞也略知一二,影视基地涉嫌破坏环保,被好事者捅到了网上,引来了市环保局的调查,这事他们才刚刚听说。
现在又发生了锦绣地产的账户被冻结,这几件事情几乎发生在同一天。
码头阻工的是金魁煤球等一帮村民,福庆街闹事的是崔元堂马秀娥等几个经营户,影视基地引来的是环保部mén和记者,冻结账号的是荷huā区工商局,从表面上看,这些抛头lù面的人员之间,并无利益的关联,这仅仅是一个巧合。
但是,站在温纯这个常务副指挥长的角度来看,几件事件件针对的都是他手头上管理的三大项目,这就值得警惕和深思了。
种种迹象表面,这背后一定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cào纵,一定还隐藏着一伙极其yīn险的人物。
李逸飞和徐yù儿听了温纯的分析,心情越发地紧张与沉重。
“那这帮人会是什么人呢?徐yù儿不无担忧地问。
温纯说:“这个目前尚不清楚,但有一点却已经非常明显,他们的险恶用心,就是要整垮锦绣地产、桥南物流和望城县的三个项目。”
李逸飞说:“对!不管对手隐藏得多深,但只要他们还有进一步的动作,就一定会lù出狐狸尾巴。”
“所以,我们对问题的认识和寻求解决问题的思路必须要通盘考虑,然后再根据每件事的事态发展来各个击破,最终把幕后的黑手bī出来。”说到这,温纯的脸上透出坚毅和果决。
李逸飞和徐yù儿对视了一眼,点头表示赞同。
李逸飞说:“纯哥,你掌握的情况比较全面,你先谈谈你的想法吧。”
温纯稍稍沉yín了一下,说:“六哥,yù姐,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所以,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沉住气,不能慌luàn,更不能轻举妄动。”
“嗯,高手过招,谁先动谁就可能先lù出破绽。”李逸飞搓着手说:“这么说来,码头工地的无理阻工,他们是想要bī我出手。”
“对,六哥,你jiāo代chūn生他们,一定要保持冷静,千万不能冲动。”温纯又分析道:“村民阻工可以想办法慢慢安抚,福庆街的搬迁也可以缓一缓,影视基地的环保调查还可以拖得起,解冻锦绣地产被冻结的账户才是当务之急,可和权力机关打jiāo道,却又最需要耐心和时间。”
徐yù儿缓缓地点了点头,说:“这个我知道,我只是担心时间太长,公司资金链一旦断裂,锦绣地产就可能瞬间崩溃了。”
温纯问道““yù姐,以目前你们公司的财务状况,能撑得了多久?”
“国家抑制房价过高的政策出台之后,房地产商不约而同地采取了硬抗的态度,各家的资金都非常紧张。前些日子,六哥帮忙从农行贷款了几千万,可被冻结在账户上了。上午,我们召开了公司高管会议,乐观地估计,至多能撑十天半个月左右,否则,就只有低价抛售存量房产来救急了,那样的话,锦绣地产的损失就太惨重了。”
徐yù儿一口气说完,神sè很是沮丧。
李逸飞说:“我账面上还有一千多万,可以先支持一下。”
徐yù儿充满了感jī,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六哥,你的码头刚刚开工,也急需资金投入。再说了,锦绣地产另开账户的话,会给工商部mén以逃避调查的口实,再被冻结住,就把桥南物流也一起拖垮了。”
李逸飞一听,一筹莫展了。
打又打不得,拖又拖不起。连对手还没nòng清楚是谁,就注定要失败了,这恐怕是李逸飞出道以来,最为郁闷和痛苦的一场jiāo锋。
温纯却是眼前一亮,他问徐yù儿:“如果锦绣地产正式向荷huā区工商局递jiāo律师函,准备启动法律程序,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