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和一句,喝一口奶茶之后,春雪提出无意间浮现出的疑问。
「可是……照这样说,Red·Rider是个非常慷慨的人吗……无条件托付给军团成员。因为,脑加速者拿了自己制造的枪,还有可能就这么拿着就移籍到其它军团吧?」
「嗯,是啊。Rider确实是个不拘小节,对任何事情都抱持积极态度的热血的家伙。不过,就算是Rider,也不会没有任何保险装置就把自己的枪分发给别人的」
「保险装置……那是指……?」
「就像说的那样哦。Rider制造的枪上,一定会装备模仿你在午休时看见的纹章《交差手枪》的保险装置。然后他就能远距离锁定所有自制枪的安全。就算交给他人之后也是。假设军团成员连同枪一起移籍,那么他再也不能扣动那把枪的扳机,就是这个意思……」
「呜唉,越发觉得这能力厉害呢……。难道,远距离也能控制发射之类的……」
春雪发出惊叹声,黑雪姬微微一笑。
「虽然没到那种程度,其他的王们无奈地说过,与其设置保险装置还不如拥有回收枪本体的能力呢。结果,记得Rider还嘴说设计技能的又不是我……」
说完黑雪姬拿起茶杯,但是没有搬到嘴边,几秒后又放回茶托上。低头轻吐一口气,用几乎不成声的声音喃喃地说。
「…………春雪君……可以,坐到你身边吗?」
「咦……啊、那个、这是、这个……」
心脏突然开始以倍速跳动,春雪既不能说yes又不能说no陷入半凝固的状态,但是身穿黑衣的上级生不等他的回复轻快地站了起来。绕过茶几,坐在春雪的左边。松软又清爽的香味搔弄嗅觉,假想世界的假想体无法再现的微弱温度抚摸左腕的皮肤。
「虽然这个房间也存在治安摄像头……这种程度的距离,警备员也不至于冲进来吧」
随着再次的细语声,黑雪姬把纤细的身体靠在春雪身上。从半袖衫伸出的两只手腕彼此接触,「这已经不是什么距离问题应该说是紧贴还是近战又或者是零距离状态吧」的想法在春雪的脑内直转。但是马上又把飘飘然的心情硬是咽了下去。
黑雪姬在要求什么,不用想也能知道。现在她要做非常艰难的自白,其间希望春雪能支撑她。既然如此,身为《孩子》,身为军团成员,还有身为一个最喜欢副会长的男学生,做应该做的事情就好。
「……学姐。刚才也说过……我,不论何时,不论发生过什么事,都会待在学姐身边……」
春雪说出心意已决的话,黑雪姬在咫尺的距离,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歪着头。
「……刚才,是指什么时候?」
「唉!?那、那是……」
慌忙重播记忆映像,在适当的场景暂时停止。春雪确实是在坐到这个沙发上刚不久,说了内容几乎相同的台词――
「啊、……对、对不起!与其说是说过,应该是在脑中想过才对…………」
如果是跟直连思考的发声混淆了还好,竟然误以为把想法说了出来,真是不正常了。看着一个劲地感到羞愧的春雪,冷不防伸出纤细的指尖戳他那软乎乎的脸颊。
「真是的,你还是一成不变啊……。基本上只要按原来的样子待在身边就好,不过下次开始要把那种想法好好的用语言表达出来」
「是、是,会那样做的」
「嗯,很好」
用明朗的表情点点头,手指离开春雪的脸颊包住另一只手之后,黑雪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唐突地说道。
「三年前的夏天……小学六年级的我,用心意强化的必杀技砍下Red·Rider首级的理由,说到底跟Rider的能力……《枪器创造》和《远程保险》有直接联系」
「唉……!?不是因为赤之王提倡不可侵犯条约吗……!?」
在惊讶的春雪身边,黑雪姬下巴往里收了一厘米程度。
「虽然是那样……。――成为惨剧发生的舞台的第一次七王会议召开之前,我从其中一个王那里,得到一个情报。Red·Rider并不仅仅是提倡七大军团之间相互不可侵犯条约,为了让那份条约几近强制的缔结,还完成了《物理上的手段》」
「物理上的……手段……」
「对。换句话可以说是绝对性的力量。给七大军团分别散发一把只有在受到其他军团攻击时才会解除保险的枪。虽然外观和正统的旋转式手枪一样,但不是普通的强化外装……能够发射出威力超乎寻常的《心意弹》,命中率百分之百,装弹数无限。就算在领土战中遭到一百人的进攻,防卫方只要有了那把枪,轻易就能将敌人歼灭的力量……」
黑雪姬的发言,让贴紧状态下上升的春雪的体温一口气下降。自觉双腕起鸡皮疙瘩,用颤抖般的动作摇头道。
「……怎、怎么可能、那么、……那么荒唐的强化外装,就算是王也不可能从零制造出来……就算、就算是《七神器》也没有那么强的威力……」
「我……最初听说时也是那样想的,没有相信。但是……告诉我那件事的王,拿着心意枪的现物。据说是Rider给她的样本。她在只有两个人的对战场地上,试射那把枪给我看。地形是坚固的《魔都》……仅仅几十秒,我亲眼目睹了场地的三分之一被夷为满是环形坑的平地。然后枪的侧面上,确实闪耀着交差手枪的标志兼保险装置……」
说明到这里停下的黑雪姬,身体无力的靠在春雪的肩膀上。深深地俯下脸,看不见表情。
经过短暂的沉默再次传来的声音,莫名地带着悲痛的音色。
「…………我被推入混乱和焦急的深渊。Rider对停滞世界的渴望,达到了不惜造出堪比核抑止力的枪的地步,这件事让我深受打击。因为一直相信,他制造枪的动机纯粹是为追求对战的兴奋和喜悦……」
紧紧地握住交插的双手,黑雪姬继续说出独白。
「在看到那把枪之前,我以为可以用语言来说服他。不战斗的脑加速者有什么存在意义,就算有等级9的决死规则摆在眼前也应该继续对战――我相信这样的主张会让其他王,Red·Rider本人也会接受。因为我相信……不,是认定。大家从心底跟我一样比任何东西都要追求《前方》……等级10前方的事情……」
听完这些话,春雪的脑海里,遥远而微弱的声音苏醒过来。
――――我……想知道。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利用加速思考获得金钱、成绩和名声。那种东西真的是我们的战斗意义,追求的报酬,可达到的极限吗?难道……难道就不能再向前了吗……?摆脱……这个人类的外壳……向……前方…………。
去年秋天,春雪成为脑加速者的第二天,在东高圆寺的咖啡厅里黑雪姬这样说过。
当时还对加速世界的事情相当于一无所知的春雪,但那句话已经浸透至内心最深处,留下长久的共鸣声。即使在经过八个月的现在,全神贯注的话还是会听到轻微的余音。
「更……往前……」
喃喃着,春雪提高嗓音接着说道。
「我觉得不止是那些王。不论是哪个脑加速者,心底一定都是那样想的……」
「…………嗯。是啊……。可是当时的我,觉得,自己被人背叛了。我以为Red·Rider是因为过度惧怕丧失Brain·Burst才会提出不可侵犯条约,不仅如此还利用禁用的心意系统制造枪……不,甚至开发最终兵器,也要停滞世界的前进。对Rider的敬意和作为战友的连带感也都抛到脑后……我只为一个决意,不,只怀着杀意去参加了七王会议。已经完成的七把心意枪趁现在全部都还没有解除保险时斩下Rider的首级,只有那把枪永远不能让它射击」
黑雪姬仍靠在春雪身上,稍微抬起右手盯看了一会儿。仿佛,从那白皙的手指某处寻找血痕一般。
「……不用说,我的行动让其他的王们……尤其是Rider的盟友Blue·Knight和关系好到可以称为恋人的Purple·Thorn,做好了无法得到他们理解的觉悟。不……甚至怀疑他们两个人,已经在暗中赞成了Rider的计划。所以……我坚信,想要拿下五个等级9的首级达到等级10,除了这次会议再没有第二次机会。首先用突袭使Rider全损,再从混乱中拿下四人……」
在这里隔了一瞬间,紧紧握住右手。
「……不,准确地来说吧。杀了Blue·Knight、Purple·Thorn、Yellow·Radio还有Green·Grande。我怀着那种杀意参加了七王会议。后来的事情,你也已经知道了吧。结果,我只砍下Rider的头,而且恬不知耻地活下来……不久之后,全体Nega·Nebulus去帝城挑战《四神》,连军团本身都崩溃了…………」
「…………是的……」
春雪只能小声回应,并点点头。
关于初代Nega·Nebulus勇猛而又悲伤的拉下帷幕,在遇见四埜宫谣的十天前听说过。后来,将Ardor·Maiden在四神朱雀的祭坛中成功地救出来,但是《四元素》其余的两个人至今仍处在封印状态,春雪只知道他们的名字。
「…………?」
突然似乎听到从遥远的某处传来流水的声音,但是把视线转向厨房瞥了一眼水龙头,当然已经是关紧的,于是意识又回到黑雪姬的话语中。紧接着,至今没有发现的简单的疑问,像水泡一样在胸中裂开。
「…………那个……学姐。想杀掉Red·Rider的理由已经明白了……但是其他四个人,为什么是那四个人……?」
战战兢兢地询问之后,自己又立刻找到了答案。
「啊,是这样啊……还有一个人,是告诉学姐心意枪的人吧?所以没有盯上她……唔,因为王是七色的,所以那个王的颜色应该是……」
春雪说到这里的瞬间,黑雪姬的身体仿佛遭到电流冲洗一般剧烈地震颤。在沙发上猛地坐起上身,翻飞着长发反转,把身体抛入春雪的怀里。
「咦……学、学姐…………!?」
春雪嘶哑声音,被黑雪姬紧张的呢喃声覆盖。
「是我……是我太愚蠢了……!!」
脸压在春雪的左肩头,双手紧紧地抓住春雪的双肩,黑之王吐露出愈发悲痛的声音。
「该杀的不是Knight、Thorn、Radio、Grande……而且也不是Rider!该杀的只有那个家伙……那个家伙一个!明明是最初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发现得……实在是太迟了…………!」
虽然被突如其来、出乎意料的言语吃了一惊,春雪在无意识间的动作下将手轻轻放在黑雪姬的背上。随后,僵直的身体稍微脱了力气。雪春下定决意,对着就在旁边的小耳朵问道。
「那个、那家伙是指……最后一个人……白之王吗?」
于是,几秒钟之后,互相挨着的头轻轻点了一下。
「对。给我看Rider制造的枪,用它把场地一扫而尽的就是白之王……。不论是远程还是近身,了解她不具备任何物理攻击力的我,对能发射超强威力心意弹的枪的本身能力深信不疑。可是…………十全十美的白之王,却犯下了唯一一个错误」
「错误……?」
「是啊。Red·Rider全损之时,他所拥有的强化外装会移动到我的仓库里。白之王忽视了这一点」
「强化外装……。――那、那难道是……!」
春雪睁大眼睛,黑雪姬轻轻点头。
「对,就是被视作问题的枪。……Nega·Nebulus崩溃,失去全部的我,不仅隔断了广域网还很久没有连接加速……但是在事件发生的几个月之后,某个冬天的夜晚无意间打开超频加速的主界面,发现仓库里存在着Rider制造的枪。我……好像被引导一样潜入无限制区域,试着把枪物体化。那正是和七王会议前一天,白之王试射给我看的一模一样的枪。上面没有设置保险。我拿起枪,对着加速世界的自宅扣了扳机。可是……」
用隐含痛苦和懊悔、还有憎恨的声音,黑雪姬接着说。
「…………没有射出子弹。别说是那天轰飞场地的心意弹,就连普通的子弹都没有射出来。明明弹筒里能装子弹。在一次又一次地扣扳机之间……我终于醒悟了。这把枪……并不是为了破坏……而是和平的象征。Rider在相互不可侵犯条约成立之际,作为和平和友情的见证,为了把不会射出子弹的枪送给所有王才制造了这个」
「可……可是刚才说,白之王开枪时,有子弹……」
呆然说出这句话之后,春雪也意识到了。
从不能射击的枪射出子弹。能让此事变成可能的逻辑只有一个。
「是啊。当时,破坏魔都场地的子弹……是白之王自己覆写事象,从枪口发射了的,破坏的心意。只有她提前拿着枪的理由……大概是Rider找她商量了吧。图案,以及枪的名字。」
「取了……什么样的、名字……?」
「…………《Seven·Roads》。类型为旋转式,装弹数是七。我试着把弹筒里的子弹全部排出来。枪弹闪耀着赤、青、紫、黄、绿、白,还有黑的七色光……」
「不是……七个王,而是七条路……」
春雪喃喃说,黑雪姬点了点头。
「从一支枪口延伸的七色轨道,虽然不相交出发点是一样的。而且大概终点也是。感觉到Rider做这支枪的意思应该是这样时……我、我才理解自己是被利用了。听信了和平之枪是破坏之枪的谎言,对不存在的威胁感到害怕……终于用友人的血染红了这双手。不,不只是全损Rider的事件。在那件事发生的很久以前……甚至可能在成为脑加速者不久,那几年之间我一直都在被她随心所欲地操纵着……」
过分悲怆的独白,令春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至少注入所有的感情安抚黑雪姬的后背,然而无法抹去身上的颤抖和僵硬。
还有其中的理由,对于春雪还是能隐约地推测出来。
故事,还没有结束。
春雪上周,被邀请到位于阿佐佐谷住宅一角的黑雪姬自宅。她一个人生活的独立洋房既清洁,又普通,而且充满了安静和寂寞。
身为中学生一个人生活的理由,黑雪姬是这样解释的:因为遭到某个脑加速者的现实攻击。如果那个对手正是,欺骗、操纵黑雪姬,令她砍下赤之王首级的白之王――。
以感觉到疼痛的程度紧紧抓着春雪的双肩,黑雪姬从喉咙深处挤出更加生硬的声音。
「…………从最近的传送门回到现实世界时……尽管如此我还在半信半疑。不,我还是想相信。她不会背叛或者陷害我。因为……白之王、《虚幻永远》White·Cosmos(译注:白色宇宙)在加速世界是我的《家长》,在现实世界……是比我大一岁的姐姐」
春雪自从成为脑加速者之后,时不时,从极其片断性的得到的情报中,想过一种可能性。
也许,黑雪姬和王之中的一人有着特殊的关系。而且那个王,在现实中也是一个非常亲近的人。
已经是近半年以前的事情,当问到黑雪姬的《家长》时,她给春雪留下一段匪夷所思的话。
――――曾经,那个人对于我来说,是最为亲近的人。在我的世界中心永远的绽放异彩,相信她会让所有的黑暗和寒冷远离我的周围。
――――但是,用某一天、某一时间、某一瞬间,让我知道那一切都是悲伤的幻想。如今,那个人对于我,可以说是如同究极敌人一样的存在。就好像,这份无穷无尽的憎恨,从跟那个人相遇的最初的瞬间开始已经产生在我心里一般……
那段叙述中的《某一瞬间》。那也就是发现被《家长》、同时也是姐姐的白之王操纵,使RedRider全损的瞬间,再没有别的解释了。
「…………我并不打算说砍下Rider的头,罪名应该完全归于白之王……」
仿佛读取了春雪的思考一般,黑雪姬在耳边呢喃道。
「就算不用那把枪骗我,我也会反驳Rider的提案到最后,而且对白之王的话深信无疑,对赤之王的话一句也没有相信是我自己的问题啊。……但是当时,半信半疑的我从自己的房间跑到姐姐的房间,并看到姐姐竟然用温和的微笑承认了一切时……我被前所未有的激愤所占据。让Rider丧失Brain·Burst的,让我丧失黑之军团的全都是姐姐的错……等清醒过来时,我的手里已经握着放在桌子上的小刀」
说到这里黑雪姬暂时闭上嘴唇,春雪的脑海里,不可抗拒地浮现出一幅光景。
黑发少女瞪大的双眼止不住地流着眼泪,止不住颤抖的苍白脸颊,双手紧紧握着小刀。在漆黑的眼瞳里闪烁的是愤怒和憎恨,以及远远大于这些的悲伤。
少女的小刀指着比自己高一点的少女,一步、一步地拉近距离。然而,即使在利刃之前,那少女嘴角的微笑也没有消失。
「――我用,小刀指着姐姐,说。在这里跟我直连对战吧。我会给予你跟Rider一样的命运。听了我说的话,姐姐的微笑没有丝毫动摇地回答说……」
黑雪姬轻声说的同时,在空想的屏幕上,少女的嘴唇也动了。
「『别说那种话哦。我还不想连Brain·Burst也从你的手中夺走呢』……那也就是说,如果等级9的我和姐姐战斗,我会被打败并根据决死规则而全损……的意思。然后我,明明一次都没有跟姐姐认真战斗过,不禁明白了确实会变成那样。看到我愣在那里,姐姐想从手里夺走小刀……的时候,刀尖刺伤了姐姐的手掌……」
很长的一段话大概说完了吧。黑雪姬全身软了下来,上身靠着春雪低语道。
「后来的事,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拿刀具对着姐姐的场面被家庭网的摄像拍到,我以精神治疗的名目从港区的老家被赶出来,不只是军团连家族也失去了。虽说,事到如今对那边已经没有任何留恋……。――这就是,有关我和初代赤之王Red·Rider,以及白之王White·Cosmos的所有故事」
隔了一段时间,黑雪姬微微改变语气接着说。
「……怎么样,被吓到了吧……还是说轻蔑了吗,春雪君。我,如果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总有一天也许连你都拿来当牺牲品……」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春雪至今只是抚慰后背的双手,用力把黑雪姬的身体拉过来。同时,用注入全身力量的声音回答。
「如果上面还有等级自然要去升……因为,Brain·Burst就是为此才存在的」
这两句交谈,是成为脑加速者的第二天,在咖啡厅里跟黑雪姬说过的原话。如今虽然经过了八个月,仿佛在宣言自己的想法依然没变一般,春雪接着说道。
「失去的东西……再取回来,不,重要构筑起来就好了。现在的黑之军团,虽然只有六个成员……一定,很快剩下的《四元素》和其他成员也会回来,再加上新入的脑加速者,会变得比以前更强大。到时候,下次就以脑加速者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跟白之王决出胜负。我会,一直陪伴在身边。直到学姐变成等级10的那一刻」
尽管春雪说完,黑雪姬一时之间依然保持着沉默。
如果是平时,在这个场面大概会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但是只有这次,丝毫没有那种想法,春雪只是不断的在双腕中注入力量。
良久,左边的肩头,传来极其轻微的感触。小小的水珠一滴、两滴的落下来,浸透衣料沾到皮肤。
「…………谢谢你,春雪君。果然,我的决断是没有错的。从心底觉得,选择你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同样也和八个月前黑雪姬所说的完全相同。不过当时,把春雪握着的手抽回,并深深地低下了头。
而如今,春雪越发抱紧黑雪姬,回答说。
「我也是。我也从心底觉得,能被学姐选上真是太好了」
「………………谢谢」
喃喃说出的那句话,带着深沉的啜泣声。之后,微弱的呜咽近两分钟都没有停止,但是春雪的手没有放开,默默地接受滴落的泪水。
温和的沉默,被预报强制离校时刻的广播破坏。
黑雪姬缓缓地坐起身,轻声说了一句「稍等一下」走进厨房。听见水声,马上又止住。不久之后回来的学生会副会长,眼角虽然略微泛红,基本恢复了平日的清爽。
黑雪姬和春雪两个人直接走出学生会办公室,换好鞋之后在前庭汇合。走出校门马上切断校内局域网,取而代之全球网络连接图标点亮了。
由于梅乡中学挟在春雪的自宅公寓和黑雪姬的独立洋房所在的阿佐佐谷住宅之间朝正反方向,如果是平时的话会在这里向右和左分别。但是黑雪姬在校门边停下脚步不动。
「……春雪君」
「是、是」
被郑重其事的表情叫名字,春雪不由得直立站住。黑雪姬轻咳了一声接着说。
「仔细想来,把你叫到学生会办公室还好,可最关键的事情什么都没跟你说吧?」
「唉!?最关键的事情……是指……」
春雪反问了一句,黑雪姬把脸靠近,轻声说。
「就是你带回来的卡片上,刻印的纹章」
「啊…………」
说起来确实如此。当初把春雪叫到学生会办公室里,是因为封印ISS套件的卡片上,不知为何印有上代赤之王Red·Rider的交差手枪标志。但是那件事情还蒙着神秘面纱。
黑雪姬有了什么推论虽然现在就想听听看,但是总不能站在这里说话。春雪确认时刻显示,陷入思考。
根据预定,出了校门就跟昨天一样奔赴中野第二区域,与Wolfram·Cerberus进行第三轮的对战。虽然他身上也存在很多疑点,但是不断用拳头交流的话,相信总有一天能达到Cerberus的真实。不过遗憾的是,现在的春雪有应该优先的任务。
那当然是破坏ISS套件本体的事情。Magenta·Scissor不可能仅攻下一所下北泽的学校就此收手。趁她还没扩散更多套件之前,必须消灭黑暗力量的根源。
然而,麻烦就在攻略位于东京中城大厦的套件本体靠春雪一人自然是不可能,而且就算黑之军团六个人一起去也非常危险。假设即便排除了担当守护者的大天使梅塔特隆,也不知道塔的内部又等待着什么样的危险。正如上回七王会议的决定,七大军团的共同作战是不可或缺的。
――考虑到这里时,春雪发现一件事而屏住呼吸。
「……那、那个、学姐。」
「嗯?关于纹章的话,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
「不、不是的,是跟那个无关的事情……我们现在,最优先处理的事项应该是攻略中城大厦吧」
「喂喂,公共场所直接用嗓音对话太危险了吧。就算没有关系的人听了,也会当成恐怖分子哦」
黑雪姬露出苦笑,但是察觉春雪表情很认真,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在说稍等一下似地点头之后把手伸进书包里。拿出一条长度有一米半的XSB线,不给予春雪说任何话的间隙,连接在自己的终端把另一端伸出来。
由于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春雪保持着严肃的表情――虽然背后稍微冒出汗来――连接在自己的插口。马上,脑内传来黑雪姬的思考声音。
『很久没和你在大街上直连了啊。……不过看你的样子,总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呢』
既像闹别扭,又像是在捉弄似的声音,不禁用嗓音反驳。
「才、才没有习以为常呢,完全、没有!」
『……唔,看来是这样呢』
『啊……对、对不起,我竟然……』
一副羞愧至极的样子这次用思考声音回答,黑雪姬「呵呵」地微笑着说。
『稍微走一走吧。难得的雨后时光』
就如她所说,上午飘向东边的雨云,暂时没有回来的样子。假想计算机的降雨预测也显示,直到夜里只有百分之十的数字。
『是。请等一下,先切断自动观战』
春雪打一声招呼之后,马上打开超频链接的设置。如果开启自动观战模式,一旦记录在观战列表中的脑加速者在杉并第一战区开始对战,即使在谈话途中也会毫无预告的潜入加速。
操作模式切换的同时,春雪无心地询问黑雪姬。
『那个,学姐不用切换吗?』
『不用。虽然对不住其他军团成员,我的观战列表里只有你一个』
仿佛理所当然似的回复在脑海里响起的同时,窥视春雪表情的黑雪姬轻轻地使了个眼色,心脏再次从胸口深处怦然跳动。视线游移不定地点击确认对话框的OK键,手摸索着关闭设置栏。似乎听到了并不是很熟悉的效果音,但是脑海中只顾思索着该如何回答黑雪姬。结果不是用口,而是从脑子里说出来的是,
『荣、荣幸之至』
虽然不置可否的一句敷衍,但是黑雪姬仍是一副笑脸点点头,『那就走吧』说着向北边走去。
从校门走出一百米不到的生活道路还算清静,可是一旦到了青梅街道的人行道,视界里填满了提着购物袋的主妇和走向车站的公司职员们。不用说里面还有附近学校的学生们,看见用细线连接终端的春雪和黑雪姬,浮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从旁边经过。
…………习以为常什么的,怎么可能嘛……。
春雪以不会变成声音传达的低深度思考独自嘟哝,而黑雪姬这边若无其事地等待着红灯变绿,问道。
『还有……刚才你没说完的、关于中城大厦是不是最优先的问题,基本上回答是yes吧』
『唉……啊、是、是的,关于那件事』
春雪把思考倒回几分钟前,连连点头。
『那个,我所在意的是……塔的攻略需要七个军团共同作战,那也就是说白之军团也会采取协助态势,但是学姐和,那个、白之王是……』
『…………原来是这件事啊。抱歉,让你费心了』
黑雪姬微微垂下眼睛的同时,信号转绿。显示在视界导航窗口的绿信号持续时间减少三秒之后,黑色平底鞋才向前迈出去。
『的确,我对姐姐……不,对White·Cosmos的憎恨,从那天夜里还丝毫没有褪色。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和她见面,连自己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在上回、上上回七王会议出席,并赞同这次的共同作战是有理由的』
『理由……?什、什么样的……?』
『白之王,从原则上不会在其它军团的脑加速者面前现身。加速世界的极初期当然自己也参加过对战,但是当时也是,不知是因为技能还是强化外装的能力,几乎每次都笼罩着迷惑视觉的光,看不见身影。尤其是在达到等级9之后,见过她的恐怕只有其他王和白之军团《Oscillatory·Universe》的干部而已了吧……』
嘛,虽说在与你相见之前的我也没有资格去说别人就是了。如此附加一句之后,黑雪姬横过马路也没有犹豫的样子径直走向前面的商店街。这样往北走下去会离黑雪姬的自宅越来越远,但是也因为用短线直连的关系,春雪只能顺从。
『也就是,虽然说出来很丢人,我确信那个家伙不会出来才去出席会议的。关于共同作战也是一样。考虑到场所还是在无限制区域,就算是邀请王本人参加的攻略,她还是跟以往一样叫代理去的。毕竟我憎恨的不是Oscillatory·Universe而是White·Cosmos一人,拿那份憎恨作为理由拒绝共同作战就说不过去了……』
说到这里,黑雪姬左手的指尖在两人之间摇晃的XSB线上滑行。仿佛那就是被物质化的春雪和黑雪姬之间的羁绊一般,用掌心牢牢地握住。
『只不过,并不是完全没有畏惧和不安。我也一直期待你能习得《理论镜面》的能力,就算名字不同,相信你所掌握的《光学诱导》会出色的完成任务……尽管如此,从周日的会议结束的那一瞬间开始,一直感到不安……不,恐惧挥之不去……』
『那是……对什么的、恐惧……?』
这次回答也隔了一段时间。商店街的步行者专用道比青梅街道还要混杂,两个人走路不得不紧贴在一起。碰到春雪右腕的黑雪姬的左腕格外冰凉。
『她是个可怕的人』
突然,这样的一句话回荡在春雪的脑内。因紧张而绷紧的思念,转为声音传过来。并用那极低的音量接着说。
『她能看穿所有人的心之伤,用适当的话和态度感化,治愈。然而暗中却支配对方的心,加以操纵。我至今没跟你提及任何白之王的话题,是因为说到关于她的事情时,深怕那种骇人的操纵力会间接的波及到你……』
『怎、怎么会……我,才不会被操纵!』
春雪反射性的回了一句,黑雪姬轻轻点头。
『嗯,我当然相信。今天说出我和白之王的关系,是因为我发现……害怕失去你和怀疑你是同义的』
这时黑雪姬突然止住脚步,双手放在春雪的肩膀上,移动到不妨碍行人的大型招牌旁边。话虽如此,并不意味着完全从周围隔离起来,时不时地看见过往的人们的视线。
如果是平时总是会在意那边的春雪,现在无法从黑雪姬认真的瞳孔上移开。
脸与脸之间的距离缩近至二十厘米,黑雪姬动了动嘴唇,用思念和肉声同时说到。
「春雪君,还有一件事,我必需转达给你」
「是、是……」
「那是…………」
然而――。
没有听到后续。因为,黑雪姬深深吸了一口气时,春雪的听觉被听惯的那个声音占据。啪唏――!的一声冰冷干燥的雷鸣。加速音。
――――为、为什么啊!?
春雪愕然。自己和黑雪姬都没有说出加速口令,而且由于这里是黑之军团的领土应该会锁定了对战,自动观战模式也处于关闭状态。没有理由加速才对。
惊讶,在看到舞台暗转的视界中央燃起的信息时骤然倍增。既不是乱入时的【HERECOMES……】,也不是发动自动观战时的【REGISTEREDDUEL……】。
【ABATTLEROYALISBEGIN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