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森,你好吗?”尼克说。
艾丽森害羞地点着头,我也对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戴蒙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说:“要不要喝些什么?”
“卡凌,谢谢!”尼克说。
“卡斯特梅,谢谢!”我说。我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每个人都看着我,好像在听哈波·马可士(Harpo
Marx,美国音乐喜剧演员,竖琴演奏、口技杂耍样样都行)说话。
“我感冒了。”我向大家解释着。
“你要喝什么,艾儿?”戴蒙温柔地问着艾丽森。
“伏特加。”她说,“我跟你一起去吧台,帮你给大家拿过来。”
“我一个人就行了。”戴蒙坚持要她坐着,“你就留在这儿休息,我马上回来。”
于是,艾丽森留下来跟我和尼克坐在一起。
“我去洗手间,马上回来。”尼克说。只剩下我和艾丽森。
我们都转过头,各自看着舞池中的人。这时,我注意到夜总会正播放着一首叫《我们之间没有爱》的歌。我不禁想,这首歌是上帝对我们的讽刺?还是暗示我跟她之间是不可能的?
“这首歌很好听。”我说。
艾丽森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一下,但是没开口说话。
“呃……你好吗?”我问她。
“还好。”她敷衍地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吧台的方向,好像期待戴蒙早点回来解救她。
她对我那副冷淡的样子,让我坚信她已经认出我是谁了。我决定跟她澄清,并且向她道歉,好维持我们的友好关系。“听着……”我刚开口讲了两个字,就被她那帮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朋友们打断了。
“艾丽森!”其中一个女孩尖叫着,“走吧,我们去跳舞吧!”说着,就把她带到舞池里去了。
1992年2月16日 星期日
1∶00 a.m.
我站在舞池上方的小包厢里,一边吸烟一边想着吉姆。那天珍问我想去哪里庆祝她的生日,我挑了这里,因为戴蒙曾经跟我说过吉姆每个星期六都会来这里。
现在,吉姆就在我身边,我却故意对他如此冷漠。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害怕他知道我其实真的喜欢他。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骗得过吉姆,更无法欺骗戴蒙。
“把耳朵捂上,”我身后有个声音说,“然后看别人跳舞的动作,你会发现他们的动作很可笑。”
我回过头,看到吉姆站在身后,尽管我很努力地控制我自己,我还是对他笑了。
“如果没有音乐,”他继续说,“你看到的就是一大群人,在一间黑乎乎的房间里挥舞着他们的双手和胳膊。”说着,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来吧。”他大声鼓励我也这么做,“把耳朵捂住。”
我笑了。看着他还捂着耳朵,我对他轻声说:“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但是我有男朋友了,所以我不可以喜欢你。”
“你说什么?”他问,把手从耳朵上拿开。
“我问你要不要来根烟!”我说边说边塞给他一包烟。
“我不抽烟的,”他说,“对嗓子不好。这东西迟早有一天会要你的命。”
“我会注意的。”说完,我们互相尴尬地笑了笑。
“我的确认识你,对吧?”几分钟后,我还是开口问他。
吉姆点了点头,说:“1989年的迎新舞会。我认定你符合我的A级女友标准,于是企图追求你。在这里向你道歉。”
我正打算接受他的道歉时,又被别人打断了。这一次,是尼克。
“嗨!”尼克说,“我到处找你。”
“我在跟她聊天。”吉姆说。
尼克看了吉姆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哦,”他说,“抱歉啦,老兄!”尼克大声地重复着这句话,我确信他知道我跟吉姆认识。
“我该走了。”我很快地对吉姆说,“下次见哦。”
11∶35 a.m.
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珍和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星期天早上的节目。
“你绝对不会相信,但是我已经证实了,吉姆也喜欢我。”我对珍说。戴蒙去吉姆家排练了,所以我有机会对珍说昨天晚上见到吉姆的情况。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珍问。
“尼克无意间透露出来的。”
“既然这样,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想先去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他。”
“你向戴蒙问过关于吉姆的情况吗?”
“嗯,问过。”我不好意思地说,“我很巧妙地问的。我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他好像很爱一个叫安的女生。戴蒙告诉我,他猜吉姆的歌都是为那个女孩写的。我真的很惊讶,我没想到他那种人也会谈恋爱。”
“我也是。现在听你讲的吉姆,我感觉完全跟那个‘奇装异服男’联系不到一起。”
“你说得没错。”我说,“在我心目中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正常的男生了,我想我真的爱上他了。”
1992年3月3日 星期二
3∶42 p.m.
我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逛着,打发我最后两节课(《战后英国经济史》和《现代应用经济学》)之间的休息时间。我坐在图书馆外的长椅上,仰望天空,满脑子想的都是艾丽森。
我并没有特别地想关于她的某一件事,而是想她可能会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每天想些什么……猜测她的思想已经变成我的一种生活习惯。早上起床前、入睡前、空闲时,我都会想她。我也知道,喜欢好朋友的女友,的确太过分了,但又无法控制自己。
我尽量克制自己。我拿出刚才《战后英国经济史》课上发的“必读书目”清单,试图停止想艾丽森。我看到其中有一本书很重要,但是图书馆里的书早就被那些用功的学生借走了,于是我决定去书店买一本。
我走进书店,看到艾丽森站在里面,而她也正在看着我。
“天气真好啊!”我走到她身边想跟她打招呼,但是脑子一片空白,于是就从嘴里冒出了这句话。
她笑着说:“是啊,比往年这个时候要热。”
“但是,反而,昨天下午下了点小雨。”
“没错,天气预报还说会下到周末呢。”
“是啊。不过,我也听到天气预报说下个周末以后天气就会很晴朗。但是本周的周三、周四的时候也有可能会下雪或者雨夹雪。”
我们就好像跌进了凯瑟琳·赫本和史宾塞·屈赛演的黑白电影中。电影的背景是伯明翰大学,屈赛演一个性情乖戾的经济系学生,赫本演的是一个有着美丽笑容的英文系学生。我们一直讲着天气,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切换到别的话题,直到我说了一句很愚蠢的话。“我口渴了。”我说,“你要不要去喝点东西?”
艾丽森马上拉下了脸,面无表情地说:“不要,谢谢。”
“你要赶作业吗?”
她摇了摇头。
“有别的事吗?”
她又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拒绝我?”我问她。
“你明知故问。”她回答道。
她说得没错,我的确知道她拒绝我的原因——她应该也清楚那条规矩。
“难道我们就不能当朋友吗?”我说道。
“我觉得不行。”说着,她离开了书店。
看着她的背影,我知道,我对她来说,已经不仅仅只是她男朋友的朋友,在她心里,我已经超出那个界限了。在刚才对话的过程中,我还感觉到,我们彼此都很清楚这一点。无论我们做什么或说什么,有些事迟早都会发生……
1992年3月4日 星期三
9∶33 a.m.
“吉姆约我去喝东西。”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时,我把昨天的事告诉了珍,“他问我们可不可以当朋友,我拒绝了他,我现在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他交朋友,但我必须在他和戴蒙之间做出选择。”
珍倒吸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我打赌你会选择吉姆,因为我觉得戴蒙并不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人很好。”
“人很好……什么意思?”
“他温柔,又没脾气。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火花,甚至你们之间连争吵都没有,对不对?”
“对。”
“你对他从来都不会大吵大闹。”
“对。”
“你明白吗,这太不正常了!他对你很温柔,你对他也很温柔,这就像看电影——只要看看开头,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你说得没错,但是……”
“我知道戴蒙是个好男生,但是他不适合你。无论你跟吉姆的关系变得如何,都不会影响我得出这个结论,所以我认为你会跟戴蒙分手。”
“不可能,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
“这不是理由。”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很快就毕业了,到时候吉姆就会消失,对不对?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避开吉姆,然后看看我跟戴蒙之间会有什么结果。”
1992年7月9日 星期四
9∶03 p.m.
今天晚上学校要举行毕业舞会。我手中拿着一张证书,它向全世界宣布,我,吉姆,已经拿到了商业和经济学学位。我穿着一套粗呢西装站在吧台旁边,等尼克从厕所回来。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说:“你看起来很精神!”
我转过头去,看到身穿米色长裙的艾丽森,她一手拿着烟盒,一手拿着酒杯,看起来比往常更漂亮了。她把酒杯和烟盒放在吧台上,伸手过来跟我拥抱,还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你今天的打扮正常了。”她笑着说。
“我身体很正常的,并且在科恩斯赫伊斯的一家癌症研究中心刚接受了检查。”我笑着说,“做一次检查只要五镑而已。”我仔细地打量着艾丽森,“你今天看上去……完全就是来参加舞会的样子。”
她大笑着说:“我并不想打扮成这样的,可是我的室友们都说要穿得隆重点。”她拿起打火机点燃一支烟,然后很自然地拿出一根递给我,我正想开口拒绝,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哦,对了,你不抽烟,你上次还说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要了我的命。”
“它们会的。”
“看来我需要用很长的时间才可以戒烟。”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停了几秒钟,然后朝着吧台的方向把烟吐出来,避免我吸到二手烟。对我说:“我觉得穿成这个样子很蠢。”
“不,我觉得非常漂亮。”我说。我突然觉得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不太合适,所以赶紧换了个话题,说,“我们好像很久不见了。”
“有几个月了吧!”
“期末考试感觉如何?”
“还不错,你呢?”
“还好啦!真高兴全都考完了。我爸妈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了。全家人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我爸跟我说:‘儿子啊,你可以好好享受这个世界了。’但是我没有告诉他,我还没打算要‘享受’这个世界。”
“是啊!”艾丽森说。“每个人好像都已经找到工作了。我也找到了,在市区一个叫肯维斯的书店。”
“你这么容易就找到工作了?我找不到与我专业对口的财务方面的工作,所以我只好先暂时在市区的一家唱片公司工作了。”
“哪家?”
“革命唱片行,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相信吗?那里是我和戴蒙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这么巧?我在你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工作?而这里,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又是我们结束大学生活的地方。”
“很神奇,对不对?”
我停了一下,又问:“戴蒙呢?”
“在吧台那边。”她指着吧台的另一个方向。
我看到了戴蒙,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对艾丽森说:“我知道我不该问这些。但是……我想问问,你们俩现在怎么样?”
“很好啊。”她说,“当然也有不好的时候。”
“好吧。”我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就离她而去。
1992年7月22日 星期三
9∶46 p.m.
毕业舞会过去快两个星期了。这天,尼克、戴蒙、鼓手艾德和我,排练完之后坐在佤斯特讨论去哪里旅行来庆祝我们的毕业。
“想去阿姆斯特丹的举手。”
只有艾德一个人举手。
“好吧,那想去都柏林的有谁?”
没人举手。
“你想去的地点,自己怎么不举手啊?”我问尼克。
“我现在不想去了。”他说。
“好吧。有谁想去瑞丁音乐节?”尼克、戴蒙和我都举起手。
“就这么决定!”我对在座的每个人说,“我们就通过参加瑞丁音乐节来庆祝我们的毕业,时间就定在八月份的银行休息日的那个周末!”
我对这个活动极为期待,因为超脱乐团太大牌了!去年九月我们看过他们团的表演,真是棒呆了!我深信,他们团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摇滚乐团,值得我们去看。
“一定要带上我们的试听带。”尼克说,“超脱乐团表演的时候,我们可以溜到后台,看有没有机会把带子拿给柯特·科本。他也许会把试听带放在口袋里,万一哪天他发现了我们的带子,然后把它放到随身听里……”
“那我们就有机会红了。”艾德说,“他会到处称赞我们是摇滚乐的未来之星!”
“会有一大堆的唱片公司来找我们。”戴蒙说,“花一大笔钱把我们给签下来。”
“我们的第一张唱片会得到三百金(在欧美,销量达到100万张的唱片被称为“一白金”,“三白金”即指销量达到300万张)。”我说。
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幻想罢了,“磁铁船长”是永远不可能发行唱片的。
我们都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变成摇滚巨星的,但是就在这短暂的瞬间,我们坐在一起,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会发生。
1992年7月28日 星期二
12∶55 p.m.
再过五分钟就午休了。我站在科幻小说区的柜台旁,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休息了。这时,我抬头看到戴蒙走进了店里。
“嗨。”他说。
“嗨。”我看着他的表情,“你怎么这么高兴?”
“有一个惊喜告诉你,为了实现这个喜事,你必须把八月的二十八号到三十号这三天空下来。”
“八月的银行假期的周末吗?”我很兴奋地说,“你该不会订了巴黎之行吧?”
“比那更好。”他说,“我已经买了瑞丁音乐节的票。”
我一脸失望的表情。戴蒙开始说服我,“一定很好玩的。”
“到处都是湿乎乎的泥巴,有什么好玩的?”
“你一定会玩得很开心的。”
“开心?睡在帐篷里有什么好开心的?”
“他们也要去。”
“还有谁?”
“本来只有我们的团员,尼克说他要带女朋友,艾德也是,所以我觉得你也应该去。”
“吉姆呢?”我小心翼翼地问着,“他带谁去?”
“他没有带人去。”戴蒙说,“我好久没见他跟女生约会了。艾德告诉我吉姆爱上了一个不爱他的女生。”
不用再继续听下去了,因为我已经决定要跟他一起去了。
1992年8月28日 星期五
8∶01 a.m.
我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早餐。突然电话响了,我懒得接,让电话答录机自动接听。“嗨,吉姆,我是戴蒙。昨天晚上我吃坏肚子了,吐了一整夜。我还是会去,但我跟艾儿会晚点到。”
9∶00 a.m.
我在厨房洗碗时,电话又响了,电话答录机里又传出戴蒙的声音,“嗨,吉姆,又是我。我还是不舒服,我想我去不成了。艾丽森说如果我不去的话,她也不去了。我会叫她把票拿给你。”
10∶45 a.m.
我在客厅里换鞋子,听到有人敲门。我去打开门,看到艾丽森站在门槛上,她穿着一条旧旧的军用长裤,背着一个帆布包。
“这不像你平时的打扮。”我上下打量着她。
“当然,因为我想去参加什么节之类的活动。”她说。
“戴蒙不是不去吗?”
“他坚持要我去。”她说,拿了一个信封给我。里面是戴蒙的票,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亲爱的吉姆:
你可以帮我做以下三件事吗?
1.把票卖了。
2.帮我照顾艾丽森。
3.玩得开心点。
谢啦!
戴蒙
附:记得不要忘记把试听带递给柯特先生。
1992年8月29日 星期六
3∶30 a.m.
吉姆和我睡在同一个帐篷里(尼克和艾德都带着自己的女朋友)。整个晚上,我们都围坐在尼克生的营火旁,干掉了八瓶两升装的啤酒、十罐烈性苹果酒,还把五包香烟(吉姆没有抽烟)都变成了烟屁股,却没看到任何一个团的表演。
我和吉姆躺在帐篷里整整二十分钟了,一句话都没说。我用胳膊肘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腰,问:“你睡着了吗?”
“嗯。你睡不着吗?”
“是的。”
“所以你就把我吵起来,说你睡不着?”
“不是,我只是想找个人聊天,而你是唯一醒着的。”
“我并没有醒着啊。”
“你现在是啦!”
“你想要聊什么?”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
“我们之间。”
“好吧,目前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他说。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猜错了吗?”
“没有。”我开玩笑地说,“你没猜错。”
“但你的男朋友是我好朋友,所以我不能喜欢你,知道吗?”
“是啊,我们不可以喜欢对方。”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你认为呢?”
“我也不知道。”
说完后我们都保持沉默。
“晚安。”吉姆·了个身,背对着我说。
“祝你好梦。”我轻声说,然后把手伸过去抱着吉姆,紧紧地靠着他。
我们什么事也没发生,这种睡觉的感觉真舒服。我希望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可以保持这种“舒服”的感觉。
1992年8月30日 星期日
3∶30 p.m.
今天是音乐节的最后一天了。“青春狂人乐团”正在台上表演。两个钟头前,我们去瑞丁镇上的超市买了好多酒,数量之多,令我们不得不分两部计程车赶回来。
当大多数人只喝到微醉的程度时,艾丽森却好像已经快喝挂了。她又在试着用牙齿打开一瓶“啄木鸟”苹果酒,我对她说:“你不觉得你喝得太多了吗?”
“别傻了。”她咕哝着,“你说话的语气怎么开始像戴蒙了。”
“好吧。”我说,“注意一下你自己吧,好不好?”
8∶21 p.m.
现在,音乐节的倒数第二个演出团体“尼克凯夫与坏种子”正在主舞台上演唱,艾丽森的身体已经明显在摇晃了。
“你还好吧?”我问她。
艾丽森断断续续地点着头。
“真的没事?”
她又点了点头,然后几乎用“唇语”对我说:“我没事。”
10∶04 p.m.
柯特·科本穿着医院病人的病袍,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上舞台……每个人都为他疯狂!他的演唱,已经让那些传说他住进医院的谣言而不攻自破。
“能听到他唱歌,这票买得不冤枉!”我大声向艾丽森说。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从她的表情我知道她快要吐了。
10∶37 p.m.
“超脱乐团”正在演唱《似Å》。快唱到副歌的时候,我发现艾丽森已经开始吐了,吐得像喷泉一样——不,简直就是火山喷发!她吐得很惨,超可怕,还吐到我身上。
我在人群中紧急搜索着我的朋友,一个都没看到,估计都跑到舞台前方去看表演了,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陪着她。
我看了看舞台上的柯特,又回过头看看跪在地上还想呕吐的艾丽森。
我看看手里的试听带,又把它塞回口袋,然后决定带艾丽森到急救站去……
1992年8月31日 星期一
11∶07 a.m.
现在我正在跟珍通电话,告诉她我是怎么把事情搞砸的。
“那你原来的计划是怎样的呀?”珍问,“先喝醉,然后再强吻他吗?”
“嗯,我需要喝一点酒来壮壮胆。”我解释道,“但我没把握好分寸,我喝得太多了,几乎够全荷兰的人壮胆了。”
“我猜现在你的头应该很痛吧?”
“头痛倒没什么。我担心的是吉姆没看到他最爱的那个团的表演,他难得有机会把试听带拿给那个团的主唱。”
“你说什么?”
“这些男生好像有个计划,就是要把试听带拿给柯特·科本。他们希望他们被发现,然后一举成名。”
“呃……那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但是他们就爱做白日梦。我实在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连‘抱歉’两个字也说不出口。他对我越好,我越觉得不安。”
“不过,恐怕你们两个之间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的。”
“是啊。”我无力地说,“我也觉得不可能有。”
1∶33 p.m.
此时,我和吉姆等人乘上了返回伯明翰的火车。我把头靠在窗户上,闭上眼睛,动都不想动。我也没像以往那样,到最后一节吸烟车厢抽烟,我现在闻到烟味就想吐。在此期间,吉姆好几次都试图跟我讲话,以确认我没事,但他这么做让我觉得心里更不好受。
2∶45 p.m.
火车抵达了新街车站,大家决定转乘公车回去。吉姆看看我的样子,坚持要我打出租车回去。于是,他叫了辆车直接送我回家。
过了一会儿,出租车停在离我家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吉姆跟着我下了车,送我上楼,我从背包里找出钥匙,开门前,吉姆对我说,“呃……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有趣的周末。”他说。
“我害你玩得不尽兴,对吧?”
“没有。”他说,“我很开心。”
“谢谢你这么说。”说完我伸出手拥抱他,本来准备只是给他一个临别拥抱的,可突然间,我吻上了他的唇,他也热烈地回应着我,我们就这样一直吻着。当我们放开对方的时候,我感到非常紧张,我觉得我不该这么做。
“我该进去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神,赶快打开家门,一进去回手就把身后的门锁上。
1992年9月3日 星期四
5∶00 p.m.
“嗨,艾丽森,我是吉姆。你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给我打个电话?”
这是我们接吻之后,吉姆给我的第一百万个电话留言。可是我连一个都没有回。
我一直在逃避,我根本就不想谈关于那个吻的事,虽然在音乐节时,我的确企图借喝醉酒去吻他。但是,我现在觉得,那天在我家门口的那个吻是在情不自禁的情况下发生的,它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即使是到现在,我都无法分辨自己对戴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可我是不会跟他分手的。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这是我生命里最长的一段感情。无论我对这段感情感到多么的无力,我还是没有勇气决定结束它。
1992年9月5日 星期六
5∶00 p.m.
我和珍买东西刚回来,就听见电话发出“嘀嘀”叫的声音。我按了留言播放键,电话里传出吉姆的声音:“嗨,艾丽森,我是吉姆。我知道不该留下这条信息,你的室友和男朋友可能会听到。也许你们现在就站在电话旁,想着‘这个男的到底要干吗’,但是我只想说出我的心里话。就算你真的喜欢我——我对此坚信不疑,我也不怪你选择了他。这不单因为你已经有了男朋友,也不单因为我是你男朋友的朋友,而是因为戴蒙的确是个好人。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会选择他的。这就是我要说的,真的。再见。”
1992年9月18日 星期五
7∶07 a.m.
尼克、艾德、戴蒙和我刚刚表演完,四个人坐在“淡色啤酒壶”酒吧里,准备喝一杯。今天晚上的表演真精彩,尼克跟我讨论着要把我们的试听带寄给几家大的唱片公司。当我起身要去吧台点东西来喝时,戴蒙咳了几声,好像有什么事要宣布的样子。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他说,“我在伦敦找了份工作。”
“什么样的工作?”尼克问。
“储备顾问。”
“什么时候离开?”
“这个月底吧!”
“那我们的团怎么办?”我问,虽然我心里早就有数了。
“很抱歉,但我不得不离开大家。没有我,你们还是可以做得很好,对不对?”
“呃,事实上……”艾德说,“我也要跟我的女朋友搬到普兹茅斯去了。”
“那我们过去的努力该怎么办?”我对着他们两个说,“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吧,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醒醒吧!”艾德说,“大学都毕业了,我们必须回到现实生活里。”
10∶45 p.m.
我和戴蒙站在酒吧外,乐器在脚边放着,艾德和尼克去洗手间了。我们一直在讨论乐团的事,他为他的离开不停地向我道歉。我不想为难他,因为我知道这对他,也是个痛苦的决定。
“你会在伦敦再组一个新团吗?”
“应该不会,但可能会参加别人的团。”
我点着头说:“那艾丽森呢?她也会和你一起搬到伦敦吗?”从他说他要退团的那一刻起,这是我最想问的问题。
“我希望她去。”他说,“我们进展不错,我觉得她就是我一生的伴侣。”
“好吧,祝你好运。”我握着他的手说,“我相信你们在那边一定会发展得很好。”
“谢谢。”他说,“我也这么认为。”
11∶45 p.m.
夜已经深了。可我还衣着整齐地坐在床上毫无睡意。我正在研读我最近刚写好的一首歌词。和过去几个月我所写的歌一样,这首也是为艾丽森而作。虽然总体来说这也是一首情歌,但也夹杂了我除爱情之外的更多生活感受。我在歌词中感叹时光的流逝,表达对政治的反感,抒发对乐团解散的失落,体现对找工作方向的茫然……此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都被我反映在这首歌词里,我的心实在很乱。
你的笑容
你为何走向我
脸上带着笑
却告诉我
你早听说过这一切
生命中的喜悦
主宰了我的思绪
而你却让它变得失控
你为何折磨我
带着会杀人的面孔
哀伤的心
已经无法再承受
以为控制了所有
却又让一切远走
合唱:我们即将重生,谁也无法抵挡!
为什么你觉得未来很遥远
年轻人不努力一定会后悔
我从来不认为理想是罪过
直到你把我的梦支离破碎
别相信爱国者的谎言
我不相信过去的时光
别相信妥Ð能获胜利
我相信青春就是一切
你从来不相信你自己
失去后才知道早拥有
来毁灭我的梦吧
但别出卖我的灵魂(重复)
我一无所有
伤痕累累
你脸上的笑
随风而散
1993
1993年2月26日 星期五
8∶15 p.m.
我和女友露意丝在百事达科恩斯赫伊斯分店里,她是伯明翰大学医学系二年级的学生。几个星期前,我在一家叫做“XLs”的夜总会举办的“学生之夜”里认识了她。
她是个温柔的女孩,跟艾丽森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我们交往了三个月,我一直想象着,如果有一天我们在路上遇到艾丽森,当她看到年轻、漂亮又快乐的露意丝时,一定会后悔当初选择了戴蒙而没有选择我。
我已经花了足足四十五分钟,等露意丝挑一部晚上看的电影,每个经过的人都可以发现我脸上的不耐烦。“拜托,露。”我对她说,“你必须在店打烊前挑好片子。”我随便拿了一部片子对她说:
“《恐怖角》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