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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南川被这突发的一幕惊住,一开始他还很有耐心,想听汤显武把前因后果说完,后来他的脸色就铁青了,等抬着棺材的居民们满腔悲愤地向他诉说响水寨拆迁与安置中种种不平事荒唐事时,这位新来的省长几乎就要愤怒了。后来他冲于川庆说:“你留下,务必将一切查清!”然后在发改委主任郭茂中等人的保护下离开了现场。
方南川中止了对广怀的考察,提前离开广怀往另一个市去了。当天晚上,广怀市委书记马效林和市长王静育就赶到了省城海州。还是在白云宾馆,还是当年王化忠他们兴风作浪时马效林和胡兵挨过训的那间豪华包房,老板娘白玉双给他们沏的仍然是普洱茶。普天成这次没拖延时间,马效林他们到了不久,普天成就赶到了。
马效林和王静育垂着头,两人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特别是马效林,他觉得没法跟普天成交代。方南川下去之前普天成不打那个电话倒也罢了,可普天成是在电话里反复强调过的,要他把准备工作往细里做,心往细处想,他竟……
“把头抬起来!”普天成喝了一声。
两人身子猛地一抖,胆战心惊地抬起了头。
“装什么装,现在装是不是晚了点?”
“省长……”马效林怯怯说。
普天成摇摇头,脸上半是失望半是焦灼。到现在他还没搞清那口棺材到底怎么回事,省政府里早已炸开了锅,新任省长遭遇恶性群访,人们都当第一要闻传播,他这个常务副省长哪里还能坐得住。
“棺材哪来的,具体怎么回事?”普天成问。
“是上访者抬来的,提前藏在一家商铺,省长刚到,上访者就把棺材抬了出来。”马效林白着脸说。
“没问你这个!”普天成没好气地打断,他本来想问的是除了那个被铲死的妇女外,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命,要不然怎么会抬出棺材来。心一急,就把话问得含混了。等他纠正后,马效林才把这口棺材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果真又死了人!
按市里最初制定的拆迁政策,响水寨重新开发后,原来八十六户居民由开发商也就是星海地产统一安置,政府再给适当补偿。一开始是八十二户居民统一口径不搬,后来齐星海采取了些措施,瓦解了这个阵营,一半住户愿意接受安置,这也是寨子能拆掉一大半的原因。这一半住户先是被安置在一幢废弃的楼上,那楼的产权也在齐星海手里,本来早就要拆,就是考虑到还要安置这些居民,所以才没拆。星海公司说是让居民们先过渡一下,为了安抚人们的情绪,齐星海还极为大方地给每户每月发了三千元过渡费,还答应等居民全部同意搬迁,会把他们一次性安置在星海花园五号楼。随着后来谈判工作的搁浅,另一半居民拒不退出寨子,前期签了合同的居民就在废楼上过了两年。乔若瑄调离广怀后,齐星海单方面撕毁合同,将安置工作推到政府头上。不但取消了每户每月三千元的过渡费,还对废楼停水停电。今年四月,星海公司贴出通知,限期让废楼的居民搬走,说公司要拆这幢楼。居民们这才知道上当了,原来的寨子被拆,所谓的星海花园五号楼又是个谎言,唯一能栖身的旧楼又要拆,居民们无处容身,不得不再次上访。但上访的路有多难啊,就在某个黑夜,居民们正睡得酣,楼下突然有人用喇叭喊,地震了,快逃。居民们果然听到轰轰隆隆的声音,感觉楼也在摇晃,于是在半睡半醒中,慌慌张张就往楼下逃。到了楼下,见有几辆大篷车,说是政府派来接居民的,要往安全地带转移,居民们顾不上多想,扶老携幼就往车上挤,有挤不上去的,央求着政府工作人员帮帮忙。还好,折腾了二十来分钟,几辆大篷车开走了。然后,就有人开始挨家挨户查。也有聪明者识破这是个圈套,就守在旧楼里没走,结果被十几个彪形大汉连打带拖,强行轰出了旧楼。其中有位叫汪水英的妇女,在跟彪形大汉扭打过程中拿出了刀子,扬言要自杀,领头的大汉笑笑,说:“你捅啊,捅我也行,捅你自己也行,你要是不捅,我把你扔下楼去!”汪水英当然没捅自己,刚把刀子捅到一大汉身上,那大汉反手一拧,就将她制伏,然后果真将她从窗户往外扔了下去。
那几辆大篷车将居民们拉出了五十多公里,抛在一个山坳里,等居民们赶回来时,旧楼已不复存在,眼前成了一片废墟。而那个叫汪水英的妇女尸体也已被火化。大汉们居然早早向公安局报了案,报案材料上写的是该妇女有梦游症,夜半自己从楼上跳下摔死。报案材料上还有她丈夫的签名,而她丈夫当时是还在大篷车里,回来时已是第三天了。
普天成听得目瞪口呆,按说这样大的事,他这个常务副省长怎么也能听到点消息,没有,的确没有。他就十分奇怪了,难道他们能把八十二户居民的口都封了?
果然封了!不过封口的不是齐星海,正是眼前坐着的马效林和王静育。
为了将事态迅速平息,马效林和王静育不得不咬牙从政府建的经济适用房里拿出五十套,给了废楼上那些居民,前提条件就是,必须把过去的事全忘掉,哪个敢乱说,立马取消住房资格。已经漂泊了几年的居民们哪还敢乱说,乖乖地在相关协议上签了字,摁了手印!
汪水英的丈夫除了得到一套房,还拿了四十万的命钱,这命钱是由星海公司暗地里给的。至于现在为什么又把棺材抬出来,马效林和王静育的回答让普天成着实惊讶。
抬着棺材上访的并不是汪水英的丈夫,而是目前还留在寨子里的那些住户。寨子拆成那样,明显是没啥希望了,他们就想也从政府手里讨得一套房,偏生政府又没有这么多房,汤显武才指使人将汪水英的棺材重新抬出来给政府施压。
普天成本来想问,真是他们给政府施压吗?又一想这样的质问毫无意义,便收回话,表情沉重地望住马效林和王静育。望了半天,突然问了句:“这个齐星海,到底是什么背景?”
问完普天成很快就后悔了,怎么能问出这样没水平的话呢,难道自己也乱了手脚?果然,王静育和马效林面面相觑,不敢回答。普天成立刻清楚了,这背景不在别处,就在自己家里。
乔若瑄!
乔若瑄两天前去了荷兰,跟荷兰一家公司谈风力发电设备引进和技术援建等项目合作,这边发生的一切,她还不知道呢。
怎么办?
到这时他才明白,这出戏是演给他跟乔若瑄看的,或者,是演给北京的宋瀚林。果然,刚打发走马效林和王静育,普天成还没回到家,宋瀚林的电话就来了。
宋瀚林声音很轻地问:“天成,听说那边出了点事,具体怎么回事?”
普天成没敢正面回答,只说自己这阵在路上,不方便说,过一会再给他打过去。宋瀚林叹一声,说:“不用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相信你都有办法的,是吧天成?”
普天成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嗯一声。
回到家,新保姆谷若若哼哼唧唧一边唱歌一边给他沏茶,普天成也不知哪来那么大气,脸一黑就冲谷若若吼:“唱什么唱,唱得很好是吗?”吓得谷若若放下水杯就躲进屋子,再也不敢出来。
普天成一直坐到天亮。
天明时分,他似乎想出了一个平息事态的办法,可他没急着给马效林他们作指示,他必须等方南川回来,看方南川如何反应再作决定。
一转眼,方南川回来已一周了,普天成天天如坐针毡,既怕电话响起,又盼电话响起。奇怪的是,方南川显得很平静,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回来的第二天,方南川主持召开了一次会议,普天成本以为方南川会在会上发力,至少要在会上过问此事。然而没有,方南川只是简单通报了一下到各市视察的情况,然后就把话题归结到政治学习上。要求新成立的学习小组严格按中央和省委的决定,尽快在省政府机关掀起学习高潮。在座的副省长们都有些意外,普天成刻意多扫了姜正英几眼,发现姜正英表现得格外强烈,几乎要急不可耐地问及此事了。也有人把目光投向他,注意他在会上什么反应。好在他表现镇定,第一关算是闯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就有些难熬了,既然会上不说,那就肯定要单独说,可连续等了一周,方南川这边都没动静,单独说事的机会倒是多,谈的却都是别的工作,尤其对学习实践活动,方南川强调得紧,在普天成面前提得也多。还刻意提到普天成以前那篇文章,说最近听到一些反响,高层对这篇文章反映不错,估计马上就会在《求是》杂志上发出来。普天成不敢有丝毫的喜悦,他在不停地揣摩,方南川一再跟他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天方南川又把他叫去,两人就目前海东的投资环境还有投资中的若干问题交换了意见,然后闲聊起来,聊着聊着,方南川忽然问:“乔大姐最近怎么不见,我到海东还没跟她见过面呢,失敬啊。”普天成心里咚一声,方南川终于问起乔若瑄了。
“她去了荷兰,应该快回来了。”过了片刻,普天成说,脸上表情起伏,目光不敢正视方南川。
“去了荷兰啊,怪不得呢。”方南川冲普天成温和地笑笑,将目光避开,盯住墙角一盆君子兰。
君子兰长得正旺,肥绿的叶子像是使足了劲往上蹿,叶子中央已有花骨朵在娇滴滴地诱人了,用不了几天,那花就会怒放。方南川看了一会,走过去,提起喷壶,往叶面上喷水。他的脸上依旧染着笑,像是陶醉在某件事里。普天成的心怦怦直跳,这种拿语言玩迷藏的游戏他并不陌生,应该说是他的强项,可对方是方南川,一个政治经验和成熟度绝对在他之上的人。普天成感觉很吃力,目光追随了方南川一会,也下意识地走到花前,意外发现花盆中有株小草,其实不是草,是株嫩嫩的豆苗,伸手就去拔。方南川却突然离开花盆,回到了桌前。
普天成伸进花盆的手僵住,表情更是僵得可怕。
又顿了一会,方南川忽然岔开话题道:“最近老领导来电话没,也不知他身体怎么样?”
老领导显然是指宋瀚林。普天成精神一振,赶忙回答:“前些日子通过一次电话,身体还行,只是听上去心情不大好。”
“应该不会吧,老领导一向很乐观的,凡事都能看得开。”方南川笑道。普天成也笑笑,舒展了下表情。心情不好那句话是他临时发挥的,是想探探方南川。
“是,他乐观了一辈子,应该不是工作上的事吧,估计是老两口闹矛盾,我没敢具体问。”普天成又说。
“老夫老妻还闹矛盾?”方南川像是来了兴趣,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笔,把玩了一会又放下,目光冲普天成望了几望,又挪开。
“老领导一直不希望夫人跟演艺圈的人来往,认为太乱了,在海东时,还冲夫人发过脾气,可惜夫人演艺圈朋友多,自己也很活跃,那年为一位歌星复出,闹得老首长都出面了,还批评了她。”
一听普天成提起老首长,方南川本能地收住话头,恰好这时桌上电话响了,方南川并没马上接,看了眼号码,就把目光挪普天成脸上。普天成马上会意道:“省长先忙,我先下去了,有事随时叫我。”方南川笑笑,没说话,手已放在电话上。
他怎么不爱听我提老首长呢?下楼的空儿,普天成脑子里跳过这一问题。还有,他提宋瀚林,是有意,还是客套?
方南川闭口不谈广怀群访事件,令普天成号不准脉,心里又实在放不下这事。这天,他又把郭茂中叫到光明大厦,再次追问起详细经过来。
有关方南川视察基层的细节,郭茂中已经汇报了不止一次,陪同方南川视察完回来第一天,郭茂中就赶到光明大厦向普天成作了详细汇报,普天成要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郭茂中的确也没放过。包括方南川在各市视察时说话的表情,跟谁主动握手,表扬了谁,对谁露出不满,眉头皱到啥程度,都一一汇报了。后来普天成又打电话问群访事件发生后,方南川在现场说过些什么,反应有多强烈,郭茂中也如实做了复述。这次,郭茂中等同于一台复印机,一点不漏地将整个视察过程复录下来,然后回放给普天成。原以为这差他是交了,没想普天成还要追问,郭茂中内心就充满了惧怕,不是怕自己,怕什么呢,郭茂中自己好像也说不明白。
“你再想想,看到底有没有遗漏掉的?”
郭茂中又使劲想了一会,确信没有,非常肯定地道:“过程就这些,那天省长是发了火的,当时我们都很紧张,我还想着给您打电话呢,可现场情况不允许。”
“这我知道。”普天成说。
“上访者从后面把棺材抬过来时,省长表情就变了。”
“怎么变?”
“开始省长听了汤显武的话,脸上的怒气是明显的,效林书记刚要插话解释,被省长一眼瞪了回去。等回头看到棺材,省长脸上就不是怒了,而是……”
“而是什么?”
“是惊讶,省长当时真的很惊讶。”
“川庆秘书长呢,他当时什么反应?”
“对了,您不问我差点给忘了,当时川庆秘书长跟省长说过一句话,我正好在身边,听得很清楚。”
“什么话?”
“川庆秘书长说,太不像话了,他们工作是怎么做的。川庆秘书长说完,就厉声让静育市长前去制止。”
“后来呢?”
“后来省长什么也没说,掉头离开现场,我和财政厅长还有政研室的几位护着省长,抄近道离开了现场。”
“上访者没跟过来?”
“没有,他们跪在省长车前,估计群众还不知道走掉的是省长。”
“川庆秘书长呢,他没护着省长?”
“没,川庆秘书长留在现场,我们走出很远,听见他跟上访者说什么。”
于川庆没有护着省长离开,而是留在了现场,这不大正常啊。按说方南川下去,左右不离身边的应该是于川庆,他是秘书长嘛。他留在现场做什么?还有,上访者难道真不知道离开的是方南川?不可能!可是明知省长离开,上访群众却不围过来,这解释不通啊。普天成以前陪宋瀚林下基层也遇到过类似情况,那种情况下,最高首长根本是走不开的,除非你当场表态,答应上访者一应要求,或者动用警力将上访者强行驱散开。蹊跷,越听越蹊跷。想着想着,普天成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想法,莫非上访者是在看某个人的眼色行使,或者,上访者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服从于某个人的指挥?如果真是这样,这人必是于川庆,这一点不用再怀疑。
于川庆这样做目的究竟何在,还有,方南川突然离开现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如果真是有人提前安排好,或者说,这是一起被人操纵了的群体上访事件,凭方南川的经验,一眼就会看出破绽。方南川回来不提这事,会不会跟这些有关?
不好捉摸啊,这个哑谜真不好猜!
2
乔若瑄回来了。
乔若瑄喜形于色,情绪高涨,可见此次荷兰之行她收获颇丰。本来普天成第一天就想跟她谈的,可当天晚上,南怀一大厦失火,普天成接到电话时方南川的车子已驶出省城海州,普天成没有多想,直接驱车就往南怀赶。等把南怀大火灭掉,安排好善后事宜,回到海州已是第三天晚上九点多。乔若瑄正惬意地躺在沙发上听音乐,脸上很恐怖地贴着一张面膜。普天成简单洗了洗,接过保姆递上来的水就坐沙发上。保姆谷若若见他一副疲惫无力的样子,体贴地问了句:“叔叔要不要吃夜宵,我给您做。”普天成说“不用,路上吃过了。”保姆又端来水果,普天成说你去休息吧,我跟你阿姨有事要谈。保姆看了一眼沙发上躺着的乔若瑄,没敢多言声,悄声进了自己卧室,还将门轻轻合上。
“火灭了吗,损失严重不?”乔若瑄忽然问,顺手揭掉脸上面膜,一骨碌翻身坐起来。
“灭了,死了三人,十二人重伤,其他损失正在统计中。”
“怎么搞的,不是去年才建起的商厦吗,这么快就出事。”乔若瑄说着往卫生间去了,不知是分开久了,还是乔若瑄那身黑色内衣太过性感,普天成看着她的背影,竟生出一股冲动。他暗暗骂了声没出息,闭上眼,想把南怀此行的不愉快忘掉。
南怀火灾的直接原因是从上到下消防意识淡薄,工程违章建筑,防火通道堵死,消防车进不去。商厦为了利益,置商户与顾客生命安全于不顾。现场救火时,普天成发了火,方南川也发了火,后来在第一次事故通报会上,方南川一激动,停了常务副市长季维良的职。普天成在会上婉转地劝了一句,方南川竟莫名其妙冲普天成发了火:“庇护什么,都是你们,平常松松垮垮,出了事就知道互相遮拦,包庇纵容,姑息迁就!”普天成哪有包庇的意思,他是婉转提醒方南川,季维良是路波一手提携起来的,对他的处置应该慎重。果然,据南怀书记孟杰伦说,季维良当天就来了省里,除了找路波告状还能干什么?
怕是南怀这场大火,会意外烧起些什么。
乔若瑄收拾干净出来了,脸上的“垃圾”已经打扫干净,看了眼普天成的杯子,还满着,于是去厨房的步子又折回,犹豫一下,还是坐在了普天成身边。
“老公。”她叫了一声。
普天成动动屁股,模棱两可望着乔若瑄。
“累了就上床吧,我帮你敲敲背。”
“不累。”普天成说完,又觉语气生硬了些,乔若瑄如此柔情还是鲜有的,普天成有点稀罕,多看了她几眼。乔若瑄的脸蛋红扑扑的,裹在黑色内衣里的胸一起一伏。
兴许今天什么也不该谈。
意识到这一层,普天成伸出手轻轻揽住妻子。乔若瑄像一条渴着的鱼,哧溜就钻进普天成怀里。两人在沙发上搞了些小动作,然后心照不宣地进了卧室。
夫妻间再怎么着,到了床上,还是很能热乎的。普天成扎扎实实交了一次作业,交得乔若瑄异常满意。完事后仍然不舍地搂着他睡了一夜。
可是第二天两人就翻了脸。
到了第二天晚上,普天成就觉得不能不谈了,再不谈,乔若瑄怕就失去主动的机会。于是,借前一天晚上的热乎劲跟乔若瑄道:“到书房去吧,有些事想跟你说说。”乔若瑄疑惑了一下,还是跟着普天成进了书房。
普天成开门见山,问乔若瑄听没听说广怀群访的事。乔若瑄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一点不当回事地道:“还以为说什么呢,搞得这么神秘。”又道,“听说了又咋样,群访哪里都有。”
“广怀不一样。”普天成强调了一句。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群众找领导吗?”
“你有点正形好不,这事很严重。”
“有多严重,我怎么不觉得?”
乔若瑄的口气还有态度让普天成心一凉,原以为,她一回来马上就会急,就会想办法善后,至少会跟他讨主意。可她却四平八稳,听见了当听不见。
“你真没有意识到后果?”普天成不甘心地又问。
“有什么后果,这年头上访的还少?一上访就出后果,还让人活不活了?”乔若瑄依旧油腔滑调,还是看不出她急。
普天成近乎泄气,可又不能泄气,只好硬着头皮又说:“我想你还是最近见见省长,跟他把事情经过解释清楚。”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不都看到了?”
“若瑄你什么态度,这事不能儿戏!”
“那你要我什么态度,这事我怎么儿戏了?!”普天成声音刚一高,乔若瑄立马也高出几度,两人听上去像是吵开了。
“那个齐星海到底怎么回事,这事难道不需要讲清楚吗?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有多少人为你提着心?乔若瑄,现在不是瀚林书记在的时候,你最好头脑清醒点!”
“宋瀚林在时怎么了,方南川来又怎么样?普天成,你们怕,我乔若瑄不怕,我乔若瑄堂堂正正,走得端行得正,没必要跟谁解释!”
“乔若瑄!”普天成不能控制自己了,想想这段时间心里承受的压力,还有担忧,一股无名之火噌就冒了出来。
乔若瑄也差点失态,不是她对广怀群访事件一无所知,还在荷兰的时候,消息就到了她耳朵里,后来王静育又跟她打过长达三小时的电话,乔若瑄认定是有人在搞鬼,想借响水寨事件搞臭搞倒她。没那么容易,她心里冷笑着,要求王静育别在这事上替她作任何遮拦,她倒要看看,这些从暗处伸出的手究竟能将她怎样。响水寨的拆迁与开发是在市委常委会上反复论证过的,不是她乔若瑄一个人的主意。工程也是严格按招标程序招标的,不存在黑幕交易。至于有人想借保护古寨子给她找麻烦,那就让他们来找吧,一座脏乱差占全了的破寨子,早就该拆掉。至于那个姓汤的,哼,乔若瑄一想就来气,当初真是太过心软,没将这个披着人皮的狼送上法庭。怕是普天成他们根本想不到,汤显武丢官的真实原因,根本不是在古寨子上惹怒了乔若瑄,而是他在群艺馆副馆长的位子上连续糟蹋了几个文艺女青年。若不是保护这些文艺女青年的个人声誉,乔若瑄早让公安收拾他了。王八蛋,居然也敢跳出来告状!
不过在普天成面前,乔若瑄还是忍住了,没学以前那样发作。她知道这事非同儿戏,但她要看看方南川的态度。方南川如果真要做这文章,就证明他是别有用心的。方南川到海东之前,乔若瑄见过老首长,老首长似乎对方南川有点意见,他说:“让瀚林离开,也是大势所趋,挡不住的,不过让方南川去,我很担心,毕竟年轻嘛,对海东又不熟。”说到这儿,老首长顿住了,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老首长又说:“他老子当年就跟我干过仗,差点在整风运动中把我整下去。若不是另一位老同志发现得早,制止了那场内乱,怕是那场整风运动中,我就倒下了,活不到今天。”老首长说着,陷入到对往事的回忆中去,良久,才又喃喃道,“这个方南川,成长环境跟你们不一样,再说受他老子影响很少到我这里来,对他,我还是缺少了解。要是跟了他老子,也是一根筋!”
他会是一根筋吗?乔若瑄拭目以待。
见乔若瑄不说话,普天成以为她动摇了,或者知错了,就又耐心地道:“若瑄,现在情况复杂,跟以前不同,你我要克制,要在夹缝中求生存,明白不?”
“夹着尾巴做人?”乔若瑄冷笑着问。
“可以这么说吧。”普天成也不回避,这些日子他就是在夹着尾巴做人,低调到了极致。这在他的从政生涯中很少有过。以前虽说也有逆境,可从来没心虚过,这次不知咋的,心竟虚了。
“没骨气。”乔若瑄埋怨了一句,鼻腔里哼了一声说,“别让我恶心,好歹你也是常务副省长,还不至于那么犯贱。”普天成愣了神,这种话也只有乔若瑄说的出来,她还是有优越感啊。惶惑间,乔若瑄又道:“没事的话我先洗去了,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
“若瑄!”
乔若瑄像是没听到似的,果决地离开书房朝卫生间去了。普天成陡然泄了气,怎么就跟妻子交流不了了呢?以前他们谈不拢那是因为宋瀚林,现在呢?
普天成恼恨地将一封材料摔到书桌上!他这是何苦啊,难道这些天的处心积虑是为了他自己?可是……
普天成现在怀疑,那天方南川突然往响水寨去并不是受了于川庆蛊惑,没这个道理,秘书长能蛊惑了省长?他越来越相信,方南川提前听到了什么,甚至已经掌握到了什么,他是有意而为之,是在用委婉的方式提醒他跟乔若瑄,给他们敲个警钟。
不管普天成怎么想,乔若瑄依旧我行我素,整天忙她的,一点不拿普天成的话当回事。方南川估计是有了想法,这天开完会,方南川把普天成留下,问:“乔大姐回来了吧,考察得怎么样?”
普天成敷衍道:“回来有段日子了,具体情况我没问,也不方便问,电投不归我管。”
“官僚了吧,再怎么说也是夫妻,哪有夫妻间不能过问的。”方南川笑着,脸上布满亲和,眼里却分明含着某种期待。普天成不敢正视,低头搪塞道:“电投摊子大,她刚去,很多情况不熟,现在四处都在争着上项目,她不能不凑这个热闹。”
“这我理解,大姐是一个不甘落后更不可能服输的人,心气儿高着呢。”方南川说。
“省长抬举她了,我一直希望她能安静,都这把岁数了还折腾个啥。”
“这什么话,有这思想我可要批评你哟,她不拖你后腿,你倒拖起她后腿了。”方南川说得十分随意,就跟老朋友之间开玩笑一般。普天成终于听到方南川将那个别扭的“您”字改成“你”了。他心里一松,说话也稍稍流畅了点。
“我跟她提过,让她找省长汇报工作,她有些怯阵,说越级汇报是大忌。”普天成趁势撒了个谎。
方南川倒没听出是谎,谦虚道:“汇报什么,我是觉得来海东这么久了,也没跟她见面,怕她怪我呢。”
“哪会,省长这么说,让我不安啊。”
“不安的应该是我,前几天老爷子打电话,问我去过你府上没,我说没有,老爷子将我狠狠教训了一顿。”
普天成一下就不安了,方南川将话说这份上,让他有点无地自容。赶忙回问道:“老爷子身体还硬朗吧?”
方南川说硬朗,就是有点犯痴,越来越爱追忆过去。
“唠唠叨叨的,讲起来就没完啊。”方南川叹道。
也不知为什么,普天成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记得父亲临去世前,也是天天唠叨过去的事,过去的人,不停地让他拿照片,反复指给他看。当时父亲说起的人中,就有方南川的父亲方震。父亲称他红小鬼,还称他一根筋。说这一根筋啊,认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父亲也曾提到过整风运动中方震跟老首长较劲的事,不过父亲说得很轻松,他们站在两条线上,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还是他出面,将两人狠骂一顿,才将那场小范围的混乱制止住。不过在别处,在当时其他部队里,整风运动闹得很厉害,伤害了不少人,后来都说是父亲立了大功,保住了一批革命力量。
南怀出事了。
听到消息时,普天成大吃了一惊,之前他心里嘀咕过,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事情还是火灾引起的,或者说,是方南川的不成熟引起的。方南川在现场停了常务副市长季维良的职,实践证明是败笔。季维良几次找路波诉冤,苦水倒了一地,路波一点没给面子,痛批季维良玩忽职守,置安全于不顾,置老百姓的生命财产于不顾。“你还冤,那些无辜者的生命冤不冤,说轻了你这是渎职,说重了是在草菅人命!”路波书记的话很快传出,普天成当时还纳闷,难道路波真要忍痛割爱,要牺牲掉季维良,用这种高姿态来支持方南川的工作?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普天成哭笑不得,路波先是召开会议,对南怀火灾提出几条非常强硬的措施:一是责成省政府立即成立事故调查组,深入南怀,查清火灾原因,给社会一个交代。对相关责任人路波要求一查到底,绝不放过,该追究刑事责任的,要移交司法部门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对失职、渎职的领导干部,由纪委和组织部门予以问责,该处分的处分,该撤职的撤职,绝不手软;二是妥善安排生产自救工作,迅速开展自救,动员社会力量,为受灾者献爱心,帮他们渡过难关;三是对火灾中不幸遇难的死难者家属,要做好抚恤工作,给他们最大的安慰。商业交通工作政府这边由副省长姜正英负责,当天下午,姜正英便带队去了南怀。意外的是,临时成立的调查组中,有人大办公厅主任杨馥嘉的名字。看到名单的一瞬,普天成脑子里闪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当天他还借汇报工作之际,去过方南川办公室,婉转地跟方南川说,个人感觉调查组名单有些不大合适,是不是应该重新斟酌一下。方南川当时有些不悦地说:“还斟酌什么,九条人命,两名消防战士重伤,损失高达八千多万,口口声声强调安全生产,结果呢?”普天成被问得张口结舌,年初安全生产大督察,南怀是他去的,方南川此话,显然有指责他的意思,只好阴沉着脸道:“安全重于泰山啊。”
“都是嘴上功夫!”方南川话说一半,可能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灾难已经发生,只希望我们能从中吸取血的教训。”普天成那天没再多说什么,但内心深处却又多了一份不安。没出一周,他猜测中的一幕出现了,南怀主要领导相继被停职检查,首当其冲的就是市委书记孟杰伦,接着市长赵松被停职,调查组初步查明,赵松在商厦征地批地中涉嫌有不法行为,商厦老板交代,曾经给赵松送过两百万礼金,赵松儿子出国留学的事也是他办的。
孟杰伦当天就找到省里来,哭丧着脸跟普天成说:“这哪是调查事故,明明是冲班子去的,醉翁之意根本不在酒。”
“你有完没完,商厦起火你是不是觉得很光荣?”普天成没有客气,这个时候再客气,怕就不只是感情问题,而是原则性错误了。他让孟杰伦马上回南怀。“就算是最后一班岗,你也要站好,这个时候你还想换取同情?”孟杰伦明知保官无望,他跟普天成也不是太有交情,以前他靠化向明,普天成替他说话,不过也是送给化向明人情。现在化向明在外省,远水解不了近渴,他想抓普天成这根稻草,看来想法还是幼稚。赵松倒没找来,当初提拔赵松上去,是宋瀚林跟高层某位领导卖的人情,现在宋瀚林走了,高层那位领导也刚刚退了下来,赵松这一关能不能闯过去就看他的造化了。要是有人真抓住查商厦里面的腐败不放,赵松怕真是躲不过这一劫。不过赵松心里多少还有点底,商厦项目是常务副市长季维良一手负责的,他是收了好处,但谁没收好处呢,没收好处那么好的地段会给一家外资企业?就算自己保不住,赵松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又是一周后,路波主持召开常委会,直截了当地提出,南怀不能成空城,新的领导班子必须尽快补充上去,不能因为一场大火把什么都烧掉了。然后他望望组织部长何平。普天成暗暗想,真是动作迅速啊,短短几天,新的班子就考察好了。何平面无表情地向会议提交了人选,不出普天成所料,原省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巩学瑞临危受命,赴南怀担任书记,宋瀚林时代被挤来排去的娄钢终于心想事成,被任命为副书记、代市长。会上自然不会有反对声,大家都感觉这次调整是及时雨,也是重大火灾后省委必须作出的一个调整。普天成几次将目光投向方南川,方南川神情肃穆,两道眉紧紧锁在一起,跟当天火灾现场看到的表情几乎没有两样。
3
后来普天成想,是不是自己过于关注某些事,心思已从工作上挪开,转到别的方向了?
或者说,自己心理越来越不健康,太工于心计?
南怀班子调整后,普天成一直没从方南川脸上看到应该有的表情。方南川表现得异常大度,丝毫看不出被人钻了空子的愤慨,更看不出失策后的懊恼和沮丧。普天成开始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思维出了问题?后来一想方南川来海东后自己的表现,才发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这几个月,他完全乱了方寸,不但没有定力,连重心也失去了,一切都在飘摇中,像失去根的浮萍。再细想下去,就更清晰地看到,他把自己的本色丢了,把工作的热忱和尽职尽责这个坚持了多年的原则也丢了,整天都在分神,陷在假想的派系斗争中拔不出来……
或许人家方南川根本就没有想到搞这些。
普天成有几分悲哀,人是不能丢失自己的,较量还没开始,他就因多虑还有多惧,已经输了一半。估计再这样下去会输得更惨。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呢?
普天成连着打了几个冷战,算是把自己从混沌中打醒了。
等再跟方南川见面时,普天成就淡定许多,心里果真少了杂念。方南川跟他了解高速公路建设相关事宜,普天成尽自己所知的跟方南川作了汇报,剩下不知道的,他摊摊手,说只能找正英副省长了解了。
没想方南川说:“之前我跟正英同志了解过几次,可她说的跟你说的不完全一样。”
“我掌握得没有正英同志全面。”普天成谦虚了一把。
“不。”方南川打断普天成,“你们谈的不是一个概念,也不在同一层次上,不论思路还是工作态度,差别很大。”
“不会吧?”普天成讪讪地笑笑,心里同时在想,姜正英会怎么跟方南川谈海东的高速公路建设呢?
方南川沉吟了一会,道:“高速公路建设是目前我省项目建设的重头戏,加上地铁建设,以后我们还要上高铁,交通这块蛋糕肯定会越做越大。不过我担忧啊,照现在这模式,不但高速建设不好,以后这些项目上来更会出问题。”
“没那么严重吧?”普天成搪塞了一句。
“应该比这更严重。”方南川进一步说,“我担忧的不是资金,也不是技术,而是我们主要领导的态度。态度决定一切,现在我们不是在上项目,而是在起哄,把高速公路建设演成了闹剧!”
方南川忽然发了火。
普天成脸色阴住。方南川这样说,是他没想到的。他怔了一会,抬起头,目光郑重地搁在方南川脸上。
“必须引起高度重视啊,这样下去,一定会出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你也不想看到这结果吧?更重要的是,我们损失不起。时间赔不起,错误也犯不起,机会更是浪费不起。”方南川一气讲了许多,讲得普天成心里阵阵发紧。看来,这段日子,方南川的眼睛和思想都没闲着,他触到了根本!
但是接下来方南川跟普天成商量对策时,普天成却意外地回绝了方南川的提议。方南川提出让他重新分管交通,打算将姜正英手上一大半工作切他这边,而且毫不含糊地说要对高速建设这一块进行改革,具体思路就按普天成曾经提出的方案来。也就是将投资主体、建设主体、受益单位几家彻底分开,相关职能分别转到发改委、财政厅还有国资委几家,打破交通厅一家管一家说了算的格局。
“不行,这绝不行!”普天成没想到,自己会回绝得这么快,这么坚定,但是他清楚地听到一个声音,这样做是大忌,眼下条件根本不成熟。至于什么条件,他没必要跟方南川提醒,方南川兴许有能耐将格局扭转,毕竟年轻气盛,也毕竟他的资历还有背景不同于别人。但普天成不能不考虑另一点,也许方南川根本没考虑到海东局势的复杂性,也许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所以,方南川激进时,他必须冷静!
方南川也怔住。本来他作这个决定就已经够矛盾够犹豫了,这想法他还没跟任何人透露,他要从普天成这里获得支持,获得信心。普天成不假思索地回绝,让他马上想到另一层,难道高速公路建设,真的存有不可告人的黑幕……
“以前我分管过一阵的,工作也没啥起色,后来还是……”普天成婉转道,刚才拒绝太快,怕方南川脸上挂不住。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方南川倒没有太多想法,更不会计较普天成的态度,所以敢把想法开诚布公道出来,是他从内心深处信任普天成,也更想依赖普天成。他这个省长能不能尽快进入角色,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海东号准脉,进而开创出新局面,一方面取决于他观察问题判断问题的能力;另一方面,也要看普天成怎么“引导”他扶助他。
方南川想到了“引导”这个词,是的,从高层决定派他到海东来时,就有不少人跟他提普天成,尤其父亲,几乎是在神化着普天成了。父亲明确告诉他,第一要依赖普天成,第二要保护好普天成,第三要最大限度地让普天成发挥出来。
“甭看你现在是省长,他是你的助手,他的智慧还有统领全局的能力,以及处理棘手问题时的沉着、冷静和果决,远在你之上,你要好好跟他学啊。”父亲前几天在电话里还这么说。方南川牢记着父亲的话,也确确实实想跟普天成形成合力,可是到海东已经有段时间了,怎么感觉普天成在不断退缩,始终以防御的姿态出现,传闻中那个老辣善谋敢于出手的普天成呢?方南川不能不急,尤其是发现诸多问题后,更迫切地希望普天成能挺身而出,帮他冲开一道口子。拿高速公路先开刀,方南川就是想挑最最敏感的问题入手,进而对全局工作起到一两拨千斤的作用。
“还是让正英同志分管吧,这样稳妥点。”
“是不是怕路波同志有想法,如果这样,我可以提前跟他沟通。”方南川不能不往这方面想了。
“别。”普天成再次犯了急,真怕方南川会去找路波,那样,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方南川倒也理解他,既然普天成拒绝,就一定有拒绝的道理,暂时他还不想深问,不过他也不允许普天成继续缩手缩脚。思谋了一会,声音低沉地道:“我来海东的时候,有人跟我说,海东只要有你普副省长,一切工作都简单,多大的阻障都能绕过去。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省长失望了?”
“有点吧。”方南川并不掩饰,言语里明显有怪罪普天成的意思,不过他又跟着道,“当然,也可能是我把海东想得太简单,困难和阻力估计得不足。”
“省长没必要自责,凡事应该讲求水到渠成。”
“是吗?”方南川颇有意味地反问了一句。
调整分工的事不了了之,方南川没再提起,普天成也只当这事没发生过。这天跟李源吃饭,李源说:“干吗又要去碰交通,不值得啊。”
“听谁说的,消息倒是蛮灵通嘛。”普天成笑道。
“还能听谁说,正英同志到书记这边诉苦,说她在前面干,还要提防别人后面放冷箭。”
“真告上去了啊?”普天成呵呵笑笑,又问,“书记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