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一干人面面相觑,都在看普天成。普天成没急着表态,脸色沉重地离开了现场。
曲利敏立刻慌了手脚,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还是没能阻止住王副局长,之前他真是低估了王副局长的魄力。
当天晚上九点,普天成接到卫生部一位领导电话,过问海州药业的情况。普天成一五一十汇报了,电话那头沉吟片刻,问普天成:“省长的意思是?”普天成没犹豫就说:“不是我的意思,我只能配合上面,上面要求查我也无能为力,有些原则违背不得啊,医药这一行,事关老百姓性命。”
电话那边说:“好吧,那就按原则办。”
接完电话没多久,门被敲响,普天成知道是谁,没怎么犹豫,过去打开了门。进来的果然是海州药业老总曲利敏,还有他漂亮的女助手。
“省长,我是来向您检讨的。”曲利敏进门就说。
“检讨?”普天成目光慢慢扫过二人的脸,眉头蹙在了一起。
“我们没把工作做好,给海东抹了黑,给省长脸上也抹了黑。”
“就这些?”
“眼下情况紧急,请省长务必想想办法,帮我们通融一下。”曲利敏腰弯到了九十度。普天成的记忆中,曲利敏的腰似乎总是直的,很少见他这么弯过。不过他一点没有得意之色,冷眼审视着曲利敏,问:“怎么通融?”
曲利敏马上就道起了苦,说海州药业走到今天多不容易,眼下最关键的一个批文还没拿到,上市工作也在节骨眼上,如果这时候爆出不利新闻,海州药业就……
“你们还知道这些?”普天成黑下脸批评道,“督察组到海东多少天了,之所以一开始不让去你们企业,就是想让你们引起重视,可你们怎么做的?明明被禁止的药品,还敢公开生产?厂区一塌糊涂,根本就看不出你们是怎么管理的。你们是省属重点企业,支柱产业,不是三流小工厂,也不是小作坊!”
“省长批评得对,回头我们一定加强管理,不过……”
“国务院刚刚下发了通知,药监局正在抓重点,撞枪口上谁也没办法。先停产整顿,拿出一个好的姿态来。”
“我们听省长的,还望省长能尽快通融一下,千万别让药监局曝光。”
普天成没说通融也没说不通融,曲利敏和助手站了一会,不见普天成说什么,告辞走了。不走也不行,两人电话一直在响,又不敢当普天成面接。
第二天,北京几家报纸率先披露了药监局督察结果,有家报纸用了大标题:药监局出重拳,制药业李鬼被打。另一家报纸的标题更直白:违规药品屡禁不止,海州药业被抓现行。曹小安拿来报纸,普天成没看,说放下吧。曹小安问:“今天工作怎么安排?”普天成说:“让郭茂中他们继续陪同督察,你跟我去几家企业打前站。”
普天成怕别的企业也会查出问题,一家企业出问题,责任在企业,多家企业出问题,责任就在政府。还好,转了几家企业,都没发现大问题,普天成算是松下一口气。他跟方南川汇报说,除海州药业外,其他企业相对规范,应该不会查出什么。方南川说,我们一不护短,二不遮拦,督察组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这对我省医药业也是个敦促。普天成说我会按省长要求做好这项工作,不过海州药业这边可能会找人说情,到时压力怕顶不住。方南川笑说,难道你我还怕说情,没关系,都推到王局他们身上。
普天成心里就有了底。
晚上,普天成照样没去陪王副局他们,这个时候他应该避嫌。听郭茂中说,马超然和省委另外两位常委去了,饭桌上公开说情,让王副局长笑吟吟挡了回去。晚饭后,他照样去了光明大厦,想着会有更重要的电话打进来,可是没有,一切很平静。方南川这边也没再找他了解情况,普天成关了手机,想早点睡觉。正要洗澡,门突然被叩响。开门一看,曲利敏鬼鬼祟祟站在外面。
“省长……”曲利敏想说什么,普天成却转身进了房间。曲利敏跟进来,又是一阵诉苦,说企业贷款负担太重,停产一天,损失担不起。又说到媒体,越发叫苦不迭。普天成捺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然后道:“新闻自由,我们谁也没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工作做好。”
“我向省长检讨,请省长想想办法,让海州药业渡过眼下这道难关。媒体如果再跟风,海州药业上市计划就会泡汤,会影响省里大局的,还有,督察组也不能只盯着我们一家企业啊,现在哪家企业没有违规生产?”
“你的意思是说,督察组是专门针对你来的?”普天成正起脸来。
“不,不,省长误会了,我只是说,督察组如此严格,我们生产企业真是无力应付啊。造成医药行业如此无序,他们药监局也有责任嘛,不能把啥都推企业身上。”曲利敏有些语无伦次。
“这些话曲总还是留着跟督察组说吧,还有事没,没事曲总请回,我还有工作。”
“省长……”曲利敏一下结巴了,脸涨得通红,半天,掏出一张卡,手哆嗦着放到桌子上。
普天成心头一震,脸上却装作没看见,曲利敏以为普天成接受了,心里笑了一下,脸上依旧做痛苦状。等曲利敏走后,普天成拿起卡,仔细把玩了一会,相信这卡分量一定不轻。抬起手腕看看表,时间的确不早了,活动几下筋骨,洗澡睡觉。
第二天早上,还不到上班时间,普天成就将电话打到纪委一位副书记那里,说:“麻烦你们过来一趟。”副书记想问什么,普天成已挂了电话。等了半小时,纪委来人了,一位副书记,一位是副书记兼预防腐败局局长。两人赔着笑脸问:“省长有什么指示?”
普天成拿起那张卡说:“这个请你们拿走,昨晚海州药业送来的。”
“不会吧?”站在前面的副书记脸色一下变了,声音也有些颤。
“会不会你们去调查,请二位拿回去,并向黄书记汇报,完了有什么进展,及时向我反馈。”
“按省长指示办。”后面站着的预防腐败局局长抢先应一声,接过了卡,两人目光一碰,没再多留,赶紧回去了。
这一天省纪委共收到三张卡,另外两张是王副局和李司长直接交纪委的,王副局长还让纪委打了收条。当着纪委领导的面,通过电话向局党组作了汇报。三张卡数额均是一百万,看来,曲利敏是想高价封口。
黄小霓再也坐不住了,下午还不到上班时间,黄小霓就赶到普天成办公室,进门就作检讨。普天成先是很严肃地听,等黄小霓检讨得差不多了,才说:“也没什么,省委这样规定,我不交就是我在违纪。”
“普省长一向是我们的表率,这点值得我们学习。”黄小霓说。
“学习就不必了吧,希望这种事不要再发生。”又道,“我能理解他们的难处,搞企业确实不容易,但这么做,会败坏风气,也会助长他们的歪风,希望黄书记能跟他们好好谈谈。海东有一个王静育就足够痛心,我不希望第二个第三个王静育出现。”
黄小霓的脸色很难看了,他没想到普天成这么快就将王静育提出来,一时有些无法应答,过了一会,硬着头皮道:“我们一定查,保证给普省长一个交代。”
“不是给我一个交代,是给省委一个交代。”
黄小霓脸色僵住,有些事她是左右不了局面的,都说纪委书记权大,但能大得过省里一把手?上午她紧着跟路波汇报,路波听了很生气,在电话里痛骂曲利敏。完了又叮嘱她,这事先放放,不要过分声张,等他回来再研究。黄小霓清楚“研究”二字的意思,更清楚海州药业和路波的关系。海东两大企业大华和海州药业,表面看它们只是一家企业,实则不是,是两大阵营两大派系,更直白地说,是两大利益集团,也是两大斗争焦点。这一次双方的斗争已经到了明火明枪的地步,一方刚揪住王静育,企图借王静育撕开一条大口子,晒出里面一条条大鱼,一方立马就拿曲利敏开刀了。这就难坏了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到底该向着哪一方呢?原则向来是有立场的,没有立场的原则不叫原则,而立场有时候确定起来很难。
黄小霓垂下了目光。
普天成也没太难为黄小霓,话点到为止,至于怎么做,就看黄小霓了,现在他反倒不急。看着黄小霓举棋不定的样子,普天成爽笑一声道:“劳驾黄书记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改天我请客,不能让黄书记白辛苦,怎么样,这不算违规吧。”
黄小霓听了这话,面部表情略微松动,普天成到底还是跟路波不一样,就算逼人,也不会把人逼向绝境,好歹给你一个喘息的机会。心存感激道:“哪能让省长破费,我请,我一定请。”
4
普天成断定,路波在北京是待不住的。因为王副局长他们不只是查海州药业违规生产,已经在着手调查其他方面了。如果只是生产伪劣药品或违禁药品,顶多曝曝光,最终罚款了事,企业生产会受影响,上市也会受阻,但不会伤及要害。要是查出行贿、倒卖批文或用非法手段操纵市场等,海州药业就不只是停产那么简单。如果再深查下去,紧张的就绝不是曲利敏一人了。某种程度上,海州药业跟大华差不多,都是那种一点即燃的爆炸品。
乔若瑄回来的第二天,路波果然匆匆忙忙回来了。一回来便让李源请普天成过去。
普天成坦坦然然去了,路波分外热情:“天成啊,快请坐,最近辛苦你了。”
“哪有书记辛苦,怎么样,书记这次还顺利吧?”普天成问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哪能谈顺利,现在钱不好要啊,项目更不好跑,天成,我真是服了你,你去就不一样。这次好几位部长都说,海东就你有办法,下次要钱,一定要带着你。”
“书记笑我呢,我去比你更困难。”
“不会的,我哪敢笑你。来,喝水。”
普天成捧过杯子,若有所思地等路波切入正题。路波倒也不拐弯子,直接道:“天成啊,真没想到,曲利敏会闹出这种丑闻,黄书记跟我汇报了,对这种行为,我们必须严厉制止,坚决打击。”
“他们也是急了,药监局搞突然袭击,撞枪口上了。”
“什么突然袭击,你给他们留足了空间嘛,这个曲利敏,太自以为是。再说那药明文禁止了的,怎么能再生产呢,看来我们对企业还是疏于监管啊。今天请你来,两件事,一是紧急对大中型企业特别是医药行业进行一次大检查,亡羊补牢嘛,这项工作还是由你来负责,具体哪些部门参加,你定。另外呢,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曲利敏这件事影响太坏,高层已经知道了,不查怕说不过去。”
“这个我也不好表态,最好是让黄书记他们定吧,我的意见还是以教育为主,不要一棍子打死,毕竟也是为企业嘛。”
“天成你能这么想,我得替他们谢谢你,不过这事还是要引起高度重视,企业反腐败力度一定要加强,我想近期召开一次会议,专门研究部署此项工作,警钟还是要长鸣啊。”
“书记想得周到,这些企业家,需要不时提醒,他们是我们的财富,保护好他们也是我们的责任。”
普天成这些话,说得很妥帖,一点没有针锋相对的意思,更没有咄咄逼人。路波脸上有了暖色,好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两人又说几句,路波话题突然转到了王静育上。
“要说呢,现在谈这事不是时候,会让别人产生误解,不过这次去北京,有不少领导问起我,看来静育同志在上面还是有一定影响力啊。我考虑再三,还是我们内部消化吧,不要让领导们说我们不爱惜同志,有错误,批评教育为主,你说呢天成?”
“这个……怕不妥吧?”
普天成没想到,路波弯转得会这么快,他还估计要费一番周折呢,没想这么快就逼对方缴械。
“妥不妥咱俩都不管了,交给纪委吧,让他们去处理,咱们只要结果。”
“听书记的。”
此后仅仅两天,媒体关于王静育腐败案的报道就少了许多,口径也开始转向,有报道称,王静育案在调查中发现诸多疑点,纪委怀疑检举者有报复行为,很多举报内容无从查实。一家媒体甚至说,当初从王静育妻子办公室搜查到的钱,大部分是公款,这些钱已经得到教育部门确证,是项目办设的小金库,钱由王静育妻子保管。总之,势头比前些天弱了许多。第三天,纪委许涛过来说,齐星海从外省带回到海东,该案已经移交给他们第一监察室,目前由他负责了。
“齐星海什么也没说,嘴巴相当紧,下一步就考虑让他回去。”
“回去?”普天成紧起眉头。
“只能回去,从他身上打不开缺口的,黄书记也是这意思。”
“这事我不便表态,按黄书记的指示办。”普天成说。
“还有一件事,想跟省长汇报。纪委在调查王静育一案时,王静育坦白,齐星海曾向他和乔董事长送过三套房,房子在上海开发区,两套别墅,一套观景房,价值两千多万,手续是他代办的。”
“给乔若瑄送房?”普天成刚刚舒开的心马上又紧住,声音也变了调。
许涛点头,脸色很难看。
“是王静育自己说的?”普天成又追问一句。
许涛再次点头,遗憾而又无奈地道:“真没想到,王静育会把矛盾往乔董事长身上转移,纪委的同事讲,只要一问话,王静育就急着把话题往乔董事长身上引。”
“无耻!”普天成愤愤骂了一句,又道,“接下来呢,黄书记有什么指示,我是指对王静育。”
“现在案子到了我们手里,按说应该好办点,但很多证据都到了手,尤其那些现金还有财物,房子纪委肯定也要落实,黄书记说下周派人去上海,如果有可能,还望乔董事长这边能有点对策,只要不是以她名义办的房产证,将来都好说,就怕……”
“这个乔若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省长也别动怒,有可能是王静育信口乱说。”许涛小心翼翼道。
“行吧,回头我问问她。”普天成只能这般遮掩,他从内心里感谢黄小霓,给了他和乔若瑄一周时间。
“不过王静育夫妇,难度比较大,一下两下怕是……”许涛垂下了头。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吧,原则你掌握,尺度要把握好。”普天成说。
“知道,我会谨慎的。”一听普天成并没有额外要求,许涛说话才自然起来。事实上他已知道,就算外界力量有多大,王静育一案已无回天之力,开始动作太猛,而且一大堆证据很烫手。纪委不是不能帮着压事,但前提是不能让纪委被动,王静育自己把回旋余地堵死了。况且他死命地想扯出乔若瑄,也是大忌,办案人员包括黄小霓对此都很气愤。
晚上回到家,乔若瑄坐沙发上看报,嘴里哼着歌,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保姆谷若若已做好饭,在等普天成回来。普天成看了妻子一眼,径直进了书房。谷若若跟进来说:“叔,饭好了,洗手吃饭吧。”普天成说:“把你阿姨叫来,饭等会吃。”
等半天没有动静,普天成喊了一声若若,谷若若慌慌张张进来说,阿姨已经吃饭了,叔您也快来吃吧。普天成真想发火,乔若瑄并不知道药监局督察组到了海东,普天成没跟她说,什么消息也没透露。更不知道她去北京这段时间普天成为她做了什么,还以为眼下出现的局势是她在北京争取来的,暗暗得意呢。普天成来到餐厅,匆匆扒了几口饭,扔下碗说:“到书房来,有话问你。”
乔若瑄抬了下目光,问:“什么事,饭都不让人消停吃?”
“你还消停呢,火烧眉毛了你知道不?”说着,“啪”地掼了一下碗,先进了书房。
乔若瑄不敢不理,毕竟风波还没平息,王静育还在双规呢。进了书房,乔若瑄说:“说吧,省长有何指示?”
“你正经点好不,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怎么没,我心情好着呢,有人不是想让我下地狱吗,我乔若瑄现在还好好的,我倒要看看,将来到底谁要下地狱。”
“乔若瑄,你太张狂了,别以为别人扳不倒你,那是没到时候!你有多大能量,你看看四周,哪一只手不是冲你来的?我劝你还是清醒点!”
乔若瑄呵呵一笑:“好啊,你现在就把他们叫来,双规我。”
“你——”普天成无语了,摊上这样的妻子,他还能咋样。过了好长一会,不死心地问:“上海两套别墅怎么回事?”
“别墅?”乔若瑄瞪大双眼,继而露着笑脸说,“上海到处是别墅,怎么,普省长是不是要送我一套?”
普天成没有心思跟她斗嘴,正色警告道:“乔若瑄,你给我听好了,尽快把你屁股擦干净,如果将来因为你给这个家带来灾难,一切后果由你负。”
“怎么,跟老婆撒野还是想离婚,请明说,那个秋燕妮不是还在等你吗,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她挪位子?还是普大省长又有新欢了,这次我去北京,听说你跟年轻漂亮的女司长很密切嘛,人家可是未来的生力军,各方面都比你老婆强,不是你们还筹划着让她来当省长助理吗,是不是床上之事也要她助理?”
“你无耻!”普天成吼了一声。
“我还无赖呢,告诉你普天成,少对你老婆耍横,有本事,冲路波去耍。知道人家老婆有多少房吗,说出来吓死你。上海算个鸟,人家美国、英国、香港都有。人家都不慌,你慌哪门子,就你普天成马列?”乔若瑄近乎在嘲笑了,普天成只能收兵。
乔若瑄这里显然要不到答案,普天成不敢等下去,紧着叫来秦怀舟。上次交付给秦怀舟的任务,秦怀舟完成得很好,足以证明他在上海还是有点关系。闸北区明园森林都市的确有三套别墅在路波妻子名下,用的是路波儿媳妇的名,现在全部资料都在普天成手中。普天成让秦怀舟马上去趟上海,按许涛提供的线索,查清王静育代收的两套别墅还有一套房的具体位置还有户主名,这事要快,秦怀舟当天就去了上海。普天成还不放心,又给上海一朋友打电话,如果房子真在乔若瑄名下,让他无论如何想办法,将这件事善后,不能留下任何隐患。这位朋友也是副部级官员,办这点事还是没任何问题的。
几天后普天成得到回音,许涛说的那个楼盘里,的确有一套别墅和一套一百八十平方米的房是乔若瑄的,不过用的不是乔若瑄的名,是普乔。奇怪的是,二十天前这两套房都转手了,目前房主是上海一古玩商。
二十天前?普天成纳闷,那段日子乔若瑄不是在北京吗?忽然间,普天成就明白,乔若瑄那些日子并不只是在北京借力,她还做了很多事。而且绝不只是去了上海,出国一趟的可能都有。心里忽然涌上一层歉疚,看来还是不了解妻子啊。
不过王静育那套别墅还没转手,户主是王静育十九岁的儿子,这块心病不除,还是不能让人踏实。
又是一周后,地产商齐星海放了出来,官方给出的结论是查无实据。齐星海在接受调查期间嘴巴的确很紧,一字未吐,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再后来就装病,忽然是心脏,忽然又是大脑,还玩过几天失忆,玩得特像,看上去就跟真的傻子没两样,当着调查人员的面,将一张纸撕碎了吃下去,说面条真香。后来又要吃用来写交代材料的那支笔,还问调查人员这香肠是进口的吧?吓得调查人员一把抢走了笔。这也让普天成聊以自慰。齐星海放出来第二天,乔若瑄神秘消失,普天成知道她去忙什么了,等再见到妻子时,见她脸色红扑扑的,像是刚做完美容。联想到上海两套房,普天成不由得多看妻子几眼,感觉妻子还是有可爱的一面。
这边既然缓和了下来,王副局他们也心照不宣地撤出了海州药业,李司长和安监处长孙洪磊专程来向普天成汇报,说调查已告一段落,给海州药业开了两百万的罚单,容许企业经过整顿后重新生产。
“两百万,不多嘛。”普天成笑说。
李司长道:“查出的几个虚假药品,我们发了通报。”说着将通报文件递上,普天成扫了一眼,文件上不只是海州药业,一并通报的企业有二十余家,查禁药品三十多种,海州药业两种医疗机械也在名单上。
“辛苦你们了。”普天成放好文件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司长显得很客气。普天成拿出两幅字画说:“一点小礼物,你和王局各一幅,不是大家之作,权当欣赏吧。”
李司长没敢当面打开,但坚信手中礼物不轻。旁边的孙洪磊讪讪笑笑,多了句嘴:“相关证据都在我们手里,随时都可以再进去。”
换了以前,听了这话普天成脸上一定会动怒,指不定还要教训几句。很多想法是不能说出来的,就跟很多做法不能让别人看出真实意图一样。这天没有,他非常和蔼地说:“也不能让洪磊空手回去,字画没了,柜子里有几样摆设,洪磊随便挑一件吧。”
孙洪磊盯着那尊陶出神地望了好长一会,咽口唾沫,回身说:“省长这里件件是宝,我哪敢碰。”
“洪磊甭客气,都是些摆设,摆谁柜子里都一样的。”
“多谢省长,以后吧,以后到了省长这里,洪磊就胆大了。”说完诡秘地笑了笑。趁李司长不注意,快速将一张卡放那尊陶前。这才是他今天来的重要目的。
普天成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有时候你不能拒绝别人,更不能揭穿别人,要给每个人留有机会,留有希望。尽管他极不在意那张卡,但那不是卡,是态度,也是一种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