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省委班子》作者:许开祯【第二部完结】 > 省委班子2.txt

第十章省委书记路波组织巧妙反击

作者:许开祯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4:44

1

时间一晃过去半年,一切显得很平静。王静育夫妇依然在“里面”,但是关心他们的人越来越少,媒体早已没了声音,社会舆论也淡而又淡,仿佛海东未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不过他们恢复自由的日子仍然遥遥无期。隔离审查没有时间规定,纪委调查也没法定期限。拖,很多事就是这么拖过去的,拖可以熬掉公众的兴趣,拖更可以漂白事件的颜色。最终结果到底会怎样,谁心里也没底。王静育的家人找过几次普天成,普天成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原则性地讲几句,打发人家回去。另一头,海州药业也成了悬案,企业生产虽然已经恢复,但药监局查出的诸多问题却迟迟不给结论,就像挖了一口深井,里面黑糊糊的,有什么你看不清,但能看到深和黑,再故意不把盖子盖上,不免就让很多人担心,这口井里会不会掉进去人,能掉进去多少?

原本烽烟四起的海东,长时间地陷入胶着状态。

一根绳子两头扯着,都不放手,但也不再发力,看似平静,其实里面还是含了不少劲儿的。

这中间,宋瀚林来过海东一次,是来检查政治学习活动的。路波不能不陪,已经取了前面那个“代”字的方南川跟在路波后面,看不出热情但也绝不显冷淡,言谈举止中规中矩,一切把握得极有分寸。宋瀚林这次来倒是没多说什么,跟路波也是客客气气,不过普天成还是感到人在无可奈何下的那种苍凉。特别是酒桌上宋瀚林主动拿起杯子,给路波和方南川敬酒,让他内心生出一种尖锐的痛。他知道,内心期待宋瀚林复出的愿望永远落空了,只要能平平安安软着陆,不再被他人惦记着,也许就是万幸。那天普天成没喝酒,桃园最大的接待厅里热气喧天的时候,他黯然离开,独自到了西餐厅后面的花园。想想自己在桃园里付出的那些心血,想想为宋瀚林赴汤蹈火忍辱负重的一幕幕,突然间竟控制不住,潸然泪下。抹掉泪后他感叹道,老了,人一旦追忆往事,为往事掉眼泪,就证明你不可阻挡地老了。站在那棵粗大的桃树下,普天成想到了金嫚。很是奇怪,每当他心情极为暗淡极为复杂时,脑子里总要冒出金嫚来。这个出身卑微身份低贱的女子,活着时带给他许多温馨许多浪漫,走了后留给他的却全是痛,是追悔。一个手握重权的人,却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给不了她一个安定的居所,给不了她一份从容的生活,难道这就是他们这种人的爱?可是怎么会有那么多女人赴汤蹈火前仆后继追逐这种爱呢?那个叫卢小卉的女孩死了,难产死的。王静育都那样了,她还顽固地想把孩子生下来,说生下来王静育就永远属于她了。没想老天不开恩,愣是让她在大出血后蹬腿走了。孩子自然也没生成,一对母女为一份看不见的爱做了殉葬品。听到这消息时,普天成也流了泪,是为金嫚流的。

宋瀚林走后很长一段时间,普天成都在做噩梦,夜里睡着睡着,会突然吓醒,不是自己被双规就是宋瀚林翻船了,起来后他胸闷气短,得马上站到窗前,打开窗户,深深地呼吸才能平静。后来到医院,查出心脏有了问题,医生建议他住院治疗。他跟乔若瑄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糟糕,夫妻间那点事几乎没了,他不想,乔若瑄也不想。有天半夜惊醒,见床空着,脑子里好像记得,上床时乔若瑄是在床上的,怎么半夜会没有呢?再细听,卫生间似乎有声音,很奇怪的那种。卫生间离卧房远,普天成没开灯,鬼使神差地轻步过去,居然就听到……

说不出口。她可是堂堂的正厅级干部啊,电投董事长,常务副省长的妻子,居然用那种方式解决!

那晚普天成彻底失眠了,乔若瑄完事后倒是倒头就睡,旁若无人的样子像是他这个丈夫根本不存在。躺在床上,普天成忽然有股透心的冰凉,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人生竟然如此失败。一事无成啊,什么显赫,什么位高权重,都是假的,能证明什么呢?

不管怎么,时间还在继续,谁也不能停下脚步,普天成更是不敢,生怕稍一慢,自己就再也追不上别人的步伐了,会被远远地甩开,甚至甩到很可怕地方去。

取了“代”字的方南川却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样子。方南川的发力是从某一天开始的,之前似乎没有前兆。那天召开省长办公会,会议由方南川主持。其他人都准时到了,只有副省长姜正英晚到了两分钟。姜正英还像以前那样毫不在乎地要坐到自己座位上去,方南川突然出了声:“正英同志你先等等。”姜正英一愣,进而冲方南川莞尔一笑。

“现在几点了?”方南川问。

姜正英抬起手腕看看:“八点三十五分。”

“于秘书长,会议通知是几点?”方南川将目光对准于川庆,于川庆马上说八点半。

“请你出去!”方南川毫不留情地冲姜正英发了火。姜正英傻住,脸上妩媚的笑退去一半,另一半僵住。“省长,我……”她吞吞吐吐,似乎还没把方南川的话当真。

“你不用解释,既然不能按时参加会议,这会你就不用开了。”说完,方南川冲于川庆点点头,示意会议开始。

姜正英尴尬在那儿,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正难为情着,方南川又重重说了声:“出去!”姜正英忽然间绝望了,没想到方南川会这么不留情面,女人气十足地跺了一下脚,走出会议室。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方南川最后说:“我对同志们没别的要求,最起码一条,请守纪律,如果这点都做不到,我想这个领导也没必要当了。”说完散会,与会者心里全扑通扑通的,感觉这天的方南川太离奇了。

接下来离奇事就更多,方南川接连朝姜正英发难,每次会上都挑姜正英的刺。那段日子姜正英也格外倒霉,分管工作总出事,一出事就有人捅到方南川这,方南川在会上借题发挥,整得姜正英头皮发麻。李源说,姜正英老是找路波告状,或者诉苦,期望路波能出面调节她跟方南川的关系。但方南川只拿工作说事,每次批评又都有理有据,路波也不好多说。时间一久,高层间就传出话来,说方南川是拿姜正英开刀,故意给路波难堪。

普天成却不敢这么想,凭他对方南川的了解,认为方南川没这么浅薄,更不会如此低级。有次跟方南川闲聊,其中谈到交通这一块,普天成试探着说:“这一块实在是不好管,棘手问题太多,体制性顽症一下两下消除不了。”

“都是借口,她管了吗,哪怕把一半精力用到工作上也行啊。”

“女同志嘛,其他事多一点。”普天成搪塞道。

“干别的事怎么那么兴奋,班子风气就是让这些人搞坏的!”

见方南川又要发火,普天成赶忙岔开话头,谈起了别的事。不过那次之后,他确信了一件事,方南川打算从班子内部入手了。

原以为方南川会调整分工,没想等了一月,不见动静,不过方南川对交通这一块,盯得格外紧。先后两次下去视察高速公路建设,两次都发了火,回来又召开专门会议,制定对策。但在领导分工上,却自始至终不提“调整”二字,普天成就有些看不清方南川的路数。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省政府在方南川的主导下调整了年初确定的工作目标,将地区生产总值增长幅度由年初确定的百分之十一提高到百分之十二,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提高两个百分点,外贸出口总额调高一个百分点。并将年初确立的加快推进一批重大基础设施项目建设,完成铁路投资三百五十亿,公路投资二百六十亿调整为铁路投资三百八十亿,公路投资二百二十亿。公路投资削减部分补充到中小城市改造和新农村建设上,将中小城市改造和新农村建设的战略位置予以凸现。这一调整再次传出一个信号,方南川要适度修订路波的目标,强调自己的从政主张了。他要在中小城市改造上做文章,提出城乡联片,以农村补充城市,城市辐射农村,推进“四项转移”,实施“五大战略”,削减地区间的发展不平稳,从根本上提高整个海东的竞争力。

政策层面上任何细小的变化都能传递出丰富的信息量,路波主政海东后,虽然在宋瀚林的主政方略上变了不少,但总体还是沿袭了宋瀚林时代的发展格局,特别是经济发展布局,仍然坚持走强者更强,弱者更弱的两极分化路线。方南川这一细小变动,立马让经济发展薄弱地区看到了希望。普天成注意观察到,省政府这边的调整作出后,省里经济相对落后地区的领导明显往方南川这边来得勤了,娄钢他们来得更勤,南怀的底子相对还是薄弱,这两年的投入还不及吉东一半。

一个不可争议的事实是,半年过后,政府这边的人气比原先旺了不少。以前观望或举棋不定的,就因方南川一连串并不太大的动作,马上便捕捉到什么,开始调整策略。千万别小看基层官员的洞察力,如何捕捉政治气候,判断政治风向上,他们都是人精。方南川久不出手,给下面一种错觉,认为他压根没想在海东干下去,镀镀金陪陪场子就回去。如今这种溜冰式干部很多,有些玩速滑,来得快去得猛,有些时间相对长一些,不过也是玩花样滑冰,表演几个动作博得一些喝彩,然后就又到别的跑道上了。下面的人便形成惯性,但凡来了新领导,都不急着亮明态度,一停二看三通过,经验老到得很。

当然,能扭转海东压抑的局面,更得益于方南川的人格魅力,这点普天成不能不承认。这是一个十分讲究工作艺术的人,也是一个善于跟别人沟通的人,尤其跟下面,尤其对年轻一代的领导干部。普天成就不止一次听胡兵他们说起方南川,在敬佩和尊重之外,又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种号召力,一种鼓舞或感染,他身上相对缺少的力量。而方南川把这些力量传递给了胡兵他们。方南川已经单独约见了胡兵两次,一次是在下面,一次是专程让胡兵过来,到省城。这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但方南川做到了。而且做得很自然很热情也很主动,普天成也发现,两次召见之后,胡兵的工作积极性和工作方法完全不一样了。这些,都是需要他深思的。

就在海东局势渐渐朝有利于普天成这方发展时,海东高速公路建设再次发生特大事故,而且这一次,性质更为恶劣。

当时普天成正按方南川的要求在广怀视察新农村建设,方南川想在广怀搞城乡一体化建设试点,因为广怀基础设施建设超前,前几年投资幅度大,这也得益于乔若瑄,宋瀚林时代省里给广怀的钱多,广怀又跟省城海州离得近,推进城乡一体化当然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方南川的思路是,先将广怀跟海州打通,着力打造两个特色经济带,发展两大产业,一是高新电子,一是汽车工业。这两项海东已经有了优势,只是还没把势造大,方南川想一鼓作气。当然,这个时候让普天成到广怀,也有其他用意,毕竟王静育还在里面,王静育带给广怀的冲击还有负面影响尚未彻底消除,广怀需要鼓舞,需要从阴影里走出来。

王静育出事后,广怀市长由原南怀常务副市长季维良出任,季维良本已安排到了省国有资产投资管理公司,无奈他对国企老板兴趣不大,志向一直是做地方大员。这次正好王静育给他腾出位子,季维良便遂了愿。普天成到广怀第二个晚上,书记马效林便跑来诉苦,说季维良如何如何,听得普天成心烦,几次示意马效林甭说了,谈别的。马效林仍然管不住自己那张嘴,气得普天成质问道:“除了搞内耗,你们还会不会别的?”马效林叫苦道:“不是我搞,是他季维良搞。市委、市政府定的大盘子,他一来就推翻。”普天成脸一黑,不吭气了。马效林怎么能糊涂成这样呢,现在这种时候,还能讲这种话?马效林后来又说:“他在南怀的问题还没查清,就跑来广怀兴风作浪,真是越有问题越提拔。”这话真把普天成气坏了,愤怒地道:“难道你没问题,是不是想做第二个王静育?!”这才将马效林那股怨气消掉。

开发商齐星海也来了,先后通过多人跟普天成联系,想见见普天成,普天成都没表态,最后齐星海找了吉东那边的林国锋给普天成打电话,普天成才答应见他。普天成真还没想到,齐星海跟林国锋关系不错,林国锋在龟山当县委书记时,龟山不少工程就是齐星海干的。怪不得齐星海被羁押到外省时,林国锋找过普天成,主动问要不要他做点什么。当时只当是林国锋向他示好,没多想,现在他明白了,很多关系是千丝万缕的,很难把谁固定在哪一个人的棋盘上,尤其齐星海们。普天成再次相信,这个世界上谁水深也没地产商深,他们看着是盖楼,其实是挖坑。盖起的楼越多,挖下去的坑就越多,坑里埋进去的秘密也越多。想到这层,普天成居然笑了笑,既然齐星海跟林国锋能扯上关系,他就会跟更多人扯上关系,如此看来,乔若瑄这边倒用不着太在意。

这是普天成第二次见齐星海,个子不高,头发不多,看上去跟街头小摊贩没啥两样的齐星海并没带给普天成堵,他进门就检讨,态度非常之诚恳,话语间并不提刚刚平息的那件事,更不提乔若瑄,只谈响水寨。说自己以前认识上有问题,没把响水寨的建设搞好,现在他懂了,响水寨还是广怀一张名片。省里这次提出建设海州广怀经济带,是对广怀战略位置的突显,也是给广怀一次新的腾飞机会,他一定要抓住这一有利时机,尽快将响水寨遗留问题解决掉。他还表态,等下次普省长再来视察,一定要让省长看到一个全新的响水寨。

“真有信心?”普天成半是怀疑半是欣赏地问了一句,一个开发商,能准确地解读出省政府新政的意图,普天成不能不有所动心。再说齐星海被纪委关了那么长时间,一字未吐,装聋卖傻,也让他对这个人有了新的看法。

齐星海呵呵笑笑:“我不太会说话,但有一点我能做到,只要自己说过的,绝不会成空话。”

“那就好。”普天成这次的笑舒展了些。齐星海说完就走了,没多留,来时只提了一篮水果,普天成让他提回去,齐星海说:“就几个水果,宾馆门口买的,省长不要太严厉。”又道,“我现在这样,哪还敢乱提东西,省长胃不好,水果有利于消化。”普天成看他说得认真,也没再坚持。等走后,还是习惯性地打开果篮,认真检查一遍。没发现钱啊卡的,放了心。顺手将果篮往门口放时,忽看见里面有个小物件,像是u盘。忙拿起来,果真是u盘。他送这个做什么呢?普天成拿着u盘,愣了一会神。后来打开宾馆电脑,将其插入,这一读,普天成对齐星海就越发有了新感觉。

这人脑子真好使啊,居然将纪委工作人员问过他的每一句话都记下了。谁问什么,他怎么回答,一一记录在u盘中。他不是一字未吐,别人问时他都回答了,但全是疯言疯语。普天成佩服他的才气,这人要是说相声,怕能逗笑全国人民。不过普天成还是注意到一个特别的细节,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唐天仪每次问话前,总要向齐星海交代一句:“只谈你的问题,我们不希望你把自己的责任往别人身上推。”这句话在齐星海的追述里一共出现过六次,而且有意思的是,齐星海将唐天仪的名字变换成红色,特别醒目。

什么意思呢?

连着几起事件发生后,普天成对唐天仪,的确有了想法。虽说唐天仪的成长跟他没直接关系,但在几次关键处,他还是起了很大作用的。普天成向来憎恨那些过河拆桥的人,对见风使舵缺少立场的墙头草更是嗤之以鼻。难道?

可金嫚之死怎么解释,金嫚可是因为唐天仪他们的调查而失去生命的啊,而且事后唐天仪一直未向他解释,一句话也没。但齐星海怎么又用红色标注唐天仪的名字呢,会不会有暗示在里面?

第二天再视察时,普天成就听说,齐星海动真格的了,响水寨那边热火朝天,齐星海这次动作很大。说得普天成真想到响水寨看看。冷静一想还是不能去,他这次来的每一句话,对广怀都是信号,都在竖着耳朵听呢。而且他相信,他每天的行踪都有人汇报到路波那里,如果去响水寨,证明他普天成心虚。看来,齐星海也是聪明了,知道不把响水寨这个烂疮彻底治掉,一辈子都不能消停。

不只是官员会玩政治,有时候企业家玩出的政治比官员精彩百倍。有位企业家曾经这样形象地跟普天成形容过,说他们看着像人,其实只是官员身后的一个影子。普天成刚说了句没那么悲观,企业家又说,当影子还是光荣的,至少主人对你不离不弃,怕的是你变成一把扇子,需要时拿起来扇几下,不需要时随手就扔了,弄不好一屁股还能把你压掉。普天成当时也笑说一句,扇子好啊,我就见过领导把扇子挂墙上,很好的装饰品嘛。

太经典了!企业家当时高声叫道,而后反复念着“装饰品”三个字。普天成本是无意说出的,没想到了人家嘴里,又给咀嚼成另外一层意思。

就在普天成视察广怀新农村样板工程时,省里突然打来电话,说吉广高速公路出事故了!

2

出事地点位于吉东和广怀交界点,董家岭隧道,工程承包方仍然是大河集团。不过上次是第四项目部,这次是第二项目部。要说董家岭地质条件远没邓家山复杂,隧道施工难度也比邓家山隧道小得多,但还是出事了。

接到电话后,普天成中断对广怀的视察,紧着往省城赶。路上他接到安监局长电话,说事故原因很可能是瓦斯爆炸。一听“瓦斯”二字,普天成头里重重一声响,下意识地就问:“死人没?”安监局长说他正往现场赶,具体情况还不知道,等到了现场,再向省长汇报。挂了电话,普天成心情分外沉重,脑子里不断闪出血肉混飞的画面。他在吉东当书记时,就遇到过这样一起事故,好在那次作业面人不多,但那惨景让他终生忘不了。后来在别的事上他可以放松要求,独独安全,在他那里根本没有条件可讲,为此也重重处罚过不少人,还将两个人送进了监牢。

回到省里,普天成紧着去见方南川,办公厅的同志告诉他,方南川接到报告后就赶赴现场了。普天成问省长走时交代过什么,办公厅的同志摇头。普天成不知道自己是该赶往现场还是在省政府留守,等到晚上九点,李源从事故现场打来电话,说路波也到了,他是从机场直接赶往董家岭的。普天成这才记起,他视察广怀前一天,路波去了北京,汇报海东政治学习第三阶段学习情况。既然两边一把手都去了,分管副省长姜正英也赶了去,他就该留下来。这个时候的普天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紧急通知办公厅,让在家领导全天候留守办公室,外出必须向他请假。他自己也没到光明大厦,就留在办公室值班。

消息不断从董家岭传来,先是说死了二十一人,后来又说不止这个数,至少三十人以上。救援工作在紧急展开,消防官兵还有武警部队也赶去了,吉东方面更是出动不少力量,周围的老百姓自发赶到山上,抢救困在里面的农民工。相关报道开始见报,网络上更是炒成一片。短短十小时,董家岭就成了热词,普天成在网络上关注了一下,有关董家岭隧道瓦斯爆炸的新闻,占据了各大网站的头条。几乎同时,已经被人们遗忘的邓家山二号隧道事故也再次被网民们翻腾出来,质疑声谩骂声质问声响成一片。这天下午四点,省委常委、宣传部叶部长来到普天成办公室,忧心忡忡说:“抵挡不住啊,网络真是洪水猛兽。”普天成说:“这么大的事,怎么抵挡?”叶部长跟普天成关系还算不错,以前宋瀚林在位时,普天成帮着叶部长平息过几起网络风波,也暗暗制造过几起风波,尤其放翻徐兆虎几个的嫖幼门事件,几乎就是他一手操纵,这点叶部长再清楚不过。叶部长来,明显有向普天成讨办法的意思。

“省长还是替我出出主意吧,再这样围攻下去,我这个部长,怕就得背起行李回家。”

叶部长是京派干部,宋瀚林时代,省委常委中他排名在普天成之前,普天成对他也很尊重,只是这几年叶部长机遇不顺,先是患了一场大病,差点就要因病卸任。后来病好了,一度中央想把他调回北京,到新闻出版总署主持工作,就在节骨眼上,他老婆出事了。叶部长的老婆在海关工作,海关发生窝案,他老婆卷了进去,前后调查将近一年,最后人没进去,但公职被开除,官衔也没了。这事对叶部长影响很大,有段日子都风传,海东宣传部长他都不能做了,那段时间叶部长心情很低落,不能喝酒的他经常一个人喝闷酒,普天成听到后,主动请叶部长吃过几次饭,婉转地开导过他,并再三劝叶部长把酒戒了。普天成当时说,就算啥也没了,我们还有自己是不是,如果不珍惜自己的身体,那才叫什么也抓不住呢。叶部长后来果然把酒戒了。

“不好办啊,老叶,几十条人命,你说我们怎么能封住,怕是这次……”

叶部长叹口气,无言地望住普天成,目光里不只是求救,似乎还有别的内容。

“书记有什么指示?”过了一会,普天成问。

“还能有什么指示,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将网络上不利的声音消除掉,要坚持正面报道,把握正确的舆论导向。刚刚我召集新闻部门,给他们强调了一下精神,但是……”叶部长也不往下说了,后面的话不用说普天成也清楚,现在这种时候,媒体恨不得把所有内幕都挖出来,你还怎么正面?!

“事故一次接一次,死的人越来越多,怎么总也不吸取教训呢?”叶部长又说。这种发牢骚的话也只能当着普天成的面说说。

“怕是从来就没吸取过吧。”普天成摇头说了一声,要给叶部长沏茶,叶部长说不麻烦省长了,哪还有心思,我还得赶过去,省报等着签稿呢。

每到这种关键时候,省报发的主要稿件,必须由宣传部长亲自审签。这也算是不成文的规定之一吧。都想让省报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但网络草民们有几个去看省报?他们爬在网上,十指飞动,跟帖像雪片似的,大有一夜间灭掉海东的气势啊。

叶部长走后,普天成定定地盯住那尊陶。叶部长其实不是跟他讨办法来的,是来传递某种信息。这信息只有他和叶部长明白,叶部长心里怎么想,也只有他懂。站了好长一会,普天成抓起电话,打到吉东。先是问胡兵做什么,胡兵说刚刚开完会,马上下去检查安全。普天成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涩。马后炮是惯用炮,但炮的威力实在是太小了。好吧,他似乎有点失望地冲胡兵说了一声,又补充道:“工作要往细处做,不能只停留在口号上,该动真格的必须动真格,安全重于泰山啊。”胡兵说:“省长的教诲我一定牢记,这次事故教训太惨重了,四十二条人命哪。”

“你说多少?”普天成大吃一惊,这数字跟报到他这里的有很大出入。

“刚刚得到的数字,死亡四十二人,重伤十八人,轻伤二十三人,还有六人下落不明,估计生还的希望很小。”顿了一会,胡兵又说,“这些数字都未被证实,眼下数字成了最神秘的,我也是从别的渠道得来的。”

普天成啪地挂了电话,不管真与假,这个数字让他承受不了!

又过了好长一会,感觉自我调节得轻松了点,思路又试探着往叶部长暗示的那个方向去。可这次太难,怎么也转不过去,甚至一想全身就震颤,心跟着发抖。普天成还是生平第一次这么矛盾,这么下不了决心。

怎么会这样呢?不是一直在苦等机会吗,难道现在不是机会?

这天他终是没将电话打给李晓田和肖丽虹,更没打给黄勇,相信吉东早已乱成一锅粥,还是让他们全力以赴救援吧。

到了晚上十点,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肖丽虹打来的。普天成犹豫一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肖丽虹气愤的声音:“省长,这样做不人道吧,也太昧良心了。”一听话头不对,普天成笑问:“又发什么感慨,这时候你不在现场乱跑什么?”肖丽虹忘了是在跟常务副省长通电话,居然耍起了性子:“现场有什么热闹可凑,想想都寒心,我们又欠下一笔血债。”

“小肖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普天成不敢再掉以轻心了,肖丽虹的话怪怪的,分明有种情绪在里面。

肖丽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说:“刚才紧急开会,他们把口径统一死了,死亡人数六人,谁多说谁负责,重伤十二人,其余都成功获救。”

“什么?!”这次轮到普天成震惊了,不是一直说死亡人数超过四十人了吗,怎么?

“没想到吧,我们都傻眼了,作假作到这份上,悲哀啊,让下面人怎么想?”肖丽虹一点也没有顾忌,看来是被强压政策气昏了头。

“谁主持的会议?”普天成尽量用平和的声音问,怕自己一激动,肖丽虹那边更激动。而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谁也不能激动,个别人就是在这关键时刻把持不好,管不住自己的嘴,压制不住情绪,乱说话乱发议论将自己前程断送掉的。

“还能是谁,省委第一书记。接下来要求我们全力对付网络,将正面声音传播出去。”肖丽虹带着嘲讽的口吻道。

“正面声音?”

“书记要求记者把镜头对准在抢险救援上,要忠实报道抢险救援的感人场面,要向全社会传递出海东省委、省政府在突发性重大事故面前如何积极果断地启动救险应急预案,将困在隧道内的六十多名农民兄弟成功救出的感人场面。”

“是这样啊。”普天成感觉后脊梁被人抽掉了一根骨头,身子有些撑不住,屁股缓缓搁在沙发上,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教诲”肖丽虹,任肖丽虹在电话那头发牢骚。肖丽虹终于发完,她问普天成:“省长您说,我们现在该咋办?”

普天成沉吟许久,又问:“会上南川省长怎么说?”

“方省长还在现场,现场一伙人在奋力救援,一伙在抬着高压水枪灭火,三十多具尸体不知去向,死难者家属被强行带走。媒体记者的摄像机录音机全被没收……”

“不要说了!”普天成再也控制不住,猛就发了火,肖丽虹那边知趣地挂了电话,办公室里一时静得能窒息死人。

方南川没参加会议,这就是说,肖丽虹说的这些都是路波单方面作出的决定。现在只能等,必须等方南川作出回应后再决定怎么应对。正乱想着,门被轻轻叩响,听出是曹小安的声音,普天成说了声请进。

曹小安进来后默默站在了书柜前,目光也下意识地望住那尊陶,好像那尊陶也能给他带来灵感。

“有什么变化?”普天成问。

“网上帖子被删,有关事故报道在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这么快?”

“我刚听说,叶莉莉昨天就已到了北京,估计网络封锁消息跟她有关。”

叶莉莉是于川庆老婆,之前在下面一个市担任宣传部长,两个月前被提拔为省委宣传部副部长,负责新闻宣传这一块。普天成一急,倒把这人给忘了,曹小安这么一说,他才猛然想到宣传部还有另一个叶部长。

曹小安走过去,打开电脑,将相关页面一一打开,普天成一看,果然之前有关董家岭隧道的很多消息都不见了,显示的全是指定主题不存在或者页面错误。在海东信息网和海东政府网上,一条权威的消息发布出来,说刚刚召开的事故通报会上,海东省委向社会各界通报了事故伤亡人数,之前有个别记者道听途说,胡乱猜测,极不负责任地将死亡人数夸大,也有一些居心不良者将不实报道发布在网上,造谣惑众。下面便是一大段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如何组织救援,如何将困在里面的农民工成功救出的歌颂性文字。普天成没看,看了觉得良心受不住。倒是盯着路波在现场指挥的照片望了很长时间,最后默默关了电脑。

第二天上午九点,两名新华社记者很不友好地来到普天成办公室,跟普天成了解事故情况。一看记者将摄像机和话筒对准他,普天成说:“我不在现场,相关救援情况并不掌握,请记者们到现场采访。”记者马上问:“现场被封锁,记者进不去,之前进去的记者所有资料被毁,两名记者被打伤,海东省委这样做,用意到底何在?”普天成冷静地说:“我说过了,我没去现场,事故发生后,省委、省政府展开了一系列救援工作,省委书记路波、省长方南川都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到现在还坚守在救援第一线。具体救援情况还有伤亡情况,省委已向社会做了通报,有新动态随时会向社会各界公布,我们欢迎媒体参与进来,但一定要实事求是。”

记者马上反驳:“到底是谁不坚持实事求是,死亡人数为什么前后差别那么大?还有,昨天晚上三十多名遇难者家属突然不知去向,有人看见政府用两辆大巴强行拉走他们,请问他们现在在何处,能不能让我们见见这些家属?”

面对记者咄咄逼人的问话,普天成没发火,非常冷静地说:“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请原谅,我们现在正在全力救援,有疑问你们可以去找宣传部,相关情况他们掌握得比较多。”说完,打电话叫来曹小安,让他负责将记者送到省委那边。那个主任记者很不高兴地说:“是不是也想把我们关起来?”

普天成猛地放下脸,质问道:“有这个必要吗?是不是二位今天来就这意图?”

一句问住了两个记者。自称是主任记者的那位无言地笑笑,说:“普省长您忙吧,不打扰了。”说完冲同伴使个眼色,两人知趣地离开。

曹小安解释说,刚才他不在,新华社的记者,来头不小,秘书们不敢拦挡。又说记者是宣传部那边支过来的,叶部长避而不见,其他人都不敢接待。普天成说,不管记者的事。又问,省长一直没来电话?

曹小安摇头。普天成真就纳闷,从事故发生到现在,将近五十小时过去了,方南川居然一次也不跟他联系。不通气倒也罢了,至少让他对下面情况有个底啊。

普天成又等了一天,第二天上午九点,吉东那边突然传来消息,方南川跟路波拍了桌子,两人在会上交了锋!

黄勇说,会议是在国家安监局一位副局长建议下召开的。事故发生后,国家安监局第一时间派来了五人调查小组,带队的是一名副司长。但这名副司长显然工作不力,在路波面前更是不敢“犯上”。路波说啥,他就往上汇报啥,路波说事故原因是什么,他就点头承认是什么。结果几天来,安监总局那边一直听不到真实的声音,事故调查也处于停顿状态。直到国务院领导作出重要批示后,安监总局才派来第二支调查组,随行的还有五人专家队伍。

会上路波继续着他的腔调,多次申明这次事故属于自然灾害,还引用了一大堆地质学术语,强调董家岭地质结构的复杂性,想借此将施工方责任推卸掉。安监局副局长一直皱着眉,后来他插了一句:“把原因全推到地质条件上,不太客观吧?”路波很专断地说:“地质条件差是事实,不存在推不推,也没必要推,一切要尊重事实嘛。”副局长说:“事实只有调查后才能说得清。”路波马上反问:“不是一直在调查吗?”然后转向副司长:“你们没向局领导汇报?”副司长绿了脸,结结巴巴道:“只是简单汇报了一下,详细情况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那就调查啊,是会上调查还是去现场调查?两个调查组调查不清,还可以请第三、第四个调查组来嘛。”路波这话显然不友好,而且有发威的成分在里面。总局副局长资历没路波深,职位也在路波之下,面对路波如此专横的口气,一时不知怎么应答。正僵持着,方南川插话了:“事故原因肯定要调查,是谁的责任就该由谁来承担,当然,我作为省长,第一个该承担责任,我向会议检讨。”说着,方南川起身,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方南川这个动作刺激了路波,之前因为统一口径的事,两人就闹了不愉快。当有人把路波会上强调的死亡六人报告给现场指挥抢险的方南川时,方南川瞪大眼睛说:“什么,六个人,扯什么淡,光我抱出来的尸体就八个!”

结果这次会上,方南川就死伤人数跟路波真较起了劲。路波讲完话,交通厅长骆谷城向安监总局领导汇报死伤情况,刚说到死亡六人,方南川就发火了:“等等,重说一遍,死亡人数到底多少?”

骆谷城困惑地望了方南川一眼,又偷偷往路波脸上瞄了瞄,路波没好气地说:“如实汇报,不需要隐瞒。”

“六人。”骆谷城重重道。

“哪个部门统计的?”方南川猛地站了起来。然后怒瞪住大河集团董事长赵高岩,“赵总你说,数字你应该最清楚!”

赵高岩头也没抬,异常镇定地道:“就六人啊,这不汇报过多次了吗,会前我们又核实过的,请省长相信我们。”

“撒谎!”方南川猛就拍了桌子,当着一会议室人的面,说出了令各方都感震惊的话,“如果我们连承认事实的勇气都没有,还坐在这里开什么会,难道我们真的要庆功?”

“南川同志,你什么意思?”路波大怒,数字是他确定的,对媒体的口径也是他强调了的,方南川就算有意见,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倒戈。

“我感到脸红!”方南川一点不在乎路波的态度,就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向会议亮明了自己态度。他说:“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次特大事故,死亡人数绝不少于四十人,重伤至少二十人,至于轻伤,就不用统计了,里面救出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伤。”

“南川同志!”路波惊得目瞪口呆。从政这么多年,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私底下的斗争他天天遇到,如此公开叫板,着实新鲜。方南川难道是受了刺激?

“对不起诸位,这个会我不参加了,如果我们到现在还想着隐瞒,就太对不住那些死难者了。大家不妨再去现场看看,那些跟石块混在一起的残手断臂,头盖骨,还不知道是谁的……”方南川说着起身,在他将要离座的一瞬,路波的声音到了:“南川同志,你是不是应该向大家汇报一下,你的统计数字是怎么来的?死亡四十多人,尸体呢,你在现场,难道我们不在现场,没有尸体怎么能确认是死亡了?”

“尸体?”方南川一时哑巴了,现场救援时,他在最里面,跟邓家山隧道救援时吉东市委书记廖昌平一样,处在最危险地段。里面抬出的人一大半经过他的手,有几位他还亲自合上了眼睛,那些民工死不瞑目啊。可尸体一抬出来,就由不得他了,这阵听路波这样一说,立马惊讶:“你们不会连尸体都处理掉吧?”

这话让所有人瞪大了眼,尤其安监总局几位领导和专家,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前到任何地方,人家早已统一好口径,给你摆出铁桶阵,密不透风,想查真相,比登天还难!

路波愤怒至极,方南川不只是公然挑衅他的权威,简直是当众出他丑。路波一向认为,对方南川他是客气的,尊重的,甚至是爱护的。方南川到海东后,对他也表现得相当尊重,处处服从,从没跟他不和谐。哪知……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意识到这点,路波突然摆出省委书记的威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南川同志,讲话要有根据,我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方南川居然毫不示弱,当场回敬道:“根据我会找到的,请书记放心。不过我也提请书记注意,这种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尤其您和我。我再补充一句,事故真相是瞒不过任何人的,真相不大白于天下,我方南川主动向中央辞职!”说完,怒气冲冲离开会场。

身后传来路波因惊愕而极度失真的声音:“南川你——”

3

方南川当天就回到省里,普天成虽然惊讶,却不十分意外。他料定,方南川这次不会沉默,更不会同流合污,该是他出来说话的时候了。

普天成有种按捺不住的激动,但又同时提醒自己,千万要冷静,不能火上浇油,现在要紧的是替方南川掌握住火候,不要让他烧得太过。

方南川一回来,马上召开安全会议。路波还在下面,方南川放冷炮,一下将路波逼进死角,他得把下面安顿稳妥才能返回。方南川说到做到,在会上先是猛批相关部门安全意识淡薄,对安全生产置若罔闻,接着就将矛头对准交通厅还有省高速公路建设集团,痛批他们在高速公路建设中玩忽职守,草菅人命。方南川在会上没提伤亡人数,但他强调了一句,这次事故,无论死亡人数还是造成的经济损失以及负面影响,在海东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发过火之后,方南川开始部署下一步安全生产工作,要求黄副省长立即带队下去,对全省安全生产进行大检查,同时要求省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紧急下发通知,要求全省各企业、各生产单位特别是道路、水路建设单位认真吸取吉广高速董家岭隧道特大瓦斯爆炸事故教训,迅速掀起安全大检查活动。各级政府和部门领导要高度重视安全生产工作,以此为戒,把防止重特大事故作为搞好本地区、本部门安全生产工作的一项重要内容抓紧抓好。要进一步落实并强化安全生产责任制,落实各方监管职责,加大监管力度,层层抓安全责任制落实,逐级抓监督,按照省政府“百安活动”的要求,采取切实有效措施,坚决遏制重特大事故的发生,千方百计确保今冬明春全省安全生产形势稳定。方南川同时要求,各级安监、交通、建设部门要紧急动员起来,对隧道施工进行一次全面安全大检查,发现事故隐患,要立即停工整顿。省安监、交通、建设主管部门近期组织力量对全省在建隧道施工工地进行一次专项督察,重点检查隧道通风设施的设置是否符合安全要求,所有施工装备是否达到防爆技术要求,是否严格执行检身制度,施工人员是否按要求佩带劳动保护用品,是否建立了瓦斯管理制度,按要求配备专职瓦斯检查员,严格执行“一炮三检”和“三人联锁”放炮制度。凡是隧道施工存在以上安全隐患的,必须立即停工整顿,整治后逐项达到安全生产条件,经审查批准后才能恢复施工。

方南川说这些的时候,几乎就跟读文件一样,但他确实是随口说出的,足见,安全问题已经在他脑海里转了许久。

会议之后,方南川将普天成叫去,仍旧火气很大地说:“经济上不去,事故倒是一起接一起,这工作还怎么干?!”

普天成劝道:“省长先别生气,工作得一步一步来,安全生产一直是薄弱环节,出事故是意料之中的。”

“说着容易啊老普,可我这心里……”方南川第一次用了老普这称呼,以前两人基本都是白搭话,实在绕不过去就互称省长。普天成心里一动,感觉“老普”两个字是从方南川心里呼出来的。

“省长……”他也有点动情,嗓子里像是拉了烟雾。

“不说这事了,你马上准备一下,我要召开记者招待会,这事不能停留在这里,我们必须得有一个态度。”方南川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