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的异邦人》动乱。
虽然最后因事件主谋自杀而落幕,但整起事件的详细情况仍是一团谜。
有人研究过整起事件后,主张该起恐怖攻击的主谋并非只有一人,而自杀的只是其一,还有其他生还的主谋潜伏着等待发动第二次恐怖攻击。
「唉呀讨厌……校长交代的任务背后一定都有什么蹊跷!」
尤芬丽加快脚步往校舍一楼移动。
但她却在走廊更深处——看见紧急照明的灯光中出现一道人影。
同时,当来到这里之后,就连尤芬丽也可以听见神曲的旋律了。但演奏者似乎不在附近……乐音来自远方,而且非常小声。
换句话说,她刚才看到的人影就是精灵了。
「——呼噜噜噜!」
沃尔菲斯发现目标而加速冲出去。
尤芬丽已经尽全力奔跑,却仍被它抛到身后;但这不是问题,因为只要在声音传得到的距离 尤芬丽可以随时演奏神曲给予支援。
尤芬丽边跑边解除身上小型单人乐团的安全锁。 那并不是学校课堂上使用的旧型单人乐团。
虽然体积小,机体能发出的音色和效果有限,但它的体积却只有旧型单人乐队的一半;虽然扬声器出力较低,但也有学校所使用的旧型单人乐团的一半等级,是尤芬丽个人所拥有的、最新型的单人乐团。她自己在接案时,偶尔会遇上精灵发狂,或者是需要和罪犯短兵相接的情况,因此她都带着这款重视机动性的轻型单人乐团行动。
不料——
耳边传来的旋律忽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一曲力道浑厚的快节奏音调;是充满攻击性的曲子。
看来对方是察觉到尤芬丽和沃尔菲斯靠近,因而改变了神曲的模式。
(好了,对方会怎么进攻呢?〕
就在尤芬丽思索的同时——目标出现动静。
那一道在昏暗光线下蠢动的人影,毫不犹豫地朝着这头直冲过来。
而且对象并不是针对沃尔菲斯;若从行进方向来看,对方是针对尤芬丽而来的。
「——是这么回事呀!」
从尤芬丽的叫声听来,对方的反应似乎令她高兴。
基本上,精灵只要有神曲支援,其能力都能发挥到极致——展现出较原来高出数倍的实力。而且只要在神曲持续演奏的情况下,他们的体力是无穷无尽的。
因此,若是与拥有神曲支援的精灵交手,除非双方的神曲乐士或精灵原本就有明显的实力差
距,不然通常会形成一场长时间的消耗战。换句话说,这种战斗其实是非常没有效率跟意义的。
那么,要怎样在这种情况下有效率地取得胜利呢?
对于习惯战斗,或者脑袋稍微清晰的神曲乐士或精灵来说,他们马上就会察觉到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切断作为对方精灵力量源头的神曲——亦即先一步击垮对手的神曲乐士即可。这跟作战要先斩断敌方的补给线是一样的道理。
而对方就是这样盘算着,连尤芬丽的来历都不问,毫不犹豫地展开攻击。
换句话说——
(是打算对目击者杀人灭口吗?看来这人打从一开始就打算大干一场了。〕
朝着尤芬丽进攻的黑影确实是个精灵。
由于周围天色昏暗,加上这柱精灵身着一身足以让它和夜色同化的黑色装束,让尤芬丽没办法辨别这柱精灵的特征——但它有着和人类同样的身高,和人类一样用两只脚移动;唯独它的外型明显和人类不同。它的身材比起人类更加壮硕……看来就好比刻意用两只脚立起身躯的一头野兽。
(嗳,反正对方都这么不客气了,我也不用给他们留面子……!〕
不过尤芬丽还没展开单人乐团。
倒是沃尔菲斯在还没有神曲支援的情况下,先朝着对手扑了过去。
「呼噜噜……!」
「…………」
对手身材即使壮硕——动作却比起想像中来得灵活快速。
其实沃尔费斯的速度绝对不慢。但这样的落差代表的就是得到神曲支援展现的赏力差距: 在某些情况下,实力属于中级精灵底层的精灵,一旦得到神曲支援,也能够打败没有神曲支援的上级精灵。
对方避开了沃尔菲斯伸出的爪子,仍朝着尤芬丽直冲上去。
其实尤芬丽可以在瞬间完成单人乐团的展开动作,但她所奏出的神曲要能发挥效果,恐怕还是有数秒钟的差距,时间不够。
于是尤芬丽放弃了展开单人乐团的动作。
在来历不明的敌人已经杀过来的时候,尤芬丽放弃施展她所拥有的、最强力的武器。
但这正是她才分过人的一种表现。
多数神曲乐士对于自身所拥有的能力相当自负——毕竟这可是他们付出了大量的努力而学会的技能——因此非常执着于用神曲应付一切问题。虽然会有这种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即使有些危急的情况根本来不及让神曲发挥效果,他们也会反射性地想要用神曲来解决。
这其实是「受限于神曲」的一种表现。
神曲只是一种工具和技术,但许多神曲乐士却本末倒置地被神曲束缚住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样的工具跟技术就该用在什么样的场合。
若是一个在这方面有清晰认知,且能做出适切判断的人,不论何时他都能毫不在乎地换掉自己有所坚持的工具或技术,这才是真正懂得如何使用其拥有的工具和技术的人该有的表现。
黑色精灵对着尤芬丽挥动手臂。
同时它的指尖伸出五只锐利的爪子,反射着闪烁的星光,扑向尤芬丽——
「——!」
但就在敌人决定要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攻击的这个瞬间……
尤芬丽等的就是这一刻!
高速运行的物体受制于惯性,无法即时恢复到停滞状态,这点对精灵来说也是一样;在突发状况下,若是要从一个动作切换到另外一个动作,绝对会出现片刻的转换时间。若是刻意将两种动作勉强接在一起,反而容易打乱步调。
尤芬丽在这时扔出了原本握在手上的一叠资料。
散开的纸张啪啦啪啦地飘在空中,遮住了对方的视线。
在短兵相接的距离之下,对手多半没时间去确认尤芬丽扔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它肯定以为这些纸片带有剧毒或者是其他致命的伤害性,因此反射性地想要闪避,在无法维持平稳姿势的动作中向旁边跳开。
趁着这个机会,尤芬丽拚命地向前跑。
她一边跑着,一边展开了单人乐团——同时拉出了她个人爱用的单人乐团主奏乐器,小提琴。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要在一瞬间展开结构复杂的单人乐团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在拥有这种表现之前,必须累积相当庞大的练习量;而这无关乎一个人的才能,完全是熟能生巧的问题——这也证明了尤芬丽并非一个恃才傲物而疏于练习的人。
黑色精灵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赶忙转身朝着尤芬丽身后追上去——但这时候沃尔菲斯已经挡在它面前。
而且——
「————………………!」
尤芬丽的单人乐团开始编织出流畅而锐利的旋律。
而她也即时将编曲方式配合沃尔菲斯的需要做调整——即调整成精灵作战时用的神曲。尤芬丽所奏出的音色和声量丰富饱满,几乎不像是简易型单人乐团能有的表现力,在夜晚冰冷的空气中激起一阵汹涌的对流。
同时——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沃尔菲斯背上的精灵羽翼忽然张大,并且发出了充满恫吓性的光芒闪烁着。
神曲虽然不会改变精灵的基本形态,但此时这柱狼型的中级精灵,身躯看来却仿佛大了一圈。 它全身充满了力量,实力超出原来数倍,这点即使是不具有精灵相关知识的人,也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
尤芬丽的神曲和沃尔菲斯的咆哮双双撼动了整栋校舍。
「这么一来,攻方跟守方就要情势逆转了吧?」
尤芬丽调侃地说。
神曲对精灵来说像是一种触媒,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能源。
相当人耳,演奏时神曲乐士和精灵间的距离和效益会呈现反比。
就这个角度来说,黑色精灵的神曲乐士人在远方,情势对它来说相对不利;当然若是它的神曲乐士拥有远超越尤芬丽的实力,便可以弥补距离上的劣势,但光听这人演奏出来的神曲,对方似乎没有这等超群的实力。
「…………」
黑色精灵似乎因为早先拥有的优势瞬间被逆转而感到焦虑——动作中透露出些许动摇的反应。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黑色精灵再次摆开架式。
看来它似乎还没打算放弃这场战斗。
「唉呀?你还要打呀?」
尤芬丽兴致勃勃地说。
然而——
(这柱精灵振作得很快,看来应该是相当习惯实战的精灵吧……还是神曲乐士本身就有这种特质呢?〕
尤芬丽丝毫没有大意,心里暗自分析着对方的特性。
其实她早在自己受到对方攻击的瞬间,便已拟定好作战计划——打算一口气让双方之间的优势对调,趁其不备再瞬间结束这场战局。
只是对手已经即时振作了起来。
虽说即使不用攻其不备的方法,尤芬丽也不见得会输——但这么做只会让战事拖长,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影响结果的变数。这时若有人不小心闯进来,搞不好更会被这名黑色精灵抓去当人质。
但话说回来——
〈现在不知道这名神曲乐士躲在哪里……虽然他一定在神曲可以发挥效果的范围之内……不过面对眼前这柱精灵,边打还要边找出对方神曲乐士的位置,这实在太困难了。〕
尤芬丽只好放弃短期决战,觉悟和对方来一场精灵对精灵的消耗战了。
这里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学校里应该还留有一、两名讲师,而校长也还待在校长室里,尤芬丽只要想办法绊住这柱精灵,他们应该就会马上赶来帮忙才对,到那时再去找对方的神曲乐士也不迟。
不然尤芬丽其实是想靠着自己和沃尔菲斯的实力去压制对手的——
「沃尔菲斯!我们上了!」
尤芬丽左手的手指游走在琴颈间的弦上,右手则快速地滑动琴弓。
就这样,她织出了一首优雅——而带有强劲力道和律动感的曲子。
其实她并非随身带着一张支援战斗用的封音盘。毕竟神曲乐士的工作项目中,支援精灵进行战斗的项目本来就是少数。
因此尤芬丽是从手中的封音盘中挑出最适合战斗用的曲子,加上即兴编曲,以最能够发挥沃尔菲斯潜力的方式演奏。
这样的工作虽然不是每个神曲乐士都可以做得非常出色,但也是每个人都会的技巧。
只是——尤芬丽的编曲速度跟精准度却远超出一般神曲乐士所能及的范围。
在双方对峙的过程中,黑精灵率先有了动静。
它放出了不知道是人还是猷兽的低沉嘶鸣,直朝着对手扑上去。
锐利的爪子反射着星光,再次带着凶猛的气势划破了黑夜。
「呼噜!」
沃尔菲斯吼了一声,也冲了出去。
但这柱受到神曲支援的狼型精灵并非以呆板的直线方式进攻。
它一跃冲上了侧边墙壁,再跃上天花板,以一副完全无视于重力束缚的姿态冲向了对手。这种攻击形态光看就会觉得头晕。
沃尔菲斯和黑精灵正面交锋。
一阵闪光大作。
双方接触只有这么一刹那——而彼此似乎都没能带给对方致命一击,沃尔菲斯在落地的瞬间 旋即又摆开攻击姿态。现在三者的相对位置已经变成沃尔菲斯和尤芬丽两人共同夹击黑精灵的情势——但往坏的方面解释,若是黑精灵要袭击尤芬丽,那么沃尔菲斯回防就会有距离上的问题了。
当然——若是黑精灵要攻击尤芬丽,它亦将完全无法防御来自背后的沃尔菲斯的攻击,这点它必须要有所觉悟;而现在的沃尔菲斯有了神曲支援,能展现出来的实力可是原来的数倍之多了。
紧张的情势瞬间加温,然后——迸开!
沃尔菲斯冲出去,而黑精灵也同时做出反应。
然而……
「……!」
尤芬丽第一时间想冲上前去——却又旋即反悔。
同时,随着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发亮的碎片在黑暗的夜空中飞舞着。
也许是黑精灵在前一刻交手后就判断出双方的实力差距……这时作势佯攻,却忽然侧身一跃,撞破了走廊窗户往校舍外飞跃而去。
黑色的身躯旋即消失在黑暗之中。
尤芬丽本想追出去,却又即时打消念头。因为这有可能只是一个陷阱,若是她贸然将头探出窗外,搞不好下一刻就会被那柱黑精灵给砍掉人头。
但——
「——我想太多了……」
尤芬丽嘟哝一声靠向窗边。
现在神曲已经消失,黑精灵的气息也已经感受不到了。
看来,黑精灵方才的举动确实是逃跑的行径。
早先,尤芬丽抓准了对方出手的瞬间攻击,而这会儿对方倒是以牙还牙地用这种方式溜了——那柱黑精灵就是趁着沃尔菲斯准备发动攻击的瞬间逃走的。
真要说这柱黑精灵有什么地方厉害的话,就是它抽身时的技巧了吧。
早先它从惊吓中振作的反应很快,这会儿它抽身的方式也很干脆,看来,这柱精灵和它的神曲乐士肯定是非常有经验的犯罪者,早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了。
「逃了……这下不妙……」
紧张的情绪放松之后,尤芬丽不禁低吟一声。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解除了备战态势。
「沃尔菲斯,虽然我猜没有,不过你还听得见神曲吗?」
听到尤芬丽的询问,沃尔菲斯摇摇头。
「嗳,也是。看他们经验丰富,逃得这么干脆,又怎么会留下线索让人家追上去呢。」
神曲确实能够让精灵的实力倍增——但持续演奏神曲却会暴露神曲乐士的所在位置,可说是一把双面刃。若是要逃,让精灵凭藉自身的力量逃跑,反而还比较容易摆脱对方的追击。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该不会真是《叹息的异邦人》一党吧?」
虽说除了《叹息的异邦人》之外,不是没有精灵或者身为神曲乐士的犯罪者,但因为这个国家在十二年前发生了那起恐怖攻击,让人印象深刻,使得所有精灵和神曲乐士的怪异行为都会令人联想到《叹息的异邦人》这个疯狂的恐怖分子集团。
「我们也还没有摸清楚他们的目的呢。」
「呼噜噜噜。」
刚才的入侵者不太可能是为了盗取单人乐团而来的——那么,他们到底又是为了什么而闯进这座神曲学院呢?尤芬丽总觉得事情颇为蹊跷。
「……话说,校长就是知道今晚会有事情发生,所以才要我来帮忙巡逻的吧?」
一如之前所述,这间学校在警备方面非常松散。
因此平时敷衍了事的巡逻工作——说得确切一点是交给勃来去做的工作——这次却以交换学生资料作为代价,强塞给了尤芬丽来代班,这就证明尤芬丽的推论是有道理的。
毕竟若是发生战斗,而且对手是神曲乐士的话,下级精灵不是被对方收服,就是被对方打跑 了,根本完全派不上用场。一般来说,有个神曲乐士加上中级以上的精灵搭档巡逻,在入侵者是神曲乐士的情况下,是唯一的因应方法。
看来校长早在事前就已经掌握了某种程度的情报。
「那个臭狸猫——……算了。」
尤芬丽气话说到一半却又重新展露笑容。
支援精灵进行战斗——而且面对的还是经验丰富的对手。
即使取得了正式的神曲乐士资格也不见得能遇上这种机会,所以这其实是非常难得的经验。 这种积极的思考模式也正是让尤芬丽的才能得以发光发热的一个重要因素。
不过这个部分姑且不提——
「先不说侵入者是什么人……我想他应该不会轻易放弃才对。虽说这份工作是被人家强加在身上的,不过没把事情做完就是会让人觉得有点不甘心——」
「呼噜噜噜噜……」
沃尔菲斯歪着头看着尤芬丽。
「可是人家明天又非得去一趟第六神曲公社不可。那边也有工作要做呢……」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尤芬丽想要亲手抓住那个黑精灵,而且也想看看和它搭档的神曲乐士——究竟长什么模样——但作为一名神曲乐士,要是神曲公社交代的工作放着不管,对她今后的职业生涯也会有相当程度的负面影响。
「唉,没办法了。只好先把这件事报告校长,看看能不能每晚派个人过来巡逻吧。要是能派哪位讲师来处理这件事的话也就可以让人放心了。」
学校里的讲师几乎全都是现役神曲乐士。
因此不论交由哪位讲师来处理这件事,大概都不怎么需要担心才对。
当然——这些讲师以体能和演奏神曲的实力来说,多少都有程度上的差距,但若是能够事先准备好支援战斗用的封音盘、并事先召集足够的精灵数量,应付这种状况也就相对容易许多;只要做足了准备,方才那柱黑精灵和它的神曲乐士理应是占不到便宜的。
「好了。」
尤芬丽将方才扔出去的文件再收集起来。
也许是因为刚才她用尽全力将这叠资料扔向高速朝她冲来的黑色精灵,纸张散落的范围很广,而且好几张都被扯破了。
她看着被扯破的其中几页,忍不住思索着。
「嗯~~这些资料弄破了是不是真的不太妙呀……欸,不过这也只是一份备份的资料嘛,应该没关系吧?」
尤芬丽私自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然后将掉在地上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塞回了信封袋内。
「喂,沃尔菲斯,你也帮忙捡一下嘛。」
「呼噜噜噜……」
高傲的狼型精灵听见尤芬丽这么说,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用嘴帮忙叼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这模样与其说它是狼,看来反而更像只让人喂养的家犬。不过说起来,外型和行为之间的高度落差,其实正是它们《赛洛》枝族的精灵特有的可爱之处。
但话说回来……
一名天才神曲乐士少女加上一柱中级精灵的组合即使能干,依旧不是万能的。
有些事情他们不会察觉,也有些事情他们不会记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此……
「啊——沃尔菲斯!那边!那边也有一张——就掉在墙壁旁边!」
「呼噜噜噜……」
这时候尤芬丽并没有察觉到一件事:
她最后从地上收回来的文件……
其实少了几张。
而且——
尤芬丽和沃尔菲斯更不可能想像得到……这几张备份资料竟会跟几天后的一场骚动有关。
ACT2 THE DOOR
这天,青空依旧高远辽阔。
零星的流云徜徉天际,看来非常悠闲——让人抬起头来就觉得神清气爽。日渐高升的太阳预告着夏季即将到来,洒落的阳光也越来越白亮耀眼。
季节更迭——现在正是晚春与初夏的交界。
舒爽宜人的天空下无数的行人来回穿梭。
这天走在街上的人数似乎比往常来得多了些,是天气的关系吧?像这种不冷不热,湿气不重,也不会太过干燥的天气,非常适合外出;得出门工作和上学的成人和学生不说,就连老人、小孩——这些没有迫切需求的人也会想要出门散步,这天的天气就是这么的爽朗。
将都托尔巴斯——这是个拥有两百万人口的大都市。
它是围绕在帝都美纳德周围的几个卫星都市之一。
托尔巴斯是当初为了纾解首都人口密度过高而规划的其中一个通动者市镇—〡但在高度的都市开发顺利推展下托尔巴斯不论在都市规模或居住便利性上,都已经不比首都美纳德逊色了。托尔巴斯吸引了许多新兴企业进驻,经济活动也变得活络。虽说有些老公司因为法律程序或其他问题而仍将总公司留在帝都——但主要的活动都摆在这座新兴都市了。
不过在当地为数众多的组织和集团之中,最有名的则要属早在托尔巴斯拥有这般繁荣的现况之前,就已经设置在中央市区的两个公家机构。
其一是政府直辖的第三神曲公社。
而另一个就是附属于第三神曲公社之下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
一般来说,当人们提到第三神曲公社的时候,都会一并提及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因此,若真要说这座都市最负盛名的特色是什么,那就是培育出了许多神曲乐士的神曲乐士专门养成学校——托尔巴斯神曲学院。
这座学校本来只是公社的附属机构……但在人们眼中,两者的主从关系倒是完全颠倒过来了。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由于其丰硕的成果,吸引了许多希望成为神曲乐士的年轻学子慕名而来——结果也使得这个城镇变得非常活泼热闹。对于一般人来说,除了委托神曲乐士执行工作之外,跟神曲公社是不会有交集的,因此人们的目光自然比较容易集中在和学校相关的人事物上头了。
另外……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校舍是由过去的贵族豪宅改建的,不只是内部装潢,外观上亦保有浓厚的历史气息,因此,人们便理所当然地将托尔巴斯神曲学院视为这座将都的第一名胜。
这天早上——穿着学生制服的人群也在中央市区来回穿梭着。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校舍门前立有一块公车站牌,上面写着「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站」,共有多达五条路线的公车会在这站停靠,因此大部分的学生都会搭公车通学。
例外者有三。
其一是拥有学校核发的许可证,可以开车或骑机车上学的学生。
其二是为了健康或节俭的习惯而刻意走路上学的学生。
其三——这部份可能涵盖了前二个项目——则是住在宿舍里头的学生。
在距离这个每天通学时间挤满了人群的公中站牌,步行约一分销、用跑的人约需要一分钟左右之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宿舍就座落在此。
虽说有这么一间学生宿舍,但因为这间学生宿舍的规模不大、房间数少、设备老旧,加上每间房间的坪数更小,很少学生会选择住在这里。毕竟托尔巴斯原本就是因为聚集了许多希望成为神曲乐士的年轻学子而闻名的城市——因此市内各地都有许多人看准这个商机而提供学生出租公寓。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有少数学生选择了学生宿舍,原因无他,就是看中了学生宿舍的租金便宜——而且这个金额是「可以等到他们出了社会以后再还的」。
换句话说,「住在学生宿舍的人全都是穷人」﹒这是早已形成的共识。
而这也是金钱方面有些余裕的学生,怎么也不愿意选择学生宿舍的理由。于是学生宿舍的设备也没有足够的预算可以更新,就此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不过虽说如此——
现在在这栋外观看来有些寂寥的学生宿舍门前,有一对身着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学生制服的男女站在马路边。
「佛~~隆~~拜托你不要再等了吧?再不走上学就要迟到了」
少女粗鲁的语气和日中无人的态度,和她稚气未脱的外表形成对比。
她的名字是克缇卡儿蒂˙阿帕拉格兰洁丝。
这女孩的容姿非常可爱。
她的五官鲜明而端正白皙的肌肤有如陶瓷一般光滑细嫩,鲜红色的波浪长发用黑色缎带扎成一条马尾,轻盈地垂在身后摆荡着。
若是她不开口说话,从头到尾只是面带微笑的话,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个像「洋娃娃」般可爱的女孩吧。
而这个女孩现在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男孩——佛隆,催促着他赶紧动身。
「不会迟到啦。而且平常都是她们在等我们,要是丢着她们先走不好啦,何况我们现在都还没等超过五分钟呢一
男孩微笑着说。
该怎么说呢……这个名叫佛隆的少年真的非常适合这种柔和的表情。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表情可以反映人的性格的缘故,他的表情总能抚慰观者心底的不适,带给人温暖的感受。但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他总是没办法表现出强硬的一面,而且老是被老师们批评「太过消极」、「欠缺自主性」。
然而……现在的他的笑容似乎又显得更懦弱,或者该说看起来有什么困扰似的,光是「消极」已经不足以用来表现他的性格了。
「人家是喜欢等才等的吧?」
「嗯~~也许吧……可是……」
看着佛隆支支吾吾的模样,克缇卡儿蒂焦急地加上一句催促:
「我们又没有跟她们约好,没有道理要你来配合她们呀。」
「我们是没有约好没错啦,可是……」
道两个人——至少佛隆在等的是平常总会跟他们一起上学的,小他两届的一对双胞胎姊妹。
佛隆非常喜欢跟这对姊妹说话,因此若是让主动邀他每天一起上学的这对姊妹觉得失望,会让他觉得很过意不去。所以佛隆现在就待在学生宿舍门前,等着她们一起上学,但这似乎让克缇卡儿蒂觉得很无趣。
「好了,我们快走吧。」
克缇卡儿蒂抓起了佛隆的袖子要离开这里,但佛隆却不肯动。
「我们再等她们一下下嘛。」
虽然双方的确是没有约好,但每天的例行公事跟约定其实也没什么两样;对方不过是比起平常迟了一、两分钟,就要打破这个惯例,实在说不过去。
「我们现在还有时间时亡
但这对克缇卡儿蒂来说似乎更让她觉得不快了。
「姆……我说你也对那两个人太好了啦!」
克缇卡儿蒂吊起了眼睛瞪着佛隆,同时一把抓起了他的衣领。
「咦?怎、怎么了?怎么忽然——」
佛隆对她忽然表现出来的怒气露出些许困惑的反应。
当然,克缇卡儿蒂个子比起佛隆娇小多了,旁人怎么看都不会觉得这一幕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起来反而像一个大人被小孩子揪起来一样,非常滑稽。
「你就是这么宠她们,所以她们……特别是那个金发小姐儿才会这么没礼貌地腻在我们身边啦!」
「什么腻在我们身边……她们对我们很亲切耶。我说,其实学长还是不应该摆架子,让学弟妹觉得有隔阂嘛……」
「我说的不是亲不亲切的问题啦!」
克缇卡儿蒂像是要咬人一般大吼。
而佛隆被吼得吓了一跳。
「……?那、那是什么问题?」
「是、是……」
听到佛隆的反诘﹒这会儿克缇卡儿蒂倒是忽然红起了一张脸,支吾了半晌,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那个……不是学长姊跟学弟妹之间的问题……是那个……更高次元的亲昵问题……」
她的脸越说越红。
现在的她已经连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层漂亮的樱花色。
一般情况下——大部分的人这时都会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同时,大概也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了。
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名叫作佛隆的男孩,在这方面就是迟钝得令人觉得恐怖。他到现在还歪着头,显然不知道红发女孩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更高次元的……?」
「讨厌!随便啦!你听不懂就算了!总之我想说的是,你太宠她们了啦!」
克缇卡儿蒂满脸通红,狠狠地朝着佛隆的腹部揍了一拳。
从旁人的眼光来看,这幅景象依旧像是一个小女孩在跟身旁的大人玩耍——只是接下来若是再看到佛隆铁青着脸、身体前屈的模样,这件事给人的感觉也许就不如原本那样滑稽可笑了。
「克……克缇…………:」
「——姆?」
克缇卡儿蒂举起了拳头,仿佛在说「一拳还不够吗},而佛隆大概也知道再继续追究下去恐怕会是一种危险,于是带着一副虚弱的表情摇摇头说:
「呜呜……好、好啦……」
「姆,知道就好亡
克缇卡儿蒂双手交抱在胸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点了点头——但脸颊的红晕依旧没有消褪。
她深呼吸之后,又重新摆出了一副高兴的表情,抓着佛隆的手说:
「那我们就别再冒着迟到的危险继续等那两个人了吧亡
「这是两回事吧?」
不知道佛隆究竟是太有毅力,还是恢复力惊人,现在的他又重新摆出了一张柔和的微笑,把话题给拉了回来。
「大家一起走去学校比较有趣嘹。」
结果问题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嗳,要是这么点工夫可以让事情有所转园,那么克缇卡儿蒂也不会表现得这么不高兴了。现在的她又嘟起了一张脸,气得把脸别开。
「我不觉得有趣呀!」
她用不会被人听见的音量,小小声地嘟哝了一句。
若是不知道整件事来龙去脉的人,恐怕看不懂他们两人间的互动究竟是怎么回事;对话听起来也许像是兄妹间的互动……但两人的容貌却完全没有相似之处。然而谈话内容听起来又不像一对情侣。
当然他们并非什么恋人,也不是兄妹。
而是是神曲乐士——还有和这名神曲乐士交换了契约的精灵。
精灵。
充斥于这个世界的「某种具有知性的生物」。
它们作为「人类的好邻居」,和人类一同生活,人类社会的各领域都因它们的存在而受惠,但多数人却对于精灵的生态一无所知得令人惊讶。
比方说——精灵身上的特征,闪闪发光的精灵羽翼。
这是精灵才有的器官。
有一说指出精灵用这些翅膀来吸收神曲凰受人类的灵魂波动,但这种说法尚未得到肯定成为正式学说;另外也有一说指出,这些精灵翅膀才是精灵的本体,然而,这种说法亦没有得到证明。但人们知道——当精灵将其力量发挥到极限时,他们身后的精灵羽翼一定会变大,并放出强光。
不过——
其实精灵羽翼是伸缩自如的。
因此像克缇卡儿蒂这等拥有人类外型的弗马奴比克精灵,一旦把身上的羽翼藏起来,看来就
跟一般人没两样。
更别说克缇卡儿蒂现在是穿着神曲学院女生制服的模样了。
作为学生,佛隆穿着学生制服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和他交换契约的精灵根本没必要跟着他一起穿学校制服。
换句话说……现在身着一袭女生制服,又把翅膀藏起来的克缇卡儿蒂,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学生,根本看不出来是个精灵。虽然她那头鲜红色头发的确是人类所没有的——但最近因为染发喷剂的种类繁多,把头发喷得「像是精灵」一样的人其实也不少。
因为人类就是如此对精灵怀抱着憧憬,想要亲近这种生物。
不过这点先姑且不提……
「佛隆学长~~~」
一声活泼的声音呼唤着佛隆的名字。
佛隆回头,看到宿舍西栋的玄关处有一名金发女孩挥手朝他跑来,她的身后跟着一名和她长相非常相似的银发少女。
「啊,你看,她们来了嘛。」
「姆……」
佛隆对着这对姊妹挥手。相较之下,克缇卡儿蒂则是嘟着嘴,一脸无趣的表情。
「早安,两位!」
「学长早!抱歉,让学长久等了!」
率先赶到的金发少女活泼地打了招呼。
「也太久了吧。」
克缇卡儿蒂带着非常不悦的语气小小声说道。
「不会,一下子而已,你们不要介意。」
「嘿嘿,谢谢学长!」
听了佛隆的回答,金发女孩露出有点腼腆的笑容。
这位是比起佛隆小了两届的女生,尤吉莉˙贝尔莎妮朵。
她身上也和佛隆一样穿着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制服,一头金发则用浅紫色缎带束成两条马尾。这对马尾像是小动物的尾巴一样晃呀晃的,非常可爱。
贝尔莎妮朵姊妹也和佛隆一样住在学生宿舍。
但虽然是在同一栋学生宿舍,宿舍中央却筑起了一道墙,将同一栋建筑分成了东西两半,以至于宿舍里的人不能在东西两侧之间来去自如。因此,宿舍的东半部称之为东馆,西半部则称之为西馆。
这当然是为了区分男生宿舍所做的区隔。
东馆和西馆各有其出入口,使得同样住在学生宿舍的男生和女生,要会面就得约在建筑物外头了。因此,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总是在宿舍门前的马路边会合。
「其实人家今天有点睡过头了……」
明明尚未被询问,贝尔莎妮朵却红着脸,自己道出了迟到的原因。
「喔,我知道,这个季节总是会有睡过头的时候嘛。」
佛隆说着,脸上浮出了苦笑。
其实他这阵子能够每天按时起床出门,全是多亏了克缇卡儿蒂的攻击—〡不对,是叫他起床为她做饭的关系。但这讲出来就太丢脸了,所以他没说。
「对呀对呀!就是这样时!所以人家就是不小心睡过头,然后醒来的时候发现距离平常出门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而已,我才慌慌张张地跟普利妮赶紧弄一弄跑了出来呢~~~~~」
不知为何,贝尔莎妮朵说话时的模样看来还有些得意。
「话说,平常都是普利妮叫人家起床的,所以要是她也睡过头,我就一定也会……」
佛隆看了贝尔莎妮朵爽朗的笑容,心里涌出莫名的安心感。
(太好了……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要被人家叫才有办法起床呀……)
就在这时候,贝尔莎妮朵的双胞胎妹妹,尤吉莉˙普利妮希卡——贝尔莎妮朵唤她做普利
妮——也终于赶上来了。
单就长相和身型,普利妮希卡跟贝尔莎妮朵其实长得非常相似。
普利妮希卡有着及腰的银色长发,同样也绑上了一条和姊姊一样的浅紫色缎带,看起来非常好看。
然而,若是跟生性活泼的贝尔莎妮朵比起来,普利妮希卡绑发带的方法就显得较为朴素,并带有安静的味道。说起来,她的个性也比较沉稳而像个大人——这点在她的行为表现上也非常明显。
普利妮希卡——平时总是伴在姊姊贝尔莎妮朵身边,但却不怎么跟姊姊站在一起,而是习惯距离她半步面带苦笑地站在身后看着她耍宝。基本上都是贝尔莎妮朵一时得意忘形地捅出了纰漏,而普利妮希卡则跟在后面收拾,不断地向受害者赔礼。
「学长早。」
普利妮希卡双手交握在身前,恭敬地向佛隆行了早安礼。
「早安,看来你们早上好像很忙喔?」
听了佛隆的询问,普利妮希卡则红着脸看着自己的姊姊,并用手肘顶了她的肚子一下。
「贝、贝尔莎……你已经把早上发生的事情跟学长说啦?」
「嗯……?啊,嗯!我说了!」
相较于普利妮希卡羞怯的反应,贝尔莎妮朵则是自鸣得意地猛点头。对她来说,能找到有趣的事可以跟学长说,心里其实高兴得不得了呢。
「讨厌……你不用连这种事都说吧……」
普利妮西卡小声的抗议,似乎早就消失在空气中,完全没有传进贝尔莎妮朵的耳里。
倒是佛隆看到这对姐妹的互动,开始反省自己说话是否太不谨慎了。
刚才那句话也许根本不该对纤细敏感的十几岁女孩说吧。贝尔莎妮朵这方面神经比较粗,然而,当对象换成普利妮希卡时,佛隆却也采用同样方式说话,这就是他糊涂的地方了。
「啊……那个,我说了不经大脑的话,不好意思……」
「咦……啊、那个,不是啦。」
普利妮希卡似乎也慌了,也许她是为了自己的抗议没能让该反省的人反省,反而让其他人赔礼,因此觉得困扰吧。
「那个……我其实是昨晚不小心醒来一次,结果再睡回去,就不小心……」
明明没有人间,但普利妮希卡也开始了一场自白。
她说她做了梦。
她说她从小身体不好,而现在也说不上健康。
她说她睡得很浅,因此一旦自睡眠过程中清醒,就很难再入睡。
她说她在季节交替时,都睡得特别不好——
一旦情绪失控就完全不懂得煞车——这点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尤吉莉家的遗传。这对双胞胎姊妹在性格上也许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