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样的人,并非全都是善良之辈。
说起来,《叹息的异邦人》的犯罪事件主要也都是由神曲乐士所犯下的恶行。虽然说毕竟是少数状况,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的确是有这种行为极端的神曲乐士存在。
能不能理解周围的人或精灵内心的情感并加以左右,与是否怀着体谅,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在诸多神曲乐士之中,有些人会以像是拆解数学习题、或者是进行化学实验的感觉去演奏神 曲,藉此召唤出精灵。这些人确实能够找出讨精灵欢心的演奏方式,但他们是经由敏锐的感性和技 术力达成这点。换句话说,一名神曲乐士其实不一定个性温柔,或者拥有纯净心灵。
而这点,贝尔莎妮朵不可能不知道。
然而,她对神曲乐士的憧憬和尊敬比起一般人高出许多。因此在她心里,常常会把从事神曲乐士这种职业的人过度美化,并且不允许任何人污衊神曲乐士。
「就是有!每个神曲乐士都是这样!」
「没有!绝对没有!」
「我说有!」
「我说没有!」
「我才不管你们什么有没有的呢!快给我把你刚才说的那句怪胎精灵收回去!」
三人之间的争执别说要制止了,反而越吵越大声。此时佛隆从旁边看着他们的模样,真的只有「狼狈」两个字可以形容。
事情演变至此,不管他再说什么都压制不住了。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三人今天似乎吵得比以往更凶,就连平常总会上前制止姊姊的普利妮希卡,今天也缩在一旁,根本没办法介入。
这时候——
「少啰嗦!可恶——本大爷、本大爷头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大家都嫉妒我的才能——可恶! 我绝不会忘记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的!」
丹奎斯以像是小孩子闹别扭般的语气说完,推开佛隆就往教室外冲出去。他眼中布满血丝,几乎把整只眼睛都染成红色的了,但就连佛隆也没办法追出去——毕竟现在如果是佛隆追出去,搞不好只会惹得丹奎斯更生气而已。
「逃走了呢。」
克缇卡儿蒂用鼻子哼了 一声。
「克缇……你说得太过火了啦……」
被人家潋成迓样,就佛隆也忍不住可怜起丹奎斯。
「没这回事,笨蛋就是要像这样狠狠教训一顿,不然他们哪天又会得意忘形了起来。」
「可是这种说话方式也太——」
佛隆再次对克缇卡儿蒂的行为提出异议,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反省的意思。而一旁的贝尔莎妮朵似乎也是怒气未消,皱着眉头依然嘟哝个没完。
佛隆不禁叹了一口气。
接着——
「那个,学长,请问我有问题的话可以发问了吗?」
台下学生对于这个每天的惯例似乎不以为意——一名学生举起手来开口说道。
此时,在佛隆等人所在的教室外——隔着一段距离的走廊上….
一名女子站在那儿。
这名女性胸前绣着第六神曲公社的徽章。
她是午休时佛隆等人在禁止进入的地下室阶梯上碰到的那个人
「原来如此——」
她冰冷而锐利的美艳脸庞上展露了浅浅的笑容。
「这人——似乎对我们有用呢。」
克缇卡儿蒂任性妄为的性格是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地营业的。
「佛隆——晚餐!」
现在还没回到宿舍的房间呢——但这柱红发精灵完全不管这点,劈头就将自己的要求扔到佛隆身上。而且,其他无关的字句她连一字都不肯多说,简直像个暴君一样。
「抱歉,可不可以让我休息一下……」
虽然知道这么说没用,但佛隆仍试着将他的期望脱口而出。
然而——
「不行,马上帮我做饭。」
他的期望立即被打了回票。
反应的速度快得吓人——事实上,这柱红发精灵也许根本只是用反射神经在回话吧。总之,佛隆知道如果再继续多话,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虽说如果他继续否决克缇卡儿蒂的要求,也许两人间的关系也会有所不同——
「是,我做……」
似佛隆根本没想过自己的期望钤被采纳,所以他在克缇卡儿蒂问话之前就已经往厨房走去了。
这就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过今天真的累了……〕
佛隆转了转自己的肩膀,肩膀传来骨骼和肌肉因此而得到松弛的声音。
毕竟他今天可是抱着克缇卡儿蒂全力跑了好一段路,加上下午克缇卡儿蒂、贝尔莎妮朵与丹奎斯的激烈争吵,让他觉得非常疲惫。
(不过话说,那扇打不开的门里头竟然有这么长的一段阶梯,还真是让我吓了一跳呢。〕
一想到这件事,佛隆就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一半是因为自己阆进了禁止进入的场所,另一半则是因为他知道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然而,阶梯底下到底有什么,他最后还是没能弄个清楚。
不过今天倒是没有被教务处叫去骂。
关于这点,不知道是因为佛隆的脸没被看清楚,还是那名公社女职员没跟他计较。
〔——这里……有种熟悉感……〕
「……熟悉感……?」
佛隆这时忽然想起了克缇卡儿蒂当时脱口说出的话。
他其实非常在意这句话,只是因为后来出现的骚动导致一时之间忘了而已。
〔那句话到底代表什么意涵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克缇卡儿蒂在身边的日子变得如此理所当然,好像佛隆跟她已经认识很久了——然而,其实佛隆对克缇卡儿蒂的认识却只有一点点而已。无论是在克缇卡儿蒂和他邂逅之前,还是初遇后到重逢前的十二年间,佛隆都一无所知。
这其实是他早就察觉到的事。
然而,一旦重新意识到这个问题,佛隆心里的不安便会随之扩散。事实上,他平时之所以没有想起这件事——也许是因为他在不知不觉中逃避着这个问题。
(不过现在是个机会,问问她也好吧……〕
佛隆一边将围裙的绑带绕到背后打结, 一边鼓起勇气转过头来,对着坐在餐桌前的克缇卡儿蒂开口问道:
「克缇,我有事情想问你……」
「嗯?什么事?你晚餐做好了吗?」
她完全误解了佛隆想说的话,同时露出一张有些兴奋的表情。 她的表情看来真的是打从心底高兴——纯真的模样让佛隆看了也觉得非常开心。
克缇卡儿蒂在开心时总会露出像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容,而佛隆之所以会对她的任性唯命是 从,除了佛隆自己生性懦弱之外,更大的原因是因为他无法抗拒这样的笑容。
「啊,对不起,还没好呢……」
但就在听到佛隆这句话的瞬间,那张笑脸马上就变成了不高兴的表情:
「姆——我饿了!快点做饭!」
不知何时克缇卡儿蒂已经准备好了刀叉——铿、铿、铿、……地敲着桌面,这习惯真是坏到不行,不过就算叫她注意自己的仪态,她也是照样充耳不闻吧。
「嗯,我会做啦,可是……」
「快点做饭!」
「好,不过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先做饭!快点!」
不管是什么事情,吃饭最大——看来这个原则在克缇卡儿蒂心中并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呜……」
佛隆一边哀叹着,一边先准备她的晚餐。
虽说佛隆是可以边做饭边和克缇卡儿蒂交谈……不过一旦开始做饭,厨房就会有煮东西的声 音、流水声,还有其他一些杂音,说话声会听不清楚,克缇卡儿蒂不见得能听得到他说的话,并不是可以认真对话的情况。
(算了,这也不是现在非问不可的事,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佛隆将油倒在平底锅上,叹了一口气,将刚才想问的问题吞回肚子里。
——翌曰
这天,将都托尔巴斯的天空依旧苍远辽阔。
将都近郊四季的递嬗较为鲜明,在春天结束之后,旋即接着就是好几天晴朗的日子。话说回 来,这块地区由于原本年雨量就偏少,因此灌溉用的渠道很早就已经建立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接下来的天气可能会越来越热吧,因此街上来往的行人很多已经开始穿着清凉的衣物。
「天气好像变暖和了呢。」
佛隆走出了宿舍大门,舒爽地伸了个懒腰。
沐浴在早晨舒服的第一道阳光下,佛隆觉得今天也该好好加油——这样的反应虽然让佛隆觉得自己有些天真,但也不是坏事。
「姆,我讨厌冷天也讨厌热天。」
克缇卡儿蒂站在佛隆身边,依旧以和她的外表非常不搭的老气横秋语气说话。
「克缇,你现在就在嫌热,接下来可有你受的了——天气还会越变越热呢。」
「姆,那就搬到凉快一点的地方去住呀。」
「那,接下来要是天气变冷了,是不是又要搬回比较暖和的地方来住呀?」
「姆。」
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搞不好她是非常认真地这么回答的呢。
「啊哈哈……可是我得上学,我想我们应该不可能过着你说的那种像候鸟一样的生活吧。」
佛隆带着困扰的表情笑着说。
其实以克缇卡儿蒂的任性来说,搞不好她真的想说的是「那就改变气候呀」,因此,像她刚说要依季节搬家,也许已经是她退一步之后提出的想法了吧。不过这种让步其实是完全曲解了让步的本意就是了。
然而……
克缇卡儿蒂是个精灵,气温的高低对她来说应该没有影响才对,至少佛隆从没听过哪个精灵会喊热怕冷的。
因此,搞不好克缇卡儿蒂讨厌的其实不是温度的问题,而是针对整个街道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吧。天气一热,人们的行动和态度都会变得懒散没精神;变冷的话则是做什么事情都会变得不灵活,于是便干脆不做,安静地等着冷天过去。而精灵对于人类在生活中所创造出来的氛围是非常敏感的。
不过这点姑且不提——
「佛隆学长~~~!」
在宿舍面前的道路旁,一名身着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制服的金发女生,还有同样打扮的一名银发女生站在那儿。
这两人当然就是尤吉莉姊妹了。
其中的那名金发少女——这对双胞胎中的姊姊,贝尔莎妮朵带着活泼的笑容,朝着佛隆这边挥手。
「学长早——!」
「早。」
佛隆也面带微笑地对着她们挥挥手。
依照惯例,这天站在佛隆身边的克缇卡儿蒂,同样也显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嘿嘿~~今天我可是自己起床的喔!」
贝尔莎妮朵跟上了佛隆的脚步,同时颇为骄傲地说着。
自己起床对一个十五岁的人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好骄傲的事,但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加上得意洋洋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爱,让人莞尔。
「真的呀?真了不起。」
对于每天都要被克缇卡儿蒂打醒的佛隆来说,他是打从心底觉得佩服。不过话说回来,克缇卡儿蒂每天把佛隆叫醒,是因为她要吃早餐,跟上学会不会迟到其实根本无关就是了。
「还有喔!今天也是我把普利妮叫起来的呢!」
「真的呀?」
相较于贝尔莎妮朵一脸高兴的反应,一旁的银发少女——普利妮希卡则是低垂着头。
「嗨,早安。」
佛隆打了招呼,却发现普利妮希卡的脸微微泛红。
(咦?〕
她红着脸的模样跟平时羞怯的表情有些不同,比较像是身体不太舒服——发烧了的模样。
「普利妮希卡,你不舒服吗?脸好红啊。」
佛隆这么问着,而她似乎有些吃惊,眨了眨眼睛。
一旁的贝尔莎妮朵似乎也吓到了,圆睁着眼睛说:
「是啊,学长,普利妮好像感冒了,她从早上开始就有点发烧呢, 怎么一眼就看得出来呀?」
「嗯……没有啦,我只是随便猜的。」
「这是不是表示你其实平常就很仔细地在观察普利妮的一举一动呀。」
贝尔莎妮朵问。
这句话听来似乎话中有话,不过贝尔莎妮朵应该是没想这么多。倒是普利妮希卡又低下头,这次看起来就是害羞的反应了。
「话说——你没事吧?是不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佛隆担心地问。但普利妮希卡却摇了摇头。
「是啊,我也说要她休息呀,可是……嗳,说发烧也是一点点啦,既然她自己这么说,我就没反对了……」
「这样啊,不过感冒可不能拖,我看下午放学之后还是去看个医生比较好……」
佛隆只是自然地将这句话脱口说出。
而这句话本身亦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然而——
「我不要去医院!」
这时候,普利妮希卡猛然抬起头来,像是哀号一般地大声叫道。
「咦……?」
佛隆吓到了。他看着普利妮希卡。
这还是佛隆头一次看到这个原本生性安静的女生用这种方式说话
「啊……」
察觉到佛隆的视线,普利妮希卡再度低下了头。
「那个……我讨厌医院……」
「呃……这个……对不起……」
佛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此先道了歉。
而这时候普利妮希卡也缩起了身子,低声地为自己的行为向佛隆赔不是:
「啊……没、没有啦……那个……我才不该那样乱叫……对不起……」
「啊、不……欸,那个……」
尴尬的氛围瞬间笼罩在两人中间。
倒是贝尔莎妮朵适时地用她活泼的声音驱散了尴尬:
「学长,普利妮希卡从小就不喜欢去医院。她明明常感冒,但就是不愿意去看医生。」
对吧——她说完后,撇过头征求自己的妹妹的意见,而普利妮希卡也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佛隆觉得自己好像从这个金发女孩身上得救一般,这时候也赶紧配合着流出笑容。
「其实我也讨厌去医院呢——」
「啊哈哈,可是贝尔莎妮朵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生病的样子呀。」
「是呀,我可从不记得我有生过病呢!」
贝尔莎妮朵笑着说。
「可是我隐约记得我小时候,有一阵子一直住在医院里呢。那好像是一间很忙很忙的医院——每个人都啪哒啪哒地不断来回奔走喔。」
「是在急诊室的记忆吗?」
提到很忙的医院——佛隆只知道急诊室会有这样的情况。
然而,如果连住院的小孩都会感受到医院忙碌的情况,就算是急诊室,这样的医疗设备没有问题吗——毕竟生病的人若是不能得到安宁,复原的情况可能不会太好。
「还有啊,医院里的医生脸上总是带着非常困扰的表情……让我觉得不安,常常会哭出来呢。 还好那时候我是跟普利妮希卡一起住院的,有人陪就稍微好一点了。不过那是我们几岁时发生的事呢?」
听到贝尔莎妮朵的询问——普利妮希卡也摇摇头。
看来她们都记不清楚了。
「就连一向记性很好的普利妮都不记得的话,那应该真的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其实我也只记得那段时间让我觉得很害怕很害怕……」
「原来有这么一件事呀……」
佛隆点了点头。
「对不起——让你们想起这段不好的回忆。」
「不会啦!」
贝尔莎妮朵倒是露出了开心的表情说:
「虽然当时我真的觉得医院很可怕——不过为什么可怕我已经想不起来了。而且,后来人在外面的爸爸回来,用神曲把普利妮的病给治好了呢——虽然我已经不太记得前前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不过那件事我却记得很清楚喔!那时候我真的好感动好感动,觉得爸爸好棒,能成为一名神曲乐士也好了不起喔!」
「这样啊……」
佛隆不知道这时候摆出笑容回应到底妥不妥当,因此只能带着有些复杂的表情,点了点头。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的父亲是神曲乐士,而且已经过世了,这件事佛隆之前就已经听说
过。
虽然看到贝尔莎妮朵能用这么开朗的表情谈论自己父亲的事,应该是不用太过避讳或同情才对。
只是,佛隆在想,贝尔莎妮朵之所以对神曲乐士怀抱着如此强烈的执着,是不是因为她可以透过神曲乐士这种职业看到自己父亲的身影呢……
〔用神曲治好了普利妮希卡……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
神曲对精灵而言是他们的食粮,而使用的方式得当,也有可能成为精灵的灵药……但这种音乐对人类来说就只是比较特殊的音乐而已,仅仅是音乐,而不会是其他东西。神曲可以让人们的情绪变得高昂或者阴沉,但并不会直接对人类的身体造成影响。
因此,反过来说——贝尔莎妮朵之所以会有这种误会,其实是因为父亲到医院探望她们,让她高兴过了头吧。因为优秀的神曲乐士是非常忙碌的,根据手边的案子严重程度不一,甚至连想到要去看自己生病女儿的时间都没有。
「我爸爸真的好厉害喔!可惜普利妮希卡不记得了。」
对于贝尔莎妮朵的这句话,普利妮希卡露出了透着些许落寞和哀伤的神情。
佛隆不懂她究竟为何会有这种表情,因而歪起了头。
是因为自己不记得当时父亲的模样而觉得遗憾吗?
还是——
「姆……」
听到这声简短的沉吟,佛隆才忽然发现不对劲。
今天非常稀奇,平常若是贝尔莎妮朵像这样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话,克缇卡儿蒂早就插嘴要跟她吵架了,但此时她却显得莫名安静。佛隆回过头去看她,只见这时的她很稀奇地用食指贴在自己的下颚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她那一双红色的眼阵不时瞟向普利妮希卡——持续地思考着。
「姆……」
她的反应让佛隆觉得有些在意……但今天她好不容易没有跟贝尔莎妮朵吵架,所以佛隆也就没叫她了。毕竟要是一个弄不好,当下这个处在微妙平衡点上的安静气息就会在一夕之间倾圮了。
偶尔有机会像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到学校,其实也不是件坏事。
佛隆享受着宁静的早晨,一步一步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
「能够让精灵着迷的旋律」——神曲。
说起来,这种音乐其实并没有明确的定义。
但至少这是一种音乐形式。既然如此,它当然也存在着基本形态跟构成原则。
然而,没有什么规则是没有例外的……对神曲来说也是一样。但光是用这种方式解释,神曲跟一般的音乐也就没有明确的界限了。
神曲当然包含在广义的「音乐」这种概念里头,但神曲之所以作为神曲的要素究竟是什么,这点是无法以客观的方式定义的。
一般而言,神曲最基本的定义,就是「这首曲子能否吸引精灵,能否给予精灵力量」。
这是无庸置疑的。
然而,这也不是绝对的。
因为每一柱精灵都有其癖好,而对同样一首神曲,有些精灵喜欢,也有些精灵根本无动于衷。 这不是丹奎斯的台词——但同样一首神曲,在声音所传递的范围之中若是碰巧没有喜欢这首神曲的精灵,那么这首神曲就不会得到任何回响。反之,若是碰巧有大量喜欢这首神曲的精灵在身边,搞不好还能因此获得机会交换精灵契约。
神曲跟文学、艺术有某种程度的共通性。
比方小说、诗歌、油画、漫画、雕刻……
这些作品只是一种形式和媒材,最重要的是能否传达「作品中的感动」。
这是所有创作最原始的、也是最明确的道理。
然而,有可能短短一行文字就可以让人觉得感动,但也有可能花了很长时间写出来的一篇小说却让人觉得无聊而看都不想看,就像有人会为了街头涂鸦而落泪,却对使用笔、纸等绘画媒材和道具,经由传统技法仔细描绘的水彩画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种东西是无法让人在事前予以定义的。
它只有结果。
而这点跟神曲是一样的。
从这些事情可以明白……其实神曲乐士的定义也是非常模糊暧昧的。
因此,也是有神曲乐士拥有像丹奎斯这样别扭而执拗的个性。
但反过来说——要以演奏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神曲做为职业的人,他们一定得要能够「稳定」 而「确实」地,在任何情况下演奏出神曲。
有些人是属于三次中有两次失败,但成功的那一次却以演奏出让精灵深深为之着迷的神曲。
而有些人则是演奏出来的神曲吸引力较低,但每次都能够确实地吸引精灵前来。
就神曲乐士这种职业的要求来说,其实后者是比较符合其需求的。
因此,从这个层面来说——
(就「不能确实地演奏出神曲」这点而言,我跟丹奎斯其实没什么两样……〕
佛隆偶尔会有这样的想法。
虽说佛隆的情况其实是因为克缇卡儿蒂的存在让周围的精灵吓得不敢靠近,因而独占了佛隆演奏的神曲——这是一种领域问题——但若是问佛隆能否确实演奏出神曲让克缇卡儿蒂为他办事,佛隆除了苦笑之外也无法有其他回应。毕竟他可是每天早上都被克缇卡儿蒂揍醒,起床为他的契约精灵做早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