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了起来。
但是我仍掐住男人的喉咙,身体则直接穿透迷你车的车身来到外面。
这就是所谓的物质穿透,也就是穿墙术。
“你、你这家伙……”
发出呻吟的是另一个男人。
“别叫我‘你这家伙’,叫我雷欧先生!记得要加‘先生’哦!”
“雷、雷欧先生!”
“很好。”
至于被我掐住喉咙的那个人,只能够“唔咕唔咕”地呻吟挣扎,而且还痛苦地摇动他那有如刺猬的发型。
他身上那件叮叮咚咚、有着鉚钉的皮衣,只能用“没品味”这几个字形容。
“你们收了多少钱?说啊?”
我把脸凑近那男人,当然也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还露出犬齿。
“因为你们赚了那些零用钱的关系,害我重要的朋友只剩半条命!”
我说的是罗蕾塔。
那个为了保护委托人而拼命抵抗,勇敢的罗蕾塔。
“总之,我要替罗蕾塔讨回公道!”
我事先告知他们已经算很仁慈了,毕竟对方只不过是小混混等级的普通人类而已。
接着,我松开他的喉咙叫道:“接招吧!”并同时朝男人左右两边的手腕猛殴。
紧接着传来“咯吱”的湿黏声音,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然后——
“呀啊!”
他发出惨叫,因为两边的手腕都朝反常的方向扭转。
“雷欧!”
这是迟疑一下才冲出来的亚蕾克西雅。
“不准阻止我!”
我一面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男人,一面大吼回答她。
“你想逮捕我吗?以伤害罪的罪名逮捕我吗?没关系,毕竟那是你的职责所在。等一下我会乖乖让你铐上手铐,但是现在不要阻止我!如果你敢出手阻挠的话……”
我回头看女刑警,她或许能够确实理解现在我眼神里隐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就算是你……我也会把你打倒!”
亚蕾克西雅的脸上浮现明显的恐惧。
这时候,我脚边的男人趁着机会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他晃着断掉的双手,背对我准备逃走。但我——
“还没结束呢,喂!”
我往他的背部用力一踢。
“啊呀!”
男人右边的肩胛骨碎裂。他不仅笔直往前倒下,脸部还用力撞到柏油路面。
“咿!”
至于身穿无袖背心的男人,则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惨叫直往后退。那家伙手臂上的刺青我也有印象,是骷髅咬着红心的图案。
“嗨~原来你也在啊?”
竟然想逃跑?我瞬间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这次手里抓着的是那男人的睾丸。
这时候枪声响起,是亚蕾克西雅用手上的枪对着夜空射击。
那是一把回转式的小型手枪。
“请你放手,雷欧!”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进去吗?”
“当然听到了!”
点38口径的枪口往下移,瞄准夜空之后的下一个目标是我。
“但是眼前有施暴的现行犯,我无法视若无睹!快放开他!”
“我不要!”
“雷欧加拉!”
忽然,我发现一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表情会如此悲伤呢?
“你现在做的是一样的行为!现在的你,所做的事情跟精灵嫌犯对罗蕾塔小姐所做的一样哟!”
“那还用说吗?因为我是在报仇啊!”
“难道你想跟那个精灵嫌犯一样堕落吗?”
啊啊,原来如此!
那就是你想说的话,所以表情才这么悲伤吗?
“亚蕾克西雅……”
我叹了一口气。
“我并没有堕落哦。”
我对拿枪指着我的女刑警伸出右手。
“我所站的地方,从一开始就是这里哟。”
然后,对着空中弹指。
“……啊!”
亚蕾克西雅可能知道那是精灵雷吧?我指尖放出的金色光球约有火柴棒的前端那么大,然后在她,面前发出闪光。
“咚”的一声,那是被精灵雷弹飞的亚蕾克西雅背部撞上自己车的声音。
接着,她顺着粉红色的车体滑下来。
“不好意思。”
这时候的我无法让你当什么正义使者。
然后我回头看身穿无袖背心的男人,那家伙“咿咿呀呀”地失声惨叫。
“饶、饶了我!饶了我吧!”
他跟我四目交会的那一瞬间吓得哭出来,而我紧握他小蛋蛋的手也感受到一股暖意传来。
他吓得尿裤子了。若非对方穿的是皮裤,想必我的手现在已经沾满尿。
“你叫什么名字?”
“咿咿!”
“咿什么咿,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名字!”
“库、库、库德·达兹雷!”
他大声嚷嚷又走调的声音让我不禁皱起眉头。
“吵死了,你安静一点讲好不好!接下来你应该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吧?”
我把脸凑近。早知道会这样,我应该先吃过放一大堆大蒜的拉面才对。
“要是你能够完成任务,我就会饶过其中一边,懂吗?”
当然,我指的是握在手中的那两颗蛋蛋。
确认达兹雷僵硬地点头之后,我说:“很好!”
然后回头看亚蕾克西雅,稍微想了一下。
“伤脑筋。”
我走上前把她抱起来。
没办法,谁叫她用那么悲伤的表情讲那些话,我怎么能够坐视不管呢。
我把她抱进车子的驾驶座。
达兹雷则是待在原地不敢逃跑,一直等我回到他那儿。
“很好,你并没有逃跑,算你识相。好,我们走吧。”
我从后面推了他一下后,他开始蹒跚地往前走。每走一步,他的靴子就发出“咕沙咕沙”的声音。
至于那个脸部重重撞击到地面的刺猬头则不断抽搐,然后有血迹慢慢在柏油路上扩散。
4
他们是从一开始就盯上梅琳?还是怀恨在心才绑架她?那些我都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连她是夏尔蜜塔姐姐的这个事实也可能只是巧合吧。
最主要的问题是我出了错。
那个时候——在柯雷亚鲁神曲学院前,我把梅琳留在车上从电话亭联络罗蕾塔时,我在马路的另一头曾看到某辆很眼熟的车子。
那是一辆既没品味又大的车子,而我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连这些家伙跟踪我们……不,是跟踪梅琳这件事都完全没发现。
这是我的疏失,一个特大的疏失。
“条件是年轻女性。”
走在前面且靴子“咕沙咕沙”作响的达兹雷,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腹部底下一直抖上来似的。
“还有,必须没有契约精灵,至于有没有真本事并没有关系。总之,我们就到处找符合这些条件的女性。”
条件正如我跟亚蕾克西雅所猜测的。
“我们到处找,找到之后再向他报告。”
我们拨开停车场四周的灌木丛,穿过围墙上的破洞,来到的地方是“托尔巴斯梦幻王国”的内部。
这里是旋转木马游乐设施的后方。眼前,满是灰尘及蜘蛛网的合成树脂制木马,正眼神空洞地拖着小马车。
“我们收了钱之后就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事。”
“少骗人了!”
我从后面殴打他的手,咬着红心的骷髅跟着肌肉一起凹陷。
“咿咿咿!对不起、对不起!”
“既然你们会在这里游荡,应该还有帮忙做什么事吧?”
“是的,没有错!请不要打我!”
我心想他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但其实不然,因为他刺青的四周已经明显淤青红肿。看来我的自制力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糟呢。
“我说、我说实话!所以,请不要杀我!”
我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似地叹了口气。
“起因是……”
达兹雷边揉着肿起来的刺青边说:“我们的朋友死掉了……”
他说的是津渡井·海蒂修,那是个人格相当有问题的女人。
她是个享乐主意者又爱乱花钱,而且那些钱都不是她自己赚来的。
要不是性别不同,不然她跟眼前的小混混实在没什么不同。
但是,她的音乐才能却很出类拔萃。
海蒂修是没有得到认可的神曲乐士。
虽然她的灵魂扭曲,但是吸引精灵的本事却能弥补这个缺陷。
不过,那却是引发这场疯狂悲剧的开端。
海蒂修有缔结契约的精灵,而且他也被海蒂修的神曲……被她的“魂之形”影响,导致他变成扭曲的精灵。
“可是,海蒂修死了……”
因为药物中毒的缘故。
“我来猜猜看,这是大约两个半月前的事对吧?”
“啊……是的,没错。”
我们穿过巨大的摩天轮旁边,从铁门拉下的摊位前面走过。
漆成绿色的地面黏着儿童用的小帽子经过风吹雨打而变成的碎布块,大概是之前游客遗留下来的吧?
“葬礼结束之后,海蒂修的精灵就不见踪影……”
但是过半个月之后他又回来了,还说出很奇妙的话。
他说“帮我找神曲乐士”,而且“不光是找一个,要数量很多又年轻的女性神曲乐士”。
“他失控了吗?”
“是的。”
配合契约乐士的神曲帮自己“调音”的精灵,事实上将会无法接受其他神曲乐士的神曲。因此,一旦契约乐士猝死,留下的精灵将处于严重的饥饿状态。
然后,就会失控,最后则是死亡。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必须靠力量相似的乐士之神曲支援,再慢慢靠精灵自己的力量“调音”。也就是说,只能够缓缓回到原本的状态。
其实只要向神曲公社提出申请,公社就会帮忙从中介绍合适的神曲乐士。
可是失去海蒂修的精灵,并不打算像人类对抗病魔那样地处理这个情况。
取而代之的是命令这些人,要他们去找神曲乐士。
“在这里吗?”
“……是的。”
云霄飞车轨道横跨在夜空之中,有如痛苦打滚的龙的尸骸。
仿佛Thriller House的奇特外观,其实是充满怨念的鬼屋。
夜晚空无一人的游乐园,简直像是热闹的坟场。
“负责照顾的人也是我们。像是准备吃的食物,或是更换等等……”
“更换?”
“就是带‘新人’来的时候,或是补充‘乐团’的时候……”
换句话说,就是把绑架来的那些女性带到杂居房——亦即带去托莉克西形容里面是一片“黑暗”的房间,还有把她们带到强制演奏单人乐团的场所。
“是瓦斯吗?”
达兹雷正确理解了我这个问题的意思。
“是的,有时候是加在饭菜里……”
他指的是安眠药。
因此所有人几乎在同一个时间睡着,也在那段时间进行“汰换”。
理由不需要想也知道。
总而言之,虽然他们干那种事情,但却很珍惜自己的性命。
“你们真的很差劲耶!”
库德·达兹雷并没有回答。
“是为了钱吗?”
“那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不然,到底是为了什么?”
达兹雷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他的靴子发出“咕咻”的声音。
“我也是很贪生怕死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家伙负责把无法演奏的神曲夜士带去丢掉,然后……然后……”
忽然,有一抹什么闪过达兹雷表情充满失落的脸。
那是恐惧,极大的恐惧。
“然后当他回来时,那家伙竟然在笑!把人绑架回来时他虽然也很开心,但是他把人带去丢掉后看起来却更开心!他的翅膀会变得格外闪亮,而且开心到咯咯笑着!”
他不知道吗?
这家伙……不,这些家伙干了这么多绑架的勾当,竟然不知道那些人最后变成什么样子吗?
“几个人……”
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地鸣。
“有几个人被丢掉?”
“不知道。”
我无法原谅他回答得这么快。
“我们从很久以前就被迫干这种事情,实在无法一一回想起人数……”
当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揪住眼前这男人的脸。
“好!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达兹雷抓着我的手,用尽全力想把它扳开。
但就算那样,我的手还是不为所动。
骨头咯吱咯吱摩擦的触感传达到我五根手指头上。
“会、会死!我会死的!”
“还没呢。”
我说道。
“我还不会杀你。”
虽然我巴不得杀了你。
“等我查明你们害死多少人后再说。”
我放开达兹雷,瘫坐在地上的达兹雷几乎快要休克。
“等我查出有多少人,我再照那些人数好好教训一顿!”
也就是说,把他教训到死为止。
“站起来!”
我抓着他的手硬拖起来。
“走!”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之后,达兹雷又开始往前走。
海蒂修的契约精灵到底想做什么、现在又在做些什么,我大概想像得出来。
他想控制失控的自己。
但是,既然如此怎么不向神曲公社求助呢?
在这之前,我也看过好几柱因为契约乐士猝死而面临失控危机的精灵。但大多数都接受公社介绍的神曲乐士之支援,并同时接受精灵医生的复健与咨询,最后克服了这个难关。
当然,其中也有人因为失控而消失。
在神曲公社创立以前,那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其中选择自我消灭的亦不在少数。我也亲眼看过好几柱精灵,因为不想波及他人而独自前往人烟稀少的荒野。
但是,我完全没听过眼前这个状况。
不断绑架神曲乐士,还硬逼她们演奏神曲……
尤其,神曲着重的并不是量,而是质。
“就是这里……”
当我们饶到自由落体式的惊叫型游乐设施后面,通过小火车的搭乘处时,达兹雷停下脚步。
“就在这里。”
他指的是被绑架的神曲乐士们呢?还是那柱疯狂的精灵?
并不需要开口问,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应该两个都是。
“打开吧。”
“……不会吧?”
他知道一旦被发现自己做出背叛的事情,性命会有危险。
正因为如此——
我再一次命令他。
“你要知道,我没有折断你的双手而让它们保留到现在是为了什么啊!”
这是一座石砌的古城堡,只不过规模相当小。
虽然看得见城堡后面有广大的建筑物,但城堡本身大概就只有两层楼的住宅那么大。它是搭乘式的游乐设施,看样子这里是入口。
城堡的入口是拱门形,铁门是拉下来的,上面还大大写着看起来很惊心动魄的红色文字“恶魔城的秘宝”。
达兹雷从满是尿味的长裤口袋拿出钥匙。但他并不是往铁门走去,而是往旁边的白色石堆……看起来是石砌但其实是合成树脂的墙壁走去。
仔细一看,上面有个小小的钥匙孔。
当达兹雷把钥匙插进去并转动后,大约两公尺高的石墙被打开了。
那是为了不破坏游乐设施气氛而隐藏起来的工作人员专用出入口。
“这也做得太天衣无缝了吧。”
里面有些昏暗,达兹雷马上从屁股的口袋拿出战术灯照亮里面。
对我来说并不需要这种东西,但是人类没有这个应该没办法走路吧。
眼前的地板沿着弯弯曲曲的金属铁轨延伸,两侧是隧道状的假洞窟,然后有不少白骨被剑插在墙面的缝隙里,不过那些白骨跟剑当然不是真的。
照明的位置就在铁轨两侧的洞窟状墙壁的低处,淡淡的光线让可怕的道具摆设隐隐约约浮现在黑暗里。
“往这边走。”
我们沿着铁轨走了一段路,前方突然豁然开朗。天花板不仅变高,还垂着冰柱状的岩石——是钟乳石洞。
“喂喂喂,这不是恶魔城吗?”
“啊,那边请小心一点。”
我往达兹雷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离我脚边不远处有个打开的藏宝箱,大量金币多得像倒太多牛奶而从杯子里溢出来似的。
仔细一看,那些金币连在一块。那也是一体成形的合成树脂制品,只是高明的涂装技巧与阴影让它看起来像无数个金币。
“装饰得很像呢。”
等我把视线拉回来的时候,达兹雷已消失不见。
“嗯?”
我环顾四周,看样子我们并不是单纯走散。
“伤脑筋,竟然把我看得这么扁啊。”
我嗅了一下鼻子,阿摩尼亚的臭味在空气中有如箭头般地指示那家伙消失的方向。
“这边啊。”
我走近刚刚达兹雷站立处一旁的墙面,把五根手指伸进合成树脂制的岩石里。
那里有个隐藏在内部的金属板。
只要我认真起来,要撕裂这种程度的门根本就不算什么,因为我是精灵。
微开的密道后面,想不到竟是往下延伸的楼梯。
“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跟大部分的人一样,对游乐园并不是很熟悉,甚至不知道这里的构造是不是跟每个游乐园一样,或者只有这里跟其他地方不同。
但总而言之,这个游乐园的游乐设施地下似乎埋设了什么。
那是为工作人员设置的设施吗?或者是用来装置什么机械?抑或是当作仓库使用?
总之,这个毫无光线又一片漆黑的楼梯的确是往下延伸。不过楼梯在中途还有楼梯间做出转折,而且有个摇摇晃晃的光线在那个楼梯间慢慢远去。
那是达兹雷手上那个战术灯的亮光,我甚至听得到他的脚步声。
“哼!”
我嗤之以鼻地笑了一下并走下楼梯。
在我抵达楼梯间以前,下面连续传来三个声音。
分别是喀嚓喀嚓使用钥匙的声音、打开好像很沉重的金属门的声音,以及把门关起来的声音。
不过,还有别的声音夹杂在那三个声音之间——是人的声音。
在门开了之后到关上以前的那一瞬间,我听到好几个人同时一起屏住气息的微弱声音。
“真是太不尽兴了。”
当我走完楼梯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铁门,也就是刚刚啪嗒开合的那扇门。
我试着转动坚固的门把,但果然没错,门是锁着的。
“嘿咻!”
我马上挥动缠着精灵雷的拳头殴打眼前这块铁板。
当一大半的右手贯穿之后,我接着弯曲手肘,硬是把门拉开。
“喝呀!”
嵌在水泥墙面中的螺栓因为破裂而弹开,锁链则跟着厚重的金属门一起被扯断,而硬挤出来的惨叫声也随着“嘎啊”的剧烈声响传来。
那是女性的声音,十几名女性的惨叫声。
我把刚刚化成铁板的门靠在墙上,穿过变成四角形洞穴的门口。
原来如此,里面很昏暗,但是够宽敞,约有我那个饭店房间的客厅那么大。二十张床铺沿着墙壁排列,里面的墙壁上并排着两扇门,可能是厕所跟浴室。
托莉克西证词里描述的房间就在这里。
虽然空间极不健康,但是在生活上的确不会不自由。
当然,如果是跟监禁这么严重的不自由相比,自然另当别论。
“嗨!”
我露出笑容,而且那还是专门用来泡妞的珍藏笑容呢。
“大家好吗?”
可是没有人回答我。
昏暗的空间里,大约有二十人份的眼睛正朝我这边看。
从床上、房间角落、地板上、墙壁旁等等,害怕的眼神全集中在我身上。
其中——
“雷欧?”
随着熟悉的声音,一名女子冲了出来。
“雷欧!”
她笔直跑过来。
“雷欧!”
然后,她紧紧环着我的脖子。
“嗨,梅琳,你好吗?”
“雷欧!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相信你绝对会来的!”
“这个嘛~毕竟是我分内的工作啊。”
梅琳花了整整五秒钟的时间磨蹭我的脸,等我觉得很难为情的时候才跳下去,然后对屋内所有人大喊:“是雷欧哟!就是我说的那个人!他是来救我们的!”
屋内一片寂静,然后响起欢呼声。
伤脑筋,所有人都朝我这边跑来呢。老实说,我还是比较擅长跟女孩子一对一地亲热啊。
不一会儿我就被女孩子们团团围住,而且看着我的视线全转变成欢愉,其中可能还夹杂着热爱的光线吧?
“OK,好好好~要签名等一下再说喔!梅琳。”
“是!”
我越过肩膀用拇指指着背后那扇门,也就是被我扯烂的那扇门。
“你们上楼,上去之后左转就能出去外面了。不过光线很暗,要小心点哟!”
“可是我妹妹……”
梅琳说她被丢在这里的时候,夏尔蜜塔早已被带走了,好像从几天前就不在这个房间里。
“别担心。”
我把双手搭在梅琳两边的肩膀上,凝视着她说:“我会带她回去的,我答应你。”
然后,她则爽快地回答我:“好!”
“好极了,那你带着大家离开这里吧。出去之后尽量把大家聚集在宽阔的场所,四处徘徊的话反而会迷路喔。”
“是!”
“快走吧。”
梅琳点头,然后以脚跟快瞪出声音的力道向后转。
“各位,把你们的行李带着!我们准备离开这里吧!”
梅琳一声令下,所有人便离开我开始行动。梅琳所说的“行李”,也就是她们的单人乐团。
所有人都带着各自的单人乐团离开房间。走在最前方的是梅琳,走在最后面的则是一名短发的帅气少女。而且,那名少女忽然回头冲到我身边,还跳上来吻了我的脸颊。
“谢谢你。”
“快走吧。”
“嗯!”
我听着众人冲上楼的脚步声,然后又转身面向空无一人的房间。
“总之,上半场结束了。”
我慢慢往前走。
这处地下设施似乎是专为工作人员设计的,也就是所谓的后台。把应该建在地上的工作人员专用设施埋设在地下,是为了不让“舞台后方”在地上显露出来而做的特别安排吧。
原来如此,所以才叫做“梦幻王国”啊。
而把那个“梦”变成“噩梦”的家伙,就在这前方。
踩着水泥剥落的地面,我继续往房间的另一端走去,一想到她们被监禁在这种地方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星期,我的心就好痛。
但是,更残酷的现实应该潜藏在这前面。如果一切正如托莉克西所说,而且那个证词毫无疑问的话。
房间的尽头还有一扇门,它跟厕所及浴室的门不一样,长得跟我刚刚毁掉的入口一模一样。
“是这里吗?”
门后面没有人,所以我这次大胆地把它踢开。
锁链跟着墙壁的水泥一起粉碎裂开,扭曲的铁门残留着我陷下去的脚印飞出去。
门板落在通往后方的通道上,还发出惊人的声响。
门后是简陋的水泥通道。
“这是什么地方啊,真是的!”
通道的天花板上有好几根管线,朝着里面延伸进去,简直像在间谍电影里常见的地下秘密基地场景。
“根本就一模一样嘛!”
我踏出去的脚步也闪着金色的精灵雷。然后,我叼着烟并点燃它。
边把双手插进口袋,我开始往通道里面走去。
我已经感受到了,那是与我截然不同的其他精灵所散发的气息。
我们精灵虽然因为各自的力量或性格而有差异,但还是能感觉出其他精灵的存在。就算物质化后,还是不会改变精灵是能量生命体这个事实。
因此,精灵之间会产生共鸣。
距离越近、对方能量越大的话,共鸣就会越大,感应到的感觉也会变得浓密。
虽然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抑制自己散发出的气息,但是要完全感应不到是不可能的。
换句话说,对方应该也感觉到我正在接近了。
或者,那个尿尿小童已经先行向他报告了呢?
不管怎么样,我现在正一步步地接近——朝真相前进。
或者,说是“最后一次的大发飙”会比较正确呢?
这条通道是笔直的,不过在二十公尺的前方却出现了岔路。这条通道前方还延伸着往下走的楼梯,但是距离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一扇门。
这扇门跟之前看过的不一样,是三合板做成,应该是木制的吧?
而且,那扇门是开着。
“原来如此啊。”
那儿是大厅。
那里又暗又冷清,像是电影院或活动会场的入场大厅。
右侧并没有墙壁,而是座往上走的楼梯,宽度应该足足有十公尺吧。在楼梯深处则设置了两台紧挨在楼梯旁边的电梯。
那是前往大厅的入口。
看样子前来游乐园的游客是从那个楼梯或电梯下来的。仔细一看,一旁还有服务台,真想拿着门票让服务员撕呢。
至于正面——前面左侧的墙壁上则有两扇门,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防音门。
而我打开的是位于大厅角落,也就是所谓“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的门。
可能是门打开之后空气流通的关系吧,我脚下的纸张“沙沙”地飘动。
那是海报。
好像是小孩子看的动画作品海报,上面画着红发的上级精灵正在跟黑色的巨大怪物战斗。精灵摆出夸张的武打动作,不知为何脸上还挂着笑容,而让着黄色边缘的鲜红色LOGO则写着“粉红公主大冒险”。
“哼!”
我走回通道,开始走下楼梯。
我双手还是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慢慢踩在水泥制的楼梯上,并且拼命压抑快要从腹部底下爆发出来的东西。
那是热气,是不断膨胀,几乎快一下子喷出、爆发的热气。
但是还不到时候,仍早得很呢。
假入这是建设在游乐园里的地下剧场,那位于这楼梯前方的恐怕就是舞台。
至于刚才那个像杂居房的房间,应该算是后台休息室之类的。过去这个剧场的演员,就是利用这条通道往来舞台与后台休息室。
“不,不是那样。”
并不是过去,应该说现在仍是这样,因为我从刚才就听到声音。
我听到了乐曲,是演奏的音乐。
但是,是什么演奏呢?
那是单人乐团的演奏,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
演奏者大约是十五人左右吧,所有人正拼命设法组合出一首乐曲。
没错,是“设法组合”出乐曲,因为曲子听起来零零落落的。
还能够持续稳定演奏的应该是还有精神的人吧,不过那只有少数几个人而已。除此之外的演奏,好不容易才能够奏出特定的旋律,但是却无法配合其他人的演奏,因为办不到。
至于有精神的人如果配合那些紊乱的演奏,只会害自己的旋律变得汲汲可危。
加上乐器是单人乐团,反而使演奏变得更乱。
单人乐团正如它字面上的意义,是“使演奏者能够单独演奏出与乐团不相上下的音乐之机械”。内藏的封音盘会把事先记录的旋律,配合演奏适当地播放出来。
也就是说演奏者的演奏如果乱掉的话,播放的旋律也会乱掉。与梅琳邂逅的那个时候,她拼命想演奏的曲子就是那种状态。
然后,现在听到的曲子比她那时候演奏的还要乱。在乱上加乱的情况下,只会让演奏出的乐曲变得更不成调。
“根本就乱了调……”
而且,那疯狂的演奏隐藏着更可怕的真相。
那就是灵魂——演奏者的“魂之形”。
我的耳朵……我这个“肉体”,能够感受到每一位演奏者的“魂之形”。
现在那些灵魂都是扭曲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当我顺着楼梯往下走后又看到一扇门。
打开门之后,神曲的音量变得很大,但依旧是变调的演奏。
里面黑漆漆的。以人类的肉眼来看,应该只是一片黑暗吧。
不过,我看得见。
此处的天花板突然挑高。当我抬头遥望,发现正上方垂着几十条绳索,同时看到像吊桥般的木制通道之底部。
另外,长形的金属棒上,则垂吊着无数盏照明。
这里是舞台的两侧——是连接着舞台但观众并不会看到的后台处。
距离我前面不远处有好几块厚重的黑布从天花板垂挂下来,挡住了观众席的视线。那玩意儿称之为“袖幕”,是用来遮挡观众视线的廉幕。
我从袖幕中间穿过,来到舞台上。
乱了调的演奏仍在进行。
“好惨……”
十五名演奏者以扇形分布在舞台上。
所有人在单人乐团展开的状态下坐在椅子上,专心地持续演奏。
她们身上的服装并没有统一。
有穿着看似学校制服的女孩,而穿着便服的人也不少。其中亦有几名穿着套装的女性,那应该是得到公社认可、正式的神曲乐士吧。
至于年龄,则从十几到二十几岁都有。
我一面看着她们的脸,一面往舞台中央慢慢前进。
但是没有人回头看我,可能是太暗而看不见的关系吧?或者……
现在,我伫立在舞台的正中央。
找到了!那是委托人塞纳·梅琳的妹妹。
是她拜托我寻找、拜托我拯救的对象——塞纳·夏尔蜜塔!
“夏尔蜜塔。”我一面走近一面喊她,但是她没有回答。
夏尔蜜塔穿着柯雷亚鲁神曲学院的制服,展开的单人乐团是以键盘为主奏乐器的标准机型。
但是,她的眼睛并没有看任何地方。
她眼神空虚地盯着前方,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我把右手伸到她眼前并且弹指两次,而且距离近在她的鼻尖前呢,不过,塞纳·夏尔蜜塔的眼睛还是连眨也不眨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大家的状态都跟她很像。
有一名穿着套装的女性与我四目交接并且微微摇头。抱着自动竖琴的她,手指已经绽裂到满是鲜血。
受伤的不只有她一个人。
持续吹奏管乐器的少女,鲜血已经从她的嘴唇顺着下巴滴到膝盖上。
持续敲打木琴的女性,每敲打一次鲜血就飞溅出来。
持续演奏小提琴的女性,不光是手连脖子都磨破皮了。
然后是味道,一股刺鼻的臭味。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她们被迫在这里演奏,连要从座位站起来逃出去都办不到。圈住脖子的皮制项圈上有个小小的锁头,而且还连着金属制的锁链固定在地板上。
因此她们流了各式各样的液体。
“那家伙连怎么对待女性都不晓得吗?”
我从嘴巴拿下香烟并且直接把它捏烂。
“女性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用花装饰,并且让她们躺在干净的被单上好好疼惜啊。”
在我手中的香烟已经化成灰烬。
“然后呢?”
一直背对观众席的我挺直背脊。
“为什么你能够持续干这么疯狂的事情?”
这时候,回答从背后传来。
“在那之前……你是谁啊?”
那是很奇特的声音。
听起来像小孩子但又像是老人,也像是男人、也像是女人。
是听起来像物品摩擦一般,在耳朵里回荡而令人不愉快的那种声音。
“雷欧。”
我如此回答并重新面向观众席。
“雷欧加拉·杰斯·鲍沃坦。”
“你是精灵吧?”
“我是侦探。”
那家伙就坐在观众席的正中央,以王者之姿高傲地坐着。
他是精灵,这点我十分清楚。
但是我实在无法相信那家伙竟然跟我一样是精灵。
如果是精灵研究学者,应该会把他归类为弗马奴比克吧?或者,已经累积相当经验的学者,搞不好会猜他是暹逦梅枝族呢。
但是,符合这家伙的却是其他名称。
“怪物。”
“你这家伙真没礼貌耶。”
“如果叫你怪物算没礼貌的话……”
我走到舞台边缘,在正中央跟那家伙对峙。
“……那改叫你小鬼吧!”
没错,他的模样根本就是小鬼头。
那家伙坐着的位子四周,堆着像山一样高的单人乐团。
就算他不说,大概也估计得出来有几个——大致上有二十个。
每一个都处于展开的状态,而金属杆、扩音器、主奏乐器等等全都缠在一块,看起来就像是打翻的玩具箱。
不,仔细一看不光只有单人乐团,还有包包、大衣、脚踏车、名牌包、甚至还有帽子跟墨镜。
那是被绑架的那些女性乐士,除了单人乐团以外穿戴在身上的物品——不,或许说是那些像垃圾般被丢弃的女性还比较贴切。
至于那家伙就像被埋在那堆物品里似地坐着。
那是一柱肥胖且全裸的精灵,他苍白的肉有如层层叠叠的污泥般堆高。
若从物质化的层面思考,可以清楚明白那代表什么意思。
就一般来说不可能的事,但是他不断把有的没的“多余东西”吸收到体内,于是造就出这样的结果。
“真是个肥到爆的小鬼。”
“不要叫我小鬼!”
那家伙像是被惹火似地丢了什么东西过来。
那东西没有丢到我这边,只“咚”地撞到舞台边角——是人类的头。
那颗被扭断的头是达兹雷的。
“我也会杀了你!”
那家伙用肥嘟嘟的嘴唇,不开心地歪嘴说道。
“有胆子就试试看啊,小鬼!”
“我知道你这柱精灵存在还不到一千年吧?”
“那又怎样,小鬼!”
“我已经活了两千五百年,比你还古老呢。”
“所以我才问你那又怎样啊?小鬼!”
我往前走出去。
脚下已经没有舞台了,但是无所谓,我直接在半空中漫步,横越观众席的通道正上方,然后站在最前面一排座位的椅背上。
我腹部底下的热气不断膨胀。
不行!还太早呢!
我倾全力压抑,而那股热气终于化为现在说出口的言词。
“不管活了一千年还是一万年,小鬼就是小鬼啦!”
这句话有如地鸣般从我嘴巴中说出来。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全看出来了哟,小鬼!”
“我不是小鬼!”
那家伙如此说道。
“我是伟大的精灵可汀·雷吉·夏威克!”
肥嘟嘟的巨体一站起来后,大约有二十个单人乐团的山堆哗啦地崩塌。
“那么可汀,你回答我的问题啊!可怜到必须依赖人类神曲乐士才能活下去的可汀啊!”
我又往前走一步,往下一个座位的椅背走去。
“契约乐士死去真有那么悲哀吗?你说啊!你有哇哇大哭吗?说啊?明明不断哭泣而无法收拾自己的烂摊子,然后又一面哭喊‘救我救我’一面随手绑架神曲乐士吧?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