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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王子,向高利贷行骗

作者:日-秋目人 当前章节:154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42

罗登历129年5月8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与商会的塞德里克密谈。

没钱。没有的东西就没法还。但比起这个,还有个更为紧迫的难题。

在满是尘埃的帐篷里,少年用惯用的左手咚、咚地敲打着摊放与桌上的地图。右手则挠着自己的头发。由于连日的战斗,头发沾满了尘土与油脂,变得硬邦邦的。

自己在王城时还算是会很用心地养护这头发的呢。毕竟,初次见面的对手几乎全都不约而同地表示「这是多么美丽的金发啊」,自己唯一会被人称赞的也就只有这头发了。

「人们怎么都觉得王族该是有钱且美貌的,这梦也做得太美了。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塞德里克」

「——您这是在说什么呢。别用这种话来糊弄人哦。您可是王子。在下面人的眼里看来,已经算很有钱了啊」

「比王族更会囤积钱财的人随处可见吧」

金发碧眼的少年,菲兹拉尔德没教养地响亮咂了一下舌。刚换上的这身豪华服饰也令他感到厌恶。

但是以驰骋战场用的那身甲胄装束,而且还是佩剑状态下迎接客人似乎有些不妥。面前应对的这满身脂肪的中年男子,是自己的上宾。

而且还是当前状况下最高级别的。

「那与王族不相衬的态度……就是菲兹拉尔德殿下您的战术吗?那这么办吧。小人与王子毕竟来往甚久,从每枚金币三枚铜币的利息,下调至两枚吧。对小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了。借的东西就要还,这是人之常情」

什么人之常情啊。

菲兹拉尔德再次咂舌。

借的东西就该欠债不还。国家灭亡的时候要死也要拖上高利贷一起死。

国家也好,贵族也罢,当他们希望高利贷提供经费的时候,打从借的时候就压根没打算还。

做好还钱准备的借款。世上哪会有如此刚毅的国家。就算真有,也只有像东方老国王所统治的大国阿尔o克奥斯那种样子的了吧。

当国家灭亡时,出资的高利贷本人也会不知所措?那都是愿意贷款给濒临灭亡国家的高利贷们自己的错。放贷,借款。国家与高利贷,两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始终进行着战斗。

在这个问题上,正与菲兹拉尔德战斗的塞德里克与那种会因被赖账而不知所措的放贷人截然不同。

难缠,狡猾,奸诈。

同时,当这样与其相对的时候,他会表现得礼数周到,压根没办法用挑刺为借口将他赶跑。某种程度上,他比战场上剑刃相交的敌人还要难对付。

现在——立场压倒性不利的,是菲兹拉尔德。

表面上是菲兹拉尔德个人与塞德里克商会的交易,可事实上却是国家与高利贷之间的。还款是半点着落都没有。

而且,姑且不提债务金额已然非常庞大了,现在自己还想再向他借款。

可若无法借到这笔钱——若不能让塞德里克站到自己这边,除非发生什么天大的变化——不,是如果不能造就什么天大的变化,这次的战斗就赢不了。

没时间了。尽管时机可谓十分恰当。但看准这个时机找上门来的却是塞德里克,我方只得被迫陷入守势。

「塞德里克。如果可能,真想让你看看吾王家的宝物库啊」

「哦,能容小人得以一见吗。里面想必堆满了如王子您会佩戴的那种高级货吧」

「这是仅供观赏的」

摘下戴在左手食指的三连戒指,放在塞德里克面前。

「只有这一个是可以交给你的——抵得上利息的部分吗?」

「小人知道这是罗登的宝物之一,您难道想将其卖掉吗?」

「暂时可以用仿的替代。必要的话,事后赎回来就行了」

塞德里克那肥大的手指拿起戒指抚摸着,充满狡猾的目光开始了鉴定。戒指是第二代国王向手工艺人特别定做的东西,每个环上都镶有朱红色的石头,是本国的至宝。不仅如此,还附有国民喜闻乐见的轶事。

「不过,该怎么说呢……」

摇了摇头,塞德里克将三连戒指放回了桌上。

「在像这样近距离目睹实物后我才敢说,非常遗憾,就算想给它定个价,也不过和普通的石头相差无几」

他毫不留恋地将其推回了菲兹拉尔德这侧。

「居然将国家至宝当石头来对待?」

「就算您这么说,小人也无可奈何啊。三个环均非纯金打造的,朱红色的石头……这也不是宝石,不过是涂了红色的石头罢了。小人不想否定说这不是国家的至宝。这应该是真品吧。——但是王子,比起历史方面的价值,小人更注重其本身所具备的性质」

「本身——指金或银、宝石、货币之类的吧。确实,从这个观点来看这确实可以说是块石头。并非无法赞同。吾现在也恰好想要这些东西……想要资金。塞德里克,顺便——希望你能赞助吾个人」

「请不要这么轻描淡写地强人所难啊。担保呢?宝物库吗?」

既然知道国家的财政情况就别问这种问题了啊,这名体格过人的高利贷商人性格还真糟。

「宝物库已经几乎空了。能卖的东西早就在过去卖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一部分充面子的和用作观赏的了,那些没法卖。如果穷酸相过于张扬,会被人看不起的」

当时,这是能通过一己之力迅速获得资金的唯一方法。菲兹拉尔德在得到了父王的允许,将这些全都卖掉后,王城的宝物库顿时变得清爽多了。

而东西的买主,就是塞德里克商会。

「那是一次不错的购物」

「当时还担心你会怎么处理这些东西……看样子东西都顺利地流入市场了呢。我也卖了个好价钱。你出的价比市价来得高。也多亏了那次,我才筹措到了战争的经费。你好歹算是自我初阵以来就和我打交道至今的人。——塞德里克啊。这次的战争,我们罗登会赢,一定会。但是决定胜败的先决条件,就是钱」

战争中无论做什么都需要钱。从诸侯以及从志愿者中征集士兵是战争的第一步。但这些士兵可不会白干活,如果过度压榨他们,就会产生逃兵。

士兵的俸禄,食物费,武器费。每向前走一步,战争每扩大一级,钱就会不知不觉地减少。直到败北的那天为止,那时已经惨不忍睹了。

「……您的自称从吾变成我了呢。这才像是王子嘛。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俩不是利益一致的同伴吗。您倒下了我也将倒下,我倒下了您也会倒下」

菲兹拉尔德嗤之以鼻。

「是吗?就算我国灭亡了,你也不过是另找一个新东家而已。比如说……正与我国处于交战中的克斯特亚之类的?」

对这番讥讽的话语,塞德里克毫不犹豫地摇晃着他那满是肥肉的下颚表示肯定。

「是呢。在这次的战争中,胜利方将赢得领土以及战败国的资产。但是当克斯特亚胜利时,我向罗登提供的资金可就有去无回了。事实上,如果罗登无法赢得胜利,我的老本也会很危险。王子抽出的签究竟是吉还是凶……实在令我不安至极。你看我都急得直接跑到您这阵地来了。我会不安到这个地步,可是打从那次之后的头一遭哦。当年我焦急万分地等待王子初阵结果的那次。那次可是我出道时期的大赌注呢」

菲兹拉尔德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为蜡烛火光映照出的中年男子的面孔。现在,自己十六岁。到十二月就年满十七了。自与塞德里克相识以来,已过了六年。

「那时的你还是个很瘦的男人呢」

「王子那时也是个很好骗的小孩呢。现在一点都不可爱。可却依然留有当年的风貌。尤其是在面对像我这样的对手,还会穿上充场面的正装出来迎接的这点——您还是那么注重面子呢」

共计8个镶着满满宝石的戒指在塞德里克肥大的手指上灿灿生辉。任何一个都是当今流行的款式。被扔回来的三连戒指能比得过对方的,只有历史、轶事、以及这是国王下令制作并拥有的这类表面功夫上的东西而已。

「和你这种兜里财富比国王还要多的高利贷见面,总要打扮得光鲜一点嘛」

菲兹拉尔德边说着这席话,边认识到正装反而起了反效果,自己的应对发生了失误。

比起充面子,其实更应该表现出自己的从容。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穿着肮脏的甲胄会更好。现在这样只会被对方看穿自己内心的焦急。

「在战场上,王子身着甲胄反而会更轻松一点吧。您似乎有点过于心急了呢。头发上也满是油垢。……这似乎是一场艰苦的战斗呢」

被一言道破,菲兹拉尔德将手移开了被抓得硬邦邦的头发。手上沾满了污垢。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塞德里克」

「见到了王子,我再次坚定了自己定要讨回迄今为止您所有借款的决心。这次的战斗——恕我失礼,战败的氛围相当浓厚。如果王子战死或是成为俘虏,我迄今为止的投资都将化为泡影」

塞德里克双手交握,定睛凝视着菲兹拉尔德。

「不仅如此,如果我真的成了俘虏,届时想必还会拜托你帮忙搞定金钱方面的问题吧」

「那就更有必要在确定战败之前做个了结,请务必还钱」

「——没有的东西……」

「是还不出来的,您想这么说吗?可如果是场决死之战,那王子准备用作军资而囤积的钱财也就没必要了,另外您拥有的领地也不需要了吧。与其将这些交到敌国手中,不如作为借款的返还部分交给我,反而更能被有效利用呢」

菲兹拉尔德第三次咂舌。

「即便如此,这些也远不及借款的总金额吧?」

「这我很清楚。但起码抵得上原来的一半左右吧。接下来要如何让这部分资金增长,就取决于我的手段了。王子,希望您能向我表示一点诚意」

「……诚意啊。如果无法向你表示诚意,我们的对话就到此结束了吧?」

「做生意最注重的,是相互间的信任」

塞德里克露出了与他容貌不符的平静笑容。可笑容中却总透出着一股狡猾之色。与之相对,菲兹拉尔德的表情僵硬地喊来了在帐篷外待机的士兵。

「——来人。拿纸笔来」

没过多久,要求的东西就送到了。菲兹拉尔德在地图上铺开了崭新的高级纸。用笔蘸了下略带红色、有些变质的墨水。左手流畅地在纸上滑动了起来。

「真是健笔呢」

瞥了一眼正心满意足地凝视纸上、视线紧追文字的塞德里克后,在文章最后署上自己的名字,菲兹拉尔德搁下了笔。

「给,这样就行了吧。上面写着虽然没钱,但作为交换,如果我战败了,届时我所持有的全部财产将全部转让给你」

「纹章呢?希望除了署名之外还能敲上纹章官的印章。如果被人说这是捏造的,我可就头疼了呢」

「那种玩意儿——」

「我这个人无比热爱名为确实性的东西。王子的纹章,持有钩爪的鸟的造型,那真是个令人赞叹不已的宝物。请务必在这个证明上也印一下」

「…………」

菲兹拉尔德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嫌麻烦地叫来了部下。与取来纸笔的士兵不同。这次叫来的是亲信。

「拉格拉斯。——把这份文件交给随行的纹章官,让他敲印」

「是。失礼了」

在外待机的亲信立刻走入了帐篷。但不知为何,当他看到塞德里克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快似的皱起了眉头。

「部下大人,请拿好」

友好地将卷起的纸张交给菲兹拉尔德部下的塞德里克完全无视了其部下对自己充满侮辱的视线,脸上始终维持着笑容。部下离开后,他依然满面笑容地转过头。

「好了好了。如此一来,稍后证明书就会附上纹章了。……毕竟是做生意嘛?接下来该轮到我倾听王子您的要求了」

板着脸的菲兹拉尔德将双足搁在桌上,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上半身虽然换上了正装,但下面却依然穿着铁靴,上面沾满了染着红色的泥土。塞德里克的笑容与蜡烛的火焰同时瞬间动摇了一下。

「——所谓王族。做一个傻子会很轻松,但如果背负起与地位相应的责任,就会忙得根本没有休息的闲暇」

「王子您希望成为前者,还是后者」

「我啊——只想随心所欲。你也曾听过我孩童时代的胡言乱语,应该很清楚吧」

「哎哟哎哟。您一贯的本性终于暴露了呢」

「总之先把这个对方发起挑衅的狗屎战争给结束掉,顺便获得胜利,增加领土,随即充实内政。然后就能极尽奢侈地被女人服侍着随心玩乐了。当然,我会完成与地位相符的工作。王族怎么能不奢侈呢。无法奢侈的当前状况究竟算什么玩意儿?多亏了这种情况,我就算想和你断绝关系也断不掉」

第四次咂舌。

「我也想起来了哦。当年我被国王传唤进宫,结果一个十岁的小鬼头居然对我大叫说借我钱!哎呀哎呀,那个看上去像是连这世上的规矩都还没搞明白的只知道一头热的长着一张不起眼面孔的王子,居然敢如此口出狂言」

「不起眼的面孔有什么不好。我这还算标准的。这也是我相当不满意的一点。我说民众到底对王族抱着怎样的憧憬啊?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随便批量生产一堆美男美女啊」

所有人会异口同声夸赞菲兹拉尔德的金发漂亮,也是因为他的容貌并不出众。初次见面的时候,外貌必然会成为对一个人的评判要素。不过现在,更多的人会将常胜之将这个事实作为对菲兹拉尔德的固有评价。

「算了啦,民众也没什么机会可以直接拜见诸位王族的尊容,在街头巷尾流通的肖像画大多做了六成美化。多亏肖像将王子画得比本人更像是个美男子,因此想当您侧室的姑娘相当多哟」

「这非常好。也算是向我后宫的梦想靠近了一步嘛」

「说起后宫……东方大国似乎建造了一座后宫专用的大宫殿呢」

「大国阿尔o克奥斯。好色老国王老不死的乌托邦呢。——我说你也插了一脚吧」

对这个指摘,塞德里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毕竟我在开拓新客户的市场嘛。东方是块好地方哦。那里很富有,所以我把利息设定得很高」

「和对我们的不一样吗?你还真是贪婪呢」

「您这是在说什么呢。有钱的地方就要设定得高,一般的地方就设定得低。这只不过是配合各种情况来调整利率来做生意而已。有什么可指责的。——话说回来,王子」

塞德里克的视线落在了桌上,随即再次抬起。

「什么事」

「我知道这画的是进军路线预定图……但这样好吗?让我这样卑贱的人看到这种东西」

塞德里克指的,是始终摊放于桌上的地图。

上面——包括敌人还没有把握的队伍驻留地点,今后的行动在内——详细记载了罗登方面的作战细节。而且还是能转眼颠覆当前战况,让屈居劣势的罗登转危为安的布阵。

如果这场战斗果真按照上面记载的,说不定罗登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吧。

这张地图有着能让看到的人甚至觉得这或许真能成为现实的真实性。

「很介意这个吗?」

入套了。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等待塞德里克提出这个话题。为此,菲兹拉尔德才故意摊开了地图。从现在起,轮到对方陷入他的步调。然后就是反击。

「很介意哦」

对方很快给出了回答。

「这张地图上所记载的情报,是无论战况如何,只要敌人想让情势变得有利,就最想知道的。而且,都是实实在在的内容。在我进这个帐篷之前,您故意让我看到的那具尸体,该不会就是想得到这个的间谍吧?」

「那家伙就差一步了哦。实在是太可惜了。我给了他转投我方的机会,可他还真是个重忠义的家伙。说什么自己对克斯特亚国王宣誓效忠。就因为他是个忠心耿耿的人,所以才落到那样的下场。实在是太不走运了」

「——您该不会是想让我背上间谍的黑锅吧?」

用手臂撑着脑袋的菲兹拉尔德唇角扬起,表示怎么会呢。

「你是灰色的。不会忠于任何一方。高利贷就是这样的人。是吧,塞德里克啊」

塞德里克也用笑容回应。

「看来您是通过让我看到这个地图,来给我下套呢」

「希望你能用试探这个词哦。你可以背叛。也可以不背叛。就像你始终在试探我一样,我也可以试探试探你吧。根据敌人明天的行动——只要知道这个,就能搞清你是否出卖了我」

「这张地图上记载的,是假的作战方案吗?」

菲兹拉尔德刻意摊开双手。

「你认为呢?是虚伪还是真实。一切结果都看明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结果出来时,如果确定你背叛了我——」

塞德里克用手在脖子前横切了一下。

「我这条小命就没了,是吗?」

「就算我死了,也已经对我雇佣的佣兵部队下了命令。肯定会有人去杀了你的。我可是个很执着的人哦」

「安排得还真周到。但您用来雇佣那些人所用的钱,若要追溯源头的话,其实还是我借给您的吧。您还真是狠心呢」

「没错。非常有效的运用方法吧。金钱流转,化为行为,再次回归于你。作为你背叛的代价。这还真是个杰作」

「——就算我认为这将是场败仗,也没有什么能说明我背叛了罗登……我甚至开始产生这样的不安。您该不会是就算能赢过克斯特亚,也打算就此将我抛弃吧?就算有那封证明书,我贷给以王子名义实则罗登国的剩余债务金额依然相当庞大。您一定很想将这些都当没存在过吧」

塞德里克用沉稳的语气打趣道。

「这肯定不会」

菲兹拉尔德断言。

「哦?」

「足以劈腿其他国家的规模、处理的金额、手段之卑鄙,所有的这一切,在放债人中你都算是一流的。以我个人角度来说,虽然非常想和你这样可怕的家伙断绝关系……但作为王子,却希望能和你继续保持往来」

「居然说我可怕,这世上恐怕没人比我更不起眼、更胆小了。我不过是个连把剑都握不住的商人而已」

塞德里克抱着自己的身体颤抖了起来。菲兹拉尔德不禁失笑。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说什么胡话呢,塞德里克。阴狠这个词足以概括你的工作方式。再说了,你压根不是那种被骗了后就会乖乖等着被杀的人吧。肯定早就准备好万一国家灭亡时自己可以开溜的一招了」

「不愧是王子,很了解我嘛」

瞬间停下颤抖演技的塞德里克满不在乎地表示肯定。

「在此前那场战争中,我很清楚你向那个因失败而给自己大国招牌抹黑的杰斯塔以及我国双方均提供了资金,并同时将两者摆在天平上衡量。也知道杰斯塔的王在应对你的时候下错了棋,得罪了你。真可悲,没钱的国家就无法运转。在资金层面,你令杰斯塔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那件事实在是帮了自己的大忙。菲兹拉尔德内心暗道。

「结果,罗登获得了胜利。这不是很好吗」

「——塞德里克。你一定自负于自己所拥有的先见之明吧。似乎认定我一定会输……你可千万别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而判断失误哦?我会在这场战争中赢得胜利,终有一天将继承罗登的王位。毫无疑问。你可千万别忘了这一点」

塞德里克的目光发生了些微的变化。似乎显得饶有兴趣。

「身为第二王子的您,能够超越第一王子雷米尔德殿下和第一公主米莱殿下?成为王?」

菲兹拉尔德伸出了左手的一根手指。

「首先第一点。支持我的派系中,不光是新兴势力,连老资格的贵族们也加入进来了。其总势力已凌驾于王兄之上」

第二根手指。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二,作为一名战将,我在国民中的人气相当高。但凡我出征的战斗全都获得了胜利」

「因为民众不知道个中详情。尽管其中也有不少苦战,但只要能获胜,就会被冠上常胜之名」

「这有啥关系。胜利者说的话才是正史。失败者无论怎样辩解,都会消失在黑暗中」

就算是在债务缠身状态下获得的胜利也亦然,胜利就是胜利。

第三根手指。

「三,我父王在几个儿子里虽然最喜欢王兄,但他骨子里毕竟还是个国王。笨儿子虽然可爱,但他很清楚若让笨蛋继承这个国家将会如何。同时他也具备了知道如何回避这一情况的脑子」

「就算是同父异母,您居然称呼自己的王兄为笨蛋……」

「对那种傻得连教训都不懂得吸取,派来的所有刺客都只会用毒箭的男人,除了叫他笨蛋以外还有什么词能形容他?没有」

这是真心话。菲兹拉尔德与兄长的关系糟糕至极。而碰巧这位兄长也三五不时地盘算着要暗杀弟弟。

「您似乎曾经因此倒下过一次吧」

「十二岁的时候了。结果落到只能远离王都疗养的下场。但多亏了这件事,反倒造就了我的抗性。避箭的技术也好起来了。嘲讽那些因为箭被避开而恨得牙痒痒的射手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哦」

「居然能避箭」

向有些惊呆的塞德里克伸直了一直弯曲的第四根手指。

「四,我国虽然男女平等,但王姐不可能成为女王。王姐和同盟国的总领袖是情侣。而且预定在这次的战争结束后就举行婚礼。会嫁过去。对了对了,由于这场婚礼已经定下来了,所以那国也决定派兵来增援。顺便王姐派系的家伙们,大部分都流入了我的派系」

事实上,为这种无关紧要的感情问题做安排实在是费神费力,可一旦猎物上钩,成果倒相当丰硕。

「我反倒是听到不少传言,说这都是为姐姐着想的二王子为这场恋情牵线搭桥的呢……没想到看似与恋爱故事完全呈平行线的王子居然活跃其中呢。原来如此。同盟国奈托纳尔很注重情义与血缘关系。您真正的目的是他们的兵力吧」

「这是作为一个希望自己亲爱的王姐能幸福结婚的弟弟所应尽的义务吧。而且比起政治联姻,恋爱结婚更容易得到民众的认可。民众都对王族抱有憧憬嘛。而对牵线搭桥的我的印象自然也会有所提升。当然最想要的,还是同盟国的出兵」

「哎呀哎呀,我置身的这个世界虽然已经够肮脏了,但王族的权利斗争更为丑陋呢。内外两侧都有敌人」

「随你怎么说吧」

菲兹拉尔德将五根手指全都竖了起来。

「还有五。要听吗?」

「请务必告诉我」

「我呢,有个从年幼时向对方大放阙词要求对方借我钱那阵子起就交往至今的……当时不过是个底层,而且还是个只不过因为被父王榨干了钱财就茫然不知所措的,但却拥有百万家财的高利贷商人做我的资金后盾」

「…………」

「我——非常中意那个当时消瘦且一副可怜相,还是被迫害民族的外国人」

「原因是?」

「虽说当时周围没有人,但那家伙居然骂我是蠢货,还打我」

十岁的时候,菲兹拉尔德向初次见面的塞德里克下令。借我钱。结果被对方轻蔑了。而且还是被父王榨干了钱财,若换成其他放贷人一定会自杀或是干等被杀的一个区区高利贷人给打了。

「真是太新鲜了。居然毫不手下留情地打了身为王子的我啊。那打得我头盖骨都在嗡嗡作响呢」

「一定是多亏被打了,王子才变得更聪明了吧」

「而且他还对我说,如果想要钱,就交出担保啊。我这才第一次明白了借钱的规则。好歹原则上,防止被赖账才是此道中的常识。我顿时觉得这家伙的经商意识还真是强烈呢。这家伙一定能从父王的陷阱中存活下来。事实上确实如此」

塞德里克长叹一声。

「没想到您居然归结出这样的结论」

「我喜欢意外性嘛」

「结论如此感人,可到头来还是要试探我?」

「我将一切都押在这次的战斗中了。一旦战败就此结束。不惜威胁也要让你协助我方。但是,好歹要看情面。说义气也行。就像奈托纳尔为了新娘的国家决定出兵支援那样。我也是为你着想,看在情义上我才这么说。但愿你不要犯下会让自己蒙受损失的错误。我的利益,就是你的利益」

「…………」

「好好想想哦,塞德里克。哪条路对你更有利」

在沉默中,帐篷外传来了声音。

「恕我失礼。我已从纹章官处取回了文件」

「——进来」

刚才那个名为拉格拉斯的亲信手执卷起的文件,来回打量着主上和高利贷商人。

「把东西交给塞德里克」

「但是,王子。这是……」

「给他」

拉格拉斯心不甘情不愿地服从了命令。丝毫不隐藏自己轻蔑的神色,塞德里克将证明交给了对方。接过文件的塞德里克脸上再次浮现出生意场上的笑容。这笑容令拉格拉斯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该拿的东西也已经到手了。恕我就此告辞。王子,我的回答……明天再给」

「期待你的回复」

塞德里克刚告退,好像终于憋不住了的拉格拉斯向菲兹拉尔德质问道。

「菲兹拉尔德殿下。明知这很失礼但我依然要向您谏言!您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那份证明的内容。居然是转让财产……!而且还盖上了纹章!给一个区区的放贷人!」

菲兹拉尔德有些嫌吵闹地甩了甩手。闭起了眼睛。

「退下,拉格拉斯」

「王子!」

「一切都看明日。给我闭嘴。太刺耳了」

「——玛诺涅尔将军的传令到了。说在将我方营救出来前,他们那边没有余力」

「是吗。毕竟那家伙和老哥息息相关嘛。就算天地逆转我也不觉得他会来救我」

「通过将归还俘虏的意思传达给克斯特亚,应该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吧。但这也只能坚持到归还俘虏完成的明日白天为止。……您有何打算」

对拉格拉斯认真的提问,菲兹拉尔德睁开了双眼。紧接着部下的话说了下去。

「我率领的菲兹拉尔德军被敌人包围,被孤立于诺斯特丘陵的正中间。用俘虏当诱饵,姑且算是抑制了敌军决定性的进攻,但无论是否归还俘虏,克斯特亚军都会在明天白天全力攻过来。最近的可求助的援军也是一定很想干掉我的王兄派。嗯,他肯定会保持静观态势的。那家伙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至于如果我死了这场战斗将会如何——这种事他压根没放在心上。真令人头疼呢」

「现在就该移动野营地。为什么要停在这种丘陵上!虽然这里多少能把握一些敌方的行动,但也仅此而已。根本就是等着敌人来进攻啊!您难道想自寻死路吗!」

「我喜欢高的地方」

「王子!」

面对这声怒吼,菲兹拉尔德的食指插入了耳朵。

「别那么悲观嘛。比起这些,快去安排明天俘虏归还的事宜」

「…………」

拉格拉斯颓丧着肩膀。

「……是。——我多有冒犯。这些言行足以构成对王子的不敬之罪。若能够回国,届时敬请降罪」

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与不满之情,但他还是用尊敬的语气表示了谢罪。菲兹拉尔德突然向着躬身一礼,正要走出帐篷的他开口说道。

「今晚大家开怀畅饮。把秘藏的酒都拿出来。转告补给兵——尤格诺。就说,让全部士兵都喝『那个』。你这么说他就明白了」

回头望来的拉格拉斯脸上浮现出的,是显而易见的失望。这种情况下的开怀畅饮,难道是最后晚餐的用意吗。

「记住了。这山丘上所有罗登士兵都要喝,任何小兵小卒都不准遗漏。彻底执行」

然而根本没把部下的态度当回事,菲兹拉尔德再次强调自己的命令。

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让全部士兵都喝下去』。表情中带着一丝困惑,拉格拉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拉格拉斯退下后,菲兹拉尔德咚咚地敲了几下桌上的地图。为了让对克斯特亚的胜利坚定不移的塞德里克产生动摇,正如自己的预料,地图起到了小道具的作用。但是,无法推测其效果究竟能达到怎样的程度。

菲兹拉尔德的视线移向了孤零零摆在桌上的三连戒指,将之拿了起来。套回手指上。

「如何发展……一切都取决于塞德里克了」

事态向理想方向推进的几率,五五对半。

罗登历129年5月9日清晨,菲兹拉尔德军,不安。

菲兹拉尔德站在山丘上俯视下方广阔的平原。太阳尚未升起,在昏暗的环境中,能看见敌人阵营中星星点点的火把之光。

「已经照您吩咐的数量全部扔下去了。尸体还剩很多,若将俘虏杀死,还能扔更多下去……」

刚向下面抛掷了数具尸体的士兵诚惶诚恐地说道。

「不,足够了。没必要杀他们。本就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至于俘虏,还有其他的用途。

视线始终停留在平原上,菲兹拉尔德摆了摆手这样回答。摇曳于平原上的火把之光中的几个,恰好移动到了投掷尸体的位置附近。火光在那里稍稍逗留了片刻,很快就折回火光集中的地方了。

对方一定是发现了罗登侧有行动,派兵前去打探,但当查明了不过是抛掷尸体,因此才折返了吧。

「没有特地将尸体运回己方阵地呢」

菲兹拉尔德命下属抛掷的全都是克斯特亚士兵的尸体,而现在仅用肉眼也能看到下方燃起的火光。前来打探的克斯特亚士兵们一定是焚烧了尸体后才返回的。

——我本以为尸体也能派上用处,但烧毁就没效果了。要获得确实的效果,看样子只能用『活的』了啊。

见统帅沉默不语,负责搬运克斯特亚士兵尸体并将其扔去平原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其中一部分人甚至开始交头接耳。

「我说……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啊」

「要不是杀鸡儆猴,就是咒术的一种吧。反正是王子的命令。肯定不会有错的」

「难道不是因为觉得敌兵的尸体很碍眼才扔的吗?」

「如果真是那样,那直接在尸堆上点火不就……」

「这可是在王子殿下的御前!不准说悄悄话!」

不知是谁发出的这声呵责,令全场再次陷入沉寂。菲兹拉尔德依然没说话,纹丝不动。终于有一名士兵鼓足了勇气开口道。

「王子,还有其他什么命令吗?」

「刚才扔尸体的方向是东侧吧?」

菲兹拉尔德回头。

「是。没错」

「向全方向都做同样的尝试,然后将敌兵的反应报告给我」

正打算敬礼领命的士兵的头颅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咻,伴随着低沉的声响,箭矢刺入了他的头部。士兵当场倒了下去。

只慢了一瞬,警告敌方来袭的哨音就响彻了整个野营地。

「戴上头盔,拿起盾!没有的人都藏起来躲避箭矢!」

僵硬的士兵们在听到菲兹拉尔德命令的瞬间就开始行动,飞奔而出。

打从在山丘上搭建了野营地后,这是第三次的袭击。

而且,还是本不应该发生的奇袭。

菲兹拉尔德咂了咂舌。由于菲兹拉尔德军决定将在战场上俘虏的克斯特亚士兵引渡回去,所以中午前对方不会发动进攻,对方好歹也这样承诺了。表面上,克斯特亚侧不会以克斯特亚军的名义攻过来。

「这些人是扮装成强盗的吗,克斯特亚混蛋!」

「不要松懈!」

现在,占据优势的是克斯特亚军——但是从储备的角度来说,占据优势的是菲兹拉尔德军。己方还有回转的余地。而这方面,反倒是克斯特亚士兵甚至无法填饱肚子。如果不去购置,就不会有新的粮草送到阵地。

该说但是,还是该说正因为如此,想赢得确实胜利的克斯特亚侧总帅才会像这样下令扮成强盗发动奇袭。

如果能就此镇压阵地那当然最好,就算做不到,也能削弱我方的战力及士气。

正与袭来的敌兵交锋的菲兹拉尔德耳边忽然捕捉到一记独特的啸声,目光迅速向周围一扫。又咂了一次舌。敌方的目标——是自己。

菲兹拉尔德丢下剑。用双手抓住敌兵手腕将其扣住。随即将其身体扳向啸声传来的方向。连珠般的箭矢瞬间贯穿那个为扮作盗贼而身着轻装的敌兵身体。照此将敌兵身体用做盾牌挡了一阵,可眼见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而且,注意力被弓兵所拖住根本毫无意义。

警觉有人的气息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倒下的敌兵站了起来,举短剑向菲兹拉尔德后背挥去。

无法彻底闪避,光移开重心已费尽了全力。头盔被弹飞,啪刹,颊上的皮肤被割破。皱起眉头的菲兹拉尔德放开了右手抱着用作盾牌的敌兵尸体。并顺势从尸体上拔出箭矢,对准对方的胸膛刺下。可这依然无法解决弓兵的问题。呼咻,一支箭从割破的颊边擦了过去。

一把揪住自己亲手造出的新尸体,转身。然而,这块盾牌上却并无箭矢扎入。赶来的拉格拉斯已经杀死了弓兵。

「您没事吧!」

「太慢了!死在这种地方可就不好玩了!」

在拉格拉斯抵达的同时,己方弓兵的箭雨也向敌兵降下。至此,情势已定。

确认周围的敌兵已全部断气,菲兹拉尔德才扔下了变成自己盾牌的第二具尸体。拾起了被压在尸体下面的自己刚才丢弃的剑,将其收回鞘中。姑且掉落的头盔也捡了起来,但由于已经损坏,所以直接扔了。

「报告。北侧被强盗……不,是克斯特亚士兵入侵。对方的目的似乎是给我方造成损失。他们说不定也抱着侥幸心理想镇压这里。值得庆幸的是,对方一见死伤者增加,就直接撤退了,但……」

赶来向菲兹拉尔德报告情况的拉格拉斯欲言又止。

「我方新增的死伤者与其并无大差」

劣势的现状依然未变。虽说挺过了奇袭,但整个野营地中都弥漫着一股悲壮的氛围。每个人都露出了担心下次是否就会成为最后一次的表情。

菲兹拉尔德抓了抓金发。忽闻一声鸣叫,抬头仰望天空。只见是从数日前起就在这附近驻扎的乌鸦群。或许是预感到了即将送上门的食物吧,这些留恋人类尸肉的乌鸦们在初泛鱼肚白的天空中盘旋着。

「王子,请快去治疗」

被这么一提醒,他用左手擦了下还在滴滴答答流着鲜血的面颊。

「嗯。回头再说吧。先别管这个,把我的命令传达下去。拉格拉斯。收集克斯特亚士兵的尸体,然后向平原——除了东面以外的方向抛掷。抛掷之后注意观察克斯特亚兵的反应,随即向我报告。我去瞅瞅俘虏的情况」

领命的拉格拉斯一脸诧异,可此时的菲兹拉尔德早已转身背对他离开了。

野营地的气氛一片暗淡,甚至还出现了消极怠工的士兵。尽管如此,从他们看到菲兹拉尔德时还是会表现得诚惶诚恐的状况来看,起码还留有一点士气。

「这……这不是王子殿下吗!请放心。我们定会死守这个入口」

「辛苦了。找几个人将俘虏带出来」

正如他自己所宣称的,菲兹拉尔德来到了用于收押俘虏的地窖。负责看守的士兵显得疑惑不解。畏手畏脚地问道。

「那个……是准备引渡俘虏吗,真的要把这些家伙还给敌军吗?」

「他们是俘虏嘛。不是活着的就没意义了。这是送给敌军的小小礼物。一定要让他们吃得饱饱的,然后引渡给克斯特亚」

「吃饭……吗?」

看守士兵的疑惑愈加强烈了。

「这是特制的哦。说起来,昨晚你们应该没给俘虏喝酒吧?」

「那当然了!」

听到这精神十足的回答,菲兹拉尔德点了点头。

「没有就好。先放回去的……你和你,还有这家伙,那个也不错。尽可能找些健康的」

他轻描淡写地对被绑住的敌兵指指点点。

看守士兵们顿时哑口无言,但还是开始遵照命令为他们松绑。在此期间,菲兹拉尔德从地窖回到了地面。忽然因一声与乌鸦不同的鸣叫而抬起了头。

只见一只身躯比乌鸦小的黑色物体甩开了乌鸦,旁若无人地向下滑翔而来。即使在夜空中,其爪上佩戴着的镶嵌着宝石的脚环也清晰可见。是被人豢养的老鹰。

吹了一声口哨,老鹰迅速有了反应。瞄准菲兹拉尔德伸出的手臂降了下来,停在了他的手臂上。扎在鹰爪上的,是一封信件。

读完了信件,将鹰放回空中,菲兹拉尔德转身返回。向正在地窖中为释放俘虏做准备的看守士兵们重新下达了指令。

「撤回刚才的命令。不用放他们走了。引渡事宜暂时中止。——你们捡回了一条小命呢」

后半句,是向克斯特亚的俘虏们说的。

「哎……捡回小命?」

监视兵下意识道出话中语弊,显得有些困惑不解。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这么一来,克斯特亚兵的俘虏将无法回到自己的阵地,只能继续滞留于此。可为什么要这说『捡回小命』呢。而且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让俘虏吃特制的饭呢?

监视兵这话虽然不是向菲兹拉尔德提出的疑问,但菲兹拉尔德还是笑着答道。

「对哦。你看我,居然犯下这种错误」

立刻修正了自己的发言。

「真可惜,你们没法回去了」

一般情况下,这样说才是正确的。

罗登历129年5月9日午时,克斯特亚军,开始行动。

「包围我们的克斯特亚军在东侧集结!随后继续向东——开始向克斯特亚本国方面移动」

接到拉格拉斯送来的报告,菲兹拉尔德的视线落在了摊开的地图上。地图上放着几颗棋子。看着棋子配置位置的拉格拉斯表情由兴奋一转变得担忧。

「可以说我们算是得救了,但是——」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泽比斯就会死」

地图上,西侧边缘是罗登国,东侧边缘是克斯特亚国。而放在地图上的棋子是这样配置的。中央丘陵的位置,一颗红棋。代表菲兹拉尔德军。

就像是包围这颗棋子似的,东南西北共有四颗蓝色棋子。这就是分布在平原上的克斯特亚军。

西侧蓝色棋子的左侧,西诺斯特河沿岸有颗红色棋子。尽管也是罗登的势力,但却是己方那并不积极的玛诺涅尔军。

东侧蓝色棋子的右侧,东诺斯特河沿岸也有颗红色棋子。这是罗登的泽比斯军。

「目前,与奈托纳尔混合的我军被孤立在最前线。四周都是敌军。位于西侧数里外的是玛诺涅尔军。虽说是支大规模部队,但只能说他们不是敌人,也没必要算在己方部队中。东侧是泽比斯将军率领的泽比斯军。他们倒完全是自己人,但无奈我俩之间不仅隔着敌军,而且距离过远,根本无法进行联合作战。这支部队规模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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