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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王子,向兄长的未婚妻行骗

作者:日-秋目人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42

罗登历129年7月19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从塞德里克处获取了情报。

「嗯嗯。没问题。居然将克斯特亚的豪商搞垮了啊。不愧是王子,实在令人叹服不已」

愉快地浏览着列于质地粗糙廉价纸上的名单,塞德里克晃着他那肥胖的躯体。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坐在他对面为来客特别订做的椅子上的金发少年向他投去诧异的目光。

「你还真是个卑鄙的家伙呢」

少年——扮装成平民,但这装扮成功得丝毫不比平民逊色——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随性地从堆在桌上装饰盆中捏起一颗糖果。根本不像是个王族应有的举止。但塞德里克并不在意,继续着两人的对话。

「竞争对手能消失自然是一件好事。毕竟这么一来,客源都会流到我这里来嘛。尤其是克斯特亚的大富商布斯纳实在是碍眼至极……甚至可以称之为毒瘤。可王子您有资格说这话吗?俗话说的好,根本就是眼屎笑鼻屎,彼此彼此嘛」

菲兹拉尔德又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起一颗糖果。这次是颗绿色的。颜色不同的糖果口味也不同。绿色的似乎是水果味的。

虽说桌上好像理所当然地摆放着这种糖果,但其实这是连王族也很难弄到手的贵重物品,是表面附着砂糖的产自遥远国度的糖果。

这样的糖果仅一粒价格就能购入一匹马。但由于并非浪费自己财产购入的,菲兹拉尔德毫不客气地一颗接一颗将糖果往自己嘴里塞。

从刚才起到现在,他已经差不多把十匹马塞进了胃里。他比较喜欢绿色的口味。略带些苦味的比较好。

「什么屎啊屎啊的,很烦人耶——你还真是喜欢用屎来比喻呢。记得此前还说过如果背叛我,内心就会产生蚂蚁屎程度的心痛吧?」

记忆犹新。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而塞德里克则摸摸了他那圆滚滚的下巴。

「如果我记忆正确的话……王子也说过如果杀了我会产生跳蚤屎程度的心痛吧」

「这是事实嘛。我是个诚实的人」

「蚂蚁和跳蚤差异难道很大吗?」

「别在意啦。这种才叫眼屎鼻屎之差呢。——话题转回来。是因为我欠你钱,才会给你行这个方便。因为这么一来最终也会给我带来利益。我父王貌似想与克斯特亚的高利贷商人做买卖」

「王子您这话还有下文吧」

菲兹拉尔德自居对方恩人地点了点头。

「若非如此,你企图也不会得逞。记得要感谢我哟。你看我还亲自把文件送到你店里」

「我当然感激涕零。……尽管这是王子您为自己打的小算盘,可毕竟令我获益这点确是事实」

在装饰盆中翻找了一会儿,菲兹拉尔德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绿色的糖果没了。意识到这点的塞德里克笑道。

「王子您也喜欢绿色的吗?我俩真是兴趣相投呢。不过我周围人对这种的评价都很差。一般情况下,那种……红色的较有人气」

盆中剩得最多的就是红色糖果。形状也只有这种较为独特,是打算用形状吸引人吧,这种是星型的,其他都是圆的。

「红色的太甜了。不是我喜欢的味道。尽管只要是甜点我基本都喜欢,但糖果不一样。价格特别高,却多采用砂糖作材料,搞得最后嘴里甜得发腻。我讨厌这种味道」

无奈,只能拿起一颗蓝色的。这个味道还算马马虎虎吧。

「王子您这会儿已经吃了五匹半罗登产的马了」

对塞德里克的指摘,菲兹拉尔德侧眉上挑。

「应该是十一头吧」

「罗登马匹市价比其他国家的要高。近期甚至涨到了两倍价格」

「所以我才不在本国调配马匹。……在当前情况下」

「您这话的意思是?」

「我打算建立军马饲养场。马厩已经完工了。跑得快的马比较好。通过此前的战后协议,我从克斯特亚那得到了五百匹经过精挑细选的马。我打算让它们增殖。最好能在几年内达到让人称颂骏马出罗登的水准」

「有什么深远的意义吗……」

「没有。一定要说有,那只能说是我的兴趣。若非生为王族,我更想成为马夫家的儿子。马很赞哦,塞德里克。或许因为平时接触的都是庸俗之物吧,只要凝视它们那清澄的眼眸,就会觉得心灵被洗涤了」

菲兹拉尔德似乎意有所指。塞德里克故作沉思。

「…………」

「——你这儿有什么有意思的消息吗?高利贷兼情报通塞德里克啊。最近你似乎放鹰放得很勤快呢」

「哎呀呀。您亲自造访的目的原来是为了这个吗」

「若派遣部下过来,必然会被你骗得团团转嘛。你这家伙本性早就扭曲得不像话了吧?都用什么恐怖故事哄骗他们啊。你看,礼物我可是带来了哦。我已经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他指了指廉价纸。这是塞德里克当前最想得到的东西之一。

「如果你愿意老老实实回答,那我可以追加礼物。比如说只有克斯特亚高利贷才持有的证明书之类的。若是我能定夺的内容,就可以透露一部分给你。至于怎么用那是你的自由」

「……部分么?」

肥胖的手指搁在颚下,身躯肥胖的高利贷沉吟。

「对你来说,一部分就够了吧」

「总感觉被您坑了呢……」

塞德里克用力拍了下手。露出了笑容。好吧,他也用自己那戴满了戒指的手指捏起了一颗蓝色糖果。

「……杰斯塔第三公主准备出嫁的事正在秘密安排中。联姻对象是罗登」

「我吗?还是那个白痴笨蛋老哥?」

上次不过叫他笨蛋而已,菲兹拉尔德最近却开始用白痴来形容他的王兄了。据说是因为白痴听上去比笨蛋过瘾。

而同时加上两个形容词,表现就会更加贴切。

「是嫁给第一王子」

「……我没听说这消息啊」

翘着二郎腿,用手托着下巴。忽然注意到手指上还沾着砂糖,便开始添起了糖粉。舌头上残留着苦味。是因为吃的绿色糖果比较多吧。

「正是因为国王不希望这件事被王子您知道吧」

塞德里克端详着菲兹拉尔德带来的文件,笑了。将自己很少会用的廉价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揣入自己的怀中。

「就像这上面的内容也都是您瞒着您父王暗中进行的一样呢」

「确实。难怪最近没遭到毒箭伺候……我还觉得奇怪呢」

一定是因为那位兄长心情愉悦到已经忘了对自己弟弟的杀意了吧。

「据说公主以长期滞留为前提,早已抵达罗登了」

「恐怕是在老哥的离宫中吧。最近就算入城也见不到那张白痴面孔。老爹似乎也有意识地不希望我随处乱跑……这么一来就都说得通了」

都是因为自己被刻意排除在外了。

「您打算怎么办?」

「为祝贺亲爱的王兄订婚而拜访离宫的弟弟没什么不对吧?不过话说回来,你从哪搞来这么有意思的消息的?」

「这是生意上的隐私,恕我不能透露。关系到我的信誉问题」

「跳蚤程度的信誉呢」

菲兹拉尔德刚想站起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一句。

「最近还有什么关于杰斯塔的其他消息吗?」

「您这个其他指的范围也太……」

「上次你提及卢维乌斯笼城战的话题吧?我听说最近有个关于那个卢维乌斯的有趣话题哦」

塞德里克拍了下膝盖。

「啊啊,是那个传言啊。好像是说,杰斯塔王城中出现了卢维乌斯王子的幽灵什么的」

「我听说的,这个传言最后变成了说卢维乌斯王子其实活着」

「杰斯塔的卢维乌斯王子,是相当于罗登中您一样的存在。这多半是期待他还活着的民众的愿望所致吧。再说了,若是幽灵故事,罗登王城中不也多得很吗」

菲兹拉尔德单手甩了甩。

「罗登王城的传言是假的。因为我根本从来没看到过」

「哎呀,是这样啊。总觉得有些可惜呢。但确实,如果那玩意儿真的存在,我和王子早就被无数怨念给咒死了吧」

「要论招来的怨念,我可比不上你哦?」

「别谦虚了。那王子,您是在担心什么吗?」

「最近我周围变得不太平的时期,与这传言出现的时期一致」

自诺斯特丘陵之战结束后,菲兹拉尔德被人暗杀的次数也在增多。若要说这是家常便饭,也确实没错。但要说这些全是兄长的所作所为,似乎有些不太可能。因为其手段比以往的要巧妙得多。可话虽如此,对目前这个时期想杀自己的人物,自己心里又没有眉目。

「您向我直言此事,是指我可以随意到处宣传这消息……的意思吗?」

「你还藏着有关杰斯塔的重要消息吧?」

「自我决定协助王子以来,已经被您挖走好几个了啦。而且比起问我,还不如问王子以前买来的那个杰斯塔人奴隶比较好吧?」

「……我怎么记得那好像是一次没有经由你的渠道完成的买卖?」

「我身边总是围绕着各式各样的老鼠嘛」

「嗯。老鼠是害虫。应该消灭掉」

菲兹拉尔德终于站了起来。一把拎起装饰盆,未经允许就啪沙啪沙地将糖果全都倒入了用来装交给塞德里克文件的那个麻袋中。

「这个我拿走了。我很喜欢」

「请自便。下次我会多准备一点绿色的」

「那太好了。麻烦你了哦。证明书我会照以往那样叫那家伙下午送来。——别打他的主意哦?你会吃亏的」

塞德里克故作夸张地深深叹息。

「明白了啦。我算是吸取教训了。想用诱饵从王子部下嘴里套出些有意思的话根本就是徒劳。……真是的,王子您的谎言更多吧」

「谁让你相信的,都怪自己不好」

扮作平民的菲兹拉尔德露出了不似平民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想知道的消息,就直接来找我问。就像我亲自来这里问你一样。依据你礼物的轻重,我说不定也会回答哦」

塞德里克自嘲地笑了笑。

「下次我会接受您的忠告。——祝您成功,王子。毕竟一旦第一王子与杰斯塔公主结婚,对您可就不利了哦」

「得了,你就等着看吧」

带着与那不起眼的容貌不符的傲然笑容,菲兹拉尔德宣言。

「我适应逆境的程度甚至令自己都很吃惊」

罗登历129年7月22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造访王兄的离宫。

身着拘谨的正装,菲兹拉尔德被迫在离宫门前等待。虽说材质低劣,但要论穿着方便,还是平民的服装最好,这身玩意儿不合他的性子,他在马车中松开了主要是贵族以上地位的人才穿的这便服。

貌似无论男女都流行在衣领处用这种夸张的蕾丝装饰,可菲兹拉尔德打从心底憎恨那个想出这种流行的裁缝师。如果是自己,一定会将那个掀起这种流行风潮的家伙给炒鱿鱼。

「真是的。什么流行啊。反正肯定又是模仿西方鲁纳斯的潮流吧」

一定很快就会过时的。面对骂骂咧咧的主上,车夫指责道。

「王子……确实与您不相称呢」

此人以车夫来说体格略显壮硕,是名即便穿上衣服也能令人注意到他那身结实肌肉的男性。

「格泽尔。我说你该不是想惹我生气吧?」

「像您现在这个德行,定会被公主看不起的哦。毕竟,再怎么腐败没落,杰斯塔也是历史悠久的大国。审美眼光相当高。顺便说一句,公主的美貌可比肖像画有过之无不及哟」

「反正和拼不过肖像画的我天差地别好了吧。自从看过自己的画像之后,我就再也不相信肖像画这玩意儿了。当然,在民间流通的大众用肖像画也是一样。……门终于开了啊」

离宫大门敞开,里面的景色映入眼帘。很符合兄长的风格,为表现过度豪华而砸了很多钱的那完全不实用的庭院率先迎来了马车。格泽尔甩了马一鞭子,马车开始前行。小窗户外的庭院风景令菲兹拉尔德面烦不胜烦。

一定得到了园丁的精心打理吧,庭院中整齐的花朵争芳斗艳。都怪这些,国家的财物才得以无谓地消耗。非常可惜,兄长中意的花朵并不适应罗登的气候,很快就会枯萎。然后他又会再次购入大量花苗。而且还是从那些熟知他这弱点的暴利商人那里购来的。

这庭院正可谓是白痴的集大成之作。真希望这里早点枯掉,可是如若枯掉,那白痴老哥一定又会去购买花苗吧。

「白痴还真是白痴」

实在是难以不令人感慨万千。

「在这庭院中午睡一定会非常舒服吧。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似乎能在这里睡个午觉呢」

「主人不在嘛。负责判断是否该放我进来的家伙一定很苦恼吧」

「这是导致雷米尔德殿下不在的罪魁祸首该说的话吗?」

「我敬爱的王兄只因突发紧急情况,不得不赶去下属的贵族那里。这事干吗要怪到我头上?」

在马车中翘起了二郎腿,菲兹拉尔德靠在谈不上柔软的靠背上。虽说坐起来很不舒服,但遇到袭击时,刀剑也没那么容易穿透。

「究竟是为什么呢?」

「你这家伙,身为一名车夫,态度未免太狂妄了吧?」

「不知道像谁哦。侍奉的对象就是个怪人嘛。是个会将因重罪被贬为奴隶的男人纳为亲信的人物哦。而且还赐予他新名字和新身份」

「……根据我听到的传言,怎么说那个重犯好像是被冤枉的来着?」

「可没人相信啊。所以才会被流放卖到这种乡下国家罗登嘛」

「这样啊。那买下那个奴隶的人还真是个好事的家伙呢」

对干脆地表达自己感想的主人,格泽尔手中操控着缰绳,用力点了点头。视线依然凝视着前方。

「嗯,相当好事」

「顺便说下,那好事的家伙似乎内心盘算着根据那原奴隶的工作业绩,打算继续提拔他哟?」

「那还真是感激不尽。马夫之后又是去干吗?」

「精锐骑兵队的负责人之类的。据说,那个奴隶马术相当高超,骑战也亦然。虽说原本是个奴隶,但好事的家伙觉得埋没人才未免有些可惜」

主君与车夫之间沉默了数秒之久。

「……这还真是有意思」

「顺便再说一句,那个好事的家伙还打算将来攻占那个奴隶的祖国哦。让其彻底成为隶属国」

「——越来越有意思了」

格泽尔愉快地回答。啪嚓,甩了一下缰绳。

「奴隶的祖国好像是叫杰斯塔。是个在与某边境国家的战争中败北,威信一落千丈的大国。就因如此,他们不得不与打从心底里看不起的边境国家缔结姻亲关系。即便是大国,一旦掉以轻心,也会腐败堕落」

「说到底,世上也没有不会腐败的东西吧」

「……憎恨吗?比斯坦o伦菲尔德将军。对陷害自己、背叛自己的祖国。对那些与杰斯塔王有关系的人」

「…………」

从格泽尔肩膀轻微的变化看出他捏紧了握着缰绳的双手的菲兹拉尔德,却依然像是闲话家常似的,用一成不变的语气继续道。

「你肯定也容不得杰斯塔公主吧,但给我忍住哦?忘记愤怒,以平常心应对」

「一旦莉兹公主死去,那位愚蠢的国王一定会悲伤。毕竟他对第三公主莉兹真是爱护到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是命令。不准杀她」

「您难道不是为了给我让莉兹公主变成死人的机会,才把我带来的吗?」

「不。是为了告诉莉兹公主你是我的部下。据称,莉兹公主居然相当尊敬你哦。恐怕至今依然如此」

「尊敬?这还是头一次听说。……我的任务是什么」

「就今天一天,恢复原来的比斯坦o伦菲尔德这个身份。将军,你过去的身份很有用。用于对付莉兹公主哦」

「……只要是您的命令」

「不过话说回来……杰斯塔现任国王还真是个不比我那白痴老哥逊色的白痴呢。居然会搞错舍弃的人。——如果卢维乌斯是王,情况就会大不一样了吧?」

「——或许吧。可我是第一王子的部下,并没有见过卢维乌斯王子」

马车缓缓地放慢了速度。穿过漫长的庭院,正好抵达进入离宫的第二扇大门。

「谈话刚结束就抵达离宫跟前。你作为一名车夫还真是一流呢,格泽尔」

菲兹拉尔德从靠背座位上站起身。

「父母曾教导过我,无论在怎样的状况下,都要尽全力去办好每一件事」

「真是好父母」

「非常感谢。但只因为他们身为我的父母,就被杰斯塔国王给斩首了」

「你知道吗……无论在哪个国家,善良的人都不可能长命百岁」

仿佛想起了什么,这话中夹杂着一丝情感。然而菲兹拉尔德脸上浮现出与这台词相符的表情仅短短一瞬。

「实在令人惋惜」

当格泽尔回头望向这位说出与本人性格不符,充满感伤话语的新主人的时候,那表情已然从菲兹拉尔德的脸上消失了。

杰斯塔国第三公主,莉兹o芬菲塔。

其美貌犹如闪耀于黑夜中的明月。雪白的肌肤,深邃的蓝色眼瞳。柔软卷曲的棕发。备受杰斯塔民众仰慕,为众人所爱的公主。

这些内容究竟有多少是真实。菲兹拉尔德原本怀疑其中八成都是添油加醋,但现在他改变自己的想法,肖像画及风评貌似偶尔也会表现真实的一面。

不愧是被人赞不绝口的美貌。十七岁的莉兹公主美丽非凡。想必能很容易得到民众的接纳吧。光外表给人的第一感觉必然是好印象。美本身就是一种武器。但若内在与这种美背道而驰,无可救药的话,那反差给人带来的失望也会更大。哪怕只是第三者主观期待所导致的失望也亦然。

菲兹拉尔德很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莉兹。她身着与大国格调相符的极尽奢华的服饰。质地是绢,饰有蕾丝。当然胸前领口也一样。裙子的下摆长得令人发指。看上去没有比这种更不便于行走的了,但这在女性中间似乎很流行。

发现只有衣摆被尘埃弄脏的菲兹拉尔德不禁暗自偷笑。

真是把好扫帚。就算是那些提衣摆的侍从常伴左右的女性,也不可能将他们带去任何场合。事实上只要还在过日子,过长的裙子无论如何都会沦落到被弄脏的下场。

莉兹也不例外。若身在在本国,她想必还能善用那些提衣摆的侍从吧,然而作为访问罗登的客人,肯定无法随心所欲。衣摆脏得很彻底。

敬为宾客听上去固然不错,但从菲兹拉尔德的角度看来,应对客人根本形同监狱。做什么都会受到限制。

「初次见面。莉兹公主」

「——久闻您的大名,菲兹拉尔德殿下。能得以一见实为我的荣幸」

莉兹优雅地颔首致意。相当娴熟老练。同样的礼节,王姐、或是本国贵族千金们肯定无法做到这个样子。虽说起码动作是一样的。

「常胜之将。但凡出征必能凯旋而归——。难得有机会滞留罗登,真的——很想见您一面。我很好奇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虽说是评价过分夸张,不过幸亏有此,才能令如公主如此美丽的小姐对在下产生兴趣,实在不胜荣幸。同样对公主愿与在下会面一事表示万分感谢」

菲兹拉尔德也效仿莉兹,用杰斯塔风的礼节颔首致意。

「怎么会夸张呢。前些时日与克斯特亚国的战斗,那也是菲兹拉尔德殿下的功绩吧」

「这就不好说了。在下不过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过谦了。……您非常谦虚呢」

「是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谦虚来形容在下呢」

「哎。那各位都是用什么词来形容菲兹拉尔德殿下的呢?」

菲兹拉尔德笑眯眯的。

「众口一致,称金发很漂亮」

「菲兹拉尔德殿下。今日您王兄外出。请改日再来拜访吧」

始终在一旁察言观色的离宫专属侍从长边擦去满头冷汗,边插入了两人的对话。如若被主人——雷米尔德得知菲兹拉尔德居然在主人外出期间进入离宫,并见到了莉兹,这名侍从长一定没有好果子吃。不,哪怕事情的暴露在所难免,也必须尽早将菲兹拉尔德赶出去为妙。

但菲兹拉尔德同为王子,他也不能拔高嗓门蛮横无理地大吼请回,来打发对手。

「别这样说嘛。想加深兄弟感情才久违造访王兄的离宫。王兄不在虽然很可惜——但逗留至王兄归来应无大碍吧?再说了,莉兹公主暂居此地。作为本国王子,吾岂能不出面招待这位国宾。毕竟公主可是极有可能成为吾未来王姐的存在呢」

「但——」

见事态不妙,侍从长慌忙想要出言反驳,可一旁的莉兹突然附和道。

「这太令人高兴了。能与菲兹拉尔德殿下聊,一定会非常愉快吧」

「在下会代替王兄,尽吾所能招待公主」

「两位兄弟间的感情真是融洽呢」

「嗯,那是当然。雷米尔德是位值得敬爱的兄长。在下总以王兄为榜样不断努力呢」

满脸假笑,菲兹拉尔德将右臂伸向莉兹。一定很习惯这套吧,莉兹左手穿了过去。

「那先去庭院散会儿步如何?那是王兄引以为傲的庭院。还是说,或许您已经看腻了?」

「不,非常荣幸。无论逛多少次,观赏花卉始终如此美妙」

撇下满脸惨白的侍从长,两人沿着通往庭院的小径走去。

莉兹的身高高出对方约小手指甲这点距离。

外貌平凡的菲兹拉尔德与美貌的莉兹并肩一起散步的景象,令每天忙于照顾庭院的壮年园丁见状匪夷所思地歪起了头。

「那位为何会露出如此难以置信的表情呢」

「应该是——觉得看上去不般配吧?王兄容貌俊美,但很遗憾,在下却只有一张其貌不扬的面孔」

「只为了这个原因,就露出那种表情?难道不是由于不觉得不相称,才会感到难以置信吗?」

「恕在下失礼,吾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莉兹紧紧地抱住菲兹拉尔德的胳膊。两人的距离急速接近。

若是两年前的菲兹拉尔德,此时必然已满面通红手足无措了吧。武术和学问都可以从老师那里学习到,但莫可奈何,应对女性这方面只有仰仗经验。想积攒足够的经验实在是劳神费力。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王族,恋爱结婚这种奇迹几乎不会出现。哪怕看上去像是奇迹,背后也必定有谁在暗中动手脚。菲兹拉尔德的王姐就是这种情况。

「请不要觉得我是个讨厌的女人哦。美貌也是件麻烦的东西。为此,有时不得不打扮成不如自己所愿的模样」

「怎么会觉得您讨厌呢。恐怕没有男性会对您抱有任何一丝恶意吧。无论您打扮成何种模样」

原来如此。看样子莉兹也讨厌这下摆冗长的裙子。估计是迫不得已,不能不穿王兄赠予的礼物吧。

「同时,还必须留心同伴」

「同伴?」

目光移向身侧,正巧与莉兹的视线对上。深邃的蓝色,常被人评价为深思熟虑。但其中究竟有几分事实。容貌确实与评价无二,可内在究竟又如何。

「指要配合对方,控制自己的光彩。这都是为了让男性能站得住脚。再怎么美丽,若仅仅女性出挑,只会引起男性的不悦。把握分寸是非常重要的」

莉兹敏捷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去。

「菲兹拉尔德殿下——是一位非常有存在感的人呢。很难相信您居然比我年幼」

「怎么会呢。在下只有这头金发曾被人称赞过。只是个不起眼的男人啦」

「哪怕说,我是打算吞噬您的存在感,才站在您身旁的,您也还坚持这种说法吗?那园丁见到您与我,他之所以感到不可思议……一定是因为我俩看上去很般配吧。雷米尔德殿下与我并肩在这庭院散步时,您猜那位园丁作何反应?菲兹拉尔德殿下」

「王兄和您都容貌出众。他定会觉得非常般配,看你们俩看得入迷了吧」

「不」

莉兹面带微笑,但却傲然摇了摇头。卷发在耳侧摇晃。

「只看我看入迷了」

「……您对自己的美貌还真有自信呢」

但这并不令人反感。这种深知自己的美,并周密计划将其利用起来的人。

比起甜美的红色糖果,菲兹拉尔德更喜欢绿色夹带着一丝苦味的糖果。

「您很像罗登国王呢,菲兹拉尔德殿下」

「您已见过吾父王了啊」

「造访此地后率先就得以觐见」

「父王有说什么吗?」

「陛下说,别胡思乱想」

「吾父王的话还真令人愉快」

「还说,雷米尔德殿下会成为一名好丈夫」

「——这话说的没错。王兄会成为一名好『丈夫』」

莉兹优雅一笑。笑容中略带一丝冷漠。

「换句话说,作为一名丈夫能很称职,但作为一名帝王却有不足之处吗?」

「哎呀,吾父王有这么说吗?」

「既然只提及了作为丈夫的一面,那和这么说无甚差别吧。菲兹拉尔德殿下也相同。您与罗登王的思维方式惊人地一致」

「您是指与那与历史悠久的大国杰斯塔交战,并用卑劣手段获得胜利的罗登王吗,公主?不仅如此,还得寸进尺地提出联姻要求。然而——接受这个条件的是杰斯塔。哪怕选择败北的形式,也想尽早结束这场战争的公主您的王兄非常聪明。他预见了吾罗登的未来」

在短期内陆续发生的战争。罗登战胜了杰斯塔、克斯特亚。边境国的名声一跃变得连他国平民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国家中也存在如服饰那种的流行趋势,那现在最流行的毋庸置疑就是罗登。现今,其势头最为凶猛。

「杰斯塔背上污名。被批评说居然会输给边境国家」

莉兹扯破了自己那端庄公主的外皮。这才是——表面上杰斯塔方无法轻举妄动且滞留于罗登的状况下,却依然用杰斯塔风礼节来问候的公主的真面目。

「那又如何?大国的矜持起不了任何用处」

「王兄的死都是因为——!」

「将作为一名继承人表现得极为优秀的杰斯塔第二王子处决的,不是罗登,而是您的父王吧。是杰斯塔现任国王。将责任推到吾国头上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哦」

莉兹的兄长,杰斯塔第二王子卢维乌斯。

战后,本应最具备继承人资质的卢维乌斯却被现任杰斯塔王给处决了。罪名是谋反。杰斯塔王让卢维乌斯背上战败的全部责任,一味对他进行迫害。卢维乌斯终于忍耐不住,揭起反旗,但起义以失败而告终。虽说身为王族,卢维乌斯却还是遭到了公开处决的处置。

斩首。

他的首级现在还装饰在罗登与杰斯塔的国境线上。菲兹拉尔德也见过。不,准确地说,只是去确认他的死亡。因为从菲兹拉尔德认识上来看,若想攻略杰斯塔,他是必须杀掉的敌人。

内心总留存有难以相信他居然会早早退出历史的舞台的感受。那幽灵的传言会令他如此挂心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没有见过面。只认识他肖像画上的容貌。即便目睹已彻底干尸化的他那首级的模样,内心也毫无感慨。然而,对知晓卢维乌斯生前的人来说,越是仰慕他,那光景就越是令人感到屈辱。对莉兹来说也是如此。

「父王无法原谅战败。王兄并不理解这点」

然而,她对她父王的拥戴之心很薄。

「比斯坦那件事本就已经加深了父王与王兄之间的矛盾……」

宛若独白般的这声低语,瞬间令菲兹拉尔德眉头皱起,陷入短暂思考。但他很快便换了个表情。

「在伤口扩大前,决定用战败的形式做个结算的您王兄的英明,居然未能被身为妹妹的您所理解……卢维乌斯殿下真是死不瞑目。尽管杰斯塔国当前依然能保住自己大国的威信,但数年后情况又将如何呢。由谁来继承?即便有人能继承,想重振被无能国王搅得一团乱的国家可是极为困难的。杰斯塔现状已紧迫到必须去抱边境国家大腿的地步了吧?以您为代价做交换,吾父王究竟会赠与你方什么?钱财吗,土地吗,权力吗?还是不会发动进攻的保证?那种随时随地可能毁约的承诺。我可以下断言,公主」

「——什么」

莉兹显得有些怯懦。然而向她走近菲兹拉尔德却没有触碰她。仅用彬彬有礼的语气说道。

「吾父王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进攻杰斯塔。上一次是你方发起进攻的吧?这次轮到我方了。无论您与王兄结婚也好,不结婚也罢。想得到的,只是侵略后的棋子。卢维乌斯死后,笼络不被本国国民拥戴的王族中,唯一能赢得他们好感的您,拿来好好地利用」

无论在何种场合下,做好保险总能有备无患。

「罗登王向我作出保证。说不会发起进攻。我嫁来此地,等同于两国缔结了同盟之约,若有必要,还会作为友军前来支援」

对仿佛祈祷一般发起辩驳的莉兹,菲兹拉尔德冷笑道。

「想要相信是您的自由——但这是您真心的想法吗?聪慧如您这样的女子?」

如若真是如此,那这姑娘的脑子还真是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和白痴老哥一样。这么一来,菲兹拉尔德就有些难办了。

「…………」

「今晚我会暂留离宫内。王兄不会回来哦,公主。若想潜入在下的寝室,欢迎光临。无论因何种理由」

愤怒与羞耻涌上了莉兹雪白的面颊。她猛地揪住裙子的衣料。

「庭院已经观赏够了吧。回离宫如何,公主?」

面对伸出手背的菲兹拉尔德,这次轮到她表示拒绝了。

「——不用了」

这种时候或许应该说,不愧是高傲的大国公主。为方便行动,莉兹轻巧地拎起了裙摆,独自快步折返。望着被弄脏的裙摆,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菲兹拉尔德将手放在自己的金发上。

这么一来,诱饵就算是放置好了。接下来,只要等待猎物咬上钩就行了。

菲兹拉尔德并没有向离宫建筑物走去,而是完全没有迷路地穿过了庭院左侧。他早已搞到了王兄持有地盘及建筑物的构造图,并记忆于脑海中。这光看着就令人烦躁的极尽奢华的庭院也是如此。从隐藏密道到哪个位置配置有哪些人员,他都了若指掌。当然用不上最好不过,可即便将来遭到偷袭,这样也能充分应对。

「格泽尔」

被叫到名字,格泽尔回过身。将打算拔出的短剑收回怀中。

「发现可疑之辈了么?」

「不。算是我的坏毛病吧……」

「虽说这无甚大碍。但只准对我及与我利益息息相关的人以外的那些家伙下手哦?」

「铭记于心」

「这就行了。那么……我与美丽公主殿下的谈话你都听到了吧?」

「嗯。一切遵从您事先的指示。虽说我不喜欢这种偷听他人谈话的行为」

「但也有人喜欢这套哦?比如说装作打理庭院的样子,却竖起耳朵的好奇心旺盛的园丁之类的。结果却导致他知道了自己不该知道的事,缩短了不少寿命。真可悲」

有着美妙曲线的灌木墙沙沙摇晃了一下。顿了半拍,只闻慌慌张张远去的脚步声。菲兹拉尔德耸了耸肩。

「……你看」

然而格泽尔的表情却非常严肃。一脸随时准备拔剑追上去的气势。如果菲兹拉尔德真的下令,那他一定能漂亮地将对方解决掉吧。

「放他这么逃跑好吗?」

「谈话还没有进入正题嘛。那个园丁不过是喜欢八卦传言罢了。记得来年春天他女儿就要生了哦。是个期待见到自己长孙面孔的无害的男人。不用那么一惊一乍的。猜忌心固然能成为精神食粮,但过剩就会令人失去从容哦」

格泽尔深深地叹了口气。对格泽尔来说,过去的经历至今仍历历在目。

「……痛感此言实在一针见血」

比斯坦o伦菲尔德正是因为缺少猜忌心才会垮台的。与现在恰恰相反,当时的他太从容了。

「但仅只今晚,你要恢复原来的自己哦,伦菲尔德」

「今晚?」

「对。为了蛊惑潜入我寝室的美丽公主」

啊啊,对了。菲兹拉尔德再次强调。

「就算公主身上藏有匕首,也不准杀她哟?」

已对猎物设下陷阱。接下来只需等待即可。

菲兹拉尔德背靠王兄离宫中自己被给予的相对还算比较朴素的客房外墙边。抱着胳膊,凝视着天花板上每隔一段间距就挂有的外国制玻璃装饰烛灯。只要身在那个白痴老哥拥有的地盘内,就会产生本国或许其实还挺富裕的错觉。随着每次的造访都在增加的家具。国费的浪费。王兄那种毫无节操的花钱手段总是令人叹为观止。

尽管为了不造成致命伤,父王一直有在想办法善后,但父王疼爱王兄的毛病也实在是无药可救。

「也没办法,自家孩子最心疼嘛……」

哪怕身为国王,到头来还是为人父母。疼爱自家的长子确实无可厚非。

——吱呀声响起。转头望去。格泽尔正好从房内走出。

「办妥了吗?」

「一切遵照您的吩咐。接下来就取决于王子您的手段了」

「有没有好好夸赞我一番?」

「我只陈述了事实。说您在我垂死的时候将我买下,这样」

「就这点?你这家伙真无聊」

「正直是一种美德」

「领会主人的用心并进行添油加醋才是部下的职责吧?」

菲兹拉尔德耸了耸肩,摇摇头。伸手握住格泽尔走出那扇门的把手,下达指令。

「望风就拜托你了。万一被什么事打扰,我可就吃瘪了。尽管我觉得应该不会出现才对」

且不论王兄在的时候,其外出期间被托付打理事宜的下人中,应该不会有企图暗杀自己的人。再说了,目前大国公主秘密滞留此地,没人会自找麻烦地选这种时期闹出流血惨剧来。

——但话说回来,最近增加的『其他人士』是个未知数 。其动向始令人终摸不透,这才是最麻烦的。

「万一,我叛变了呢?」

格泽尔问道。

「…………」

松开把手,菲兹拉尔德回头撇了一眼部下,随即转身正面凝视他。

「你是傻子么?」

「——不」

「那就不会叛变吧。别说太白痴的话来增加我的疲劳,当心我真的炒你鱿鱼啊。比斯坦o伦菲尔德」

「这样我会很难办的」

「那就给我好好望风」

「知道啦,知道啦」

菲兹拉尔德这才打开了客房的门。不用刻意搜寻,莉兹的背影就在房间中央。穿着便于行动的居家装——这只是用好听的说法罢了,其实她正穿着与公主身份不符的佣人裙。匕首的刀鞘掉在地板上。是杰斯塔传统工艺品。

「对令人感动的重逢感想如何?公主」

捡起剑鞘,在手中回转一圈。上面雕有镶嵌着宝石的纹章。不愧是杰斯塔王族的持有物。和三连戒指不同,这东西单只一件就已是相当贵重的物品了。

「是你救了格泽尔吗?」

随着咯啷一下清脆的声音,莉兹怀中匕首刀身掉在了地上。

「不是格泽尔——」

「本人说希望我这么称呼他。说这是自己宣誓效忠的主人赐予他的名字,比斯坦……伦菲尔德将军他这么说。将军是曾经可以登上国王宝座的王兄的——臣下。不,是应该能成为才对」

「——这指的是哪个王兄?」

对于继续发问的菲兹拉尔德,莉兹理所当然地答道。

「是卢维乌斯王兄。您肯定早就从格泽尔口中听说过了吧」

不,我没听说过。菲兹拉尔德内心咋舌。他一直以为格泽尔是第一王子的部下。这也是流传在外的官方消息。他说自己与卢维乌斯接触很少。然而,事实貌似并非如此。

「比斯坦只是服从父王的命令,隶属第一王子多蒙德王兄麾下,但卢维乌斯王兄一直很想让将军成为自己的部下。也曾多次与本人进行交涉。结果不久就发生了那种事」

那种事——就是指格泽尔沦落为奴隶的那件事。

「但是,卢维乌斯没有救他吗?」

「想救,也很想付诸行动」

像是在维护自己已故的兄长,莉兹加重了语气。虽说事实上最后确实没能付诸行动,但卢维乌斯想得到格泽尔这个部下一事应该是事实吧。因为莉兹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刻意说谎。可这么一来——在自己想要的人才陷入绝境时却没有出手搭救这点就令人费解了。

最重要的是,当在马车中谈及这个话题的时候,格泽尔为何要撒「并没有见过卢维乌斯王子」这个谎呢?

面肯定是见过的。认识到令对方想得到他这个部下的地步。但现在——。

走近莉兹的菲兹拉尔德捡起了掉落于她脚边的匕首。

现在对自己来说最优先的,是与莉兹的谈话。与这位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公主的谈话。

将手指抵着匕首的刀刃。稍微加重了一些力气,指尖上便渗出了鲜血。试了试锋利程度后,将匕首收回了鞘内。

从实用角度来看也是件好东西。尤其适合在寝室内办事。

站在莉兹的面前,凝视她的面孔。莉兹面色苍白。

「脸色不太好嘛。莉兹公主」

「——你觉得这是谁的责任?」

「是因为死钻牛角尖——不,是因为自暴自弃吗?做好为了自己的祖国,不惜献身给看不惯的别国王子也要找到破绽夺其性命的觉悟,自命悲剧公主,可上门一看,却只见到一个亡灵」

「……我还没有耿直到打算杀了你。只是为了冷静地与你谈判罢了。匕首是护身用的」

「算了,这样也行。要相互理解。无论您内心真正想法如何。您本是来冷静谈判的——就当这样好了」

莉兹深呼吸,差点失去理智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客套、谨慎。

「——我并没有立刻注意到……注意到他就是伦菲尔德将军」

「他与身为将军那会儿相比样子变了不少呢。毕竟在吾将其买来的时候,如字面意思一般,他真的只剩下皮包骨了。令人不禁感叹居然会沦落到那样」

随即他凑近莉兹的面庞,低声细语。

「他是您父王牺牲品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莉兹紧咬双唇,但抬头毅然直面菲兹拉尔德。

「恕我冒昧直问。您是因为知道他是我国将军,才出手相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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