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救格泽尔,是因为我看重他自身的能力。若为无能之辈,我定会见死不救。哪怕他曾经是名将军。还有……」
「还有?什么」
菲兹拉尔德笑道。
「我很中意他对生存的执着。明明只剩下皮包骨,可他却依然没有放弃哦?想从底层爬上来,总有一天去复仇的那种意志力。我很喜欢死缠烂打的家伙哦。——仅限同伴」
死缠烂打的敌人会很难对付,所以很讨厌。在彻底杀掉之前,会不停阻挠自己,相当棘手。尤其是在想把事情低调收场的情况下。
「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吗」
「这样说话比较轻松」
「很适合你」
「我就当这是夸奖好了」
菲兹拉尔德坐在床边。尽管这房间在客房中还算是朴素的那类,可床铺还是配有天盖。蕾丝装饰也运用了东方的编制技术。床铺上遗有散乱的痕迹。床单被扯下来,其中一部分还被割得惨不忍睹。
受到菲兹拉尔德坐下的震动,羽毛从切口出飞了出来,四处飘荡。如若装作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事情始末,这光景相当具有幻想意境。
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垫。莉兹向他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不坐下吗?交涉会很长哟」
说着,翘起了二郎腿。
「不用了」
「我是好心才这么提议的哦」
或许是有些亢奋,单手做出像是想挥去什么动作的莉兹大声叫道。
「谁会坐你身边啊!——做这种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菲兹拉尔德坐在右手放置的床铺上,超然地摇了摇头。
「这种事?我什么都没做吧。还不如说,想杀我的是你。可我却不计前嫌,不但没有怪罪你谋杀王族,而且还在这间房内待您如上宾。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莉兹公主?本来就算我当场杀了你,你也不该有什么怨言的」
「杀了我可是会造成外交问题哦」
「立场方面是我国占上风。哪怕造成死伤事件的您被我国的人杀害了也亦然」
将莉兹的匕首向天花板抛起,抓住。菲兹拉尔德重复了数次这动作。
「最后,大国杰斯塔的繁荣将会彻底终结。以凄惨的形式」
菲兹拉尔德没能接住抛至空中的匕首,掉在了他的膝盖上。就在匕首即将从膝盖上滑落前,被他抓住。
在这墙上虽挂着照明的烛光,却依然显得有些昏暗的房中,本就面色苍白的莉兹脸上顿时血色尽失。
「顺便补充一点,正如我白天所说的,无论你去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杰斯塔的命运依然如风中之烛。当然这包括即便万一你成功杀了我,也一样」
握紧拳头,激动不已的莉兹大叫。
「……那!那你说这要怎么办!」
菲兹拉尔德歪了下嘴。
就是这个。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和我结婚就行了,而不是和王兄」
他轻描淡写地脱口而出。这是菲兹拉尔德为莉兹准备好的答案。
「憎恨罗登吧?莉兹公主」
莉兹的表情在扭曲的同时紧绷了起来。
「…………」
「您那聪明的头脑一定早就明白了,究竟错在哪里。然而内心还是会这么想。感情与道理是两回事。若罗登败了,那罗登这个国家的一切都会是错的。这话没错吧?憎恨罗登吧」
莉兹没有回答。只凝视着菲兹拉尔德。
「这倒是无所谓。尽情地憎恨罗登吧。去憎恨被你视为罪魁的吾父吧」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嗯,当然。憎恨罗登——通过成为我的妻子,来完成复仇」
可这样,道理上是说不通的。现阶段的话。
果然,莉兹提出了反问。
「可这样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不嫁给雷米尔德而是成为你的妻子,结果还是一样」
「问题就在于结果会有很大的不同哦。告诉你一件好事吧,莉兹公主」
声音明显地停顿了一拍后,他继续道。
「王兄雷米尔德能够成为国王,然而在现政权下,我却绝对成不了国王」
注意了一下莉兹的表情。她松开自己紧绷的美貌面庞,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绝对成不了?您拥有第三王位继承权。如果第一王子遭到不幸,您就能成为国王才对啊。毕竟第一公主会嫁去别国」
一般情况下,莉兹说得没错。罗登不分男女,单纯以出生先后来决定王位继承顺序。但是,菲兹拉尔德却不一样。
「不,恐怕父王无论如何都会出手阻止这事的发生」
「为什么?您作为一名武将,威名远播,也建立了累累功勋。反倒是雷米尔德反而没有作为一名国王的器量。连我都明白这点,现任国王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
菲兹拉尔德露出了微笑。
「能得到公主这样的评价,真是不胜荣幸」
「耍人也要有个限——!」
面对毫无顾忌,但依然架子十足地走到自己面前的莉兹,菲兹拉尔德静静地说道。
「如果其中别有理由的话呢?」
「……理由?」
「我罗登非常看重血统。血统就是王权的象征」
不,从比例来看,不注重血统的王家根本不存在吧。
「……难道」
莉兹轻声呢喃。仿佛悟到了什么。
「非常可惜,我成不了国王。我和现任国王根本毫无关系」
菲兹拉尔德淡然继续道。
「我的身上没有一滴他的血。通俗说法就是出轨。我是母亲与家臣间的私生子。是现任国王的弟弟与母亲的孩子。顺便补充一句,我母亲是下级贵族出身」
「父亲是现任国王弟弟的话,您毋庸置疑还是王族的一员啊」
「若真是如此就好啰」
菲兹拉尔德诙谐地挥舞着莉兹的匕首。表示否定。
「父亲的弟弟,是父亲的母亲一夜情生下的孩子。虽说继承了母方贵族的血统,但却不是王族。这真是不幸,我王家居然连续两代出现妻子不贞的状况。真是的,同样身为男人,他们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其实我像父亲的弟弟,也就是说——」
就算再怎么优秀,不是父王亲生儿子的我,是绝对不可能被指名成为继承人的。
菲兹拉尔德仍旧淡然叙述着。
「哪怕知道儿子是个白痴,也明白如若让我继承王位,国家就会安泰。从血统角度来说,我父王还是打算让那个白痴老哥坐上下任国王宝座。顺便,他还通过把一些优秀的部下安置在那个白痴老哥身边,打算把白痴修饰得像模像样。父亲的内心把我也视为那些部下的候补之一。因为我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这话一点不夸张哦?然而老哥本人却觉得,建立功勋的我是在自立门户,同时觉得父亲不顾自己,总是一味重用弟弟。父王与王兄的内心想法居然会产生如此大的误解。您难道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加深两人代沟的是你」
莉兹恢复了冷静。菲兹拉尔德注意到她的样子与此前任何时候都不同。没有了嫌恶与愤怒。用带着一丝冰冷的视线揣测着自己对手。
没有任何反省之色,菲兹拉尔德答道。
「那当然。为什么要向他们解释?正因为拥有想令那个白痴老哥成长的半吊子心态,父王才没有将重用我的原因告诉老哥。是因为觉得让他上战场肯定会输,而且还有可能失去唯一正统继承人的风险,才不让他上战场的哦?当然,我是私生子一事,只有我和父王母后知晓。无谓争端的火种就该被藏起来。父王也希望我成为那个白痴老哥的辅佐。但父王也清楚,如果将这件事告诉老哥,他必然会飘飘然。不和睦不是件好事」
「……这样不是多了一个么。知道无谓争端火种的人。虽说是你一手布置的」
「是哦。多了一个人。这么一来,知道这件事的人,加上我和死人,就有四个了」
父王、早就过世的母后、自己。最后就是莉兹。
「为什么要告诉我?」
两人的目光正面冲突。
「为了告诉你,成为我妻子能产生的利益。我对王家来说根本就是个外人。虽说冠有第二王子的名号,但实际上与罗登王族根本连边都擦不上。这样下去,一定也就会边都不擦地结束吧。如父亲的算盘,成为白痴老哥的辅佐。其实那样还算好的。我反而极有可能成为老哥的肃清对象」
但是,菲兹拉尔德紧接着继续道。
「如果我能成为国王,将会如何?」
「…………」
「到那时,如果杰斯塔的莉兹公主以正妻的立场站在我的身旁会如何,若有了孩子又会如何?身上没有一滴罗登的血,但却继承了杰斯塔王族血统的孩子将会诞生。再加上如果那孩子能从我这里继承到王位的话呢?名义上是继承了罗登血脉的罗登国王,但实际上,确是继承了杰斯塔王族血脉的人成了国王。从血统的角度来说,罗登会消失,只有杰斯塔存活下来。尽管到那时,杰斯塔究竟是毁灭还是作为一个大国重振雄风尚无定论。……不过你一定想让其延续下去吧?让杰斯塔的血脉。只有在我继承王位的情况下」
「——是这个意思啊。但是,你能认可这一切吗?」
菲兹拉尔德毫不犹豫地断言。
「无碍。我对血统没有任何执着。不管继承谁的血统,只要有实力的人继承国家就行了。只能祈祷生下来的孩子别是白痴了。但是您对血统还是怀有执着的吧。毕竟您是杰斯塔的公主。有着很高的自尊心。也有头脑吧?——对高傲的公主来说,难道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复仇方法吗?」
对莉兹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既然必须要和罗登王子结婚,那还不如由自己选择比较有利。
「全都是建立在能够实现的前提下。照这样下去,您是成不了国王的」
「所以才希望你成为我的妻子。违背我父王的期待。如果能娶到大国杰斯塔公主的是我,那不明真相的贵族与民众都会偏袒我这边,而执意想推举至今没有任何功绩的王兄成为国王的父王,必然会遭到更为强烈的反对」
菲兹拉尔德自信满满地表示。
「我作为下任国王候补的风评可是很高的哟」
莉兹没想法地叹了口气。
「您还真是自信满满呢」
「夸耀得到了保证的自信心有什么不对?」
所以才要尽可能夸耀,拿来利用个彻彻底底。
「再加上——我会协助你,不让杰斯塔在被父王瞄上的状况下灭亡。这样一来,父王的地位将会更加岌岌可危」
「说得真好听。你不也瞄上我们国家了吗」
莉兹这讥讽的话语,却换来了菲兹拉尔德干脆的承认。
「那当然。一只脚踩进棺材的资源丰富的大国。没有任何白痴会放过的。但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样不是正好吗?成为我妻子的话」
「…………」
「正因为我想得到杰斯塔,才会从他国手中保护杰斯塔。包括从我父王的手中。而你,只要虎视眈眈盯着我,防止我将触手伸向杰斯塔就行了」
「这话有些矛盾。如果你死了,那孩子——」
「都说了,这随你便。随便你采用哪种复仇方式。不过要说我个人意见的话,我是觉得能有个孩子会更为确实」
「为什么」
「因为我将成为国王,而不是王兄。我没打算赢得除此之外的未来」
他一口断言。
「能和我结婚吗?莉兹公主。为了双方的未来」
菲兹拉尔德站了起来,将把玩的匕首交还莉兹纤细的手中。
「这个就还给你吧」
莉兹凝视着菲兹拉尔德。打量着匕首,但最后,还是用双手握住了匕首。
「——不刺过来吗?随便你刺不刺哦。……如果能下得了手的话。现在我会老老实实任你摆布哟。因为那说明我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男人罢了」
张开双臂。菲兹拉尔德毫无防备地站在莉兹的身旁。嘴边浮现的是一丝冷笑。莉兹的嘴唇颤抖着。握着剑柄——但是她却没有将匕首从鞘中拔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莉兹将匕首收回了原本藏匿的衣服内。
「莉兹公主似乎是放弃杀我的念头了。……这是个聪明的决定。我也该告辞了。公主您也随便找个中意的房间就寝吧」
留下这么一句话,正打算离开房间的菲兹拉尔德却被莉兹叫住。
「等一下」
「什么事?公主殿下」
「我还什么都没——」
「您可以在五天后的公开宴上给出回答。白痴老哥和您的婚约似乎已经预定在那天秘密公开」
「那……」
「让我拭目以待吧」
脸上浮现出平日极少会露出的与他不符的至上的笑容,菲兹拉尔德这才真正走出了房间。
离开了房间,只见格泽尔还伫立原地看守着。
「我和莉兹公主的话,你当然都听见了吧」
格泽尔追上了并未停下脚步的菲兹拉尔德。
「我没有那种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的坏习惯。和庭院时的情况不同。——我什么都没听到」
「你这家伙真无趣。听到就好了」
主仆在走廊上沉默地走了一阵。
就在从走廊踏上通往中庭的外廊时,格泽尔突然行动了起来。他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投掷了出去。随着一声呻吟,中庭繁茂的灌木中似乎有人倒了下去。
「真漂亮。不愧是原将军」
赞辞从菲兹拉尔德口中送出。而被称赞的格泽尔则深深叹息,挠了挠后脑勺。
「您也稍微多点警戒心啊,王子」
「我有警戒啊。最近这类事很多嘛。——但我这个人啊,格泽尔。若我知道此人是黑,并没有继续用他的理由,那我就会杀了他。但若此人尚为灰色,我主张不杀」
「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格泽尔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菲兹拉尔德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窜来窜去的老鼠比我想象的要多」
「因为他们的繁殖速度相当迅猛嘛」
「——这话一点没错」
问题在于,究竟谁才是老鼠。
将注满杯中的白色葡萄酒抬至眼前,菲兹拉尔德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阵子。好歹作为一名王子,身处公众场合,这并不是什么登大雅之堂的行为,但所幸,今天没有贵族会在意作为配角的第二王子。
这是第一王子雷米尔德与杰斯塔国公主莉兹保密性质的订婚仪式。招待的都是偏向雷米尔德派的资深贵族们。菲兹拉尔德派系所属的贵族几乎一个都没有。
菲兹拉尔德会在场,纯粹是因为被强迫要求出席的。
他是不受欢迎的来客。从推举雷米尔德当国王最大派系的两名中心人物始终没有来向他问候就一目了然。
视线从杯子转向了热闹非凡的人群。
现在,正与雷米尔德谈笑风生的两名男女。
女性是第一王妃克蕾歇。也是雷米尔德的生母。罗登国内排位五名之内的大贵族家族出身,在宫中握有偌大的权利。男性,是格蕾歇的弟弟阿鲁阿雷。
这姊弟俩,姐姐利用第一王妃的地位与家族权利,将贵族议会捏在手中。
两人都颇为华美,受人瞩目。格蕾歇因其美貌及稳重的风度,赢得了众多支持者,在公开场合正装打扮更凸显其存在感。
弟弟——在只要身为贵族阶级,即便是男性也会穿着饰有蕾丝边衣服,手戴戒指或其他首饰来表现自己时髦度的罗登风潮下,彻底摒弃一切配饰,穿着朴素的阿鲁阿雷也极为引人注目。与姐姐一样,有着俊美的容貌,因自身剑法卓越,甚至将触手伸向了军队。在军队内部占地为王,现在以玛诺涅尔将军为首,形成了雷米尔德派。此外喜欢收藏刀剑,腰间在大贵族中较罕见地时常佩着真剑,其威风凛然的身姿受到贵妇人们的普遍好评。
这两人再加上雷米尔德,形成了一个非常养眼的空间。
而且,王兄今天似乎心情愉快。这白葡萄酒也是雷米尔德亲自为菲兹拉尔德斟的。态度也一反常态相当友好。
「然而,里面却是这玩意儿」
视线回到杯中,晃了晃。观察葡萄酒的透明度。稍一晃动,沉淀于底部的微妙色差便在杯中扩散。有毒。带毒液体的另一侧,隐约映照出人们的身影。
周围忽然一阵哗然。穿着一身闪着耀眼光辉礼裙——当然裙摆还是非常长——的莉兹向已经与墙边装饰品一体化的菲兹拉尔德走来。为她提裙摆的是菲兹拉尔德安排的随从。
优雅地微笑,用打开的扇子掩盖唇边,莉兹小声说道。
「您好,菲兹拉尔德殿下」
「您好,莉兹公主」
随即她语气骤然一变。
「——真令人烦恼呢」
「您若不烦恼我可就麻烦了」
菲兹拉尔德也同样。
周围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向小王子与莉兹组合投去关注的目光。可惜的是他们无法听到两人的谈话。一个人站在角落的菲兹拉尔德的位置与贵族们相距甚远。就算再怎么竖起耳朵,不靠近他们是不可能听见谈话内容的。
可话虽如此,若想在这周围注意力全都投向菲兹拉尔德与莉兹的状况下移动,反而更为显眼。贵族们也在相互牵制着。
他们中,向两人投来尖锐目光的,是第一王妃格蕾歇。直觉真准,菲兹拉尔德心想。她或许已然觉察到可能发生的事了吧。
然而——已经无力阻止。因为身为客人的大国公主与第二王子的谈话,是无权进行干涉的。
「……格泽尔的存在是决定性因素。为此,你才让格泽尔和我见面的吧。格泽尔还活着。而且他成为了你的部下,这听起来确实相当诱人。可与你预想的理由并不相同」
「请务必告诉我您真正的理由」
「——王兄没能庇护格泽尔。所以格泽尔才沦落到那样的境地——。而那样的格泽尔,现在却生龙活虎。并非因救命之恩,而是将您……那眼神是将您认定为自己的主君。这样的男人必然不会是无能之辈。想翻盘一定非常困难,但你那坚信会成为国王的自信心,也并不是嘴上空话」
莉兹轻摇扇子。
「而且……还夹杂了个人的理由」
「哦?」
「——不是因为个人的喜好。雷米尔德。你也一样。你俩既然都不合我口味……那回答只有一个」
她的脸上露出了与其美貌相称的至上微笑。
「我本以为女人只会靠脸来选男人」
「脸越是漂亮,当知道其内在之后幻灭也会越剧烈。您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当然知道。现在只希望你别对我幻灭就行了」
「等你被我迷得晕头转向,眼中只容得下我的时候,我就会抛弃你哦。菲兹拉尔德」
「容我拭目以待吧」
用相同的话语答复,菲兹拉尔德喝了一口杯中葡萄酒。毒药的苦味迅速在嘴中扩散。或许是王兄心情愉快吧,这是毒性较弱的那种。
「是否能分我少许呢?我可不想最后被说这只是口头约定」
菲兹拉尔德苦笑道。
「还是别选这白葡萄酒为好。不好喝。而且对初学者来说是毒。会死人的」
这是对未婚妻由衷的忠告。
然而莉兹却从附近的侍从手中取来了空杯,将菲兹拉尔德那有毒葡萄酒的约一半注入自己杯中,当即喝入口中。随后向微微瞪大双眼旁观这一切的自己的新未婚夫露出了笑容。
「我也很习惯毒了」
品尝着葡萄酒滋味的莉兹歪了下头。
「这个——对行家来说是不是稍微弱了点?我指毒的成分」
被罗登国王点名,在众多贵族们的注视中,站在大厅中央的莉兹高声宣言。如花般美丽的微笑迷惑着周围所有的人。口中却道出彻底颠覆大部分人预想的话语。
「我,莉兹o芬菲塔于今日,与即将成为我伴侣的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订立婚约——」
此时,此地,正式宣布。
在参杂着混乱与喧哗的音乐声中,唯独菲兹拉尔德一脸淡定地将王兄递给他的有毒葡萄酒缓缓倒入口中。咂嘴品尝着毒的滋味。
随后,在周围震惊的目光中,轻轻抬起酒杯表示致意。
罗登历129年7月27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与杰斯塔国第三公主莉兹o芬菲塔订婚。
以常胜将领著称声名远播的本国王子与大国公主的订婚令国内欢声沸腾。全体国民为庆祝这一喜事,到处抢购美酒,以至于酒店中的酒一夜间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