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登历129年10月4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与克斯特亚国将军基格拉诺密谈。
将忠义作为信条的人很难笼络。心里很清楚这类人相当不好对付。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但自己似乎过于从容了。
已经没时间了。必须决一胜负。——想尽办法都要扳倒对方。
喝了口用克斯特亚产的茶叶泡制的香草茶,润了下舌头。
难喝。
太辣了。据说克斯特亚人每天要喝五次这种茶,能从这种古怪味道中得到享受的他们对菲兹拉尔德来说是难以理解的。大概是由于气候因素吧。
克斯特亚位于一年四季都寒冷的区域。因此能简单冲泡、饮用、并通过辛辣来提升体温的香草茶是那里必备物品。这种饮料对尽管地处边境但气候温暖的罗登来说并不合适。所以菲兹拉尔德才会觉得不好喝。
「——您与杰斯塔公主订婚了吧。这事连被软禁之身的我都听说了。请允许我在此表示祝贺」
向比自己小几十岁的菲兹拉尔德毕恭毕敬地低下头的,是一位年过壮年的男性。
虽说被允许获得最高级别的待遇,可他却依旧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衣服。自己曾向他提议说可以为他准备与其身份相符的物品,却被他断然拒绝。表示自己必须要有俘虏的自觉,俘虏就该有俘虏的样子。
然而过着囚徒的生活的他,身体却丝毫没有衰弱的迹象。打听下来,他似乎每天都会做最低限度的运动。这表达了他时刻做好准备,以便在被送回祖国时,在任何时候都能立刻踏上战场的意志与决心。
没有丝毫慌乱,基格拉诺平静地度日。起初安排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佣人们对基格拉诺抱有的戒心现已完全寻不到踪迹了。
他同样擅长掌控人心。不愧是声名远播国内、以及在周边国家的备受赞誉的将军。派去服侍这名将军的,是与菲兹拉尔德息息相关的佣人中性格最古怪的一名,可还是被对方怀柔了。甚至连香草茶,也是这名佣人率先向菲兹拉尔德请愿说,「希望能让将军感受一下故乡的味道」。
尽管本人没有任何表示,但一眼就能看得出他很享受这种香草茶。每月,菲兹拉尔德都会拜访几次基格拉诺。也陪他一起喝茶。
品尝这无论自己的舌头如何挣扎还是觉得难喝的香草茶,这也已经是第十几次了。
「您的祝贺吾笑纳了。生活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将军。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吾定会吩咐下去,为您安排妥当。俘虏生活已经持续了五个多月了。想必一定很思念自己的祖国吧」
然而基格拉诺却始终秉持着自己谦虚的态度。
「贵方以上宾之礼相待,实已令我受宠若惊。菲兹拉尔德殿下。高级的衣食住早已不缺。我已经没有其他的愿望了。根据我的经验,您对我的如此厚遇已属特例。居然会如此优待一名敌国将领」
「这符合您的地位。吾是个重礼仪的人。对手既然是基格拉诺将军,哪怕身为敌人,也不能有丝毫无礼之处。要表示出敬意」
倘若直接在战场殒命倒还好,可要是作为一名俘虏,被敌国用残酷的方法杀害了的话,很难保证不会引发克斯特亚的士气高涨。优秀指挥官之死。在克斯特亚这种情况下,别提削减敌人士气了,甚至还有可能造成反效果。必须避免在最后关头导致对手团结一致的事态。基格拉诺在克斯特亚国内正是这样一个有影响力的人。
「但罗登王以及您的王兄很想将我处死吧」
「怎么会呢。我方正与克斯特亚交涉关于释放您的赎金问题呢。如果杀了您,那这次交易的谈判就会彻底决裂。吾国也会遭到众人『野蛮的边境国家』的非难」
再加上菲兹拉尔德也有自己的打算。作为一个将战争引向胜利的将领,他硬是从父王那里抢来了俘虏处置事宜的定夺权。
——谁会眼睁睁看着这些都付诸东流啊。
「我或许应该感谢王子呢」
「感谢?这话真奇怪。在数月前的战场上你我还互为敌人。虽说战争似乎确实通过协定而画上了句号,但火苗仍未消失殆尽。如今彼此为敌的关系并没有改变」
「菲兹拉尔德殿下您本可以在战场上杀了我的,但却将我抓为俘虏。而且还不顾罗登王的反对,让我活了下来」
「在此前战场上既然被吉尔巴特王子逃脱,那比起杀了像您这样的人物,不如向克斯特亚要求赎金更明智。克斯特亚应该无论如何都想将您夺回来才是。金额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无论赎金多么昂贵。罗登向克斯特亚提出的金额约为惯例的三倍。对因战败失去了一半领土、国力衰弱的克斯特亚来说,这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如若支付,就能要回作为本国门面的将军。如若不支付——。
「可是……距期限只剩下四天了,这笔交易却仍未成立」
菲兹拉尔德晃了一下盛满透明红褐色液体的陶制茶杯,视线停留在水面上。最后,将香草茶摆在桌上,凝视着基格拉诺。
对方与自己的父王年龄相仿。尽管萦绕其周身的气场与父王截然不同,但也充满了威严。以基格拉诺看来,自己不过是个黄毛小儿。唯有岁月的沉淀,就算是菲兹拉尔德,也无法一朝一夕轻易获得。
「交易尚未成立……这是吾预估失误。基格拉诺将军您对这现状有何看法?」
「国家没有任何义务来救我个人。被抛弃是理所当然的。我已心存觉悟」
基格拉诺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
——不好玩。若不能让对方动摇就头大了。
「您的意思是,甚至不在乎自己被处死吗?若没有赎金,吾也就失去了如此郑重对待您的理由了啊?」
「这也是命运。不能为了区区我一个人,令克斯特亚国陷入更加岌岌可危的境地」
要怎么做,才能令基格拉诺失去这沉着冷静的态度呢。
「居然用区区形容自己。实在不像基格拉诺将军您这样的人会说的话呢」
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菲兹拉尔德打算从自己推测出的几个假设入手,试探一下对手。
「……您是一位非常聪明的人。在上次的战斗中,吾之所以能获得胜利,也是由于同时凑齐了各种不同因素才能办到。单纯以实力定胜负的话,吾早已败北。基格拉诺将军您想必能明白这话中含义吧」
这话一点都不谦虚。事实就是如此,菲兹拉尔德很清楚这点。最后关头完全是千钧一发。差点逼他使用下下之策。
「…………」
「若不希望国家更加岌岌可危,打从一开始就由您担任统帅不就行了么。而不是由吉尔巴特王子。可您却止步于辅佐官这个职位。即便辅佐官想有所行动,也会受到一定的限制。这就是克斯特亚的败因。从这个视角来看——疑问就出现了」
为何基格拉诺将整场战斗完全交给吉尔巴特负责。在撤退战中掩护吉尔巴特逃跑的手腕相当高明,但基格拉诺本应更早开始行动才对。
虽从未见过,但吉尔巴特的为人自己早有耳闻。
是个自我中心,不会听取部下谏言的人。即便是基格拉诺的忠告,也令人怀疑他究竟能听进多少。另外,统帅这个身份,也意味着拥有所有指挥权。吉尔巴特根本没有接受部下进言的必要。毕竟他握有可以任他随心所欲的实权在手。
而假如基格拉诺为统帅,吉尔巴特为部下。那就算贵为王子,也不得不服从命令。哪怕是吉尔巴特那样的人,也必须遵守军队官职的制约。
基格拉诺应该清楚这点。
清楚将指挥权交给吉尔巴特的危险性。
若想保证确实性,就不能让吉尔巴特占据军队顶点的地位。哪怕整场战斗的趋势对克斯特亚多么有利。
「将军会退居次席参战的理由——吾有几个推测。将军是愿意一听呢?」
「我为俘虏之身,怎能反抗菲兹拉尔德殿下呢。若只是听的话」
菲兹拉尔德撇嘴一笑。面前这男人还真是顽固。
「一种。基格拉诺大人您希望吉尔巴特王子能通过这场战斗有所成长。想成长,实战是再好不过的学习途径了。当然难保不会付出高昂的学习代价」
一个不小心,甚至会丢了小命。
「另一种。吉尔巴特王子想要走到台前。而克斯特亚王也同意了这件事」
克斯特亚是男权社会。除了第一王子吉尔巴特以外,全都是公主。克斯特亚王溺爱这唯一的一个儿子。这是被评价为贤王的克斯特亚王唯一的缺点。
「再一种。克斯特亚王下达命令。想让自己可爱的儿子建立功勋来树立其自信心的王任命你担任辅佐官——将他托付给了你。其中也包含了对吾罗登的低估。因为汝等是做好了周全的准备才发动进攻的」
更不用说好不容易罗登与克斯特亚之战结束刚不久,国力疲惫。想要看准这个机会攻其不备。
本来,这应该是一场克斯特亚决不可能失败的战争。事实上,罗登确实已经被逼到濒临败北的紧要关头。如果塞德里克没有选择支持罗登,必然会为一决胜负而拉开一场悲惨战斗的序幕吧。
「克斯特亚向我罗登发动进攻的原因——并非不能理解。要统治一个国家必然会面对堆积如山的难题。有时候,发动战争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法」
这很简单。作为想尽快解决问题的方法,战争是最合适的。只要顺利,就可获得莫大的利益,民众也会得到满足。没有不为胜利欢欣鼓舞的人民。当然如果败北,民众的不满就会积累。
「……战争这种东西还是消失比较好。打得越多,陷得越深。士兵,国家,都一样」
「这真不像基格拉诺将军您会说的话呢。而且还是作为一名入侵吾国的人」
「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罢了。菲兹拉尔德殿下难道不这么认为吗。您以如此弱冠之龄,已有过数次率军参战的经验了」
「这种理所当然的道理吾从未思考过呢。吾只思考如何获得胜利。光为保卫自己的国家就已经耗尽心力了。根本没时间费在这种高尚的思想上。比起个人,吾更重视身为王族的自己。就像您优先身为忠臣的自己一样。对——所以疑问就变得更难解了」
「您似乎对我评价过高。这一切都是我的预估过于天真所致。认为能照顾好吉尔巴特殿下,能赢得这场战争的我的预估太天真了」
「——迄今为止,在您指挥的所有战斗中,您都运用了最好的策略。而这样的您居然会在战前决策阶段掉以轻心?吾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您是否向克斯特亚王进言过?请求将这场战斗的指挥权交给自己」
应该没有进言吧,菲兹拉尔德这样猜测。倘若确实进言了,那克斯特亚王应该会接纳这个请求。
然而,事实却没有。正因为如此,儿子才成了统帅,深得自己信赖的基格拉诺担任辅佐官的人事任命才得以通过。这样想就说得通了。可这样的话,又会产生新的疑问。
基格拉诺喝了一口香草茶。闭起了眼睛。
「……令人怀念的味道。我国曾发生过一次饥荒。欠收严重到甚至连这种茶叶都采摘不到。勇于在克斯特亚实行改革、让国家重现生机的,是先王。……那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
克斯特亚连续两代持续着安定的统治。先王马格诺里克在内政上加大了力度。在前者建立的基础上,现任克斯特亚王又在外政上加大了力度。用战争这种方法。
基格拉诺虽为平民出身,但被先王马格诺里克提拔,才爬到了现在这个地位。
「多亏马格诺里克王的搭救,才有了现在的我」
「现在您也忠于马格诺利亚王吗?」
对这个提问,睁开双眼的基格拉诺脸上浮现出平静的微笑。
「——当然」
「那么对现任克斯特亚王呢?」
「与对先王的一般无二」
「既然如此,您为何不进言?」
直截了当地提问。这应该有效果。
基格拉诺陷入了沉默,又打算将香草茶移向嘴边。
然而,杯中茶水早已所剩无几。拿起陶制器皿,菲兹拉尔德顺着壶口向基格拉诺的杯中注入了香草茶。
缓缓品尝着杯中新注入的满至边缘的香草茶,深深舒了口气的基格拉诺唇边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菲兹拉尔德殿下似乎有所误解,我确实进言了。……只不过王没有听取我的意见」
「…………」
菲兹拉尔德将背脊靠于椅背上,轻轻地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看样子吾对克斯特亚王的评价是过高了。同时,对您的评价也太低了。吾对此表示抱歉」
「王子您是否觉得我憎恨现任国王」
面对基格拉诺这平静的声音,菲兹拉尔德颔首。
自己内心有几种假设。但所有这些,都是建立在基格拉诺对现任国王心存反对之意的前提下,菲兹拉尔德所推测出来的。都是由于自己打算从这个切入点下手攻陷对方,才构思了这些思路。
却错了。
「但——这么一来,您的女儿就太可悲了。对您来说,忠诚是胜过一切事物的存在啊」
「基于向先王发过的誓言,我决心为克斯特亚国鞠躬尽瘁。绝不会违背誓言。无论发生什么事」
「哪怕自己的女儿被现任国王侵犯后自尽也是吗?」
这是最后的试探。
「即便知道这一切,您也决心向王宣誓效忠吗?将军。作为一个人吐露自己的心声决不是一件错事。事实上,您确实表现出了这种感情。表现出了忠诚之外的感情。在数月前的战场上」
自己的推测确实错了。但是,应该并不是所有的推测都错了才对。
「吾国获得了胜利。然而——现在回想起来。试想吾若站在你的立场上将会如何。为了在那个战场上赢得胜利,必须去做什么。吾定会将吉尔巴特王子囚禁起来,不惜事后会遭到的处罚,也必须作为统帅指挥这场战斗吧」
可基格拉诺却没有做这件事。
「战前,怀着忠心的你或许确实向王进言了。然而,在最关键的战场上,你却退了一步。直到最后一刻」
然后,落败了。
「第一次见到成为俘虏的您的时候,吾曾有一种感觉。你的表情为何显得如此畅快呢」
「——因为你自己脆弱的内心也认为,如此一来将不必再暴露自己的软弱了吧。通过这场战争的结束」
基格拉诺的身体瞬间颤抖了一下。可他为何会震颤,表情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菲兹拉尔德殿下。我确实爱自己的女儿,也爱自己的妻子。可对于向国家宣誓效忠的自己来说,这些都只是弱点」
罗登与克斯特亚开战前没多久,基格拉诺失去了家人。妻子与女儿。基格拉诺并没有受在克斯特亚惯例化了的多妻制的影响,和与自己同为平民出身的妻子长期以来相濡以沫。十六年前,与妻子之间终于喜得盼望已久的女儿。
女儿出落得楚楚动人——却突然自尽身亡了。而且还是在与相恋已久的青年贵族确定婚约之后没多久。妻子追随女儿之后,不久也病逝了。
准确地说,是被病死了。
从这些事中,菲兹拉尔德做了一个假设。若是现在,他一定会做出其他假设。因为自己的一个个的推测全都反了。
「我是否也能问您一个问题呢,王子」
点头。
「请随意」
「您究竟有多了解别国的情况」
「——若是个自己想要的人才,难道不会想去调查吗?吾……不,起码我是这样。若无法了解此人,就没办法把他挖过来」
轻声笑了笑。
「说实话,我很想得到你。想将你收为自己的麾下。那么郑重待你也都是出于这点私心。然而,我却怎么都没法看透你这个人。你究竟在思考些什么,有些什么想法——当然,直至今日我才明白这都是由于我的推断打从一开始就错了」
低声道。
「人心真是复杂呢」
「……希望菲兹拉尔德殿下务必也能告诉我您的推测。看看究竟是否正确」
回应基格拉诺的视线,菲兹拉尔德闭起了眼睛,又睁开。
「好吧。首先,克斯特亚发生了一件小事。对一国之王来说,根本不足挂齿的事。王顺从自己的欲望,强奸了城内看中的年轻姑娘。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责怪的事。毕竟有些女孩因此进入了后宫,也有些女孩因此提高了自己佣人的地位。被国王看上是一种光荣——甚至默认存在这样的风潮。王想必也将这件事想得很轻松」
失策的是,王下手的女孩,是基格拉诺的独生女。
「克斯特亚王一定没见过你女儿的模样吧。如果他认识,再怎么样也定会自制。但是,他并不知道。因为你从未让女儿出来抛头露面过。这是考虑到不希望将她卷入无谓的纷争」
「…………」
「心中早有所爱的男人,却遭到了侮辱——而且对方还是国王。你女儿只能保持沉默。然而更糟的是,你女儿怀了身孕。当然,是王的孩子。尤其在克斯特亚,若婚前存在通奸行为,男性就会被允许,但女性无论理由为何,都会被蔑视。这种污名将纠缠终身。难以忍受这种压力,你的女儿刎颈自尽了。至死都对那名男性的身份保持沉默」
「——也只有保持沉默。为了我」
「我想也是。都是为了向先王、以及向现任国王宣誓效忠的你」
或许是回想起了女儿。基格拉诺的眼中蒙上了一层阴影。菲兹拉尔德继续着他的『假设』。
「你悲叹不已。一定非常憎恨作为悲剧原因的那名男子吧。这点您的妻子也亦然。母亲对孩子倾注的爱无论是对是错,都深不可测。真相最终被她揪了出来。你也被你的妻子告知了令最疼爱的女儿怀上身孕的男人究竟是谁」
菲兹拉尔德刚要说的事实,基格拉诺却抢先说出了口。
「我得知了——王才是女儿死去的原因」
「而不久之后,你的妻子就病死了」
叙述告一段落,菲兹拉尔德碰了下自己的金发,将前额的头发撩了起来。
「但病死的时机未免过于巧合。我猜测,这或许是外部原因所造成的死亡吧。你的妻子一定是想将王的所作所为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王毫无节操地对女人下手的癖好,迄今为止众人都在容忍这一情况,但一定也有对此感到不快的贵族。更何况牺牲者是基格拉诺将军的女儿,那将成为一桩丑闻。如果你的妻子还活着,克斯特亚宫廷想必会变得非常有意思了吧。或许恐惧这种事发生的王、或是王的部下擅自将你的妻子『处理』掉了——我曾这样猜测」
曾这样猜测,已经是过去式了。
「您的意思是,现在不同了吗?」
放开了头发,菲兹拉尔德缓缓点了点头。
「嗯。杀了你妻子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吧?基格拉诺将军」
为了王家。为了国家。为了国王。
基格拉诺恐惧的,是王的权利因丑闻产生动摇。
「妻子根本听不进我的劝说。听不进觉得应该忍耐的我的劝说。正如菲兹拉尔德殿下所说的,若让我妻子活下去,一定会引发无谓的权利斗争。我妻子打算在王的治世中埋下混乱的种子」
「真是令人钦佩的忠心。然而——正因为如此,却招来了克斯特亚王不必要的疑神疑鬼吧」
菲兹拉尔德对现任克斯特亚王有较高的评价。他确实在先王建立的基础上很好地发展了政治。然而,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精神正常的普通人罢了。
「你那甚至可以称为疯狂的忠心,克斯特亚王似乎无法理解呢。不仅如此,他甚至感到毛骨悚然。克斯特亚王知道你将自己的妻子杀死了?」
「我全都如实报告了」
「这就是你失败的地方了」
错在于王,这点王自己也应该非常清楚。可即便如此,家臣却依然一味对自己发誓效忠,甚至报告说为了忠诚,已经将自己的妻子杀掉了。王与基格拉诺之间出现了不和。都是由于基格拉诺的忠诚心过盛所致。王无法理解臣下。
「尽管将你视为重宝的姿势没有改变,但已经无法恢复以前的状态了。这是王那侧的问题」
貌似话说得太多了,喉咙有点干渴。虽说不是自己喜欢的味道,但为了滋润干渴的喉咙,菲兹拉尔德一口气喝干了香草茶。
「不只是王那侧的问题,王子。我自身也难以拂去对王个人的不满之情。在战场,我充分理解了这点」
双手握起搁在桌上的基格拉诺开始倾吐。
「当战场上开始出现对我军不利的倾向时,我就该从吉尔巴特殿下手中夺走指挥权才对。我也知道,应该这么做。正如菲兹拉尔德殿下的指摘」
「……那没有做的理由呢?」
「不知为何,战场上,我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妻女的面容。忠诚在我心中依然未曾改变。但是——」
话语就此中止。基格拉诺再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任何人的内心都会产生迷茫,将军。哪怕是您这样的人物。无论拥有多么坚强的意志,迷茫也会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时机悄悄靠近自己」
「在这次的战争中,我的行为等同于背叛了祖国。对失败的到来坐视不理。只行动了一次——在吉尔巴特殿下面临危险的时候」
「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希望你能继续背叛下去」
不等基格拉诺回答,菲兹拉尔德给出了结论。
「我很想得到你——但你想必已经不会再次背叛了吧。讽刺的是,似乎你是在滞留我国期间才坚定了自己决心的吧」
「我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不会再次背叛了」
「——哪怕王再也不信任你了?事实上他现在也不愿意支付赎金,将您活活抛弃了。等待您的只有悲惨的处决。如果你投靠我,就能保住一条性命」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但恕我拒绝。我不会再次背叛了。这就是一切。构成我这个人形的,是对国家的忠诚。说得更明确一点,就是对王的忠诚。对王来说,人民就是棋子。我也是棋子之一」
「……明白了。基格拉诺将军。您确实是一座难攻不落的堡垒呢」
菲兹拉尔德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非常自然。如此干脆地被拒绝,反而令人神清气爽。此外,他也对基格拉诺此人所得出的结论表示认可……认为这很像他这个人的作风。
为了忠心,抛弃了自己家人的男人,一定会将自己的忠诚贯彻到最后一刻吧。虽说事情并非如自己所愿,但这也是种值得欣赏的风格。
「那将军。您将于明天被送还给克斯特亚」
「菲兹拉尔德殿下?」
「今日,从克斯特亚来派来的使者带来了书信。说愿意支付赎金。——你被克斯特亚视为必要的存在。刚才的话都是谎言。希望您将那些话看作是年轻人的垂死挣扎,表示宽容谅解」
「…………」
微笑在基格拉诺的脸上扩散。是安心。并非因为保住了自己的命。而是因为王做出了为自己支付赎金的决定的这个事实。
「我似乎又能为我的祖国而战斗了。不胜感激」
菲兹拉尔德停顿了一拍,说道。
「真是非常可惜。基格拉诺将军。我对您那甚至可以称为愚蠢的忠心表示感佩不已。是我输了。毕竟最近一直在赢」
败北还真是久违了,他低声自言自语。
「那应该会是一次很好的经验吧」
菲兹拉尔德摇了摇头。
「不。我迄今为止的人生还很短暂。若要问经历的胜利与败北哪个比较多,那答案肯定是败北。赢得多是最近才开始的。正因为能从败北中学习,才有了今天的我。现在就算多输一次,我也不会动摇。只会从这次败北中学习而已。我还有容许自己失败的余地」
「——原来如此。年轻真是一件美妙的东西呢」
「虽说经历过很多败北——但很久没有败得如此爽快了。一定因为对手是您吧」
「我也为能与您谈话感到光荣,王子」
菲兹拉尔德拉过陶制器皿,拿起来轻晃了一下。里面似乎还有两个人的份。
「用还没冷透的香草茶干一杯如何?将军。杯子给我」
倒完了茶,换基格拉诺取过了容器。将壶口朝向菲兹拉尔德的杯子。
「请也让我为王子斟一杯」
刚想推辞,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是我的荣幸」
将杯子递了过去。所剩仅少的香草茶被注入杯中。没有冒出热气。冷却的香草茶已经变色。原本柔和的红褐色现在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菲兹拉尔德捧着杯子,杯子上还留着些许余温。
「——或许您会觉得我烦人,不过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摆在您面前的,还有滞留罗登这条路。即便如此,您还是打算回克斯特亚?无论等待您的将会是什么?」
基格拉诺倾斜器皿,但里面再也倒不出任何液体了。菲兹拉尔德杯中盛满了几乎冷却的香草茶。
「无论等待我的是什么,只要能再次踏上祖国的土地,就是我的快乐」
「这是你的快乐,也是满足……」
点了点头。菲兹拉尔德表示明白了。虽说对这个答案表示满意,他却意识到自己的内心似乎浸透在某种感伤中。
「那我就不多说了。但愿有一天,我们能在战场上再相会,将军」
把手伸向杯子,向基格拉诺轻轻一敬。
「干杯」
基格拉诺也向菲兹拉尔德回以同样的动作。
「——战场上再会」
罗登历129年10月5日,克斯特亚国将军基格拉诺被送返祖国。
基格拉诺从罗登启程的那天。
在自己的办公室内,菲兹拉尔德坐在椅子上脚搁在桌上,摆着一副能让礼仪官见了当场晕倒的姿势审阅着文件。时不时用蘸饱了墨水的笔写一些什么。
囤积的文件审批工作把他搞得焦头烂额。从公务到私人,接连不断地有报告提交上来。眼睛浏览着一张又一张,但脑子半点都没动。从一大早起,菲兹拉尔德就重复着这种行为。
拿起了其中一张,菲兹拉尔德的动作停了下来。看上去似乎只是一份普通的请愿书——。但他却皱起了眉头。
「变了啊……」
这是捎给自己的特殊报告中的一种。是从不能公开自己与其之间存在关系的那种对象那里来的。报告本身内容并不是必须立刻采取应对措施的那类。凝视着画在上面的图案——由蛇的身躯组成的五个互相交叠的圆环,与菲兹拉尔德的记忆中的一样。随即,他点燃了立于桌面上的蜡烛。纸被扔向火焰,掉落在蜡烛底座托盘中。待火焰消失,他的视线再次转回其他文件上。
敲门声传来。
压根没打算抬头的菲兹拉尔德毫不在乎地应道。
「进来」
「打扰了——王子。陛下传来旨意,命王子火速开始对部队进行编制」
走进来的,是下级贵族出身的青年拉格拉斯。菲兹拉尔德将部队的日常训练与指挥都交给拉格拉斯全权负责。诺斯特丘陵之战前,无论贵族还是平民,没人知道他姓名的这名青年,现在已经因其战功以及容貌,在宫廷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敷衍一下拖延时间」
视线依然集中在文件上的菲兹拉尔德的回答非常简洁明了。
「遵……啊?」
面对部下傻乎乎的应答,不得已,菲兹拉尔德只能再次开口重复道。
「敷衍一下拖延时间。借口说粮食储备不够什么的。或者说占卜师大呼小叫称占到了凶兆之类的也行。随便找个理由搪塞父王。现在与克斯特亚发生纠纷还为时过早」
「但是众人纷纷传言说,迎接基格拉诺将军归来的克斯特亚一定打算重新挑起战争啊」
叹息了一声的菲兹拉尔德总算抬起了头。将杂乱的文件以及极易渗透的笔搁在桌上,伸了个懒腰。拉格拉斯已经习惯了主上的这种态度,耐心地等待着回答。
「克斯特亚怎么可能是主动发起进攻的那侧嘛」
把腿从桌上放了下来,咕噜噜地将从面熟商人那里定做的转椅回转一圈,菲兹拉尔德正面朝向他。
「您的意思是,这是不可能的吗?」
「——你知道现在克斯特亚民众心情如何吗,拉格拉斯?」
「对国王不满的情绪高涨之类的。同样也针对负责指挥的吉尔巴特王子。再怎么说,不仅战败,甚至还失去了作为国家象征的基格拉诺将军嘛。想消除这种不满的情绪一定非常困难」
「嗯。所以克斯特亚王才想尽快采取措施处理战后事宜。为此不惜支付高额的赎金哦。至少,最近几年内他们也就只能忙于重建本国了。一旦失败,就会被洪流吞没。财政一定也已经捉襟见肘了吧。没钱就没法开战」
「但是,事实上克斯特亚还是为了基格拉诺将军花费如此高额的赎金啊。基格拉诺将军作为敌人是个威胁。我认为作为象征,他拥有的力量非常强大」
「但我父王却想立刻发动进攻,甚至不惜破坏协定哟。因为迄今为止,我方一直持有将基格拉诺将军囚禁在国内这种优势,但现在这点已经消失了。对方在支付了赎金后,国库必然不宽裕,认为在克斯特亚国力弱化的这时候正是机会」
「可即便如此,王子您却说要敷衍一下拖延时间吗?」
「——克斯特亚王之所以会支付赎金,是因为想让基格拉诺承担战争的全部责任。是作为向国民送上的祭品」
咚咚,菲兹拉尔德左手食指焦躁地敲着桌子。
「再加上如果基格拉诺本人也向国民表示自己承认这罪名的话,姑且能抑制国民的不满情绪。赎金只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付出的沉痛牺牲罢了」
拉格拉斯面色骤变。
「那也就是说!」
「基格拉诺是回国送死的。在明白自己将会被如何利用的前提下」
「……怎么会。明知会被自己的主人背叛,还是决定回去吗?不惜断然拒绝王子的邀请。为什么」
他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
「是忠心」
「忠心?」
「当然是因为深爱着自己的祖国。是为祖国鞠躬尽瘁。基格拉诺将军他简直就是个由忠心凝聚而成的男人。克斯特亚王真是好福气」
「但是……」
似乎拉格拉斯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端正的面庞也扭曲了。
「你就是你。想不满就尽情地不满吧。这是你的长处。把这些不满全都憋到入侵克斯特亚那时再发泄」
「王子您想要拖延战争开始的计划我算是明白了,但是……」
「如果现在进攻,基格拉诺一定会出战的吧。兵力、当前国力、资金。现阶段这各种要素都是我国占上风。但是,基格拉诺将军一人却有着可以颠覆这种确实要素的可能性。最坏的情况,是哪怕没被对方翻盘,我国也遭到重创,勉强险胜的可能性吧」
「…………」
拉格拉斯陷入了沉默。
「只要再等一阵,克斯特亚就会将基格拉诺将军处死。要进攻就要等那时候。值得庆幸的是,除了基格拉诺将军以外,克斯特亚没有其他优秀的将领。基格拉诺去世后的克斯特亚一定会非常脆弱哦」
到攻陷克斯特亚为止,应该连一个月都用不着吧。基格拉诺将在看不到祖国末路的情况下死去。这对该国的英雄而言,起码是一种解脱。
「——战场上再会……吗」
「王子?」
「自言自语罢了」
昨天,他与将军结下了在战场再会的约定。这是仅从个人的立场上才说得出口的话。基格拉诺将军觉悟到自己即将迎来的末路,应该清楚这约定无法实现才对。他也是基于个人的愿望,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的。
作为承担一军重责之人,菲兹拉尔德决心在基格拉诺还活着的期间绝对不进攻克斯特亚。这点基格拉诺也很清楚。
正因为身为一名将领。
在战场上追求的唯有胜利。
菲兹拉尔德正是抱着这种理念才一路走到今天。在胜利中更为追求的是完胜。付出尽可能少牺牲迅速赢得的胜利。因此,只要菲兹拉尔德还追求这些,菲兹拉尔德与基格拉诺两人就绝对不会在战场再会。
「……拉格拉斯」
「——在」
拉格拉斯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应,
「香草茶真难喝。尤其是在冷掉以后实在是太恶心了」
对主人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
「——啊?」
「说到茶……我想起来了」
无视部下的迷茫,菲兹拉尔德站了起来。
「是」
「我要出门。你别对我父王报告真实情况,随便找个借口,说部队的编制会有所延迟。但是,部队编制工作本身决不能懈怠。一旦发生战争,就把格泽尔的骑兵部队实验性投入战场」
「是!」
「还有关于上次挖来的文官贝鲁加。让那家伙代我继续处理这些文件。只要签个名就行了。转告他,让他模仿我的签名。这是他的特长」
「是。……不,可那些不都是重要的文件吗?」
「反正除了我之外的人就算看到也看不明白。比起这些……我现在这身打扮,似乎会遭到他人责怪或鄙视吧……」
菲兹拉尔德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自己最喜欢、最常穿的平民服,以及穿旧了的靴子。在离宫内,他常常这身打扮昂首阔步。若和拉格拉斯站在一起,甚至会搞不清哪个才是主子哪个才是部下。
「恕我冒昧,王子,您打算去哪?」
「我那美丽的未婚妻叫我参加茶会。以前曾被我无视了,但事后遭到凄惨的下场。莉兹正着实地拉拢罗登的淑女们成为自己的同伴哟。……真麻烦。你觉得这身打扮行么?」
「——请保重,王子。还有,我觉得您还是换一身衣服为好」
菲兹拉尔德一脸不情愿。
「是么?」
「对。女性对着装打扮的重视程度比我们要强上几倍,不,甚至是数十倍。这点我可以断言」
或许是在这方面经历过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吧,拉格拉斯的口气相当逼真。
「反之,自己却穿着媲美扫把的长裙的女性还真是种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呢——没办法」
接受部下的劝告,菲兹拉尔德心不甘情不愿地决定更衣。
出席茶会也有利于换一种心情吧。换一种心情。
想到这里,菲兹拉尔德才刚意识到。
从昨天起,自己似乎一直很郁闷。
原因心里明白。
「……真不像是我的作风」
居然会对巴不得早点死掉的强敌的死感到可惜。
为了去隔壁房间更衣,菲兹拉尔德将手伸向门把——可惜,未能如愿。
几乎同时,一阵严谨的脚步声传来,一大批人从正对走廊的门口涌了进来。正如脚步声所示的,是一支武装了的部队。除了一人以外,其他都是雷米尔德派的士兵。
起初还以为又是王兄的什么花招,可当毫无想法的菲兹拉尔德在这群人中发现了自己亲信的面孔后,顿时紧绷起自己松懈的神经。看样子——。
「貌似不是我杞人忧天呢」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喃喃自语。尽管在卢维乌斯已死的状况下,无法断定其人为黑。但只要对方有明确的行动,就能判断真伪。无论是白还是灰,都会变成黑。
菲兹拉尔德带着一贯的语气,向作为奴隶被自己买下并提拔上来的男人说道。
「马匹和马的饲料应该都已购入足够库存了吧?格泽尔」
「遗憾的是,我不是来请愿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
「是来告诉您,我不是灰的,而是黑的」
「这样啊。——真可笑,我最近正好快要得出你是白的结论呢」
「这还真不像是王子您会犯的错误呢」
「就是嘛」
这些,都是只有在场的菲兹拉尔德与格泽尔才能明白的对话。
「此外不久前,我被国王陛下分为雷米尔德殿下的部下,并被任命为统领一军的将领,因此才特地前来向身为我原主上的殿下您报告」
「格泽尔……?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情况的拉格拉斯向格泽尔问道。
「刚接通知」
一名士兵开始朗读起一份文件上的内容。
「今日,费伦区域发生叛乱,企图宣布独立。执行人畏罪自尽。自尽前,此人招认了此事件主谋者姓名,为菲兹拉尔德o萨乌格斯克o马尔诺伊」
「唔,是我的名字呢」
菲兹拉尔德o萨乌格斯克o马尔诺伊。这是菲兹拉尔德正式的名字。萨乌格斯克有着第二位的意思。马尔诺伊是家名。第二位王子。这就是现今用来表现菲兹拉尔德全部的名字。
——这地位是如此脆弱。
「因此,向菲兹拉尔德殿下下达的编制军队的指令即刻撤回。作为谋反的嫌疑犯,您将被逮捕。后日,该事件将由贵族议会进行审议」
两名士兵绕到菲兹拉尔德的背后,用粗绳将他的手腕绑了起来。
「等一下!堂堂一国王子,居然会因区区一个人的证言被逮捕?」
拉格拉斯刚想拔剑,被菲兹拉尔德怒声喝止。
「拉格拉斯!」
听到包含着住手这言外之意的命令,拉格拉斯颤抖的手松开了剑柄。然而他却回身揪起了格泽尔。
「格泽尔!你这家伙神智清醒吗!」
「这话应该回敬你——你清醒吗?」
被揪住胸前衣服的格泽尔一拳将拉格拉斯打飞。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拉格拉斯撞向了办公室的桌子,但迅速站了起来。与格泽尔正面相对。
然而,菲兹拉尔德这时却再次向他命令道。
「到此为止,拉格拉斯」
「但是!」
「你在这里撒野只会令我的立场更不利。想要救我的话,就用其他行动来表示」
完全不把怒不可遏瞪着自己的原同事的视线当一回事,格泽尔平静地说道。
「拉格拉斯,再这样撒野下去可就得去牢房了哦。雷米尔德殿下很厌恶你啊。体谅一下啦。误解与否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必不可少的闹剧吗?于是你也换了饲主」
「毕竟我本来就是个奴隶嘛。也就这块料啦」
对原雇主的插嘴,格泽尔丝毫没有反省之意地回答。然后迅速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继续道。
「把他带走」
好不容易抑制住自己怒火的拉格拉斯向回身打算离去的格泽尔叫道。
「站住!你也……你也是曾向菲兹拉尔德殿下宣誓效忠的人啊!」
问话中带着一缕希望。
「效忠啊……」
格泽尔的视线在菲兹拉尔德与拉格拉斯之间来回打量,嘴角上扬,露出了嘲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