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还是不懂『Lore』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这大概表示他们也具有某种规则或特技吧。
对了,规则。
她是一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让对方逃脱』的存在。
『无论时间还是空间它都能穿越,总是能找到对方的所在地!』
我想到艾伦曾经一脸得意地说过这句话。
她,就只为了复仇,只为了给予对方恐惧。
她也许就只能依照这样的规则才能维持自身的存在。
我觉得,那是非常悲哀的一种存在。
以现在这种情况而言,我的生杀大权就掌握在她的手上。如今我就只能继续执行雾香说过的『绝对不可以回头看对方』这个准则。
既然如此,和她说点话应该也无所谓吧。
想开之后,我甚至有了这样的从容。
「欸,你是那个……被丢在路边的玩偶吗?」
小社指给我看的那个被丢弃的玩偶。
虽然她称之为『因果』,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不过如果那就等于是『缘分』的话,我希望至少能听听玩偶诉苦。
「那只不过是一个契机罢了。只要是看见『被丢弃的玩偶』时,内心产生了某些感情的人,就会让我现身。就是这样的『Code』。」
『Code』这个字我也同样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句话也证实了她的出现是有规则可循的。
而且,对了。我当时看了被丢弃的玩偶后,的确有动了心。
我当时也同样想过,希望能拯救那个『被丢弃的玩偶』,如果还有任何不让它去复仇或杀人的可能性,我真的很想帮忙。
「……那么你就是因为被丢弃之后,才出现在世界上的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问些什么,不过我的确是从那段故事诞生的『Lore』。」
看来『Lore』这个词,似乎是意指像他们这样的存在。
还有其他像这样的『Lore』,而她只是其中之一。
不过,当听到这个回答,我的内心还是闪过……『她很可怜』这样的想法。
原本在内心里的纠结,开始被另一种感情取代。
「所以,接下来就只剩下让你转头,然后看我一眼而已。呵呵……好了,你希望我怎么让你回头?再让你睡上一会儿,然后用其他人温柔的声音叫醒你也可以,还是说,我现在就硬把你的头扭过来……」
果然,似乎一回头我就完了。看来雾香所说的是正确的……
「抱歉,我要回头了!」
「咦?」
我同时向雾香及身后的她道歉,然后以不看见她的方式转过身子。
就这样抱住对方!
「……!?」
我感觉到冰冷的身体,以及破破烂烂的礼服所带来的触感。至于一阵具有刺激性的味道,应该是血吧?尽管我眼角看见淡金色的头发,不过我还是尽可能以不看见对方脸部的方式抬起头。
虽然我『回头』了,但还没有『看见对方』。
我就是为此才抱住她的。
「你、你想要……做什么……」
「真抱歉,昨天我没接你的电话。」
尽管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动摇,但我还是先针对昨晚的事情道歉。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在想,你应该就是由那个玩偶的『寂寞』化身而来的吧?」
所以,才会变成一个怪物,并且出现在看了『被丢弃的玩偶』后有所动心的人面前。
她好想让他人明白自己有多么寂寞,有多么难过。也许她就是这份强烈感情的化身。
现在的我,就只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虽然说我大概马上就会被你杀掉,不过至少在死之前……想让你不要再感到寂寞。」
「我、我才没有寂……」
「既然你是玩偶,原本应该很受到主人的宠爱才对。就是因为玩偶们在和人类一起玩、一起睡觉的过程中,得知了人的温暖,才会因为被丢弃而感到悲伤吧。我以前也曾经和表妹一起玩过玩偶。现在想想,原来那就像是我和表妹还有那个玩偶三个人一起玩啊。」
「……………………」
「所以,也很抱歉……我没能察觉你的心情。虽然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不过我想像这样让你感受人的温暖。」
仔细想想,玩偶们还真是很可怜的一种存在。
就算一直陪在小孩子身边,等他们长大后就会被遗忘,总有一天还会被丢弃。到了那时候,玩偶们又会怎么想呢?
「所以我想说什么呢?如果要杀我的话,拜托等你不觉得寂寞后再下手吧。如果不是这样,我死掉之后就要变成鬼了,因为我还有遗憾。」
「……遗憾?」
「即然我不知逍你到底足例种存在,不过如果在你还觉得寂寞的时候死掉,我会很悔恨的。既然要被杀死,如果没让对方觉得『啊——杀了以后真是清爽无比!』……不是很悔恨吗?」
这是我的任性要求。
既然要被杀死,我希望对方杀完以后能够感到畅快。
如果是那样,我应该也还能接受吧。
虽然说实际上还是不能接受,但最起码我希望让这个玩偶女孩能一扫怨气。
如果能稍微让她觉得好受,就够了……
哎,这或许也算得上是故事主角的行为吧?
「………………你这个人……」
我听到自己的手臂之间,传来一道像是竭力压低音量的声音。
……看来她终于要动手了。
她的身体开始缓缓蠢动着,我则把力量集中在腹部。
「……好,如果你满足了就下手吧!不过如果还觉得不够,我……我就要再抱一会儿!」
在我喊完后,她在我的怀抱里动了一下。
她只说了一句话。
「你真是无药可救的笨蛋!」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今天那位转学生。
「咦?」
我一不小心,朝她的脸看去。
然后——
咚!
「△△××口○口○!?」
我的脸上吃了一记猛烈的头槌,使我忍不住按着脸大叫。
「唔喔喔喔喔喔|」
遭到撞击的部位,正好就是鼻子上方、两眼之间这个最痛的地方。
我整个人在床上翻滚着,甚至痛得流出眼泪。
就在我因为痛楚而挣扎之际,她在不知不觉中就从我的怀抱里……从床上消失不见了。
叮啷叮啷铃~
『D-Phone』传来这个声音,然后从原本闪烁的红光也转变为蓝白色的光。
「呜喔?」
我按着鼻子,畏畏缩缩地环顾四周,不过她似乎已经消失了。
「我……得救了吗?」
我拿卫生纸擦着自己的鼻涕及眼泪,然后看着手机。
蓝白色的光也渐渐消去,恢复成原来那支安静的黑色手机。
「…………似乎没错。」
把注意力集中到耳朵,能听见外头车辆的声音。如果再仔细听,还能听见其他声音……例如走在外面的高跟鞋脚步声、虫鸣声,以及屋子里家人们的声音。
看来那些消失的人们都回来了。
不对,或许该说是我从不可思议的空间回来了吧。
「哥哥——」
我听见一楼传来表妹的呼唤声。这声音应该是正牌的理亚吧。
「也就是说……」
看来我……
逃过一劫活下来了。
◆2O1O-05-12T08:00:00"IchimonjiHouse"
隔天早上,突然就发生一个令人惊讶的事件。
「早安。」
很惊人的,居然在我一踏出家门时——
眼前就站着身穿苍青学园制服的一之江。
一名穿着苍青学园制服的少女,就站在位于闲静住宅区的我家门口,这模样看起来感觉挺新鲜的,如果她的脸上还带着羞涩的微笑就更好了。不过她看起来就和昨天一样面无表情,就只是注视着我的脸。
哎,光是上学时有女孩子在自家门前等候,就已经是很稀有的事件了。
如果是那个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我……也就是约两天前的我,就会打从心底感到高兴了。
「你在等我?」
在昨天那句话、昨晚那件事之后,今天早上又碰到这个情形。就算我的语气中带着怀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再说,她为什么知道我家在哪?我可不记得曾经告诉过她。
然而,一之江却像是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前走。
「我有些话要和你谈,请跟我来吧。」
她背对着我,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咦?啊、好。」
既然对方说得如此坚决,那就没办法了。我连忙追上她娇小的背影。
「不对,奇怪?」
由于对方朝着学校的相反方向走去,我忍不住感到疑惑。
「我们不去学校。」
「你、你是说翘课吗?」
「是的,就是Sabotage。」
又把话说得坚决无比的一之江,连让我惊讶的时间都不给,就快步往前走去。明明她的身材娇小,步速却相当快。明明外表给人一种纤细而虚弱的印象,走起来却是快得令人意外。
尽管我想到『Sabotage这字好像是法语』这样毫无意义可言的小常识,但同时我也很明白这绝对不会是『约会』之类令人快乐的事情。
——八成是昨晚的延续吧。
因为她要我『接电话』,而接了电话后就马上发生昨晚『那件事』。
她一定也有某种程度的关联吧。
于是我跟在一之江的背后,穿越住宅区并走到大马路。接着,一辆黑色轿车就开到我们的面前停下。那辆车看起来颇长,后座的玻璃甚至是不透明的,完全看不见里面。看来似乎是给身分不凡的人乘坐的车子。
「呃……?」
「请上车。」
一之江走到车旁,司机则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
她简单地说了声『谢谢』后就坐进去,那模样看起来具有『理应受到服务』的风范。看来她果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小姐。
「呃……不好意思。」
「请坐。」
我低头行礼,平民气息展露无遗。毕竟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对远比自己年长者颐指气使的人。不过那位年老绅士还是带着温和笑容请我上车。哎呀,真不愧是专业人士。这也让我能以较为舒坦的心情坐进后座。
留着一头白中带黑的白发,教人看了就觉得是『管家!』的他就这样回到驾驶座。他真像是一位照顾大小姐长大的老管家。我猜他一定博学多问,搞不好还会一些神秘的格斗技。
然后……
「哇塞……」
车内的空间非常宽广,座位软硬适中;一旁有咖啡机,还有可以看DVD的液晶荧幕,另外也有许多我没看过的机器。
总而言之,车内的设备真是惊人。
在我看傻眼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在路上了。
引擎的声音安静到让人几乎感觉不到车子的发动。
「好厉害,这是什么啊?」
「这是我家的车子,难道你没坐过这种车吗?」
「没有没有,完全没坐过!」
一之江动作熟练地倒了杯咖啡给我。
她的动作看起来似乎很习惯在这车内招待客人。虽然因为她原本是苍青的学生,我认为她应该是个有钱人,没想到居然还是一位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给你,请喝。这是砂糖及奶精。」
「唔、谢谢!」
我畏畏缩缩地接过咖啡杯及盘子。
由于车内很安静,而且一点也没有摇晃,让人有种像是坐在高级咖啡厅的错觉。
「呃……你说有事情要谈?」
即使我战战兢兢地问——
「现在还不能说。」
她也马上就给了这个回答,我只好噤口。
我思索着她说的『还』是什么意思,然后把咖啡凑近嘴巴,闻到一阵惊人的香气。
「哇,这什么啊,味道怎么这么香!?」
「是吗?很高兴你喜欢。」
虽然我平常没有喝黑咖啡的习惯,但因为产生了无论如何都想亲口品尝这温和风味的想法,就试着喝了一小口。
「喔喔喔,真好喝!?」
由于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黑咖啡好喝,忍不住叫了一声。
「后面好热闹啊。」
「啊、呃……抱歉。」
「请别在意……如果喜欢请尽量喝。」
「嗯,了解!」
听到我精神抖擞的回答,司机先生的肩膀微微动着,似乎在笑。于是我就在这样有点难堪、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气氛下,慢慢喝着咖啡。能坐在高级轿车,一边欣赏流动的街景一边品尝咖啡……还真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只是,我很在意还没有告诉雾香我今天不去学校这件事。
「不好意思,我可以寄封简讯吗?」
「你打算寄给谁?」
「呃,没有啦,班上不是有个同学叫雾香吗?我说的是仁藤雾香。看起来有点像猫咪,感觉很可爱的那个。」
「啊……我知道。」
「我想告诉她我今天请假。」
「既没有那个必要,也请你晚一点再发任何简讯。」
「啥?」
「我已经告诉三枝同学说我们今天请假,还有请你暂时不要透过简讯与他人连接因果。」
听到班长三枝的名字,还有下一句话的『因果』二字,让我吓了一跳。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之江,但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就只是静静地喝着咖啡。
……意思是说,等一下才会说明给我听吗?
是说所谓的『暂时』是指多久?更重要的是,这辆车到底要把我载到什么地方去?
当我暗自做了将要远行的心理准备时,那个时刻却来得比我想像的更早许多。我们已经来到位于夜坂学园所位在的夜霞市、以及一之江转学前就读的苍青学园所位在的月隐市之间,成为其分界线的巨大河川『境川』。
我从小就时常来到这条河川,享受垂钓及烤肉等乐趣。直到车子驶过桥梁之后,一之江才放下咖啡杯并开始说话:
「那么,我要开始说了。」
「咦?喔,已经好了吗?」
「因为已经离开夜霞了,只要来到月隐就没问题了。」
「意思是说只要进入别的城市就行了?」
「是的,因为『Lore』的影响范围原则上是以城市为单位。」
『Lore』这个字从她口中说出。而这正是我从昨天就很在意的一个关键字。
也就是说,一之江果然和昨天的……
「我说,一之江同学……」
「什么事?」
「昨天那个追杀我的玩偶……」
「那就是我。」
一之江说得毫无歉意,很干脆地道出这惊人的事实。
◆2O10-05-12T09:30:00"TsukigakureCity"
现在早就过了上课时间。说得更正确一点,甚至第一节课都快结束了。虽然我也曾稍稍迟到过,但这还是第一次迟到这么久。
平常应该在教室的时间,我却在一辆行驶于其他城市的车内,对我而言这实在是十分异常的行动。而且,逼我这么做的人依旧是面无表情。
她不但自白说自己正是昨天打电话来要杀我的人,甚至还一副『那又怎么样?』的态度,在那里喝着咖啡。
包括昨天感觉到生命危险、面临极度恐惧、冒牌的表妹及学姊,还有做了许多心理准备等等,这些事情在我的脑海里转啊转的,使得平常总是对女孩子很好的我也忍不住燃起怒火。
「欸,你还好意思说什么『那就是我』……」
「我不认为我们有熟到能让你『欸』来『欸』去的。」
「喂喂,那不是重点吧。我昨天差点就死掉了耶?」
「是啊。」
看到对方依旧是那副满不在意的模样,我更气了。
「所以说!你就不能带点歉意吗!」
「没什么,我今晚同样可以去杀你哟?」
「你!」
我忍不住把上半身靠了过去。
「如果你这么容易失去冷静,以后是活不下去的,一文字疾风。」
阻止我揪住她胸口的,是提到我名字时她那冷漠无比的眼神。
「无论你是死是活,感到恐怖还是痛苦,都与我无关。因为我认为你和其他持有者相同,极有可能被淘汰出局。」
「……其他持有者?」
「是的。也就是曾被选为百物语主角的人物……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可以说是『非常多管闲事』,就算你不感谢我,也没有理由对我生气或是瞪我。」
「就算是那样!」
即使我一个人再怎么亢奋,她的语气依旧是冷淡无比。看来对她而言,我的性命及感受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的生物,内心除了愤怒之外还多了一分悲伤。
「如果你心里是想『既然差点害我失去性命,告诉我这些也是理所当然』的话……那么我就要对你感到失望了。昨天杀你是我的分内事,所以对我来说,既没有任何罪恶感,也不会同情你。」
把话说得斩钉截铁的一之江,她的眼神中的确是不带着任何感情。
那眼神就只代表着她说的话全是『单纯的事实』。
「……这样啊。」
不过,也因为被说得这么直接,反而让我恢复了冷静。对她来说,我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A』而已。她就只是在告诉我,身为『敌人』的她并没有必要把事情一一解释给我这个连配角都称不上的路人知道。
——只要她想那么做,随时都能杀死我吧。
因为『绝对不回头』这种事,做不到的可能性绝对比较高。正如她昨晚所说过的,只要在『早上起床时骗我』,或是使力直接把我的脖子转到她那边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她之所以会特地来告诉我事情……
这对她来说,可能真的是『非常多管闲事』吧。
「……OK,我了解了,一之江。」
「你现在直接喊我名字了?」
让我做这样的抵抗也不算太过分吧?
就算对方掌握了自己的性命,如果变得卑躬屈节的,那就太逊了。像这样直呼对方名字,多少带着想和她保持对等关系的心情。
「因为还没有到直喊『瑞江』的程度吧?」
「就算你想那么喊也无所谓,反正是假名字。」
「咦,是喔?」
「这是从某个车站的名字来的。」
「哇,真没创意。」
「你这样说,对当初想出站名的人很失礼喔。」
的确。为了反省自己的失言,我随便朝一个方位低头致歉。
对不起,想出那个站名及城市名的人。我觉得那名字很不错。
「话说回来,你好像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虽然我刚刚的确很气,不过现在能仰赖的人也就只有一之江你而已。再说,和一之江这样的美少女说话,比起恶言相向,我比较希望能聊得开心一点。」
「哇,你这人还真是个花花公子。」
「不要用那种瞧不起人的语气好吗?」
尽管她用带着鄙视的眼神看我,但我仍觉得总算是稍稍打开了对方紧闭的心,因此我稍稍做出微笑。而一之江在轻轻叹了口气后,也改用变得稍微温和一点的眼神看我。
「所以说……」
「啊,嗯。」
「由于说来话长,我可以把事情说得简单一点吗?」
「……一之江你该不会是很容易嫌麻烦的类型吧?」
「是的,我最讨厌麻烦。」
即使她的态度变得比较容易亲近一点,但个性上似乎还是不太好相处。
「嗯,虽然很麻烦,不过总之我先把话一次说完,有什么疑问请等一下再说。」
「我、我了解了。」
「那么,我就单刀直入地问吧。」
「喔。」
一之江先以咖啡润润唇,接着就用两眼直视着我,并且问道:
「你……是不是『Lore吞食者』?」
◆2O1O-05-12T13:20:00"YasakaHighSchool2!AClass"
「哇,文字和瑞江两个人居然一起迟到!」
午休时间,当我们两人一踏入教室,雾香就开始大声嚷嚷着。
紧接着,全班男女同学就停止用餐,开始鼓噪起来。
「我很厉害对不对?」
「真不愧是文字!你请半天假跑去哪里了?」
「或者该说我是被人拐跑的吧。」
「哇喔~瑞江好大胆喔!」
雾香很自然地朝一之江攀谈,想和她交个朋友。原本我很担心个性难以亲近的一之江,会怎么回应雾香这句话……
「请、请你不要会错意了。我和文字才不是那种关系……以下省略。」
当她巧妙地扮演傲娇美少女而做了标准回答(虽然有一半被省略)时,就连我都吓得差点把心脏吐了出来。
「哇,是傲娇耶!」
班上的男同学们全都发出惊叹。尤其是艾伦,他最爱傲娇的冰山美人。仔细一看,他居然在那边紧握拳头叫好……虽然说,刚才她的演技的确很不错,不过反过来说也让她更像带着傲娇气息的女孩。
不对,我在想什么?
「原来你还挺有幽默感的呢,瑞江?」
「基本上我本来就很有幽默感,而且还很爱看搞笑表演。」
「啊哈!明明一点表情都没有,却这么有趣!」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以后请多指教,雾香同学。」
「嗯嗯,以后请多指教!」
一之江面无表情,而雾香则满脸笑容,两人就这么握起手来……虽然也可能只是她想要试探雾香啦。
当当当当~
「喔,看来回合结束的钟声救了你一命呢,文字。」
「救了我一命是什么意思?而且那应该是上课钟声吧。还有,不要叫我文字。」
既然对方留了三处给我,我也就一一吐槽。雾香佩服地为我鼓掌,由于一之江突然变得对我毫不客气,全班同学看了都觉得奇妙,还因此议论纷纷。
「先这样啰,等一下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喔!」
雾香的笑容里充满了好奇心,说完后她就走回自己的座位。
「先这样了,等一下如果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宰了你!」
艾伦的笑容里充满了嫉妒心,说完后也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们真有趣呢。」
「还好啦。」
一之江看了雾香及艾伦一眼,并且在那毫无变化的表情中混了一丝丝感情——
她带着柔和许多的眼神,诉说了她的感想。
◆2O10-05-12T16:15:00"YasakaHighSchoolRoof"
放学后,我和一之江来到平常因为禁止进入而没有人在的学校顶楼。
虽然顶楼已经设了很高的铁丝网,不过由于无人看管及整理,目前是禁止学生进入的地方。然而门锁是坏的,无论是谁只要把贴在门上的胶带撕了,都能轻易地像这样闯入。
这个顶楼除了铁丝网之外,整个空间就只有宽广的水泥地。如果要说有什么比较引人注目的东西,大概就只有设置在入口上方的储水槽而已吧。
「你把我找来这个地方,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啦,我没有什么不良的意图。就只是想针对『Lore』问问而已。」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一之江又毫无歉意地答道。
「话说……你现在的确是脱了嫌疑,但因为你依旧是个危险因子,我决定暂时监视你。」
「我是……危险因子?」
难道我还有什么其他的嫌疑吗?
「我指的不是你会不会成为色狼。啊,其实我也有点担心……」
「喂喂,我不会袭击你啦。」
我不忘向故意抱着自己身体装出害怕貌的一之江吐槽。
「毕竟文字你是『主角』。而且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拥有什么特殊能力。只不过最主要的理由,还是因为你很可能被各种『Lore』攻击。」
「是吗?可是我没有那种感觉……」
「我想等你成长之后,就会得到能力吧。虽然目前只有撑过我的袭击而已。」
「嗯……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我居然撑了过来。」
「我也不敢相信居然会被那种方法撑过去,实在很希望能再重来一次呢。下次你愿不愿意被我杀呢?请务必考虑看看。」
「还什么考虑不考虑的!不要把杀人说得像是邀约一起吃午餐似的!」
一之江就只用冰冷的眼神望着我……看来她似乎不太能接受那种用抱抱来解决的方法。
「哎,不过监视你最大的理由还是当作『诱饵』吧。毕竟你很容易受到袭击。」
「……感谢你把理由说得这么明白。」
被人直言是诱饵,实在教人感到内心五味杂陈。虽然我希望她至少能改用其他词来形容,但我却也只想得到『箭靶』之类的。
「那么,我想想……就告诉你一些事情……嗯?」
「嗯?」
在一之江惊讶的视线前方,有一只蜘蛛在那里。由于它的身体非常小,如果不仔细看大概就只会当作是个红点。不过,一之江却一直注视着那只蜘蛛。
「一之江,这只蜘蛛……」
我没来得及把『怎么了?』这句话说完。
因为一之江已经在一转眼之间,无声无息地来到我身边,并且跳起来抓住我的头。她狠狠地拉住我的头发,然后在着地的同时往地上用力压去。
「好痛!?喂,头发会被扯掉啊。」
我感到头上一阵激痛,然后就这样形成一个怪异的前弯动作。
然后……
原本我头部所在的位置,有个东西快速飞过。
「!?」
「是虫子。」
一之江说完这句话,又用一记漂亮的扫腿让我跌在她的身后。虽然她的确完全控制了我的动作,但动作就不能温柔一点吗?我的头就这样撞到地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
「呜!你、你想干什……!」
我还是没能把话说完。因为在一之江的前方,看见了足以令我忘掉头及脚上疼痛的东西。
我刚才站的位置……那里有无数的红点在蠢动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大群刚才看到的红色小蜘蛛,还在那里蹦蹦跳着。看来擦过我头顶的也是其中一只红色蜘蛛,没想到它的跳跃距离居然能轻易越过一个人高。那跳跃方式与其说是蜘蛛,还比较像是跳蚤之类的。
……这表示,我刚才被它们攻击了?
「好、好恶心!这什么东西啊!」
我整个人失去血色。虽然我怕鬼故事,但其实对小虫子也很不在行。
由于太过惊讶,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声音在颤抖着。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这世界上的东西吧。还有,如果往上看我就杀了你。」
相反地,一之江看起来非常冷静。她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抬头往上看,将会窥见一之江的裙底风光。既然现在还能警告我这件事,就表示她非常冷静。
……而我大概也因为远比那些蜘蛛更直接的恐怖及幸福就在上方不远处,多少恢复了点冷静。不知道这家伙到底会穿什么样的内裤?会是走传统路线的白色吗?如果是黑色蕾丝,那就太令人惊讶了。
「要是敢偷看,我就杀了你。」
「——咳咳,你刚说它们不是这世界上的东西,不然会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吗?」
「应该说是来自『Lore的世界』的东西。总有一天你也能制造出来的。」
经她一说我才想到……那个没有任何人在的城市。
被一之江的『玛莉玩偶』追杀时看到的无声街景,就是她所谓的『Lore的世界』?一个让他们能令都市传说化为现实的空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被关在会有这些神秘蜘蛛出现的空间吗?
……总有一天我也能制造像这样的空间。
老实说,我听了一点头绪也没有。
「所以,我问你,这间学校里,有没有过关于虫子的流言?」
即使蠢蠢欲动的大群蜘蛛就在自己眼前,一之江的声音却一点也没有产生变化。我也一边望着她包覆在黑色袜子底下的阿基里斯腱附近,一边注视前方的蜘蛛思索着。
「虫子啊……呃,有吗?」
我拚命地回忆着。而在我的眼前,那些红点又持续不断地从地面上涌出,如今已经凝聚成像是一摊红水的东西。光是想到那一团东西是由无数的虫子所构成的,就让我几乎要昏倒,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
「真拿你没办法。」
一之江先看了我一眼,接着她毫无预备动作就跳了起来。虽然我差点就抬起头,不过要是我现在往上看,马上就会看见一之江的内裤,只好忍住继续看着那些蜘蛛……
『碰』的一声,她的双脚就这么落在蜘蛛的上方。那些蜘蛛则如同水花般朝四面八方飞溅。居然能像那样跳入虫群里,她还真是勇敢啊。
我瞪大了眼睛注视这一切,这不是因为想偷看飘起的苍青学园裙子底下的东西,而是为了注意那些蜘蛛的行动。绝不是为了偷看一之江的内裤喔。
那些蜘蛛飞散到四周……不对,仔细一看还真的变成红色水花了。明明到刚才为止都还能看清楚它们小小的身体上拥有八只细脚,现在却变成平凡的圆形水滴飞散到地上。蜘蛛液化了?还是融化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在蜘蛛变成的小水滩上的一之江,优雅地转过身来。她的姿态宛如在跳着一段华丽的舞步,让我忍不住看傻了眼。化为水滴的蜘蛛没有再变回来,就只是散落在顶头四处。
「因为我的『Lore』比较强,所以流言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所以,你有没有想到关于『蜘蛛』、『水花』的事情?」
「嗯……啊!」
虽然『蜘蛛』或『虫子』没有让我想起来,不过『红水』我倒是记得。那是一个发生在去年,在体育社团中蔚为话题的事件。
「我记得曾经有红水从水龙头流出来过……还听说有蜘蛛也跟着流出来,好像有人用『蜘蛛水槽』来形容。」
没错,记得好像是网球社还是篮球社的男同学想喝水的时候,突然发现水龙头流出红水,最后甚至还流出大量蜘蛛,造成一场大混乱。当时我和艾伦两个人还有感而发地说过『还好受害的不是女同学』。
「原来如此。发生在去年……而且还是已经解决的流言。」
一之江转了个身,鞋底还擦出声音,抬头仰望着储水槽。
「喔,当时因为储水槽已经很老旧了,学校就干脆换了新的。」
所以现在已经换过新的储水槽,那个流言也很快地消失不见。而且我记得学校也宣布过男同学的身体没有异状。
「重新利用已经获得解决、消失的流言……正可说是『Lore吞食者』的『魔术』呢。」
「咦……?」
一之江话一说完,又跃上半空中。她的跳跃力比一般人能跳的高度要高出三、四倍。意思是说,就算不使用『Lore』的力量,这样的能力对一之江来说也算是家常便饭吗?
单脚屈膝降落在储水槽上方的她,又直接把手放到水槽上。
「文字,你也顺便看看吧。这就是……像我这种『从人类变成Lore』的『Half-Lore』能施展出的力量。」
「『Half—Lore』能施展出的力量……」
当我重复着她的话语,思索其含意的时候,一之江将原本放在上头的手高高举起……
「嘿!」
她轻轻喊了一声,然后对水槽下了一记手刀。
轰————!!
一之江手刀落下的地方,在一转眼间迸出裂痕,并且朝左右裂成两半,从水槽里流出的大量的水则全都淋到我身上!
「唔哇啊啊啊!?咳咳咳咳!」
仿佛要把我和那些红色水滴一起冲刷掉似的,水一下子就覆盖着整个顶楼,然后流到底下去。我的身体因为撞到铁丝网而停下来,但红色水滴却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
然后下一瞬间,原本灰色的世界像是重新找回了颜色,全校的吵杂声也再度响起。
「咳……咳咳!你、你干什么啊!」
「长时间以『Lore』身分存在的人类,就算在他人的『Lore的世界』里,也能像这样短暂地发挥自己的力量。」
「喔……」
的确,一之江刚才展现的跳跃力,以及手刀的威力都非同小可。不过,那好像和把我淋成落汤鸡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然后,『蜘蛛水槽』这个流言是因为更换了干净的水而消失。所以我这次也用『更大量的水』加以冲洗,让流言得到相同的下场。」
「你是说只要发生和流言类似的结尾,就能加以解决?」
「一点也没有错。因此,与『Lore』之间的战斗可以说是一种情报战。」
称之为情报战这点我也可以理解。一之江只透过极少的情报就理解这次的事件,而且以实际行动的方式加以解决。
「一之江,你真厉害……哈、哈啾!」
「哇,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被水淋湿了以后马上打喷嚏的。」
「……因为我是主角的『Lore』嘛。」
「喔,我了解了。」
我原本是打算用『因为我是主角』——所以会出现漫画里常见的情节——这句话来掩饰自己的难堪,没想到居然被对方若无其事地接下,真教人感到不甘心。
「不过,『魔女』似乎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身分。」
……意思是说,用『蜘蛛水槽』这个『Lore』攻击我们的人物就是『魔女』。
看来很明显地,对方的目标就是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