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大笑着摆摆手“什么什么啊,只是运气好考的单词恰好昨天复习了而已啊。”
我趴在桌上看着她。卷子被我叠成小小的塞进书包里。
她的单词书无精打采的坐在桌子上垂着头,一副快睡着的样子。
怎么可能,只是运气好而已?明明是,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的复习了啊。
单纯到不行的初生泛灵是不会骗人的,身体反应比语言要诚实很多。没有熬夜复习根本不可能疲倦到这种程度。
秦烨压根没看他的卷子,直接团起来扔进垃圾桶。动作潇洒到不行。
他和陈抱一两个以满分成绩并列第一,毫无悬念的。然后是学习委员王屿,英语课代表黄一然。我的名字十分靠后,大约是倒数十个左右。
放学。我把桌上睡的一塌糊涂的单词书用力塞进书包底层。今天还有活力乱蹦乱跳的小丑物灵成了稀有生物,大多数都涂抹的色彩斑斓,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样子。
世界果然不会那么公平。我承认自己是在嫉妒。非常非常嫉妒。有些人啊,就算是复习了也会是倒数。
找老师要答案,被唠叨一通,给了一句“都在书里呢自己找”就把我轰回来。这时班里同学都快走光了。
我是唯一一个去要答案的。看来这种考试真是白痴到了一定程度只要给书谁都能做对。
除了我。
想了想,直接找到秦烨。“喂,又考砸了怎么办?”
“喂,又考砸了怎么办?”
他郁郁的瞪我一眼,无奈的放下书包,伸手:“书给我,还有卷子。”
半小时后,我抱着被画成花猫脸的小丑书回家。
据秦烨说,把他画重点的词都背下来三分之二能保证合格,全背完大概上优没问题。顿顿又迸出来一句“再过不了就装病吧,实在是爱莫能助了。”把我嘴边挂着的谢谢二字直接堵回气管。
虽然英语方面天赋小于等于零,但死记硬背大概还不成问题,大概吧。
第二次的成绩爬到了班级中游。同桌的王屿表示了祝贺。她的书爬在地上一动不动,看得出她有多努力。
接下来,就是保持自己不被超越,同时去超越别人的战斗了。
秦烨还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似乎越来越不想学习,甚至连正常的课会翘掉。
陈抱一是持续紧张起来,他花费更多的时间在那破烂的单词书上,整体低着头喃喃的不知道背了些什么。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很。我注意到他经常趁人不注意的似乎弯下腰,发出干呕一样的声音。
还有其他人,也是越来刻苦的,把自己堆在单词之中。毕竟六年级了不可能太轻松呢。升个好中学还是很重要的,大家都会有压力也是正常的吧。
然后的,那些小丑的物灵不见了。
慢慢的在不注意的时候消失。书还在手上,但蹦蹦跳跳的物灵就那么不见了。连同教室中穿行的,不知是那种器物化成的飞鸟和蜻蜓,全都在慢慢的消失。
我有去问秦烨,他说他什么也没听到。“只是有点太安静了。”我明白是那种安静,区别于学生的吵闹与否,那是风在空间中流动水滴间轻微碰撞万物窃窃私语的声音,常人无法听到的声音正在慢慢消失。
如果放在其他时候我会很在意,但不幸的是那时候我也没什么大心情管任何事。
直到经过了三次还是四次小测试,已经邻近期末的时候。陈抱一忽然在课堂上呕吐起来。
他肥胖的身躯一下子从凳子上掉下来,跪在地上就开始呕吐。老师跑上去关切的问这问那,他却说不出话,不停的吐不停的吐,双手用力扣着地面,仿佛要将内脏也吐出来一般。全班同学都盯着他,默默无声的。
看笑话一样的,冷漠的表情和眼神。
别人的眼里,他大概只是难受的颤抖罢了。但我看到了,从他口中涌出的,花花绿绿的块状物。没有血也没有黏液之类的东西,很清爽的散落一地。所以能看的很清楚。小小的衣服,有点扭曲的尖帽子,宽条纹的灯笼裤子和尖尖铃铛小船鞋。零散的羽毛,鹅黄的嘴尖还有其他什么,全部碎成一块一块的。有些甚至能看到有圆圆的脑袋和残缺的,带着星星脸装的脸。
我也想吐了怎么办。
分明是小丑玩偶的样子,不得不让我联想到最近一直在我身边晃悠的,单词书的物灵。大概是明白为什么我看不到那些灵体了,秦烨没听到那些声音。
他是把那东西吞下去了吗?
老师扶着他去了医务室,陈抱一一路上干呕不断,支离破碎的小小身体散落一路。其他同学继续上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毕业,陈抱一再也没来上课。
据说啊,他脑子坏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被他吐出来,遗弃在路边,随着风一起化为灰烬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End
残像.家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学会了独自远行。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淡漠了家的温馨。记忆中总是明媚而温馨的家,充满着灯光和米香,溶于水中的蜂蜜一般不断扩散却又总被遗忘。
在我们不在的那些日子,你确定它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吗?
我在高中时终于开始住校,也不知道是性格还是习惯,慢慢的赖在宿舍的时间越来越长,也就越来越习惯那边的生活。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新的知识,光鲜艳丽阳光普照把地面的阴影掩盖的很好。
而当我回家的时候,一切又成了原来的模样。
走进不被注意的店铺叼着吸管慢慢吮完一整杯奶味饮料,从那里出来后又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由夕阳为底调的黏稠而鲜明的时候。
推门走出去,似乎有一瞬间可以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抱着厚厚一叠书,低着头带着耳机远离人群走的很快。
走上不到十分钟,拐弯,推开铁门。
住了很久很久的小区,换过很多次每次都很熟悉的邻居,曾经会恐惧进入的楼道,用了很多年的装饰和色泽,形式和习惯。自然而然的又看到那些不受控制而出现于身边的泛灵。还有那些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才不会尴尬的人。
家啊,那是一个可以哭的很用力,可以笑的很疯狂,可以把伤口露出来慢慢舔吮,可以把光鲜外壳下支离破碎的自我一点点拼回原状的地方。
也是一个装满了最纯粹最真实之物而令染满外界浮华的我不敢轻易碰触的地方。
一味的远离,我忽视了很多东西。
就在,某一次回家的时候,妈妈身边多了一个孩子。
也许早就出现了只是没有看到吧?
那个悄无声息的,有着柔软温和气场的孩子。脖子上带了一圈绒绒的毛,淡褐色中间有些突兀的黑色,很普通就是羽绒服上经常能看到的那种。看上去就十分暖和。
它安静的跟在妈妈身边,微微拽着她的衣角,寸步不离。
这次的,又是泛灵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猜不到它的原貌。
那孩子长的很快。
第二次回家时已经有了形状,总是低着头,烟一样飘渺云一样辽远的孩子。和家人一样有着一头厚重下垂的长发,发尾微微内卷,垂到绒毛围巾上很是乖巧的样子。还太过模糊看不清细节的部分。
“妈,您有新买东西吗?”
“买菜了,今天想吃茄子还是豆角?”
“……”
“怎么了?”
“豆角,谢谢。”
到底也没能问出新出现的孩子是何方神圣。
似乎太久没有好好和妈妈说话了,有些不习惯呐。从那天开始,习惯性的加上了敬语呢?
第三次回来,已经是活脱脱的小姑娘了。皮肤细腻关节柔和,厚重的长发间可以看到模糊的深色眼睛,朦朦胧胧,隐隐透着熟悉。仔细想象轮廓大概和父亲家中的人有八分相似。
不愧是属于母亲的泛灵啊。我这样想。
第四次回家,冬天最冷的时候。妈妈坐在沙发上,小姑娘靠着她,紧紧的依偎着,抱着妈妈的胳膊。那是我没长大之前最喜欢的地方,最喜欢的姿势。现在看到了,不由得有了往旁边挪开给她们让地方的念头。
微微抬头五官依稀可见,越发觉得熟悉了。我特意找出家里的相册翻看。父系的亲戚中,没有长成这样的孩子。母亲那边也不太像。大概又是像丹瓷那样的,潜意识中臆想出来的吧。
第五次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她趴在妈妈怀里。视线接触,我彻底愣住了。眼泪就不自觉的涌了上来。
那个孩子,长着一张胖乎乎的包子脸,嘴唇微翻,眉眼很淡。简直是太熟悉了啊。
那是,我从镜子里看了十六年了脸。尚且年幼的,我自己的脸。
涌上来的泪水被咽回去。已经不小了,莫名其妙的自怜自艾的行为都该省省了。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我看着那孩子和妈妈腻在一起,做出我曾经习惯的动作,露出我曾经做过的表情。那些,现在的我没有勇气再去做了。
然后,冬天就这样过去了。
那小小的孩子也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不见了。
收拾着冬天的衣物,羽绒服,厚外套和毛衣叠起来,皮毛的大褂晾到外面。不要的就打包捐给灾区什么的。随手翻到一件兔皮小袄,划过那上面毛绒绒的围领,和想象中的一样,十分暖和。
“妈,这衣服你穿多少年了?旧成这样明年买新的吧。”
“成,你给妈买?”
“好啊。”我笑着,把那小夹袄随手扔进已经旁边的纸箱。
谢谢,对不起,再见。
把箱子力的衣服用力向下压了压,我合上盖子。
以后,以后一定要记得多回家几次呀。
年关.彩碎
也许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但我家祖先啊,曾经也是盘踞东北方的望族呢。
曾经的繁华,往昔的荣耀,在时间面前脆弱的如同一张薄纸。到了我们这一代,几乎寻不见半点痕迹,就连先人生活过的宅院也在战争和风雨中坍塌破损,仅留下少了两面墙的祠堂,连里面供奉的祖宗排位也不齐全了。
现在老家的宅院也算是有些历史了。我的太爷爷或太太爷爷,具体是哪位父亲也不太清楚,反正某个祖先吧,以祠堂剩下的两面墙为基,分别向西向南盖了两排房。后来,又用砖石圈起围墙,坐北朝南正正方方盖起一栋宅院。祠堂就完完全全成了房屋一角,难以分辨。
那时似乎还有些家业,房子盖得挺阔气,一间套一间,青砖铺地,厢房重重叠叠,浓墨重彩的木制隔断划分。走在其中有着一不小心就会迷路的错觉。大概也是倾其一生财力建造了这样一栋宅子,之后,家中算是彻底没落了。
游子们不再回归故里,只剩某些老人还已久坚持。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要回来,但总觉得应该来看看。算起来,自奶奶去世,这处残破的家已被我遗忘了十多年。
奶奶在时,这房子是活的,有人居住的气息,而如今漆彩脱落,门窗摇晃,能变卖的家具都拿去典当,整个流露出死气沉沉的模样。我进了正门。堂屋和卧房不知多久没人居住。盘炕上堆满了柴草饲料萝卜白菜,灰尘遮天蔽日。残留下来的箱箱柜柜,门上梁上各色花样异兽图纹几乎看不清了。
走到东北角,推门,走过拐角,进入厢房。推开门一瞬我差点叫出来。
竟然有人。这荒废了十多年的房子竟然有人。
还是一身宽大装束怎么看也不像普通人的人。
难道是我开门的方法不对?我笑了下,小心翼翼的后退,关门。深吸口气,打开。
很好,不是眼花了。
厢房里确实有人,看样子住了不是一天两天。屋中整齐的排了一捆捆秫秸杆,还有几个筐盛着洋红碧绿的彩纸,数量很多,占了半边屋中。角落里一个架子明显是新置办的,上面摆了镰刀剪刀钢丝锯还有些我不认识的工具,怎么看都像是手工作坊。
而靠近院子,光线较好的一边,有个女人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毛笔沾糨糊正粘着什么东西,大概是个球形的样子。她穿了很厚的纯黑罩衣,头发盘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光线的缘故还是房子本身遗留的痕迹,这脏兮兮的罩衣穿在她身上就有了一种古装的效果。
我小心翼翼凑过去,蹲在旁边耐心等她忙完。我不知道这地方还有人,紧张和兴奋一齐在心头搅动又都被我压了下去。不请自来是我的错,再打扰到人家工作真是太抱歉了。
大概蹲了有十分钟,脚腕发麻考虑要不要走人的时候,那女人终于忙完了。随手把粘好的类似于花球的东西抛在一边,她终于把正脸转了过来。
说实话我见过的美人不少,虽然大多数都不是纯种人类就是了。这人的相貌在一群精怪中也算十分出挑的。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惊艳,但又觉不出哪里很漂亮,只是像电影明星走在聚光灯下那般,闪烁的只让人注意到俊秀的轮廓而无法看清细节。
气场问题。我脑海中一下子蹦出一个词。佳天双手交叉语调从容的,向我强调过无数次这个泛着神秘色彩的词。
黑衣美女也像是愣了,看上去不是因为有人突然出现而吓到的惊讶,反而是像母亲看到刚过百天的孩子在地上蹭蹭乱跑的那种,不解,惊讶,还有某种意义不明的喜悦。
“你回来了?不记得我了?”她问。“也是,都十多年了。奶奶走的时候还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不点呢。”
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她应该是我的某个亲戚,但实在想不起来是谁。疑惑了半天才愣愣的叫了声“堂姐?”
她反而噗嗤笑了出来。“太给我面子了吧,小姑。”
我就在原地那么愣住了,脑中是一道道惊雷划过。
这到底是啥情况啊拜托谁能给个解释?
直到下午见到了堂哥,我才了解到长得像姐姐的金目盈确实是应该叫我姑姑没错,她是二爷爷大儿子的长女,虽然她比我大了六岁还多。同时,我才知道家中还有很多亲戚,名目繁多到我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而我居然是我们这一代里最小的一个,而且小的有点离谱。比如这个我该叫表哥的人,整整比我大了十四岁,已经结婚两年了。
嫂子很漂亮,嗯这不是重点。
据说我们这一代人中最大的比爷爷小了不到五岁,这种事我已经无力思考了。
“今天晚上你是和我睡老屋还是在你堂哥家住?先说一声,老屋很久没人住我不保证安全哦。”盈笑嘻嘻的问。
“哈,说的你好像不是人一样。”堂哥笑“小冉别听她的,去我家。那老房子能住吗?”
嫂子听到立刻皱眉了。虽然老屋肯定会冷,总比打扰夫妻幸福生活然后被猪踢听上去好一点。
“麻烦……麻烦盈了。”还是觉得,如果叫侄女会很奇怪。
“没事拉,反正我一个人。”总觉得她笑的有那么点奇怪。
晚上在老屋里盈很内行的在堂屋烧好灶台,灶台的热气通到炕头上,连着整间屋子都暖和起来了。老家那边都是土炕,非常大,上面排排能睡五六个人。睡我们两个简直是绰绰有余了。我很开开心的滚进被子,居然很暖和。
“舒服吧。”抱着被子开心的嗯了一声,她笑笑揉着我的头发,面孔在灯光下泛着很奇怪的瓷娃娃般有些冷冽的色泽“晚上就好好睡这里吧。”我这才有点反应过来。
“盈你不睡?”
“我还有事。”
嗯?大晚上的不睡觉干什么?我翻身趴起来,等着她继续说话。她也就这样看着我。阴影处有什么浮动,他们慢慢靠近,拉长出人的形状,缓缓挪动着吧我们围在中间。我甚至觉得或许躲进被子乖乖睡觉会好一点。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快一分钟,她才缓缓的开口:“没什么的,是春节用的祭品和转灯。我是扎彩匠啦,女人做这个很奇怪吧?确实挺好玩的没错。”顿了顿,“就是年关这会活比较多,可能要熬夜。你先睡别管我。”
然后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趴着发呆。
这要求似乎有些难以做到啊。我看着一屋子晃动的人影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房子哪里来的这麽多奇怪的东西啊原来从来没印象。
最后还是乖乖睡了,睡的很不踏实就对了。
我梦到了根本不可能的事。我梦到了秦烨。其他的一切一片模糊,我连他的脸都无法看清。唯一清楚的就是向前伸出的手,掌心血淋淋的一片,逼真到连滴落的鲜血都看的一清二楚。我分明看的很清楚,他手中握着的是一双眼睛。很清楚的,是我的眼睛。
居然没被吓醒,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概是因为过年的缘故,盈需要做的活计真的很多。我近厢房的时候差点被满地花里胡哨的纸花团绊倒。看这庞大的数量,大概是熬夜做了一整晚上。那个算是我侄女的人,正在依然穿着黑色罩衣坐在地上粘粘剪剪,见到我含含糊糊的打了个招呼,又埋头继续。
“今天估计是没时间陪你出去了,嗯,我有个,嗯,朋友。可能,嗯,有时间陪你去转转。”她放下剪刀,递过来一张折了两次的纸“打开,出门右拐就能看到,叫他冬至就可以了,可能有点害羞,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会有麻烦的。”附赠让人不太安心的微笑一个。
接过纸片。如果全张开大约有两个手掌大小,是摸上去挺粗糙的,边缘不齐,摸上去有一种微微游动的略略炙热的感觉。大概就是随手撕下来的东西。我想我知道那是啥,曾经有人给过我一张。虽然看上去比这个要精致的多,但感觉上功能应该相差不远。
握着那张纸没有打开,我犹豫了一下开口“盈……那个。就是叫冬至的那个,他真的是人类吗?”
叫冬至的那个人非常好找。就靠在大门口上像个匠气的石雕。比我稍微矮一点,一头短短的初雪一般的银白色头发,身上有着很淡的冻雨一样的感觉,但感觉上总体还是要比现在的气温要高。
幸好不是雪人冰雕之类大冬天能冻死人的东西。
“是你就是冬至没错吧,果然……别人会看不到呢。”我看着他脖子处重重叠叠的鳞片,如此下了评语。那鳞片华丽的点到脸颊,覆盖了脖子,向下一直延伸到,仿佛是冬日的新雪在他肩头冻结。那样的纹样就算是当成是衣服的装饰也太过奇怪了。
冬至似乎有点吃惊的样子,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废了半天力气依然看不懂他在说什么,直到他无奈到放弃交流用袖子的遮住的脸,一副不想和你废话的样子。我才下定决心打开盈给的那张纸。放在眼前看它自行燃烧,直到那种炙热顺着胳膊传到身体里然后平静下来。果然啊,还是很讨厌用这东西。
依然听的模模糊糊,但隐隐能知道他问的是“想去哪里”之类的问题。
这么不靠谱的明显是随手做的东西,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啊。
“随便逛逛就可以了。”我回答的有些无力。真是的太过久没有来都不清楚有那些地方是可以逛的了。“不要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就好。”他露出困惑的表情,伸手捂住了眼睛,然后沉默了。
看那种表情,这家伙不会听不懂人话吧?
“才没,才没想去不好的地方呢。”听到细细的回答。好吧,看来他还是能听懂的。
最终我们跑去河泡子边上,冬至似乎比我还乐忠于到处乱跑和滑冰玩雪一类的。一到河边就立刻跳在冰面上很欢快的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不摔倒的。既然不用到开眼的符咒就能看他的样子,那就一定是物灵了。看样子大概是人类的十二三岁?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物灵。不知道盈是怎么想的,就这样把我扔给他,或者说就这样把他扔给我真的好吗?
冰面上正在乱跑的冬至总算是停下来了,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
“嗯,可不可以蹲下,嗯…手给我。”
诶?疑惑的蹲下,伸手,被很轻的握住。感觉是没有温度的,也没有质感。因为有戴手套所以不太清楚,但那种感觉应该是握着纸的感觉。难道是书?还是画之类的?
“嗯,抓紧点,最好不要松手。很有趣哦。”他小小的笑了下,然后开始在冰上倒退着跑起来。被拉在后面的我也跟着滑动,就好像坐雪橇一样。果然不是人啊,在冰面上拉着人冬至还能跑的很快,气流掀得帽子猛地飞起来,整个头暴露在空气中,冰雪的凉爽冲击的恍若在空中飞翔一般。抬头看着冬至,他仿佛感受到我的目光一般,绽开大大的笑容,欢乐的在冰面转了个圈,我吓的差点站起来。
“冬至你慢点啊喂!”
他没说话,继续笑着带我在冰上转圈。看样子真是孩子一样玩的很欢乐。好吧,就当是陪小孩了,虽然这家伙的年纪,我真是不敢判断啊。
直到他仿佛累了一般,停下来转个身就地坐下,丝毫没顾及到衣服会被弄脏一类的问题。
“好累啊……不过,很开心呢……好久没出来玩了。”小声的呢喃着,他整个人都顺势躺到了冰面上。
“不冷吗?”凑过去问。
“啊,妖怪啊大概是没感觉啊吧。”懒洋洋的语气。
“会吗?”疑惑啊“刚才明明能感觉到有温度的。”
“所以会累的啊。”翻个身侧躺,甚至闭上了眼睛。“冉小姐的话,虽然是没必要的,但是一点也不了解这些吗?”
“这些?“我大概是皱起眉毛了“是指哪一类的事,妖怪?”
“差不多是之类的事吧,其实早想问了,冉小姐现在也是有接触的部分的吧?”继续贴着地面蹭啊蹭啊。“虽然肯定是很弱啊,但……”
“啊?你说什么?”又凑近一点问。看着冬至的嘴唇一动一动却完全听不到声音。然后看到他抬头,再次用袖子遮住脸,懒洋洋的磨蹭起来,拉着我袖子往家的方向走。
反应了一下才想到,大概是符咒失效了吧……就说那种简陋的符纸来说,能坚持那么久已经很难得了。
“啊,回来啦。”淡淡的打招呼。
“嗯,有客人吗?”我探头进厢房,大大方方打量来人。惊讶啊惊讶,原以为已经折腾成这样的家里没什么人会拜访了呢。
大概是父子三人吧,像是附近村中的村民,常年劳作的样子。父亲看上去很强势呢。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好的感觉。大概是被层层衣物捂的各位严实的那个儿子,显得分外病态了。
“这位是...”爸爸一样的人不自然的问。
“我家亲戚啊,没关系的。”毫不在意的语调。“那和去年一样了?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访客看上去并没有留下来的想法,立刻拉着病态的孩子步态匆匆的离开了。而另外一个,看上去健康很多的孩子跟在后面,低着头完全看不到脸。
“诶,我说小姑啊。”目送他们离开,盈笑嘻嘻的掂起做好的纸球在手中抛上抛下。“出去玩了很久呢,看来你也很不错啊。”
诶?什么意思,我那点不错了? 陪孩子吗?
“看来不是一般的不了解啊。”瞪着我的脸叹口气“那个的作用可不是开眼啊。那个是可以暂时烧掉两个世界间隔的火焰。如果开眼弄不好会合不上很麻烦,而烧掉的部分很快就会被自己身边的东西补上,所以更安全一些。一般人会愈合的很快,我以为有两三个小时就会看不到了呢。
让你失望了啊即使什么都不用我也是看的见的。 还有你就这样把我扔给他真的没问题吗?
“和冬至玩的很愉快吧,那个孩子也真是的,一点也不知道节制下啊。哼哼,明天大概会累到站起不来吧。”拽出秫秸杆比划着长度。
诶?“出去玩也会累?“
“对于他那种程度的灵体来说,想要像我们一样改变这个世界的运转还是有些费力的啊。所以才没有叫他们出来赶进度啊……”拿刀砍成一段一段扎成形状。“好困啊真的的还给我增加麻烦。”
那一地的花球啊,架子啊,纸花灯啊看上去就很麻烦啊。
“今天还特别有加班啊,小姑反正明天也没有特别的事就陪我一起做手工吧~”我说虽然辈分要小但都那么大的人能不能不要用那种语气说话了啊。
无奈的腾出个干净地方坐下。等一下忘了什么事啊。“对了冬至去哪了?”
盈立刻换上一副“你才想起来啊”的表情。“那孩子当然是去休息了啊,他们一般不会进这个院子的。”
“除了冬至还有别人吗喂?”我又被吓得窜起来。刚这屋子里到底有多少非正常生物啊喂!
“果然是旁系中的旁系啊,真的完全没有感觉吗?”盈依旧是笑嘻嘻的表情,但语调却是十足的冷冽。“本以为既然是那个人的后代多多少少也应该遗传到了才会叫你过来的,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其实是有看到的,老房子里黑色的影子。但那些,看起来并不是我所熟知的物灵才对。
由心而生的,寄托人类妄念的泛生之物。
完全是因人而生的虚体,初生十分脆弱而且容易消散,但如果用不变的情感喂养,也可以成长为十分强大的妖怪。只要本体不坏,就可以一直一直存在的,非常寂寞,以至于经常选择自我毁灭的一种妖怪。
佳天说过,只要用心就能赋予形态,并成为可视之物为己所感。
我,所能做到的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但确实,能做到这种程度。
我心中感受的,眼中所见的泛灵,无论清晰与否,定然是拥有完整的形体。这种仅存黑色的影像,绝对不可能是器物所化的妖怪。
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凉意,如同冬日站在雪地上一般清晰。
不是泛灵,那么,他们是什么?
为什么,我可以见到?
还有……
“那个叫我过来是怎么回事啊!”完全只是一时冲动才会一个人跑过来过年的。父母都以为我是接受同学去南方旅游了呢。
现在仔细想想,突然跑回已经被忘记十多年的老家,这种事本身就不正常。肯定,是有某种原因的,但不知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诶呀,说漏了呢~”十分轻松上扬的语调,盈手起刀落切下一节竹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就是拜托某个朋友做了下心理暗示而已。到今年也已经十二年了啦,小姑和六爷爷一直不回来也不行啊,毕竟啊,六爷爷,也是有资格的人呢……”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就真是自言自语了。
这么一长串话我唯一听懂的,就是她找人给我下来心理暗示。
还有,她口中的六爷爷也是我父亲,应该同样收到暗示。也就是说,我可能在这里碰上我爸,然后他和妈妈就会知道我其实根本没去南方而是一个人跑过来……
那就麻烦大了……
“不过朋友说六爷爷似乎没有被影响呢,这下还真是麻烦呢明天晚上就是除夕了现在找人去请都来不及,只好让你多帮点忙啦可不要说我欺负未成年哦。”最后嘟着嘴补上一句,盈毫不客气的扔给我一堆彩纸,顺便递上剪刀和乳胶。“今天不能偷懒啦要打起精神陪我熬夜工作!”
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爸爸不来真是太好了。
接过工具。我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又在无意之间忽略掉了很重要的事。
关键词是后代,十二年,还有资格。
隐约觉得,似乎和很小的时候,奶奶在哄我入睡时说过的某个故事,有着莫名的联系。
青鸟.信筏
“最近的鸟形似乎越来越多了。”
秦烨在电话里这样对我说。那些翅膀轻轻拍打划过空气的细小声音通过电话听筒清晰的传过来。扑棱扑棱,柔软的声音。
“这样啊,没事就不打扰你了。”我挂掉电话。侧头躲开差点划过脸颊的羽毛。
真是奇怪,还不到迁徙的季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鸟呢?
世界是那样神秘。触目所及,不是所有的鸟形都是真实的鸟儿。更多的是那些来来往往传递的信息。
小小的鸟儿,往往是小小的信使。
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远方游子沾泪的家书,官府公文和机密文件,毫无价值的广告,流传不朽的名著……
蠢蠢欲动的小尖嘴和绒毛,一片片飞舞的长羽毛和大翅膀,跳来跳去的小细腿和叽叽喳喳。全部全部都是鸟,细小或巨大的鸟儿。
漫天都是。
天空是不分国界的,鸟儿们,飞翔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寻找自己的主人或伴侣。
那么,郑迪,你的那只鸟儿是否跟着它的同类回来了?
我认识郑迪的时候他已经不小了。比现在的我都大很多。怎么说呢,应该是一个算是亲切的人吧。当时觉得挺高的,有点壮实,但不算胖。不抽烟,不起哄,头发没染色,也没穿戴奇装异服。标准的好好男人,而且是大学生。
记得是在绘画班见到的。从开始起,他的身边经常停留一只鸟。
我注意到有那么一只小小的鸟,身上覆盖着闪闪发光的羽毛。在晴朗的天气里它从天空飞过,像一尾蓝色的鱼带不起一丝涟漪。透明的蓝色,气泡或玻璃一样亮闪闪反衬着天空的蓝色。脆弱而坚强的蓝色。
我注意到它总是停在郑迪的手上。
透明的,蓝色的。小翅膀小尖嘴和略没调匀的斑斓色调。
我经常好奇的打量它。它自顾自的梳理自己美丽的羽毛,把头埋在翅膀下。它很安静,很少鸣叫,但偶尔的那么一两次,磨蹭着郑迪的脸颊和胸口,欢快的啾啾声。
仿佛向全世界宣告,又不想让人看到。
每隔一星期,那美丽的鸟儿都会飞走。那几天没有鸟儿的陪伴,他整个人都十分灰暗。和素描作品一样失去色彩。
很快,那鸟儿还会回来。
慢慢的,我注意到鸟儿的变化。
绚烂的颜色仿佛泡在水里洗过一般,褪色很多。动作也明显僵硬了。但呆在郑迪身边不久,就会重新变的活拨而亮丽。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很明显的啊。
我是如此向往那只鸟儿,漂亮的蓝色像是神秘的溶液或者火焰。在黑暗的地方,灼灼生辉。不同于大海深沉的颜色,也不是金属宝石结晶的光泽。而是透明的,神秘的,夕阳与正午交接的天空兰调和酒精灯的火焰。
干净,透明,神秘而耀眼。
我是如此向往那只鸟儿,不由自主的盯着它看。直到郑迪不耐烦。他把鸟儿揣在怀里,避开我的视线。
动作很温柔,就像对待一只真正的鸟儿。
“今天郑迪好像很高兴。”
“是啊,他那个留学的女朋友来信了嘛。”
很快,我注意到鸟儿的变化。
它变的支离破碎而透明。一片片柔软的羽毛消失露出同样蓝莹莹的表皮绒毛。就算在郑迪身边呆很久也不会有所好转。他越来越经常把鸟儿揣在怀里,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不然别人看到,自己也不想看。
鸟儿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呆在郑迪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几天不见,它天空般的色泽便尽数脱落,毫无生气就像未经调和的颜料。它和它的主人一样,越来越像褪色的旧照片。
突然,有那么一天,我望向郑迪却没看到几天前刚刚回来的鸟儿。只看到郑迪胸口放着鸟儿的口袋处有一团模糊的蓝色,仿佛跳动的火焰。
火焰里,我似乎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形。
是个不丑陋但不算漂亮的女人。很洋气的大卷发和西式套装。火焰模糊她的颜色,脸庞和神情。我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记得那波浪般起伏的头发微微垂下,几乎遮住了太阳穴处那道楔形的疤痕。
再细细看去,那团蓝色赫然就是一只小小的鸟形。
失去光泽的,颓败的鸟儿。
几天不见。
再见到郑迪的时候,我看不到他的鸟儿。
太过关注美丽的鸟,我一直没发现他比以前瘦了很多,脊椎仿佛被抽空一样弯曲,色调更加灰败。
仿佛几十年的时光就这么匆匆流过,他周身环绕着暮年的气息,指尖还带着浓烈的烟味。
“今天郑迪好像很没精神。”
“是啊,和他那个交往很久的女朋友分手了嘛。”
这些年,我见到了很多漂亮的鸟儿,朱红斑纹翎拖着长长尾羽的,仿佛打翻的调色盘一般艳丽而不显凌乱的,碧绿翅膀杏黄脑袋朱红嘴的,纯白身子橘黄嘴的……却极少覆盖那淡淡的蓝色光辉。
透明的,神秘的,夕阳与正午交接的天空兰调和酒精灯的火焰。仿佛酒精灯火焰或20%硫酸铜溶液。
干净而纯粹。
一片细小的羽毛群中,那抹蓝色格外耀眼。眼睛捕捉到,小小的蓝色鸟儿飞落钻进街边少妇的包中。少妇把鸟儿捧出手提包,笑容甜蜜。
我听到一阵音乐声,似乎是手机的音乐彩铃。
她把鸟儿捧在脸旁,大波浪卷发下隐约可见精致的妆容嫣红的唇彩和太阳穴处极淡的楔形伤疤。
郑迪,你那鸟儿回来了吗?
还是你又拥有新的鸟儿了?
宠恋.连心
辉辉寄了邮件说外面一切都好,瑞/士的雪山很美树林也很美,可惜不能去滑雪。她安安心心的上了研究生,读的不是兽医不是环境保护而是讨厌的但热门的经济。生活上虽然麻烦多多但在父母的帮助下一切都好不用挂念。信中写到,她又养了一条新的狗,这次不是苏格兰牧羊犬而是憨憨厚厚柔软的巨大金毛。只是这一次,她没有一样的项圈给它戴了。
整封信都是洋洋洒洒的英文,那个它,用的是无比刺眼的it。夹杂在不熟悉的词汇中,意义不明却清晰的展示了一个少女的蜕变。
辉辉曾是一个极度精力过剩的家伙,是悲伤和消极的反义词。她和我同岁,长着一头蓬松顺滑层次分明的秀发和尖尖的下巴。我们在某个旅友团相识,她花了三天时间游说我和她一起参加泰山一日游。过程很悲惨,但登山山顶的时候,感觉真的不错呢。
后来就那么一点点熟悉了。她曾是这小县城的居民,后来举家搬到南方了。她曾和我提到,她在初中时曾去过妖坊,也记得那龙飞凤舞如同鬼画符般的粉笔招牌和圆圆脸的金眸服务生。还有仿佛和柜台连成一体的红衣小姐。我也邀请过她故地重游,但她摸着脖子小小地笑着回绝了。
而现在,每年暑假她都会回来一次。有时是半个月,有时只有几天。她拽着我在大街小巷晃悠,反客为主。我是极不喜欢跑动出汗的,但她却是停不下来的类型。交到这样的朋友,我也只能一边苦笑一边奉陪了。大概,是我上辈子欠她的也说不定。
她说,她仿佛曾经见过我。也许是广场上玩滑板时看到,也许是遛狗时撞见,也许是逛某家小商店时玻璃上反射的景象。总之,见过就对了。我不记得我是如何响应的,只记得那时黄昏如梦仿佛有形的烟雾穿过脑后却无法抓住。余留甚久的只有手握一截断裂的线头而不知如何是好的虚无感。这其中的原因,我到底还是想起了。但却一直没有机会和她叙说。
她也说过,自己有过一个哥哥,是一只十分漂亮的苏格兰牧羊犬。她滔滔不绝的述说着狗狗陪她一同长大的点点滴滴,并一口咬定我绝对想想不到那是一只怎样美丽而聪慧的生物。对此我只有笑而不语。她做出生气的样子摁着胸口冲我呲牙扮鬼脸,我便笑得更凶了。
她同样说过,你看上去那么无害,实际上恐怕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
的确,有些事情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毕竟啊,随随便便就能见到各种非人类这样的事,说出来也会很吓人的吧?
辉辉身边就有那么一个。说一个并不准确,也许我应该用一位,一只,或者一条来形容才对。
那是一条狗,体型匀称,瞳孔漆黑,毛色分明的黑白金三色苏格兰牧羊犬。
无论是爬山旅游还是无聊的四处游荡,我都能看到。那寸步不离如同兄长般保护着这个女孩的,美丽而聪慧的大动物。
一直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直到那一次,我亲眼看到它的消失。
辉辉是那种闲不下来的人,有事没事的,总找我出去玩,在各种时间以各种名义。比如说,半夜去废弃的便利店做义工,在黄昏时分拖去参加广场上轮滑聚会,凌晨三点左右被拽起来绕学校遛弯……等等等等,数不胜数…
“这次又是什么事?”睡觉睡了一半,再次被敲打窗户的声音吓醒。打开窗果不其然是爬上了五层的辉辉,满身灰尘露出尖尖的虎牙朝我笑了一笑。如果是普通人第一次看见估计会被吓一跳吧?
“来嘛来嘛,带你去个好地方~”诱劝的语气“不远的哦。”
“你每次都这么说。”无语的放她进来“说好哦,不远的。”
事实居然真的不远,是个很大的院子有道巨大的铁门上着大锁。一直沿着街道在城市的边缘处,自行车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当然那是辉辉这个精力旺盛体力过人不看红绿灯的家伙在骑。平常人估计半小时也到不了。我坐在后座上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瞪着她脖子上露出的一小截银色链子发呆。这晚上估计是又别想睡了。
“这地方,你来干嘛?”门上的锁链比我胳膊还粗,看上去就完全没有打开它的欲望。
“等下就知道啦~”她把自行车上的编织袋提下来,看上去很重,似乎有什么碎片在里面摇晃,但从外面看上去是空的。然后她摸了摸心口的位置,仿佛是在祈求保佑的动作。那只三色苏格兰牧羊犬打了个哈欠,在她脚边卧下。接着,她从口袋掏出一张叠了三折的符纸。
我之所以知道那是符纸,是因为很久之后,某个人向我展示了相同的事物。虽然比这要简陋许多但我知道那是相同的东西。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它,但在我眼里,那是一张嘴,一张火焰组成的闭着的形状优雅的嘴。在符纸张开的一刻,会像人类进食般张开把你吞进去。因为那只是一张嘴,没有咽喉或食道所以不用担心被吃掉,但那火焰的唇瓣划过身体还是有种灼热的不适。
“打开吧,然后我带你进去。”她把那张纸给我。
全部都是狗。看不到围墙的大型院子里,满满的,坐着的卧着的躺着的趴着的,全部都是。各种品种各种花色的,尖尖脸细长腰的灵缇,满脸褶子的方头斗牛犬。厚重蓬蓬毛的博美,柔软丝滑的卷毛贵宾,大耳朵长毛蝴蝶犬……更多的是叫不出名字的,毛色花杂凌乱的串儿,一群一群的扑过来。一只一只爪子拍到她身上,一条一条小舌头到处舔。轻声小吠中夹杂些长啸,一片吵吵嚷嚷的景象。
“乖狗狗……诶,好乖好乖……小萨你最近怎么样……”辉辉双手抚摸着冲上来的狗儿们的头,柔软的叫着它们的名字仿佛母亲安抚许久未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