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心想景色应该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还是进入山里。据说心理搜查官通常会抵达现场,并在那里模拟犯人心境的变化来进行推理的样子。那种模拟我当然是做不来,但要是可以将行走在与现场相似地点的印象传达给静流姐的话,说不定对推理也会有所帮助。
我在昏暗的山上漫无目标地游荡了一段时间。
那里是个会令人忍不住产生异样感觉的空间。
寂寥、冷清,四周围都被绿色与咖啡色给团团包围住。空气明明很清澈,却又让人莫名地觉得呼吸困难。
虽然说是自然的绿色景观,但反过来却也表示,那里是个不属于人类的世界。纵使脚边有便利超商的塑料袋等明显是由人类所遗留下来的痕迹,可是,总觉得有种一切都与世隔,好似身陷无底泥沼里的感觉。
(……可以理解。)
我心里这么想着。感觉上不管在这里发生什么异样的问题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一般人的常识在这里根本不具任何意义。
没错,彷佛马上就会有某个东西从无尽的树荫中突然探出头来一样……事情就在我思考着这种事情的时候发生了。
有某个东西从我眼角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
我转过头去,但是却什么也没看见——正当我这么想着时,上头却传出了喀沙喀沙的声响——
「呀啊!」
我忍不住小声地惊叫出来,紧接着便感到脚底一阵打滑。脑海还来不及冒出「遭了」两个字,便因为潮湿的土壤而失足从山上的斜坡滑下。
停下之后我转身一看,原来那是一段相当陡峭的斜坡。我就这么直接往下滑落了三百公尺左右的距离。
幸好我在速度愈滑愈快时因为满心焦急而撞上了树木,这才得以紧急煞车。
「——呼。」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那个东西也正好清楚地出现在视野的正前方。
有一道光一边摇晃着,一边朝我这里前进。
我吓坏了。
(难不成是——『单眼独脚伞怪』的那只眼睛?)
之所以会这么想,肯定是因为我被山中的诡异气氛给吞噬了的缘故吧?但是不久之后……
「喂~妳还好吧?」
一道感觉有些拉长的嗓音从头顶飘了下来。
我睁大眼睛仔细一瞧,原来刚刚摇摇晃晃的是手电筒的光线,至于跟我讲话的则是拿着那个手电筒的警察。我感觉一股疲惫感轰然一声,一口气压在身上。
「我、我没事——」
我步履蹒跚地站起身,伸手拍掉黏在屁股附近的树叶。
「妳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那名警察走过来以严厉的语气向我质问。
我一时间慌了手脚,而且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才好。
「呃~那个——我在调查事件。」
我一嗫声挤出话来,警察便露出一脸如他所料的表情摇了摇头。
「真是伤脑筋啊。看来妳也是个神秘事件狂热者吧?最近还满多这一类的家伙跑来凑热闹的,真的让我们很困扰哪。这里平时就是个相当险峻的场所,万一不幸遇难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对不起。」
我畏首畏尾地缩成了一团。
「妳住哪、叫什么名字?」
警察用很凶的语气跟我问话。
「请妳的家长和学校好好盯住妳是一定要的,妳做好心理准备吧。」
「呃……」
被问到名字时,让我心中浮现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可是由于无计可施,因此我也只好诚实地报上了自己的全名。
我才刚说出口,那名警察便随即脸色大变。
「妳、妳说什么?妳、妳是——不对,小姐莫非是——?」
「呃~对啦——我想应该没错。」
果然,跟警界有关的人似乎都知道我们家的名字。
「我、我的行为实在是太失礼了——不、不过,妳说的是真的?」
那名警察以有些狐疑的眼神打量我。虽然老早就习惯被这种眼神盯着看,但我还是很不喜欢。
「需要确认吗?」
我小心地问道。
「不、不必了——不需要您这么麻烦。因为有可能会变成是我办事不力!」
对方连忙用力摇头拒绝。
(又没人说我和我爸妈会对你怎么样……)
况且我住的是普通的独栋房屋,读的也只是再平凡不过的县立高中而已。我的心情开始变得有点复杂。
「不好意思,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请你就容许的范围内,告诉我有关这次事件的内容好吗?」
但还是试着积极提出问题。以我个人而言,当然是很想马上转身离开这儿,但现在的情况可不容许我拍拍屁股就此走人。
「啊啊——好、好的,当然没问题。」
警察一边没有意义地调整戴在头上的帽子,一边神色紧张地点头表示同意。
「只是,那起事件若是从媒体制造的骚动来看,可能会是一场令人失望的结局。」
「咦?」
我闻言愣住了。
「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呃,虽然目前还没有公开发表……」
明明就四下无人,但他却还是压低音量说话。
「其实被害者的右脚已经找到了,而且还是在很接近山脚的位置。」
「……然后呢?」
「她的脚和倒下来的树木卡在一起。换句话说,那棵树很有可能就是将她右脚折断的罪魁祸首。」
警察抬头看着山上说道。
「妳瞧,这坡度不是很陡峭吗?树木倒下来之后,想当然尔就这么一路滚了下来,当时的速度应该还满快的,再加上不仅体积大、又有相当的重量,所以——」
「也、也就是说……」
我心急地开口询问。毕竟不久前,我才实际感受过自己滑下那个斜坡时速度有多猛。
「那棵滚下来的树木就这么撞上了被害者——?」
「被害者的脚被树木折断,成了直接的死因。单就这个事实来看,这可说是一场意外事故呢。」
「怎、怎么会——可是尸体被破坏成那样耶。」
「问题就出在这里呀。虽然据推测很有可能是泯灭人性的恶作剧等等,但又会是谁基于何种目的下手的呢?不过由于被害人生前净是从事一些没天良的勾当,似乎因此而跟各路人马结怨,所以分析也有可能是仇杀,也就是夹怨报复啦。」
「可、可是,她的手臂不是在还没丧命的时候就被割断了吗?」
「毕竟,凭外行人根本分辨不出那到底是濒死状态还是断气的尸体。不过,这无疑是泯灭人性的行为。再怎么说,破坏尸体可是重大罪行呢。嗯嗯。」
「————」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个事件似乎以极为乏味的形式画下句点。我该怎么跟静流姐报告这件事情才好呢——不对,搞不好我再也没有办法和她——
那名警察不理会我的动摇,继续补充说明下去:
「至于造成那棵问题树木倒落下来的原因,我们已经在树上发现了痕迹。似乎是因为落雷的缘故。」
听他这么一说,我猛然拾起头来。
「这——这表示……」
这个单字我记忆犹新。当然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在病房里听到了静流姐的喃喃自语——
「——『闪电』……?」
「就是这么一回事,在山岳地带打雷是很常见的现象。」
警察点点头,我更加愕然了。
静流姐当时所说的意味不明的那句话,指的难道就是这么一同事?
意思也就是说,她老早就推理出这个事件其实并非杀人事件……?
(我、我——)
我千里迢迢跑来这里,结果只是白跑一趟?到头来,我终究还是没能帮静流姐的忙吗……
*
最后我搭乘那名警察驾驶的巡逻车,请他送我到车站前去。
「…………」
我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大概已经来到收讯范围了吧。
「——喂。」
我用没什么精神的声音姑且接起电话,电话的另一头随即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小夜,妳还好吧?』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非常悦耳的温柔语调,我吓了一跳。
「——静、静流姐!?」
『小夜也真是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啊。不可以老是让人为妳担心唷!』
她的声音听起来就跟平常一样。
「担、担心的人是我吧!妳身体还好吗?」
『没那么夸张啦。去集中治疗室不过是平时的例行公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那现在呢?已经没事了吗?」
『我下午就回到一般的病房了。啊啊,这是我跟医生借的电话喔。当然是有线的,因为医院里面禁止使用手机嘛。』
那种事情一点都不重要。我、我——浑身虚脱了。
「太、太好了……」
我打从心底感到放心。要不是现在坐在车子里,铁定已经四肢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了吧。
『小夜,妳现在人在哪里?』
「这、这个嘛……」
我一边觉得很尴尬,一边向静流姐说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旁的警察不时偷偷地看我一眼,八成是在怀疑我在跟谁联络吧。看样子,我还是暂时先别在这里说出刚刚请他告诉我的事件内容比较好。
「所以我现在正在下山的途中,我拜托警察送我一程。」
『警方已经发现滚落到山脚下的树木和脚了吧?』
我根本没提到这件事,但静流姐却主动说出口了。
我压低音量回答,
「那么『理由』已经找到了吗?」
静流姐接着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咦?」
我一时之间意会不过来,整个人愣住了。
『看来还没有吧。小夜,那就麻烦妳告诉坐在妳旁边的那位亲切的巡警先生啰。』
静流姐笑着以愉快的口吻吩咐着,可是我对她说的话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告诉他什么?」
『就是犯人从被害者身上切下两条胳臂的「理由」呀。』
静流姐以极为简单的口吻说道。
「咦?……什么?」
『我仔细看过妳留在医院的航空照片了,从那上头可以看见离现场有一段距离的车道旁有块白色的影子。方位是北北东。依我看来,关键的东西位在那里的可能性相当地高喔。』
静流姐以充满自信的语气断言。
「等、等一下,妳在说什么啊?」
我从刚才就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
可是,静流姐却毫不在意这一点。
「详细的情况究竟如何我既不知道,也没有追究下去的打算;我认为凭警方的搜查能力,只要手上有线索,一定可以追查到嫌犯的真实身分。」
她紧接着如此斩钉截铁地表示。
4.
最有涉案嫌疑的男子在一个礼拜之后受到警方的拘提,隔天便被移送到法院去审理。事情既已发展到这个地步,警方索性也公开发表声明,可是内容对于一直期待事件是惨无人道的杀人鬼所作所为的媒体而言,无疑是一个希望落空的结局;尽管事件后来还是获得一定程度的报导,但媒体隔天便将焦点转移到下一个话题,马上将它忘得一干二净。虽然确定男子犯罪事实的审判尚未开庭,不过由于和死亡时刻相关的所有证据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因此预估会是一场费时的漫长审理。
*
「听说犯人和被害女性当时是在前往位于半山腰的温泉旅馆的途中呢。」
我在事件落幕之后,再度前来探望静流姐。
「然后两人不知道是吵架了还是在打闹嬉戏,总之他们在半路下车,就在两人进入山区的时候,发生了女方被落雷劈倒的树木击中的悲剧——到头来不过是如此单纯的事件,后来的事情全都是额外发生的,案子总算是水落石出了。」
「嗯,我想也是这么一回事。」
静流姐一脸温和的表情,坐在有微风从窗户吹进来的病床上微笑着。
「——不过,我还是有个地方不太明白。」
我小声地向静流姐嘀咕道。
「哪里不明白?」
「静流姐,妳怎么会知道那个『证据』就在那里呢?」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并不是我早就心里有数,只是觉得可能性很高而已。」
「可是,妳在吩咐我去找航空照片的时候,应该便已经认定个种东西就放在附近不远处了吧?就是……」
我叹了一口气。
「一处位在那座山附近的违法垃圾丢弃场。」
那就是照片上的『白色影子』的真实面貌。位于那座山另一头的车道旁,堆满了车辆驾驶们随手丢弃的空罐以及不知道从何处载来的巨大垃圾。
「小夜,妳猜那种地方为什么会开始堆积垃圾呢?」
静流姐反倒丢了一个问题给我。
「呃,一开始应该是有人带头随手乱丢,其它人看到之后也跟着乱丢东西,最后就愈积愈多了吧?」
「没错。而且当这个地点就位在车道旁边时,又附加了一个条件。凡是在开车的时候,碰到那种感觉可以暂时歇一口气,或是一路上没什么红绿灯、开着开着可以停一下的场所时,大家通常都会『丢个罐子之类的』——于是……」
我在静流姐的注视下点头表示理解。
「原来如此。这次事件当中的『犯人』也是一样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犯人』当时为了逃走而埋头拚命开车,然后他应该足在心情略为放松的情况下,刚好发现有大量的垃圾被弃置在这个场所。以他的立场而言,自然希望能尽早把那个东西丢掉,可是又不知道该丢在哪里才好。所以才会觉得只要跟垃圾堆混在一起丢掉,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据说那个东西是被塞进了压扁的空罐子堆里头呢。不过那座山那么太,他只要在山上随便找个地方埋起来,不就不会被发现了吗?」
「如果静下心来思考,这么做当然才是最保险的。可是他那个时候必定相当心慌意乱,当然才刚完成陌生的作业也是主要的原因啦。所以我想他应该是一拿下手环就立刻开车逃走了。随后又经过那个垃圾堆积场——当他看到有那么多废弃物被丢弃在那里,满心以为是个可以丢东西的场所时,就克制不住把那个东西丢掉的冲动了。」
「——大概是这样吧……」
我又叹了口气。
「那个『证据』——就是被害女性每次在威胁男性时所使用的物品对吧?就是上头刻有两人名字的——」
我稍微换了一口气。因为那个东西在我获知实情以后,和它牵扯在一起的事实依旧对我的心灵带来了战栗。
「——『手环』。」
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点头的静流姐却仿佛心如止水般的说道:
「没错。正因为如此,才不能把它留在尸体旁边。虽然他似乎还没受到女方的威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两人的关系要是被旁人知道,问题可就麻烦了。」
「可——可是,如果只是要拿下『手环』,为什么要从肩部砍下对方的手臂呢?」
这一点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透。不过,静流姐却以平稳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回答:
「当然是因为手掌那边堵塞住的关系啊。」
一副很理所当然的口吻。
「在他发现摔下山的尸体——正确来说,当时那名女子还一息尚存——的时候,对方两手的十指已经全都深深插进了脸部,再怎么拔也拔不出来。这样子自然也无法拿下手环——所以他才会把手臂切断,再从断掉的那边拿下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
「这是被害者为女性时才能成立的方法吧。如果是男性的粗壮手臂,应该就没办法从另外一边拿下来了。」
「…………」
静流姐察觉到我依然一脸怅然若有所失的模样,赶紧接着补充:
「虽然有人会说割掉手腕,事情不是简单多了吗?不过他或许是担心要是这么做,等于是明白表示『她的手腕上有不方便让人家知道的东西』吧。因此才会选择从肩膀下手。之所以两条手臂都砍掉,也是为了相同的理由。虽然不知道手环原本是戴在哪只手上,不过只砍掉一只的话,人家有可能会特别注意被砍掉的那一只。仔细想想,明明最初也有只针对手环硬拿劈柴刀砍断的方法可行,可是他却没有采用,原因大概是因为会同时伤及手腕,不小心留下那里曾经戴着某种东西的痕迹吧。自始至终,犯人满脑子都是『小心不要被发现?小心不要被发现』的念头,只是胆颤心惊地在采取行动而已。」
静流姐口齿伶俐地分析着,可是比起这样的说明,我更想知道的是……
「……不是啦,我想问的是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手会紧紧地插在脸上呢?因为被倒下来的树木撞飞出去的关系——这样的说法未免也太牵强了吧。不管怎么想都不自然。
可是这时静流姐却极其干脆地说道:
「妳的问题根本不用想也知道吧?」
「咦?」
她无视我的讶异,说出了决定性的事实。
「因为,那既不是人为也不是自然形成的,只有一个人能够办到。」
「…………」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静流姐则是默默地朝着我点头。
「没错,正是『本人』。是她以强烈到足以刺破皮肤的力道用力抓住自己的脸部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静流姐一合上嘴巴,令人为之毛骨悚然的静谧随即降临病房。
「…………」
过了一会儿之后。
「……可、可是那种事——」
我开口试图说些什么,但嘴巴却只是一开一合着,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妳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吗?很难想象那种状况?」
「难、难道……不是吗?」
「那倒未必。」
静流姐稍微把脸别开,双眼直盯着我旁边的位置开口说道:
「至少我能够体会。当双脚突然感到阵阵剧痛、身体被撞飞出去、骤然的大量失血所造成的体温下降,还有遭受到有如『身体被撕裂』这个字面所显示的强烈痛楚时,她心里所想的,必然是——」
接着,她将双手遮在眼前,我才刚想着会不会是因为我用太强烈的视线盯着她看的缘故,她便突然用力揪住了自己的脸。我简直吓坏了,因为,那正好就跟媒体所描述的插进被害者脸部的手指位置一模一样。
只见静流姐手掌下方的嘴唇扭曲着,以仿佛用力挤压出来的声音说道——
「——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是有如从地心窜出、又好似北风直接吹进灵魂深处般,一种教人冷到骨子里的冰冷声音。
此外,有股恐怖的力量笼罩在双手的手指上,仿佛死者的执着全部都集中在那里似的。十只手指慢慢愈陷愈深并刺穿了皮肤,即使已经深达头盖骨,力道依然没有丝毫放松,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永无止尽地深深插入——
「——住手!」
我大叫着将她的手从脸上抓开。
啪,结果轻而易举地就拿开了。
在她的双手底下,是一张毫发无伤的脸。原来一切都是我的幻觉,静流姐依旧一如往常地露出和蔼的笑容.
「——如何?这是有可能的事对吧?」
她像是在征求我的同意似的眨了眨眼。
「……我、我……」
我忸忸怩怩,一时不知道该做何表示才好。
静流姐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这是一桩杀人事件,不过,我实在没办法就这么袖手旁观。尽管身为被害者的她其实才是最该问罪且受到制裁的人,可是——我……」
静流姐双眼注视着遥远的彼方,仿佛不受限于窗外的景色,而是在凝望着别的地方一样。
「没错,我能明白她的心情。就只是这样而已——」
一阵清爽宜人的微风从窗外徐徐吹入,将静流姐的头发轻飘飘地吹动了起来。
“TheUmbrella”closed.
刺猬奇库达的冒险 其之1
……那是一间有阵阵和风轻柔吹入的纯白色房间。有两名少女总是待在那里,面带微笑地打开话匣子闲聊。
「——那妳以前都喜欢哪些东西呢?」
其中一名少女半坐在床上,只见她向另一名少女提出问题。
「我想想喔——我喜欢过很多东西耶。」
「不如说妳几乎没特别讨厌过什么吧?」
「要这么说也对啦——可是,为什么妳会这么觉得呢?」
「因为不管是什么,小夜都会照单全收对吧?」
「……我怎么觉得妳好像是在笑我很迟钝一样。」
「怎么会呢,我在夸奖妳是一个很会找出优点的天才耶。」
少女笑盈盈地说着。另一名少女表情则是看来明显有些不满,可是一看到那个催促自己回话的笑容,也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很讨厌耶,静流姐每次都喜欢拿我开玩笑——嗯,不过话说同来,我到现在还有印象的,大概就只有奇库达了吧。」
「奇库达?」
「嗯,那是一只刺猬娃娃啦——然后他的肚子上有一个时钟,每次一看到他肚子上的时钟,我就会注意一下现在到底是几点了。」
少女说着露出一脸怀念的神情。
「是真的时钟吗?」
「不是,那只是用塑料做的假时钟。我每次和奇库达一起玩耍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想要将时钟调整到正确的时间,结果马上就被我拔下来了。因为每拔一次就要修一次,所以我修理的技术也变得愈来愈熟练——」
「那个奇库达是男生吗?」
「对,他是一个很神经质,而且对芝麻小事斤斤计较的小男生——毕竟是刺猬嘛,所以或许会给人一种很难以亲近的感觉吧。可是我那时候最喜欢他了。可惜他不知道从何时起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少女神情落寞地说道。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呢?」
床上的少女见状赶紧以开朗的声音询问。
「咦?对、对呀——」
八成是被拿去丢掉、早在某处的焚化炉被烧个精光了吧。若是以一般的常识来思考,除此之外别无其它的可能性了。可是少女完全无视那种最合乎常理的想法,以毫不担心的语气说道:
「我想他自从离开妳身边之后,便在某处好好地过生活吧?妳觉得他现在会在哪里呢」
少女听到对方的询问后恍然大悟。她大概是邀自己一起来编织『搞不好有可能喔』的想像故事吧。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故事。
「这个嘛——可是奇库达个性还满胆小的,常常会窝在角落缩起来。我看就算他真的跑到外头去,大概也是寸步难行吧。」
「或许还会一边躲在电线杆后面,一边鬼鬼祟祟地在路上前进吧。」
「没错、没错,就是那种感觉。每当有人或车子经过,他就会『呜咿』一声叫出来,然后把身体缩成一团呢。」
「不过他还是提起勇气拚命加油。『我是个男孩子,不可以畏畏缩缩的』,他一面这样告诉自己,一面提心吊胆地继续前进着。」
「……可是,奇库达他究竟想上哪里去呢?」
「不用说,当然是前去寻找位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可以帮他将肚子上的时钟恢复成正常运转的时钟师傅呀。」
「啊啊~原来如此,毕竟那是他一直都很挂念的事情嘛。」
「他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能修好所有时钟的传说中的师傅,于是便踏上了冒险的旅途。」
少女好似实际目睹了这场旅行似的,以寻常的口吻说着。
「嗯,可是奇库达并不知道那个师傅到底住在哪里吧?」
「他问遍周遭所有的人,就算大家都听过那个师傅的传言,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实际上是住在哪里。」
「这么一来——也只能先从知道线索的人开始找起了。」
「他首先来到了钟表店。」
「可是即使他向陈列在钟表店里的其它时钟询问:
「请问你们知道这位师傅的线索吗?』
那些时钟却只回了他一句:
『你是刺猬吧?我等彬彬有礼又规规矩矩的时钟世界的事情,岂能如此轻易地泄漏给你这个外人知道?』
就把他赶了出去。」
「咦咦?他们实在太过分了啦!」
「不过,那些时钟说的也很合理呀。毕竟他们的工作就是正确地让时间推进,而一些满脑子只想跷掉工作和课业的懒人,总是一逮到机会就想把指针拨快一点,所以当然不能轻易地将时钟的构造告诉外人嘛。」
「嗯,可是这么一来——奇库达接下来该去哪里才好呢?难道是有其它娃娃同伴的玩具店吗?」
「问题是这次他却被嫌弃:
『你不是玩具时钟吗?还敢自称是我们这种既柔和又温暖的娃娃的伙伴,未免太奇怪了吧!』
结果又被人家赶跑了。」
「咦咦咦?这么冷淡喔?」
「玩具店的世界也是很严苛的喔。他们随时都得拚命跟有意愿买玩具的小孩子强调自己是最棒的,所以竞争意识可是很强烈的。而且小孩子的个性既喜新厌旧又反复无常,玩具们也只得皮绷紧一点啰。妳以前在收到大人送的礼物时,应该偶尔也会有『我又不想要这个』的念头吧?」
「……呃,妳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反驳啦……既然如此,那奇库达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哩?」
「这是一条很艰辛的路,他会怎么做呢?」
「问我怎么做喔——嗯!」
听到少女那感觉有一半像是在等着看好戏的不负责任说法,她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地扭动着身子。但是,她实在不知道奇库达接下来究竟该何去何从,因此会有这样的举动作其实也是无可厚非的。
「好啦,他的去向我们迟早会知道的,现在多说无益。」
坐在床上的少女笑着说道。
……往后两人如果也像现在这样感情融洽地继续聊着奇库达的故事,纵使是肚子装着无法运转的时钟的刺猬,或许有一天终能找到传说中的时钟师傅也说不定吧。
不过,还有其它许许多多的事情等着她们俩去聊。得仰赖两人交谈来解决的事件似乎是多得数不清呢。
面临那一类的急迫事件——奇库达是否还能继续他的旅行呢?就让我们接着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