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如果这真的是恶作剧的话,根本不需要刻意选在那么广大的麦田中央进行吧?」
不过,静流姐面对这间题依然很干脆地反击:
「就因为是广大的麦田,恶作剧才更有效果啊。」
「咦?」
「即使地点选得草率了点,可是正因为四周的景色都很单调一致,所以看起来才会别有含意又不至于显得太突兀。」
「……可、可是,我记得有人也说过神秘麦田圈上的植物纤维破坏和人为的不一样。」
「所以我才说要『小心翼翼』啊。电视上的实验画面,都踩得太过粗鲁用力了。比较起来结果会不一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静流姐淡淡地说道。由于我之前一直都是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所以现在感到相当茫然。不过,静流姐却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如此索然无味的说明,以及好似拼图的图形突然出现在广大麦田上的谜般魅力光景。这两件事在人的内心里很难拼凑起来。看起来如此不可思议的现象,竟然用那么简单的方式就能办到。这样的事实就算可以理解,也没办法接受吧——」
静流姐的眼神看起来彷佛在眺望着远方。我的胸口莫名地揪得紧紧的。
没错,静流姐有时候会以好似在眺望着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场所般的视线注视着空间。我每次看到她这个模样,总是会不自禁觉得,她或许才是最为神秘的存在吧。
「UFO的目击例子也是麻烦在这一点。看过的人要嘛就是接受它的存在,并且过度执着地相信,不然就是无法理解以致于全然不信,没有人是秉持中立的冷静态度。顺带一提,那些没有发出声响、以Z字形轨迹飞行的UFO通常都是被风吹动的热气球,或者因为目击者站在背风处,以致听不见螺旋桨声音的直升机。尤其是在山上,因为云层就在附近飘动,所以要是看到了模糊不清的影子,与其担心那是幽灵或是UFO,我建议倒不如先思考一下该怎么躲雨才好。」
她以毫不在乎的口吻这么说道。
「唉——我以后会这么做的。」
我只能无力地点点头。
「另外,关于现在成了热门话题的Cattlemutilation。」
「嗯、嗯。」
「大概跟这次的事件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是这样吗?」
「那个现象简单来说,其实就是牛的尸体有一部分腐烂,然后遭野狗之类的生物将变得脆弱不堪的部分咬下叼走后所留下的痕迹,这是一般的见解。因为只有咬掉腐烂的地方,所以上面没有齿痕或是刀器的伤痕也是很正常的,至于血液流光的马尸,应该是马匹在身体带伤的状态下,陷入恐慌以致全力奔跑的缘故吧。所以才会有突然在路上暴毙,但尸体四周却不见任何血迹这种情况发生。」
(…………)
不过,静流姐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呢?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有在看八卦书刊之类东西的样子。
(她该不会是在观看那一类电视节目的同时,就在私底下进行推理了吧?)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不知怎么搞的,我开始同情起那些嘴边说着『如何?很不可思议吧?』一边拚命地想要打动观众的节目工作人员了。
「基本上,和UFO有关的目击例子,地点和时间往往都含糊不清,而且不会发生在像这次事件一样——有警卫监视的情况下。」
静流姐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这次的事件真的是外星人所为,那么人类绝对是看不出来的。因为人类的犯罪模式大致来说,都是先前犯下了某个致命性的失败,然后为了掩饰那个失败才采取接下来的行动的。」
犯罪是『掩饰』——这句话是静流姐的口头禅。
「如果那个掩饰并不存在,那就无法找出漏洞了。不管再怎么从那个方向寻找也不会有任何线索。只能高举双手投降了吧。」
她向我耸了耸肩膀。
看样子,她完全没有插手管这起事件的意愿。
「——嗯~」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必须说出之前一直刻意保留不说的那件事了。
「我跟妳说喔,静流姐——其实,这起事件已经抓到嫌疑犯了。」
听说警方已经拙押当时负责监视职务的那名警卫了。如果警卫自己就是犯人的话,不论是多么不可思议的状况,确实都有可能发生。
至于心脏为什么会消失不见这一点,目前警方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我本来是希望静流姐能为我解开这个谜题的。
静流姐听到我的话之后,似乎十分讶异。
「妳说什么?怎么会有这种蠢事发生。」
她露出一脸傻眼的表情。
「怎么可能有什么嫌疑犯?这又不是一起杀人事件。」
那语气听起来彷佛她早已掌握到这是一桩什么样的事件似的。
「咦?」
我也跟着愣住了。「唉」她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办法,既然如此——那就有必要让事情真相大白了吧。」
「那个,静流姐……」
我略微迟疑地开口询问。
「难道妳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次的事件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静流姐听到我的问题,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
「这种事件只需要有盖革计数器(Geigercounter)马上就能解决了。」
接着说出这句不可思议的话来。
「妳说盖革……什么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检测放射能的装置吧?就是在『搜索UFO』那一类的节目中常常可以看到,会发出「嘎——嘎——」声响的那个东西?
「总之不必找我,只要是专家一定都知道。这样吧,妳去跟这家医院的医生说说看好了。」
静流姐以一脸多说无益的表情如此说道。
*
「什么?妳说我知道杀人事件的犯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医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倒觉得他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事件医生一定知道』——静流姐是这么跟我说的。」
不过,我还是老实这么跟他说了。
「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是什么侦探,怎么可能会知道那种事情呢?」
医生脸上清楚写着——拜托饶了我吧。
这种让人摸不着头绪的问题我也很想就此打住,但我还是必须加以补充说明:
「医生,静流姐刚才提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她说只要有盖格计数器就没问题了之类的……」
「盖革计数器?她是想寻找放射性物质吗?」
医生嘴里念念有词,不过旋即又「啊」一声拾起头来。
「不会吧——难道是那么一回事吗?」
『理解』的神色和惊愕同时浮现在医生脸上,我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您、您果然也知道吗?」
「天啊——如果真的是那样,这可是相当惊人的事实哪……不,看来必须向警方报案才
行。」
「唔——」医生一边沉吟着,一边用手指抚弄着自己的下巴。
4.
辖区的警察在接获设置于县警的搜查本部指示下,立刻拿出虽然有配给但平常根本没机会用到的机器在案发现场的四周搜索着。
通常在寻找证物时,就好比是要从河川底部的泥巴里找出一个铜板一样;相较起来,寻找有明确目标的『那个东西』,对他们而言并不算是太困难的作业。
警察们拿着形似麦克风的检测器在地面附近不停地左右摆动,没多久之后——
『嘎——嘎嘎嘎——嘎嘎!』
探测器响起了反应声,于是那些警察便朝着声响逐渐变得愈来愈大的方向前进。
东西就掉落在距离事件现场高级公寓约一公里远的住宅区中,一间待售屋的庭院矮树丛里。
「原来就是这个玩意儿啊……?」
那不过是个小型的装置罢了。虽然只要仔细一想,便不难知道不可能会是大型的物体,不过警察们还是忍不住将它想象成让人看了会更不舒服的东西。
他们小心谨慎地回收了外形有如由两个直径三公分左右的小圆筒所组成的东西之后,将它放进内头缝有铅的绝缘袋子里。从盖革计数器的微弱反应来看,应该是没有先前所担心的外泄污染的疑虑,不过既然都收到了小心行事的指令,他们还是乖乖照做了。
*
「核能电池?」
我听到静流姐的说明,瞪大了眼睛。
「有、有那种东西喔?」
「那倒也不是多特别的东西啦。简单地说,就是类似可以维持几十年都不需要更换的小型干电池。」
「可是它会释放辐射吧?」
不然的话,就不必动用到盖革计数器来寻找了。
「强度并没有很强啦——而且就算故障了,一般而言,应该也是在检测不出来的层级而已。」
静流姐冷静地说道。
「当然了,这是禁止制造的。不过如果不使用这种电池,那个就无法制作出来了。」
「——可是,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耶。」
我至今依然无法完全相信那个的存在。
「竟然会是——『人工心脏』。」
据说那就是这起事件的所有缘由。
「我从来不知道心脏的替代品是用机械制作出来的。」
「这项研究并没有特别被当作秘密呀。使用核能的事也是一样。」
「也是啦……既然医生都知道的话,就表示一定有在医学相关的学会上被拿出来发表过吧。」
「没错,只是尚未发展到实用化的阶段而已。要再说明得更精准明确的话,就是目前还无法证实为完全安全无虞。不过只要当事人有那个意愿,肯承担随时故障的风险来安装也不是不可能。」
「……死掉的松野先生明知有那个危险,却还是执意接受移植手术?」
虽然说他既然身为地下掮客,应该多半通晓那一方面的地下世界——
「妳觉得很难接受吗?我认为也有可能他一开始并没有换上人工器官的打算,只是把它当作一般手术失败时的应急手段罢了。」
「…………」
就算法律禁止,只要有那个可能性存在就想尝试看看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体会——
「——但是,他使用那个机器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吧?」
「妳说的没错。所以他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就让照顾自己生活起居的人扮演了共犯。那个人就是另一名被害者木原静子女士。她真正的工作,就是守住松野先生的人工心脏的秘密——」
「她有学习紧急情况发生时,机器的处置方式那一方面的知识吗?」
「我猜应该是这样没错。然后,那个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当天晚上,松野先生的人工心脏因为机能不全而停止了运作。更不巧的是,他有在睡前使用安眠药,导致他在毫无痛苦的情况下停止了呼吸。如果事情只到这边为止的话,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静流姐面露悲伤地摇了摇头。
「…………」
我也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
我不清楚木原女士是个怎样的人,不过,她一定也有不为人知的隐情才会帮忙松野先生的吧。不难想象这样的她在发现松野先生的尸体时的恐慌。
「木原女士——当时一定是一心想着得赶快设法处理那个人工心脏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于是她心慌意乱真,心想必须处理掉那个『证物』才行。她也很清楚这栋大楼受到警卫森严的看管,是不可能搬走尸体的。在如此情况的使然下——」
静流姐稍微放低音量,接着说道:
「她从死去的松野先生身上摘除了人工心脏。」
「…………」
伤口应该是呈现圆形没错,因为那正是放入机器心脏的洞口。
「她心想得把那东西丢掉才行,可是公寓里并没有安全的地点。因此——她灵机一动想到可以把它丢到窗外。想必是当她卸下窗户,想要用力朝外丢的时候——刮起一阵强风把她的身体也一并吹走了吧。」
这就是她之所以坠落在距离有一百公尺远的地点的理由。或许是她身上的衣服正好发挥了类似『船帆』或『风筝』的作用,使得她在空中移动了一段距离吧。
「总觉得——这件事让人感觉好空虚喔。就某种意义来说大家都有不对没错,可是又不觉得——有坏到那种程度。」
我不禁难过得无法自持。也总算明白早已察知事情真相的静流姐,当初之所以提不起劲追究原因的理由了。
不过——我还是有个地方不太清楚。
「可是为什么人工心脏会突然停止了呢?果然是因为瑕疵品的关系吗?」
「不,我认为原因一定就出在『那一晚』。」
静流姐以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那一晚』?什么意思?」
我一开口询问,她便反过来回问我一个问题:
「对精密的电子仪器而言,最需要注意的问题是什么?」
「对精密电子仪器而言?——啊!」
我大声叫了出来。
「是——是那个『异常电波』吗……?」
这么说来,在电车等场所经常会听到「请各位乘客关掉手机电源,以免对心脏节律器造成不好的影响』这一段广播倡导——难道那晚的异常电波会是原因吗?
静流姐点点头
「虽然这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但我认为机率非常地高。至少比只把它当作一连串巧合看要来得合理多了。」
「但、但是——那个异常电波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静流姐以耸肩来代替回答。
「这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有可能是太阳风、也有可能是太阳黑子放射。得去询问专家才晓得了。不过,搞不好这真的是UFO的杰作呢!」(译注:太阳风:从恒星上层大气喷射出来的粒子流;太阳黑子:即太阳光球层上出现的暗斑点。两者皆有可能对地球上的电子用品造成影响)
静流姐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一面看着天色逐渐转暗的外头,一面开口说道:
「所以我之前不就跟妳说过了吗?」
「————」
我无言以对。
静流姐也沉默了下来。
仔细一想,静流姐会对这起事件感到意兴阑珊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整件事不就跟患病的人一心想着『我不想死』而拚命挣扎,结果把其它人也一同拖下水,造成被害扩大的意思一样吗?
没错,就跟静流姐目前所处的立场有微妙的雷同之处——
「不、不过这么一来,遭警方逮捕的警卫也能无罪获释,真是太好了。」
我勉强振作起精神如此说道。纵使静流姐的心态再怎么消极,我还是希望她能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
但是静流姐却什么也没说,仍旧神情恍惚地凝视着窗外。
「静、静流姐……」
我心里想着,还是得向她道歉才说得过去吧——就在这个时候……
「嗯!看来应该可以暂时放心了吧?」
静流姐突然以开朗的声音这么说道。
「……啊?」
我被搞迷糊了。
她的音调显得非常地活泼又有精神,一扫先前那股闷闷不乐的模样。
「妳看,那边不是有一颗小星星吗?」
静流姐说着,指着窗外的天空给我看。可是现在根本还是傍晚时刻,因此我实在看不出
哪里有什么星星。
「……那颗星星怎么了吗?」
「我猜那应该只是拿来作为发射实验用的人造卫星吧。最近感觉似乎格外地亮——害
我一直很担心它会不会是掉进大气层里烧光消失不见了呢。因为它和其它星座之间的平衡让我很满意。」
「……人造卫星?」
「不过现在看它的亮度又稍微变弱了些,应该是已经恢复原状了吧。我总算可以暂时安心了。」
静流姐一脸笑瞇瞇的,看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而我则是——有点茫茫然,甚至是不知所措。
(——她最近之所以没什么精神——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她是因为心里头一直挂念着一颗也不晓得从地表看不看得到的小星星,所以才会意志消沉——而我则是浑然不知道有这回事,还强忍着心理上的不舒服,做了许许多多的调查——
(…………)
我忽然觉得全身虚脱无力,差点从自己坐着的椅子上滑落下来。
「哎呀?小夜妳怎么啦?看起来好像很疲惫的样子耶!」
静流姐以轻快的语调向我询问。可是我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力气来回答她,只是转头望着窗.外,
「……唉。」
光是叹口气就已经竭尽我的全力了。
*
之前被羁押调查的岸义夫,几乎没有获得任何象样的说明,就突然间被释放了。
「怎么回事?已经抓到犯人了吗?」
他试着想要问出答案。
「啊——没有啦。我们接获热心民众的善意线报,证实你是无辜的。看来那件事纯粹是一场意外的样子。」
结果却被对方以避重就轻的语气给打发掉了。
没错,非法制造的人工心脏一事会为患有同样病症的患者带来不必要的混乱,所以这起事件最后是当作非公开的档案来处理。义夫自然不可能会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
卜就在迷迷卜糊的状态下,重获白由站在外面。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布满彩霞的天空略显昏暗,隐隐约约还可以透过晚霞看见星星。
(热心的民众……会是谁啊?)
一切有如坠入五里雾似的,教他摸不着头绪。
公司方面,八成已经把自己炒鱿鱼了吧。就算侥幸保住了饭碗,他也无心再继续这份差事了。纵使现在应当重回校园才对,可是——
(……唔~有够麻烦的……)
对自诩为自由人的义夫来说,实在很难抱持着积极的态度回去面对自己过去一直逃避的义务。
总之,还是先打个电话跟大学的朋友联络好了,他这么想着掏出了手机。
他按下号码,将手机贴在耳边。
可是,从手机传来的却是异样的声音。
『——kirekirete、kuratou、parada——』
仿如刺耳电子杂音般的声响以最大的音量直击他的耳膜。
「——哇!?」
义夫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什、什么东西啊——是电波干扰吗?」
没错,刚刚的干扰模式,就跟在广播收听到一半,附近却有正在发送非法电波的卡车通过时的情形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头顶似乎有东西。
他连忙抬头一看,只见星空中有一个奇妙的物体。颜色明显与其它星星不同的绿色光点正摇摆不定地移动着,有如在晃荡一般。
然后,才一眨眼间,便好似溶进空间里头似的消失不见了。
「…………」
义夫一脸茫然地盯着空中看了好一会儿,接着——
『……喂,义夫?是义夫没错吧?』
握在手中的手机传来了呼唤的声音,他这才回过神来再度把手机贴到耳边。电波千扰似乎已经解除了,所以刚刚重拨一次的号码便接通厂。
「——啊啊,抱歉。」
义夫在脑袋放空的状态下响应对方。
『你是怎么搞的啊?已经被警察放出来了吧?』
朋友的声音听起来无忧无虑的。
『怎样,要不要找个地方喝一杯啊?』
「我、我跟你说——」
义夫试着跟电话另一头的朋友说自己刚才目睹到的画面。
「刚刚——」
可是他只说到一半便打住了。
『啥?有什么话就说清楚啦。』
「——啊,没事——当我没讲。」
接着有气无力地如此嘀咕道。
『UFO的目击例子也是麻烦在这一点。看过的人要嘛就是接受它的存在,并且过度执着地相信,不然就是无法理解以致于全然不信——』
“TheSpace-Monster”closed.
刺猬奇库达的冒险 其之2
……总之,这两人的感情可说是好得如胶似漆。就算其中一人心情不好闹起脾气来,也能马上回复到原先感情很好的状态。
可是,明明刚刚的感觉还跟灰暗的阴天一样充满低气压,要很快就跟先前一样气氛热烈地无话不谈可是有相当大的难度呢。没关系,遇到这种尴尬时刻,先前那个还没说完的故事就能派上用场了。
「啊啊,对了——妳还记得吗?上次我们曾经聊到了奇库达。」
「就是那个不屈不挠、肚子上面有个时钟的刺猬对吧?他离开妳的身边,展开旅行往未知的地方去了呢——」
尽管冷不防地提起一个中断了好一阵子的故事,少女却还是立即接下她的话题。这样的默契正是她们两人感情之所以如此要好的原因吧。
「没错、没错,就是他。我觉得啊——奇库达后来一定跑遍了各地,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时钟师傅呢。」
只要有可能是少女听了会高兴的事,她总是习惯性地一股脑儿发表谈话,就连语气也不自觉地带着那样的调调。听起来很像是没经过认真思考,纯粹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对于她随意瞎掰出来的话——
「他倒是选择了一条苦难的道路呢——」
少女却露出无比正经的表情点头响应着。
「咦?」
反而是她对少女正经的态度感到疑惑。
「有、有那么严重吗——」
「是啊,真的很辛苦呢。」
少女说着又点点头。
「他并没有得到明确的指引。换句话说,他必须造访所有自己看得到的、可能有任何蛛丝马迹的东西,否则就没有办法到达目的地了——」
「嗯……照妳这么说来,的确是很辛苦没错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原本只是想说点轻松的事,没想到气氛却突然沉重了起来。不过,少女却又接下去说道:
「总之,他现在也只能从任何可能和时钟有所关联的地方开始着手了。不知他会找上什么样的对象呢?」
「咦?我想想喔——好比说是音乐盒?因为他们都有齿轮啊。」
「有道理。而且有时钟装置的音乐盒也不少,这个着眼点不错耶。」
「对、对呗?那奇库达会不会跑去找音乐盒师傅呢?」
「他连时钟师傅都找不到了,怎么有办法知道音乐盒在哪里呢?」
「啊——说的也是。那他也只好去找音乐盒问问看啰。可是,他之前受到时钟们那么冷淡的对待,这次真的没问题吗?」
她回忆起上次的经过,似乎显得有些担心。少女堆起满面笑容告诉一脸愁容的她:
「音乐盒的工作就是利用音色来取悦人,不像时钟一样那么讲求正确和冷静透彻啦。」
她听到后,顿时笑逐颜开地说道:
「真的吗?那音乐盒愿意告诉奇库达线索啰?」
不过,少女却一脸微笑地摇了摇头。
「可惜,八音盒会唱的歌就只有那么一首而已。不管问什么问题,八音盒也只会唱那首歌当作回答,虽然态度是很和善没错啦。」
她听了之后感到很失望。
「嗯……这样的话,问问音乐盒身旁的东西这个方法哩?呃,这个场所应该是古董店之类的吧,那就是问古董商品啰。好比瓶子?」
「瓶子的外表的确是很漂亮,不过基本上是为了装花束之类的东西而存在的,所以不管拿什么问题询问店里的瓶子们,它们也只会低声碎碎念着——把东西放进来、把东西放进来而已;往瓶子里头一看,结果是一片黑压压的呢。」
少女以深刻的口吻说道。
窗外的夕阳已开始沉入地平线,气氛再度异常地沉重了起来。
「总、总之先离开那里吧。嗯,奇库达要前往下一个地点了。」
「对啊。他一向都很乐观积极的。」
少女仍旧以温和的微笑响应她那感觉有点像是勉强装出来的开朗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白色的房间里响起了钟声。
『……会客时间即将结束……』
随即播放起这么一段广播内容。
「啊,都已经这么晚啦——」
她面露遗憾的开口说道,接着从床边的座位站了起来。
「那改天见啰。下次也是这个时间来就可以了吧?」
「嗯思——我等妳喔。」
少女朝她挥着白皙且纤细的手。
这个画面不知道已经重复过多少次了——每一次她都好想握住对方的手,多希望两人能够永远手牵着手不放开。
可是,她必须离开这里回自己家。就跟奇库达一样,她也没有办法永远停留在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