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投降的话就趁现在!"
狄摩西的整张脸瞬间涨红,愤恨恨地睨像薛德立。
"别开玩笑了,谁要投降啊……"
"你又想以不是自己制造的魔法弹来进行攻击?真要决斗的话,就拿出你真正的本领来一较高下吧!"
"你说什么。居然这么自以为是,你以为本大爷是谁啊!"
"还是说,你根本办不到呢?"
"──唔!"
狄摩西的脸色倏地一变。整张脸就像熟透的蕃茄般,慢慢变得既僵硬又紧绷。
"……好、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照你的希望靠自己的力量进行攻击,你可不要后悔喔!"
他从胸前的弹匣套掏出一发子弹,接着打开斯可尔尼克的弹仓装填进去。
"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不可以!"
突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薛德立和狄摩西同时看相魔法阵外。柏伊德家的蕃茄酱管家正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要在继续下去了。少爷,请您现在立刻中止决斗。"
狄摩西似乎也注意到藏在单片眼镜下那锐利的眼神。
"查里……?"
"暴风雪似乎快来了。"
在场所有人都因查理的一句话惊愕地抬起头来。
"暴风雪?"
循着查理伸手所指的方位望去,映入眼帘的连绵山脉几乎全染上一片雪白,怎不教人愕然。
"那些山……"
"直到刚才为止,都还是普通的颜色啊。"
直至前不久还能望见裸露出黑色矿岩的北侧山脉上有枯叶飘落,不知何时竟已被厚厚一层白雪所覆盖。只有薛德立等人所在的上空还残留一点蓝,白色的山峰附近聚集了大片厚实
的雪云,如雨丝般落下的白雪没一会儿就将山林也第一寸寸染白了。
"是漂白的魔女?"
爱珥文用手遮着嘴,惊讶地发出低叫。
"这下不好了,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难才行。那片雪云的速度实在快得太异常了!"
查理也起身冲到魔法阵前。
"少爷,请您现在立刻中止决斗!就算乘坐马车,我们也来不及逃到山脚下了,得赶紧找找这附近有没有山中小屋可以避难啊!"
"我、我才不要,决斗还没有分出胜负呢!"
狄摩西又恶狠狠地瞪了薛德立一眼。
"我还可以继续打下去,我还没有输!我一定比这个家伙更强!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漂白的魔女已经近在眼前了,没想到狄摩西居然还说出这种不分轻重的蠢话,薛德立忍不住怒斥。
魔法阵外的查理也大叫着。
"只要双方都同意中止决斗就可以了,请这位少爷也一起对空鸣枪吧!"
"查理?"
"就召蕃茄酱先生所说的去做吧。狄摩西,快点把你的子弹从枪里拿出来!"
"你只是个孤儿,没资格命令我啦!"
"唔!"
薛德立突然有种后脑勺遭到重击的错觉。
狄摩西或许也知道事态紧急,虽不情愿还是嘟着嘴从弹膛中取出子弹。
"你、你听好了喔,一定要同时进行喔!要是你慢了一步,后果我可不负责喔!"
"好啦,你动作快点就是了!"
"薛德立,快一点,漂白的魔女已经到这附近来了!"
爱珥文的叫声传进耳里的同时,薛德立扣着扳机的手指也悄悄施力,此时狄摩西也重新握稳了手中的枪枝。将拿掉子弹的枪枝以枪口朝向天空,薛德立算准时机和狄摩西一起对天
击出空包弹。
"在我两双方的同意下,解除契约!"
"解放古里札里耶鲁!"
吱啾──仿如是琴弦被割断的声音在周围响起,两人举枪同时对空射出空包弹。
以此为信号,覆在两人脚边的黄绿色光芒和构成魔法式的文字都缓缓渗入土壤中。
"好,解除了,快点走吧!"
薛德立抢先冲了出去。
安普洛希雅随即摊开从山脚下的旅社要来的附近地图。
"真不巧,这附近并没有山中小屋。看是要折回今天我们才刚离开的那间小屋,还是继续向前进……"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做出决定。
"怎么办?"
"这个时候,最好还是先退回去吧!途中我们在找找有没有可以避难的地方,总而言之还是先往回走吧!"
绝对之后立即准备动身的薛德立一回头看见还呆楞在原地的狄摩西,对于该不该邀他同行有瞬间的犹豫。
但薛德立用力甩了甩头,也甩开了脑子里的犹豫。
(啊啊,真是的!)
"过来啊!"
"……咦?"
狄摩西露出一点惴惴不安的表情望向薛德立。
"别说了,快跟过来吧!"
"可、可是,我……"
"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喔!"
被薛德立轻斥了一句后,他也只能咬紧牙根,默默地点头。
由于马车没办法进入从这里向东行的路径,查理只好放马离开,将马车丢在路边。沿着早上才爬过的山路,薛德立、爱珥文、安普洛希雅,后头紧跟着狄摩西和查理主仆二人。或
许是漂白的魔女越来越接近了,吹过身边的强风也越来越教人难以承受。几分钟前还捱得住,但现在瓜过脸颊的劲风就好像狠狠果了自己一巴掌似的。
"可恶,这是什么怪风啊!"
再一次拉低兜帽,狄摩西在嘴里碎碎叨念着。
最后,终于连雪花也混在劲风中狠狠刮在脸颊上,周围的景物没一会儿工夫就像被洒上小麦粉般逐渐泛白。
(雪下太大了,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的路况,这就是漂白的魔女吗……)
薛德立反手抹去沾黏在脸上的雪花,手指已经老早就没有知觉了;再加上脚边厚厚的一层积雪,根本连哪里是道路都搞不清楚。就连走在眼前的谙所留下的脚印,也会在转瞬之间
被不段落下的雪掩盖消失。照这种情形继续走下去,能不能回到山中小屋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狄摩西?"
听爱珥文的声音而回过头,这才发现狄摩西主仆已经落后了一段距离。薛德立连忙赶到他们身边。
"笨蛋,不能把距离拉开啦!只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就会看不见走在前面的人了!"
在查理的鼓励下,狄摩西虽然再次迈开脚步,但他已经失去了先前的活力。也许是气温急遽下降的关系,大家的体力逐渐被夺走了。
堆积在脚边的白雪越来越厚。
薛德立无意识地咬住下唇。糟糕在这样下去,一定有人会捱不住而昏倒的……照狄摩西他们现在的体力状况看来,想撑到山中小屋是不可能了,得赶紧找一个能避开这场暴风雪的
藏身之处才行。
安普洛希雅也转过布满雪花的脸,大喊。
"薛德立,怎么办,现在已经搞不清楚方向了!"
为了让露出满脸愁容的安放心,薛德立只得硬逼自己扯出笑脸。
"没问题的,我们走的方向没有错。"
一个念头忽然掠过脑海,薛德立脸上的表情顿时一亮。
"对了,我可以使用魔法啊!"
话才说出口,薛德立连忙伸出冻得不听使唤的手从弹匣掏出光魔法。
"大家尽量靠过来一点,我现在就来打开-天幕-!"
光魔法中的"天幕"正如同文字所表达的含意般,是成圆盖状的光芒包覆住施术者的结界魔法。偏重防御性质的结界魔法对魔枪手而言没有制作的价值,但薛德立制作结界魔法就
是比制作攻击魔法的子弹来的更为热衷。
"这颗子弹没有经拓太多改良,效用应该是撑不了多久,不过总比在现在冻死要好了。"
薛德立匆匆挑出"天幕"的子弹,打算填入弹膛内。
"呜!"
听到薛德立几不可闻的呻吟,安普洛希雅连忙看向他的双手。
"薛德立,怎么了吗?"
"子、子弹装不进去。"
似乎是雪水乘着风横向刮来渗进了弹膛中,瞬间冰冻后,才会造成子弹装不进弹膛的结果。
"怎、怎么会有这种事啊?"
薛德立慌张地想把弹仓中的异物掏干净,但结冻的冰块并没有这么轻易融化。
"换我来试试!"
安普洛希雅把已经装进魔炮弹里的"炎柱",对这他们接下来即将踏上的前方道路奋力击出。
"穿越天界的炎柱啊。
贯穿红眼国王心脏的大枪啊。
反叛的狼烟随着喷出的血水上升,
放下牙孥修˙希毕亚那夸耀的尖塔之冠吧──!
简短而浓缩的古语由右至左将流动的白雪拦腰斩断,在耀眼的光芒中,魔法是在逐渐构筑成形。
一转眼的时间,安的炎柱已经完成了。仿若真的贯穿了天界,刺死红眼国王的反叛者牙孥修的那把神之枪般,冰雪在瞬间化为水蒸气,原本生长在附近的树林也尽数被烧毁成灰,
再不复往日的情景。
"成功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强大热度让安普洛希雅不由得欢呼起来,正准备踏上好不容易能行走的道路,但还来不及开心太久,安普洛希雅的表情又再转瞬间僵化。
"怎、怎么会这样……"
安努力造出的道路,在狂风大雪的侵袭下,没一会儿又染上一片雪白被阻断封闭了。
"这样不管有再多魔法也不够用啊!"
安普洛希雅束手无策地望像薛德立,爱珥文也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沉默不语;狄摩西大概是太疲惫了,连讲话的气力都已荡然无存。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就连薛德立也为眼前难以克服的阻碍动摇。明知该尽早做出决策,但此时根本没有退路可供选择。
至少得避开这场暴风雪才行,薛德立凝神想找出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洞穴可供栖身,但脚边早已是一片雪白的世界,更不说靠双眼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魔法在这种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有了"魔法是万能的"的想法;但在面对强大的自然灾害时,人类费尽心思所想出的求生方式却只能说是微不足道。
此时此刻,薛德立一行人犹如是拿自己的生命,亲自验证了这番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道理。
在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平白消耗体力而已。既然如此,不如用火来融化薛德立的弹膛,或是利用安的魔法尽可能地继续向前走……
(对了,狄摩西!)
薛德立猛一回头看向身后的狄摩西。
"狄摩西,你有没有什么派得上场的魔法弹?我的枪现在不能用了,不过你的话……"
──就在下一秒,一道强烈的光芒突如其来在薛德立一行人的眼前乍泄。
"哇啊!"
过于炫目的刺眼光芒,让在场所有人无不抬起手臂护住脸。
(这个是……)
薛德立等人权都被这凭空出现的巨大光求包围住了。
在不甚清晰的视野中,教人忍不住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好像有什么颗粒状的东西在脸颊边弹了开来。
然后慢慢融化。
(好温暖。)
薛德立不自决地感到恍惚。原本冻得像冰一样的鼻梁和头发,都在温暖的光芒触碰下渐渐消融了。可以感觉到皮肤下的血液又再一次流动起来……
"汝等,柔软的物体啊!"
光球说话了──不,不是这样的。说话的不是光球,而是另有其人。有谁就待在光球的外围!
(这难道是光魔法……?)
薛德立看着从光影中出现的人物,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那是个少女。
她撑着一把小小的白伞。那是比大都市的贵夫人们所撑的雨伞伞柄更长的蕾丝阳伞。
而少女身上的服饰,也几乎全是薛德立不曾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宛如羽毛般柔软飘动的衣襟、胸前的袖褶,从袖褶下方到腰际则是用类似塑身马甲的东西来强调少女纤细的腰身。
下半身则是套着如花瓣般轻飘飘的蓬裙。那并不是现在大嘟师留情的骨架裙撑所撑出的蓬度,而是以好几件衬裙所制造的多层次感。
(好像光之精灵一样……)
凝视着眼前的少女,薛德立有一瞬间忘我。
薛德立甚至认为,少女跟那耀眼的光芒也许是同质的存在。不管是细致的腰深获没有一丝红润的脸蛋,都在强光照耀下几乎透明。像是患了重病般的苍白面容中,只有那赤红的唇
瓣微微颤动着,那也是少女的五官中唯一能感受到生命的部位。
忽然,从那赤红的唇瓣间,逸出了如稚幼孩子般的低语。
"薛……得……?"
"咦?"
薛德立不由得抬起视线,发现她也正深深凝视这自己,如棉絮般轻柔的发丝苗绘出少女的脸颊线条,看起来几乎透明的眼瞳和嘴唇并没有受到刺眼强光的干扰,仍是直勾勾地只深
深凝视着薛德立一人。
这是,她的嘴唇又再度蠕动了。
"薛德、立!"
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叫出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的薛德立掩不住满脸惊讶。
少女丢开手中的阳伞,直到刚才都感觉不出半点颜色的脸颊倏地染上红晕。她惊喜得叫出声来。
"薛德立,你是、薛德、立、对不、对……!"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丢开的阳伞立刻就被狂风吹远,但少女一点也不在乎,仍继续说着。
"是、我啊!"
不知为何,她说话总断断续续的。
"我是、绮德琳、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绮德琳……?"
"我们、曾一起、住在、月读、山丘上、的、大洋房、里啊……"
"咦?"
薛德立如遭电击般,全身猛地一震。
"月读山丘上的大洋房里……"
月读山丘上的大洋房──位于克拉普斯敦的北部,是薛德立幼年时曾待过的亚利鲁夏研究基地。
(这个少女难道也曾住在那栋洋房里吗?可是,当时除了我之外的孩子,应该全部被杀掉了才对啊……!)
"啊!"
名叫绮德琳的少女兴奋地朝着薛德立奔来,却差点摔了一跤。
"危险!"
薛德立连忙冲出去,牢牢接住她小小的身躯。
抱住绮德琳后,薛德立不禁为她如人偶娃娃般纤弱的体形感到愕然。好轻啊,轻到我接住的好像是跟羽毛还是什么一样。
被薛德立及时抱住的绮德琳,抬起头露出一脸甜美的微笑。
"果然,没有……错……绮德琳、在行馆里、就、看到、了、薛德……立、好像、很冷、呢。现在、已经、暖和、了喔……?"
"行馆?"
"那里,绮德琳、和大家……都住、在那里。"
"薛德立,那里有一栋房子耶!"
安普洛希雅从刚才就紧盯着周围的环境,她指着光球靠近的方位喊道。
在枞树林的包围下,前方确实有一栋看似牢固的石造宅邸。从外表看来,就像是栋老旧的建筑物。就算在纷飞大雪中,当地特有的尖塔状屋檐仍然相当醒目。
但,直到刚才为只都没有这栋房子啊?不,应该只有没有看到而已吧!
明明就近在眼前──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绮德琳的双脚好像完全使不上力般,现在仍紧紧偎在薛德立怀里。她应该是没办法走路了吧,从她那种断断续续的讲话方式就能猜想得到,她的身体应该不太好。
"喂,你到底是……还有那栋洋房的事……"
就在薛德立感到事有蹊跷而准备开口询问时,一道突来的尖锐叫声遮断了他未竟的话。
"绮德琳!"
偎在薛德立怀里的绮德琳反射性地回应那个叫声。
"绮莎、拉……"
有个如黑色子弹的东西从行馆的方向飞了出来。狠狠撞向薛德立后,不由分说地立刻从他怀里抢走绮德琳。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一时失去平衡的薛德立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哇啊!"
"不可以这样啦!怎么可以在漂白的魔女到来时,还跑到外面来呢!"
言语间,她已经把自己身上穿的黑色大衣脱下来盖带绮德琳身上,而且完全没把倒在地上的薛德立看在眼中。
包裹在毛皮大衣下的绮德琳,因毛皮大衣的柔软触感而怕痒似的笑出声来。
"没关、系啦,我有、撑伞、啊……"
"现在可是在下大雪耶!而且你撑的是阳伞才对吧?这种天气撑阳伞哪有什么用啊!"
"可、是……绮莎、拉说、上面、要是、飘东西、下来、时、就药、撑伞、啊……"
"所以我说,这种时候应该要撑普通的雨伞才对吧,你这个笨蛋!"
像是不懂绮莎菈为何发脾气般,绮德琳不解地微侧着头。
"那个、啊……我从窗户看到、薛德、立了,他好像、很冷、所以、我也使、用魔法了……"
"薛德立……?"
这个时候,她才头一次转头看向薛德立一行人。
这个时候。
(双、双胞胎?)
薛德立惊讶得忍不住倒吞一口气。这个名叫绮莎菈的少女,竟有着和绮德琳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相似面孔。
而对方在看到薛德立等人时,也是同样惊讶得表情;但、眼前名叫绮莎菈的少女脸上,却露骨地摆出警戒的神情。
她开口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在被她用那双责难似的视线瞪视时,薛德立等人有一瞬间几乎忘了刺骨的冰寒,只愣愣伫在原地。
"我是……"
不知为什么,当时的薛德立心里并没有"总算得救了"的感觉。
"哇啊,好棒喔!"
一踏进屋里,薛德立便不由得脱口逸出这句话。
以山中小屋的规格而言,这栋行馆里的空间摆设实在太豪华了。
密实牢固的石造外墙,就是为了抵抗今天这种突然袭来的暴风雪吧?为了能巧妙的避开积雪,屋脊的角度好比野兽的触角般,比一般的屋檐更显陡斜。
不同于厚实稳固的外观,行馆内部则强调与外头的世界全然不同的温暖装潢。就像加了许多砂糖仔细煮到入味的焦糖般,显得明亮而温馨。天花板和墙壁全贴上霍香蓟的殷红色壁
纸,地板是仔细磨光过木头地板,上头还铺上了看似奢华的毛皮地毯。
冒出温热火苗的壁炉中,除了焚烧木头的味道外,还透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用来装饰壁炉边框的,则是颇具年代赶的彩色陶砖;雕饰彩绘出神话某一章的瓷花砖,细致到连染上
煤油污渍都不免教人感到可惜。
(没想到这种深山中,居然会有这么奢华的房子……)
薛德立在女仆的带领下,仍不由得伫足观望四周。环视了这栋房子一圈后,他才注意到房子随处可见某种印记。
"那是蜜蜂的印记!"
仔细一看,就连握在掌心中的黄铜门把上也伫停了一只蜜蜂的雕饰;柜子的把手是蜜蜂,连用来装饰墙面的花砖也是蜜蜂的图案。
而其中最吸引人目光的,莫过于在通往里头房间的大厅地板上,所描绘出的巨大蜜蜂魔法阵。
这是薛德立从未见过的魔法阵。在大圆圈上画上了八角形的魔法阵,就好像把成千上万只蜜蜂关在里头般,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整片如马赛克般的景象,从中延伸出无数的线成放射
状散开,让薛德立不由自主地想起曾在古代遗迹中见过的古代日时钟。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魔法阵啊?这栋建筑物该不会和什么魔法有关连吧?)
薛德立深感困惑。
而且大门旁还放着看似经常使用的鞋油和鞋拔,就连用来挥除沾染在外套上尘埃的毛刷都一应俱全。在这种连马车都驶不进来的深山野岭,怎么会有人如此频繁的出入呢?这栋行
馆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此时,薛德立也下意识地寻找救了自己一行人,那个名叫绮德琳的少女身影。
(那个名叫绮德琳的女孩……虽然被另一个露出险恶表情的女孩子带走了,不过她确实提到了关于亚利鲁夏洋房的事,这么说的话……)
薛德立觉得胸口似乎窜起了一簇希望的火苗。
(也许她会知道那些我已不复记忆的事也说不定呢?)
绮德琳为了从寒冷之中拯救薛德立一行人,确实是使用了魔法;虽不知道她没有枪是如何击出魔法的,但代表那到耀眼光芒的古老语言确实就是古代语言。
如此一来,绮德琳曾待过亚利鲁夏的大洋房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了。也许她也和薛德立一样,总之是已经逃过了那场惨无人道的杀戮──
(若真是如此的话,该有多好啊!)
思及此,薛德立不免感到焦虑。真希望能快点再见到她,我想问问她关于我所遗忘的过去;虽然我完全不记得她,但感觉得出她对我并不陌生。就算再怎么微不足道的事都无所谓
,只要她能说出关于我的过去──
若能从她口中得到什么情报,也许就能寻回自己的过去、也能知道关于我父母的事了。
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找到线索,让薛德立的胸口就快被兴奋的期待塞爆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人来到了眼前。
"欢迎光临啊!-外来的课人们-"
薛德立闻声抬起头。
走进玄关后,站在大厅迎接薛德立一行人的,是个穿着深绿色天鹅绒礼服、单编肩膀上还围了条银狐皮草的女性;从她的外表看来,约漠视三十出头的年纪。她有着一头夹杂了几
缕黑丝的金发,最教人印象深刻的是嘴上艳丽的唇彩。
"我是珍妮˙珂达。会从玄关进屋来的,你们可是第二组客人呢!"
"初、初次见面,谢谢你救了我们。"
五人分别像眼前的女性寒暄致谢。
"因为突然的暴风雪,还好有你家的小姐救了我们一命。"
"啊啊,这么说起来的话,漂白的魔女好像正在屋外肆虐呢……原来如此,所以绮德琳才会跑出去救你们啊!"
珍妮若有所思地将手指抵在嘴边轻敲了几下,目光在薛德立、狄摩西与狄摩西的管家查理˙蕃茄酱先生交互比较;不知为何,她的视线完全没有放在安普洛希雅或爱珥文身上,好
像她们的存在并没有太大兴趣……
被她看得心头直发毛,薛德立率先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请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救了我们的那位绮德琳小姐,是你的女儿吗?"
"哎呀,呵呵呵呵呵。"
妇人笑了,披挂在她肩膀下银狐眼睛似乎正瞬也不瞬地睨视着薛德立。
"我应该算是这里的老板吧!刚才救了你们的并不是我的女儿,你口中的那个女孩,是我们这里的蜜蜂。"
"蜜蜂?"
"顺带一提,这里是-蜜蜂之馆。"
"蜜蜂……之馆?"
薛德立下意识地看向妇人的脚边,她的脚正踏在巨大的马赛克蜜蜂化向上。
"你已经见过绮德琳了吧?那孩子因为发生过某些事,所以身体有点问题。啊!不过其他杂事都会有工蜂代劳;如果觉得她不错的话,想直接指名也不成问题唷!"
珍妮轻抚了抚披在肩上的银狐毛皮,就像把它当作心爱的宠物一般。
"你说的指名,到底是……"
"哎呀,你身为魔枪手,却不知到我们蜜蜂之馆是做如何营生的吗?"
"你为什么知道我是魔枪手?"
薛德立的表情瞬间罩上一抹阴霾。为什么这个女人会知道,明明完全没有对她提起自己是个魔枪手的事呀!
薛德立已经反手握住悬在腰间的红色杰米,但珍妮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隔着飘散出香气的扇子轻笑道。
"哎呀,先别提这种事了。老是站在那种地方,一定觉得很冷吧,请快点进屋来,到火炉边取取暖吧。"
妇人热情地邀请薛德立进屋来,而薛德立也没有半点迟疑地往暖炉的方向走去──
"你不行!"
被这突然的叫声吓了一跳,薛德立猛然回过头。
遭到阻止的人并不是他,而是跟在他身后准备进屋来的安普洛希雅;此刻珍妮的扇子正不偏不倚地抵在安普洛希雅的喉头。
"什么……"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你出去。"
"你说什么?"
薛德立慌张地插进两人之间,将安护在自己身后。
"为、为什么她不能进到屋子里呢?"
"我不是说了这里是蜜蜂之馆吗?您-这位少年-还真是可爱啊!"
那明显看轻自己的事现,让薛德立不禁畏怯。虽然她的气势凌人,薛德立还是硬从喉咙挤出声音回道。
"那、那你说的蜜蜂之馆,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啊?为什么对我和狄摩西就……"
"简单来说,这里是娼馆。"
虽然理解珍妮话里的意思,但薛德立还是整整眨了五次眼睛。
"娼、娼馆……?"
"薛德立!"
身后的安普洛希雅紧紧握住他的手。凝视薛德立的双眼看起来像是在劝谏些什么、又像在低诉些什么。
从安脸上的表情,薛德立领悟到自己想到的并没有错。一股热烫的赤红蒸气忽然从身体深处沸腾窜出。
此时的薛德立看起来真是狼狈不堪。
"那、那个,也、也就是说……这里的女人全都是……那个……就是……"
混乱的思绪让薛德立连说话都没办法好好说出口。整个脑袋就好像失控的旋转木马一样,不停地回旋又回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遭到拒绝的安普洛希雅,直到此刻仍恶狠狠地瞪着珍妮。
"你说娼馆根本是骗人的吧,如果这里真的是公营娼馆,应该会挂出识别证才对啊。更何况,我从来都没听说过、也没看过这种蜜蜂印记啦!"
珍妮并没有因安普洛希雅的大吼大叫而感到退怯。
"我不是说了我们都是蜜蜂吗?这位小姐应该也知道蜜蜂是什么吧?没错,我们会在身体里制造蜜,提供给渴望这些蜜汁的男人们。若想靠蛮力强取豪夺的话,我们也会使出锐利
的毒针……不过只要是女人,几乎都有这种特质吧?
"什……!"
珍妮的说法根本不算回答安普洛希雅的问题。发现话题已被转开的安,脸上表情瞬间变得险恶。
"那,你们就是没有营业许可证啰,这是违法的!"
"这位小姐还真教人伤脑筋呀!我说娼馆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这里其实是隶属门卡那林圣教,赫赫有名的研究机关唷!"
"你说什么!"
啪的一声,珍妮展开手上的扇子。
"这几位少爷小姐,你们仔细听好了。我们可不单单只是陪睡,和男人睡觉生小孩,才是我们最重要的工作。"
"咦……"
闻言,薛德立不由得露出一副呆愣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
"对了,我曾经听过喔。门卡那林的-生命之泉-机关,在世界各地都设有生产所呢。"
从进门至今始终沉默不语的狄摩西,突然出声加入与珍妮之间的对话。
"狄摩西……"
"这里就是了吧。一开始你们就是有计划性地让属性相近的男女交合,进而产下魔力强大的后代吧?"
狄摩西又接着开口,藏不住的强烈好奇心也跟着浮现在他脸上。
"我曾在满月都市的决斗城里听过,世界各地都有让魔枪手免费留宿的住宿设施。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魔枪手可以免费住在蜜蜂之馆里,只要选个和自己情投意合的女
生,然后在她们身上播种就行了。在蜜蜂之馆出生的小孩子全都会成为支撑门卡那林这个组织的军队;男的当修士,女的当蜜蜂,我说的没错吧!"
"在这栋屋子里的人,并不全都是在这里出生的唷!"
珍妮并没有收回扇子,而是用倨傲的口吻回道。
"像我就是从加里安鲁德来的,钢材和你们打过照面的绮德琳也是。因为这里离伊摩亚很近,反倒是几乎没有来自月海王国的人呢!再说了,可不是随便那个魔枪手都可以成为我
们的入幕之宾唷!再怎么说,这里都是要制造最接近纯血的机关,劣种我们可是不屑一顾的。"
被当作劣种看待的狄摩西恨恨地咬紧牙根,立刻出生反驳。
"无礼的女人,你知道我的等即是多少吗!我可是三位数呢,我是七五九喔!"
"七五九?"
一旁的薛德立不禁转过头,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重新打量狄摩西一遍。他方才说的话,对薛德立带来莫大的冲击。
(果然是这样啊!不管是他那把斯可尔尼克手枪,还是他手边所握有的王牌数量也好,感觉上他好像比我要更惯于决斗的样子。虽然和我差不了几岁,但狄摩西却是靠他的实力赢
得那么高的等级,不像我只是"侥幸"──)
胃部似乎被什么锐利的东西突刺着,薛德立感到一阵刺痛。
我真的好羡慕狄摩西能大方地夸耀自己的实力呀!
(像我就说不出口。我没办法挺起胸膛大声说:"我拥有这种等级!",因为那并不是靠我自己的实力得来的等级牌。)
好羡慕啊!
此时薛德立正无意识地对狄摩西投以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钦羡眼光
(我也得更加努力找机会和别人决斗才行。为了变得更强,我必须战斗!)
但,面对狄摩西高傲的宣言,珍妮却像只想快点把拿着破碗向自己乞讨的乞丐赶走般,不屑地回应道。
"呵呵呵,你说等级啊?现今这种时代,要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吗?"
"你说什么!"
"是血啦!"
他从礼服袖口伸出手臂来,将血管清晰可见的手腕举到五人面前,好让每个人都能看清楚。
"一切都能靠血来证明。不管是这个人的魔力、属性、还是价值;并不是只要身为男人都有一尝蜜液的资格,你们必须在我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行。"
"该怎么做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仔细看看地板上的这张图,这并不只是单纯的马赛克画像,而是判定盘。只要把血滴在这上面,就能知道其属性与魔力了。"
"判定盘!"
薛德立旋即想起在雷尼斯敦市预见的弹匣商人˙巴洛特所持有的判定盘。
他曾说过:"总有一天阿,我们这些魔枪手都会去打扰遗下的地方啦!"
"……当时巴洛特先生话里所指的,大概就是这里吧?"
那个自称巴洛特的弹匣商人,教导了薛德立许多关于魔法的知识。关于等级、关于决斗、魔力的属性还有特异的遗传性等等……回想起来,似乎也曾从他嘴里听过"蜜蜂之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