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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话 笔直地往前走(前篇).4

作者:日-高殿円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55

个名称。

虽然有些强势和莽撞,薛德立还是很喜欢巴洛特。如果可以的话,薛德立真的很希望能和他多相处一段时间,多听一些他边贩卖边在世界各地旅行时发生的趣事。

但,想和他再见上一面,应该难如登天吧?包含雷尼斯敦市在内,月海王国在几个月前发布了对他的国家˙晓帝国的宣战。所有待在月海王国中的帝国人都已经被强制遣返出境,

或是遭到流放。

而巴洛特的本名是巴鲁巴力亚斯˙尼欧。他是晓帝国的女王˙贝尔德莉洁二十五世的亲哥哥。在这场战争中,他也是众矢之的的存在吧?既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物,就更不可能亲

易地和他再见上一面了。

那个时候,如果能再从他口中得知更多详情就好了。思及此,薛德莉不免有些后悔。

(这么说起来,基斯在那之后不晓得怎么样了。虽然让库林凯尔小镇崩塌的计划失败了,不过事态的发展应该是斯拉法特所乐见的,现在他说不定已经率兵和晓帝国对战了呢!)

无意识地将目光扫向周围时,薛德立惊讶得犹如喉咙突然哽住般,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珍妮身后通往二楼的中央阶级两侧,不知何时已聚集了数十名少女;少女们井然有序地并排着,仿佛是迎接主人归来的女仆阵仗。

少女们正发出呵呵轻笑声。

"那就是今天我们要服侍的大爷啊……?"

"看起来都还挺可爱的嘛!不晓得利不利害呢?"

"讨厌啦……真是的,应该有更委婉的说法才对吧?"

不管那个人,都跟最初相遇的少女──绮德琳一样,穿着一身纯白的蕾丝衣裳,对薛德立等人品头论足。她们所有人的手都拿着蜜蜂面具遮住眼睛部位,并没有办法看清楚她们的

长相。

她们全都是这间行馆的蜜蜂吧?

脑海中突然浮现刚刚见过面的那个少女脸孔。

(我记得……那个女孩子好像叫绮德琳吧?)

想起她的同时,也同时忆起抱住她的那一瞬间,那轻如羽毛的身体重量。

(如果这里真的是专门制造小孩子的地方,那个女生难道也……?可是,她看起来来跟我差不了几岁啊,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孩子……)

薛德立急忙想在众人之中找出绮德琳,但,她似乎不在列队里。

(唔,大家都在看我……)

感觉无数道射在自己的视线,薛德立不由得把目光从她们的身上移开。

大家都在看我……没错,蜜蜂们正在评估薛德立的价值,估量着薛德立是否够资格成为她们的入幕之宾。

"珍妮夫人。"

就在此时,一名捧着盘子的少女恭敬地走道珍妮的身旁。不知为何,这名少女身上穿的是和蜜蜂完全不同,有如丧服的黑色蕾丝礼服。

一看到少女的魔样,薛德立的脸颊不禁为为抽搐。

"你是刚才的……"

为了追回绮德琳而冲出行馆,那个名叫绮莎菈的少女。

绮莎菈恭谨地把放在盘子上的银色小刀递了出去;珍妮握住小刀后,就像准备吃面包般将小刀高高举起,好让薛德立等人能看清楚。

"来,用这把小刀划出鲜血来,滴在判定盘上证明你们的魔力吧!只要这么做,判定盘就会自动选出这栋行馆里最适合你们的蜜蜂,其他的是情大可不用操心,别说要等漂白的魔

女离开,你们尽管躺在床上悠哉地播种便是。"

"别、别开玩笑了。"

薛德立往后退一步。

"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事不可!我、我对、我对这、这种事……怎么可以拿玩乐的心态来做这种事……!"

因为太过焦急,薛德立连话都没办法说的完整。也许是看出他心中的动摇不安,站在阶梯上的蜜蜂们目光全放在薛德立身上,发出呵呵的轻笑声。

"唔……总、总而言之,我不要做这种事,绝对不要!"

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的薛德立忍不住大叫。就在他大喊出声的那一瞬间,也下意识地用力反握安始终牵着自己的手。

看着用手指抹了抹嘴角的薛德立,珍妮的表情就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微微垂下视线回应道。

"那你也出去吧!"

那适足以让室内温度瞬间下滑好几度的冰冷声音。

珍妮的脸上仍然挂着微笑。

"咦……"

"我们这里是专门让客人播种的地方,可没有义务接待不想播种的家伙。好了,快点滚出去吧!"

"可、可是外面……"

薛德立往窗外瞥了一眼。不可能的,要是在回到那样的暴风雪中,一定马上就会被冻死了。

"外面怎么样可不关我的是,再说了,-外来-的客人除了那个怪人之外,大家可都不会拒绝与蜜蜂温存唷!"

薛德立还来不及问出那是什么意思,只见珍妮拿起用来划开皮肤的银色小刀指向薛德立一行人。

"是要在这里以血证明自己,躺在温暖的床上接受蜜蜂的侍奉呢?还是要我把你们丢向暴风雪中?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的工作是要制造出最接近纯写的小孩,把他送到绝对信仰

中枢去;如果你们其中有任何一个人适合当种马,那其他人也可以留下来。怎么样,这个条件很不错吧?"

薛德立不由得倒吞了一口唾液。

但口腔还是感到异常干渴,连喉咙都不停颤动。

"薛德立……"

安普洛希雅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抬头望着薛德立;而薛德立则是看向狄摩西,但狄摩西只是红着一张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也是当然的,那种是再怎么也不该是受人强迫的

呀!

将视线从狄摩西的身上移开后,薛德立突然注意到面无表情呆站在离同行四人稍远的爱珥文。

(爱珥……?)

直到刚才为止,薛德立几乎忘了爱珥文的存在。她就像死了一般没有半点声息,只是沉默地眺望事情的发展。

在她眼里,甚至找不出一丝惊讶或嫌恶。

只是用茫然的双眼盯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薛德立虽然觉得有点不太寻常,但当珍妮手中亮晃晃的小刀映入眼帘时,又不得不回到这迫在眉睫的抉择时刻。

"唔……"

摆在眼前的要求,,就如同小刀的刀锋般锐利无比。

"你们到底想怎么做?"

(在我们五个人之中,拥有魔力的男人只有我和狄摩西。只要我或他能以血证明自己的魔力,就不用回到暴风雪中继续受难;可是这么一来,我的情报也会摊在许多人面前……

不,这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就算我的魔力被知道了也没有关系,可是我就是不喜欢这样,这样实在太不光明磊落了──)

就在薛德立感到困惑迷惘的同时,安普洛希雅也无言地握紧他的手。

珍妮再也按捺不住,焦躁地开口。

"好了,快点做出选择吧!是想要以血证明,还是现在立刻就离开!"

"这里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突然间,一道不适合出现现在这种紧张场合的悠然声音自上方传来。

珍妮的眼色倏地一变。她急忙回过头,双眼目光立刻捕捉到那悠悠声音的主人。

"布鲁托大人。"

"与其说是-生命之泉-,这里更像是狩猎小屋呢!哎呀,真是可怕。"

不晓得什么时候出现的,瘦小的男性微驼着背,慢慢走下楼来。

在别富魅力的圆框眼镜底下,如细线般的小眼睛正透露出盈盈笑意。他身穿羊毛制成的厚外套,戴着手套的双手还抱着以绳子捆绑在一起的旧书,看起来就像是热衷研究的学者。

但是──

(不、千万不能被他的外表蒙骗了。刚才珍妮夫人也说过,只有魔力高强的男子才够资格成为这里的客人。既然如此,他一定也是魔枪手没错!)

薛德立仔细观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名叫布鲁托的青年忽然从怀里拿出像是怀表的东西,以手指掀开盒盖。

"珍妮夫人,那种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是快点把它收起来吧!想要知道魔力,根本用不着搬出判定盘嘛!只要有我的天才发明,想知道对方的魔力简直是易如反掌,再简单不过了

唷!"

大肆吹捧了自己一番后,男人慢条斯理地把手中那个看似怀表的东西对向薛德立。

薛德立脸上满是诧异的神色。

"那不是……魔法方位针吗?"

所谓的魔法方位针,是能够测量出正在施行魔法的方位测定器。大气中所含的魔法元素在受到以固定形式组合唱咏的咒语时,便能反应出施术者的魔力。这并不是路边随便都可以

买到的便宜玩意儿,但有钱的旅人或商队经常会把魔法方位针摆在身上,藉以避开由魔法所发动的战斗或骚动。

"喔喔!你知道魔法方位针啊!那也是我的发明啦!是在我很年轻时做出的优秀作品唷!"

瞬间,青年的脸上绽开了愉悦的笑意,那种表情就像受到父母夸赞的小孩般没有意思阴郁,也因而让薛德立感到错愕。

"这玩意儿,可说是魔法方位针的改良版,是利用安西纳姆水银所制造出的魔力测定器。只要把针向这样对准,就可以知道对方的魔力值了。"

"可以知道对方的魔力值?"

"等一下喔,你看,马上就会显示出来了。"

青年用另一只手拦住薛德立,频繁地窥探怀表上的变化。

"哎唷唷唷唷唷,真是不得了呀!你居然是难得一见的-闇属性-呢!"

脸颊突然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薛德立全身猛地一震。

(被发现了?我的属性竟……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就在这个时候,薛德立忽然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而下意识转过身。刚才奉上小刀的那个少女˙绮莎菈正露出一副快喷出火来的险恶表情恶狠狠地瞪着薛德立。

(她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

毫不在乎全身发直僵硬的薛德立,布鲁托又接着开口。

"你的魔力值也不容小觑,指针居然转了三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好了,接下来就换隔壁这位小少爷──"

被测定器对上时,可以感觉到狄摩西整张脸瞬间僵化。前一刻的威风自满全都不晓得消失到哪里去了,换上的是一副缩着腰恨不得赶紧逃开的窝囊模样。

看到他的态度,布鲁托脸上浮现出近似微笑的莫名笑意。

"……算了,一个人就够用了吧,我就不测你了。"

说完了,布鲁托便关上测定器的盖子。

但薛德立的目光却无法从他手中小小的物体上移开。

(为、为什么会被发现了?至今为止,我一直都隐藏得很好啊!若是在决斗或以魔法弹互相攻击时就算了,怎么会被一个初次见面,连碰都没有碰过的人知道我的魔力属性呢……)

在魔法战中,若能知道对手的属性便能有效发动攻击,这也是战斗中最重要的一环。也就是说,若被察觉出本身的属性,也就等于先赔上了半条命。因为魔力属性必有其相生相克

的特性;譬如火遇水则弱、遇风则强;相反的,风遇火则弱、但想翻动土壤却只有风才做的到。

若能得知对手的属性,便能找出最有效的攻击方式,也能早一步查知对手接下来会有的攻击方式。所以魔枪手都会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的属性,也会尽全力地去探查对方的属性。

为了尽可能隐藏自己,魔枪手们平时就会和弹匣商人交换自己所不擅长的魔法弹,也会注意自己手上所持有的魔法弹是否太偏向同一属性。

就连不久前才向自己要求"决斗"的狄摩西,心里大概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吧?直到现在,薛德立还是无法得知他到底是何种属性。可是──

(光是被那个机械对准,我的属性就完全无所遁形了。他只是把那个机械对准我而已啊!真是恐怖,所谓铁的文明,说不定全是因应法而存在的。而且──)

薛德立力望向布鲁托的视线愈来愈阴沉。

(居然会制造出这种机械来,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啊?)

似乎察觉出此时薛德立心中的疑惑,…鲁托仍是一副悠然自得的语气开口道。

"珍妮夫人,这位少爷可真是不得了啊,快点让他挑选蜜蜂吧!"

青年话一说完,站在楼上的蜜蜂们立刻发出欢呼。珍妮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把小刀放回盘子上。

"真是的,突然做出这么胡来的事,不过算了。其他人我是不知道,既然连布鲁托大人都这么说的话,想必确实是如此。好吧,只要这位少爷肯乖乖挑个蜜蜂播种,我就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让其他人也留在这座行馆里吧。"

"什……"

薛德立正想出声抗议,眼前却突然出现布鲁托放大的脸。

"别担心,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言语间,他还着薛德立眨了眨眼。被男人做出如此挑逗的动作,薛德立只觉得万分狼狈。

"我到底……"

"你只要选出一位蜜蜂,跟她进房间去……唔,对了,可以先洗个澡,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觉就行了。只需念出接下来这一段咒语──"

"什么咒语?"

"需要念出这段咒语,大家听了就会了解了,-你什么也不用作唷!-"

薛德立半信半疑地压低声音反问。

"真的这么简单吗?真的、可以不用作什么制造小孩的行为……"

"用不着担心。这可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妙招呢!只在男人之间流传,而且也只有男人能使用。只要念出这段咒语,就算是珍妮夫人也无话可说,只能选择相信你了。"

"真、真的是这么强大的咒语吗!"

"没有错。"

布鲁托一脸认真地对薛德立咬起耳朵。

"你只要这么说就行了。就说──-我硬不起来。"

"什、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薛德立还以为自己听错成什么古语而重复了一遍布鲁托所说的话。

"硬不起来?"

一听到薛德立的反问,布鲁托立刻把双手交握在胸前,全身颤抖着回道。

"没错,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强烈了。几乎所有男人在听到这句话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惨剧,而脸色惨白的全身颤抖不已呀!"

"……?"

这算是什么理由啊?虽然心里无法释然,薛德立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清楚,但如果这样就能解决问题的话,我会照做的。"

"哎呀,真的吗!嗯,这么说也是啦。要是你的同伴都被赶回暴风雪中的话,实在教人不忍心啊!太好了太好了,你的勇气果真值得赞许。没错,你真是个勇者,大部分的难然都

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话呢。"

布鲁托像是当事人般开心不已,接着又露出满脸笑容,转而面像珍妮。

"珍妮夫人,这位少爷说他愿一阶受你的安排了。"

"等、等一下啦,我还……"

"你还在怀疑我吗?不然要我在这里宣誓也可以喔!-我在此宣誓,你就算什么都没做也没关系-"

他说屋了完整的古代语。而且还将右手握拳,只露出拇指抵在心脏上方完成宣誓。这也表示,他所说的话没有掺杂一丝谎言或谎言。

看着睁圆了双眼的薛德立,他在宣誓完后,才垂下手接着说道。

"你吓到了吗?不过这栋行馆隶属门卡那林的管辖,也就是治外法权地区。在这里,不管是来自月海王国的人或斯拉法特人,即便是晓帝国人都必须放下武器才行。珍妮小姐虽然

是加里安鲁德人,但这些蜜蜂中有不少都是来自斯拉法特的女孩;这里不允许争斗,若在此发生了斗争,就会因先前定下的誓约而落得心脏破裂而死的下场。"

对方都这么说了,薛德立总算也能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相信眼前这名青年所说的话了。

但,还有一个人无法因此卸下心防。至今为止始终默不作声的安普洛希雅突然出声表达抗议。

"等一下,薛德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安,不、不是你所想得那样啦!"

感受到安普洛希雅那带有责难意味的视线,薛德立只能压低声音轻道。

"那个人教了我什么都不做也能两全其美的方法啦!而且,如果我现在拒绝的话,就得被赶出这栋行馆不是吗?回到那样的暴风雪中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可、可是……"

安普洛希雅眼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这时,薛德立的视线忽然望向站在不远处的爱珥文。

"…………"

她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薛德立蓦地感受到一股近似寒气的不安,似乎正攀着背脊不断向上爬升。

(爱珥文到底是怎么了,从刚才就有点怪怪的……)

此时,珍妮拍了拍手。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快点准备房间吧!"

话声甫落,穿着如丧服黑色服装的少女便出现在眼前,匆匆地来回走动。撤下了摆着银色小刀的盘子,取而代之送上的是大型陶壶水瓶和盆皿。看来好像是打算帮薛德立洗脚的样

子。

"哇啊,这、这种事,我自己来就行了啦!"

一个少女缓缓蹲下身,为薛德立除去沾满污雪淤泥的鞋子。才一眨眼的工夫,连身上的外套也被褪了下来,被以比外套的价格更昂贵许多的细致毛刷仔细掸去上头沾染的脏污。

皮革手套和缠在腰间的皮带、就连枪枝都被从垂挂在身侧的枪套里抽了出来,备以不时之需的弹匣也全都从弹匣套中被拿走,薛德立忽然有种被扒的一丝不挂的错觉。

(没问题、没问题的,布鲁托先生都宣誓过了,我就算什么也不做也没关系的。)

就在薛德立茫然地任人摆弄自己的时,似乎有什么甜美的香气从暖炉的方向飘了过来。是薰衣草的香味吗?飘散在空中的香气似乎比刚才更浓郁了。

(皆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啊……)

薛德立沉不住气地环顾四周,一不小心,就和楼梯上那些满怀期待的蜜蜂女孩们对上眼了。

真是不可思议呀。那些穿着纯白礼服的少女们只是并排站着而已,但穿着黑色礼服的女孩却像女佣般来回不停来回奔走,忙得晕头转向的。

"她们是"工蜂"喔,跟"蜜蜂"可是不一样的。"

似乎从薛德立的表情上看出什么,布鲁托靠过来轻声道。

"她们并没有延续血缘的使命与资格,魔力也跟低下,只能被当作佣仆使唤,没办法成为你的对象喔!"

还是说……他又接着开口。

"在工蜂中有你看上眼的对象吗?"

布鲁托的一句话,似乎让站在楼梯间的蜜蜂们产生了不小骚动。薛德立慌张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啦,只是刚才那个女孩……"

化才说到一半,眼前的景象突然天摇地动。

"我只……是,想和那个……女生……再见一面,想和她……把话……说……"

呼吸也变得急促不稳。就像跑了很长一段距离后,不仅呼吸紊乱,连话都没办法好好说清楚。

"奇……怪……?我……怎么……"

将手覆在喉间踉跄摇晃的薛德立,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了。

察觉到那是布鲁托的手臂后,薛德立不禁愕然地抬起头来。

"……怎……"

"喔,你想问怎么一回事啊?这是名叫明野蜂的蜜蜂干燥后燃烧,算是一种催淫剂,里面还混合了一些让你没办法自由行动的要草啦!"

薛德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死命地盯住布鲁托。他不是沉默地不发一语,而是全身不停颤抖,喉间却没办法发出声音的关系。

"你要是不放松一点的话,原本办得到的是,也会变得办不到唷!"

"蜜……蜂……刚……才……放进……暖炉里……的……"

"哎呀,没想到你发现了呀!再怎么说,这里住的全都是女性,如果有坏人跑进来的话,总得有个应对之策嘛!"

这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的薛德立不由得瞪大眼睛。

"骗……人……你明明……宣誓……"

"我的确是说过你什么是都不用做也没关系,不过我可没向你保证蜜蜂也会什么都不做唷!譬如说,她们可以骑˙到˙你˙身˙上˙啊!"

薛德立拼命挤出最后残存的力气,用力扯住布鲁托的衣襟。但,但能做的抗议也只到此为止了,薛德立的身体正徐徐倒向地面。

布鲁托的细小眼睛里,似乎正透露出淡漠的笑意。

"不用担心,蜜蜂们又不会吃掉你。你可是重要的后备种马呢!况且我也会你很有兴趣。对了对了,我差点忘记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布鲁托˙巴西里斯;你的名字我已经从哥哥

那里听说了──薛德立˙亚利鲁夏。"

"?"

仿佛漫步在浓雾中。笼罩整片视野的皑皑白霭,让脑子也为之混乱朦胧。手脚使不出半点力气,身体却像看见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颤抖不已……!

(布鲁托˙巴西里斯?)

直到后来,薛德立终于放弃站立。他缓缓闭上眼,宛如被锁进箱子还阖上盒盖般,闭塞感和黑暗同时袭来。

"……既然这个少年的魔力是闇和土的组合,那就让绮德琳来陪他吧!绮莎菈,去把绮德琳叫来,要她马上沐浴干净!"

就连珍妮夫人的声音都愈来愈遥远了。

(……身体,没办法动……──安!)

薛德立终于松开紧抓着布鲁托的手。

"薛德立,不要啊!"

安尖锐的悲鸣声在薛德立的耳边萦绕着,久久无法消散。

叽、叽、叽、叽,耳边传来秒针走动的声响。

每次的间隔都非常悠缓,比真正的秒针速度还要慢上许多。

好似该做的的事都做完了,只好待在阳光洒落的庭院里,等着归去时刻到来的老人般,时间忘了所有的匆促急忙,只是一点一滴缓慢地淌流。

薛德立一直觉得,那跟小鸟啄食的声音好相似。

"那是古代的时钟啦!"

有谁这么开口了。

薛德立闻声回过头,那一瞬间,有两件事同时夺走他的注意力。

站在那里的,确实是一年前的自己没错。身上套着长到快拖地的黑色长袍,头上戴着臙脂色的贝雷帽。黑色是谨言慎行的颜色,而深色的臙脂则代表血;这是门卡那林圣教的修道

僧所代表的颜色。

会穿上这身衣服,是薛德立以修道士的身份待在月海王国的第二大都˙满月都市的修道院里,差不多快一年左右的事。

薛德立正以天上飞鸟般的视线,低头垂望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自己会穿着过去的装扮呢?该不会是做了关于过去那个时候的梦吧?

另一件事让薛德立感到错愕的,便是站在那里的另一个人物。

眼前的青年穿着和薛德立相同的修道士服装。不同的是,他的贝雷帽代表了修练士以上的阶级,胸前还别着表示成绩优秀的金色月桂树叶。

对方有着一头深茶色的头发,正用他那嫩绿色的温柔目光注视着自己。

奇美拉的奥利凡特──初次相遇时,他假冒了路卡˙斯洛贝克修道僧的名字。

啊啊,原来这是梦啊──薛德立心想。虽然这是梦,却是确确实实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年前的满月都市,什么都不知道的薛德立就站在名为现实的舞台上,被迫演出了由神所撰

写的剧本……

不,是被迫演出由这个男人一手策划的故事──一切就像演戏一样。

"这是……时钟吗?"

这时候的薛德立,正因有个比自己年长的修道僧开口对自己说话,而感到惊奇不已,住在这间修道院的修练士们,平常是不太会开口交谈的;因为在作为神之使者的修行之中,也

明文禁止私语。

路卡的头发很长。正音如此,薛德立才猜想这个男人入僧籍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若待在俗世之中,男性通常不会把头发留得太长,那是只有女人才会做的事。会出现在这里的

男性,除了门卡那林圣教的僧侣之外不做他想。

"这是时钟喔!"

听他这么说,梦里的薛德立也跟着抬头望向时钟塔。

这座城市里,最高的建筑物便是修道院里的时钟塔,而时钟现在正指着午后五点。但,这座日时钟的针从早上开始就没有走动过了。

薛德立开口了。

"时间好像不太对耶!"

"是呀,因为这个时钟所表示的,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时间哪!"

他翠绿的眼瞳混则了一些茶色,那是随着季节转变才会出现在这个世上的颜色。他将目光凝向远方,开口道。

"这也是神代的遗物之一喔!这座时钟塔有五根针,看起来好像每根针都各自指着不同的数字,但其实它们指的都是正确的时间喔。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一个我们所不知道地方的

正确时间……"

"是哪里呢?"

男人抬起头,与自己非常相似的深茶色头发便从兜帽中露了出来。

"你觉得是什么的时间呢?"

男人的脸上带着淡淡微笑。

──回想起来,这便是那个男人……奇美拉的奥利凡特与我的初次邂逅。

就在我刚来到满月都市不久之后。

自懂事以来,薛德立就在乡下的修道院里为了成为学僧而用功念书。他没有过去的记忆,至于曾经待过亚利鲁夏洋房的事,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之所以会突然来到满月都市,

是因为姊姊爱珥文终于得到正式学位的关系。

镜谷修道院的规模较小,当时的薛德立便和爱珥文睡在同一个房间。但到了满月都市之后,就不能再继续住在一起了。人数众多的满月都市修道院中,男女生活的范围是被分开的。

成绩优秀的爱珥文以倍受期待的修女候补生身份,住进了女子修道院的宿舍里。过去总有爱珥文在一旁帮忙自己,但来到这里之后,薛德立第一次和爱珥文分开,开始了一个人独

立的生活。

只有日历上出现标示着安息日时,薛德立才能和爱珥文见上一面,约莫是十天一次。

他当然不可能不感到寂寞。

现在的薛德立只剩下自己孤伶伶的一个人了。周围全都是比他年长许多的学生,而那些修道僧也只会远远望着自幼便努力研读魔学的薛德立。

薛德立只能埋首于古文书中解读古文,任周围的修道僧们以敬而远之的目光注视着拽着长袍衣摆的自己,那就是主教大人带回来的孤儿。他一定是蜜蜂所生的孩子──怀疑的声音

总不绝于耳。

独自一人寂寞地投注所有心力奋发向学时,薛德立与奥利凡特相遇了。

"你觉得要花多少时间,那个时钟的针才会全部重叠在一起呢?"

初次相遇时,他曾这么问。

薛德立不假思索地抬起眼望向古代遗物的时钟塔。就算这个时代的科学技术已经能让火车运行,还是无从得知让那个时钟转动的动力究竟为何,于是薛德立答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那些针看起来好像在互相追逐呢!"

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多么无趣,薛德立不禁满脸通红。

"对、对不起……"

奥利凡特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但他还是展开了笑容。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这样啊……看在以你眼中是这种感觉啊!人的一生的确是时钟的指针,重叠的时候只有一瞬间,之后却尽是擦身而过──"

为什么……他所说的话,竟会如此清晰地刻画在脑海深处呢?

半梦半醒之间,薛德立的情绪也跟着起起浮浮。

我一点都不想梦到有关奥利凡特的梦。一见到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恨不得能遗忘的事。我只对他一个人敞开心房,而他……却残忍背叛了自己──

在那之后,薛德立仍经常和路卡碰面。参与了第一二六遗迹群挖掘工作的他,也偷偷为正在解读古语的薛德立上了一课。

薛德立就像是片干涸的土地,贪婪地从他身上吸收了不少知识。

薛德立很喜欢路卡。自己所着的古文书寮里,全都是些年老的研究书,根本没半个孩子。对薛德立而言,路卡便是年纪最相近的朋友。

他所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哲学真理,如宝石般隐含着耀眼的光芒。光是听他说话,就好像透过他的双眼,看到了自己从未曾到过的南方平原、或只存在于世界尽头的白灰岛

,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

(如果路卡是我的爸爸,那该有多好啊!)

有好几次,薛德立都打从心底这么想。

不,当父亲确实是有点过头了。虽然没有正面询问过,不过路卡的年龄应该是在三十岁上下吧!

明知如此,薛德立仍管不住自己的心思。就算不当父亲也无所谓,如果他是我的哥哥……如果我们的关系能更密切,我就不用对来路不明的自己感到害怕了──

(唉,为什么我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呢?如果那个蜜蜂女孩……绮德琳知道我的过去的话,我真的很想问问她。就算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无所谓,只要有人能证明我是真实存

在的……)

对了,我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呢……

心中的疑问就像漂浮在牛奶表面的泡沫般,转眼间被捞了开来。

梦境仍持续着。

薛德立和路卡,每次见面都变得愈来愈亲密。

"你在入了僧籍之后,就一直从事挖掘遗迹的工作吗?"

"没有。"

路卡是个很不可思议的男人。原以为他只是个每天埋首于解读遗迹石版的男人,没想到他却说自己在很年轻时就加入僧兵队了。那是在薛德立出生之前的事,他曾以僧兵的身份加

入第77部队,受命平息西部由罗萨特的动乱。

证据就是他隐藏在长袍底下的身体所布满的陈疮旧疤。那就像是用粗针缝制的褶裥短裙般,随处可见教人为之愕然的缝合伤口。

"我在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对自己充满自信。因为太过自信,反而变得傲慢……"

所以才在不知不觉当中,成了杀人魔呀──他自嘲道。看着这个散发出学者气息的男人,薛德立完全无法想像他的过去竟是如此荒诞且全身沾满了鲜血腥臭。

"到了最后,我终于杀了不该杀的人。"

"不该杀的人……"

"就是圣女。"

直到现在,薛德立都还清楚记得当时所说的每一句对话。

一天过去了,西方的天空就像用光最后的燃料般,校园里的时钟塔染上一片艳丽的橘红,就连脚边石头原本的颜色都变得不明显了。

薛德立抬起头,看见散发出犹如溶化的牛油颜色的太阳从他的眼中转瞬飞过。泥土和数目全都染上金黄色光泽,不管是古代的时钟、薛德立、还是那个男人看似孤寂的测脸……

"呵呵,就算面对门卡那林圣教,我也从来没有自白过这些事呢!"

直到现在,薛德立还是不懂为什么会对自己说出这些话。

薛德立喜欢路卡。

虽然不曾说出口,但心里某处一直把他当作师长般看待。

虽然不曾说出口,但心里某处一直把他当作父亲的替身。

可是……

"薛德立,刚才的修道僧是什么人?"

不知何时──只记得是接近日暮十分,和平常一样在时钟塔前面和他分手之后,偶然遇见了古文书寮的修道长大人,他开口问道。

"他是遗迹挖掘班的路卡˙斯洛贝克修道僧。"

薛德立有些骄傲地回答了修道长的询问。

"路卡……?"

老迈的修道长眯细了已不太中用的眼睛,像是回想起什么。

接着,他的双眼猛地睁大。

"路卡˙斯洛贝克……路卡……难道是!"

修道长平时的稳重自持已不复见,他用力拽着薛德立的肩头大喊。

"那、那个男人还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像是他在找什么、或是他已经找到什么之类的?"

"没、没有啊!"

突然表现出慌乱模样的修道长虽然令薛德立感到诧异,但他还是摇摇头。

"可是,他的头发留得这么长,想必入僧籍已经很久了吧?他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参加过镇压由罗萨特的暴动,而且他身上全是很恐怖的伤疤,还说建了不少军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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