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修道院就像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般,伸手捂住了嘴。
"那、那家伙才不是斯洛贝克!而是过去曾待在绝对信仰中枢圣教厅的警察路卡˙亚斯兰席恩,他是背负着荆棘十字架的-最恶之子-啊!"
"-最恶-──?"
修道长用力扯过薛德立的手。
"跟我过来,薛德立!你不能再继续和那个家伙见面了!"
"为什么?"
薛德立当然会反抗,任谁都可以看得出修道长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了……得赶紧请示院长大人的意思才行。那个奥利凡特居然会出现在满月都市,而且还藏身在这座他曾待过的旧巢里…喔喔喔喔,这到底是怎
么样的灾厄啊!
"修道长大人!"
薛德立喘得大气试图开口。但光是要迈开脚步跟上修道长的速度,就已经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听好了,在我回来之前,你绝对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一不!"
修道长严厉的语气,让薛德立不由得抬起头来。在过不久就要敲响圣务祷告的钟声了。如果不快点去礼堂的话,可是会赶不及的呀!
"黄昏的祈祷……"
修道长摇了摇头。
"那种是怎么样都无所谓。听好了,在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你都得乖乖待在房间里。听好了──"
──喀啷、喀啷。
就在这个时候,五点的报时钟声彻在静谧的修道院内。
前一刻还像市集里的小贩般大吼大叫的修道长突然变得沉默,感到困惑的薛德立不禁出声。
"修道长大人……"
接着,他看到了。
修道长的头颅,正缓缓地往旁边偏颇。
"噫!"
滴──答。
那是血肉报压碎的声音。修道长露出一脸惊愕表情的头颅,就这样缓缓滚到薛德立的脚踝边。
薛德立双眼一眨也不眨,只怔怔地呆伫立在原地。
就在修道长失去头颅的那个部位,薛德立看建了另一张脸孔。
"路……"
(……我一直把他当作家人看待。)
薛德立如遭冰冻般动也不动。
(把他当作朋友。)
(把他当作兄长。)
虽然不曾说出口。
(……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虽然没有说出口──可是!
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路卡,为什么……"
他也看着薛德立,摇摇头,勾起一抹笑意。
"我是──奥利凡特?"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发条弹动的动作般,薛德立猛地坐直了上半身。
"哈啊、哈啊、哈啊……"
就像憋了很久的器,怎么也压抑不了紊乱的喘息。
此时的薛德立好比是搁浅的鱼儿,只能张大嘴拼命渴求更多氧气。但不管他再怎么吸,还是觉得好痛苦,无法好好呼吸。"空气中的粒子似乎比平时大了许多",喉咙深处就像被
什么东西堵塞住了。
不,异常的不只是呼吸。薛德立连忙揉了揉眼睛,从刚才开始眼前的景物就不太清晰。明明已经把眼睛张到不能再大的程度,怎么漂浮在眼前的还是一片雾茫茫的景象呢。
不过,却能清楚听见从下方传来的水声。
"水声?"
薛德立总算慢慢搞懂了眼前的状况。
"咦咦?"
视线慢慢瞄向身旁,薛德立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浴缸里;胸口以下全浸泡在比体温更温热一点的热水当中,氤氲的蒸气不断从热水中冒上来。
也就是说,漂浮在眼前的朦胧雾气全都是洗澡的热气。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躺在浴缸里,但浮上薛德立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离开这里,于是便急忙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竟不着寸缕。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吵啦!要是不小心撞倒,可不关我的事喔!"
一道女声传来。
薛德立下意识地抬起头,便发现有个捧着金色水盆的少女正站在自己面前。
是那个穿着黑色礼服,被当作工蜂使唤──绮德琳唤她"绮莎菈"的少女。此时她身上穿的并不是那件黑色礼服,而是件轻薄的浴袍。
"那、那个……"
搞不清楚状况的而茫然不已的薛德立本想说些什么。
"啊,哇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想起此时自己正一丝不挂而惊慌失措。
"我不是叫你别乱叫了吗。身体都喜好了,现在只要冲干净就可以了。"
"身、身体……洗、洗好了……"
原本是满脸通红的薛德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只能拼命把身体挤进浴缸中。盛满热水且布满泡泡的大浴缸可说是就了薛德立一命。
(我、我全身赤裸……而且还被女孩子给……!)
就像遭受侵犯的可怜少女般,薛德立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同时还不停向后退(话虽如此,不过人还是待在浴缸中)。
"洗、洗好了是、是说……该、该不会是、是你、那、那个……"
"你这不是废话吗?除了我之外,难道还会有其他人吗!"
"……骗人……"
(让我死了算了……)
虽然拼命压抑住想把脸埋进热水的冲动,但薛德立仅剩的自制能力也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倒是绮莎菈似乎并不当一回事。一边熟练地替薛德立将布满泡沫的上半身冲洗干净,
"这种事我一天到晚都在做,哪有什么好害臊的。倒是你最好不要乱动,现在或许还有些头晕,不过明野蜂的粉末在过一阵子就会自然失去效力了。"
一边开口解释,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浴缸里的栓塞给拔掉。
(哇啊──!)
这不是分离式的浴缸,而是配有导水管的固定式浴缸。
只见浴缸里的水正逐渐减少;泡沫愈是往下,被看见的身体部分就愈多,这也让薛德立一时间之慌了手脚。
"不、不要这样啦!接、接下来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你先出去啦!"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说了这是我的工作吗!"
绮莎菈露出满脸诧异,回视兀自尴尬不已的薛德立。
"可、可是……"
咕咕咕咕咕……
排水口发出偌大的声响,把肥皂泡泡连同刚才泡澡的热水全都吸了进去。
薛德立也不管自己的手还湿答答的,急忙靠向绮莎菈的方向。
"哇啊啊,不要看我啦。拜托拜托,算我求求你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安静一点啦!"
"可是!"
这时薛德立已经窘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用两手遮住自己的重要部位,拼命向绮莎菈哀求。
只可惜他的哀求也随着热水被空虚地吸入排水口中。到最后,就连所剩无几的泡泡也全都流光了。
"好了,现在要冲下半身了,请你面对我站好。"
手里拿着水盆的绮莎菈,对站在浴缸中摆出不自然前倾姿势的薛德立说道。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薛德立只能不停摇头。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
噗。
随着薛德立摇头的律动,眼前瞬间染上一片鲜红。
"啊……"
下一秒绮莎菈近在眼前的脸孔也多了几点红色的斑点。
呆若木鸡的薛德立甚至忘了要遮住自己的重要部位。
"啊,对不……"
全身上下的血气似乎正一点一滴的流逝。
(我居然……我居然……居然把鼻血喷在替自己洗澡的女孩子脸上……)
"这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我非得被你的鼻血喷的满脸不可啊……"
"对、对不起……"
薛德立只知道自己充血燥热的脑袋,温度可不会输给刚才的热水。
"对、对不起……"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会鼻血乱喷?我好不容易才帮你把身体洗干净耶!"
"对不起……"
"真是的,大多数的客人被侍奉洗澡,可都高兴得不得了呢!你是不是有哪里不太正常阿?"
薛德立把身体缩得不能再缩,只一个劲地拼命想绮莎菈道歉。
贴满磁砖的浴室隔壁,是连结寝室的小客厅。此时薛德立已经套上一件事先准备好的晨袍。
当然,一只手还压着鼻子,做出愚蠢至及的动作。
套上晨袍的瞬间,薛德立难以克制递逸出一声轻叹。
"哇啊……"
拂上肌肤的轻柔丝滑,薛德立知道这是绢丝才有的触感。而这也是薛德立头一次穿上绢制成的衣袍。
在这里受到的待遇简直是破格等级。从一开始有人蹲在脚边为自己除去鞋上的泥泞、接着有勤快地帮自己沐浴净身,薛德立觉得自己好像摇身一变成了那个了不起的王宫贵族。
为什么她们可以只为了制造魔力高强的小孩,而做到这种地不呢?这样的疑问忽而冒上薛德立的心头。
"这是当然的呀,因为这里是蜜蜂之馆嘛!"
对薛德立会有这样的疑问感到莫名其妙的绮莎菈有些不耐烦地回道。
"你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绮德琳已经在隔壁房间等着了。"
"咦,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啊?"
话才出口,薛德立立刻领悟到自己的疑问有多愚蠢。
绮莎菈更是露出一副"真受不了你"的表情答道。
"当然是为了跟你睡觉啊!"
有一瞬间,薛德立连呼吸都停止了。
"唔……啊……"
心里顿时一惊,狼狈不已的薛德立连忙拉过腰带笨拙地打了个结。
"那个……关于这一点,我有点……"
"她救了你们一命吧!如果你当时拒绝今晚的陪睡,现在你们大概已经成了外头的冷冻肉了。"
绮莎菈无言地拉起薛德立的手,拿出一罐香味四溢的香油涂抹在他的肌肤上。这应该是不让手脚变冰冷的保护霜吧!
"珍妮夫人算是这里的当家主,能对她提出意见的,也只有经常到这里作客的布鲁托大人办的到了……我说你别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多少也该感谢一下布鲁托大人吧?
"那个布鲁托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
结束了涂抹香油的步骤,绮莎菈随手拉整了下薛德立的襟口,也帮他重新打好腰带的结。
"他是斯拉法特的技术将校呀,你不知道吗?说到巴西里司三兄弟,在这里应该还挺有名的吧。"
"有三个人啊?"
"对啊。大哥是恐怖的约修亚,老二是最有男子气概的基斯,最小的弟弟就是可爱的布鲁托了。"
"可爱……?"
"应该是他总是笑容可掬到连眼睛都看不到的关系吧,就像这样──"
她学起布鲁托把眼睛往两旁拉开,看得薛德立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绮莎菈接着替薛德立的双脚套上温暖的厚袜子。
"不过,要是我的话,大概宁愿变成冷冻肉吧!都怪布鲁托大仁爱多管闲事,真是气死我了。"
绮莎菈的语气蓦地变得冷淡,这也让薛德立想起了在大厅时所发生的事。当她知道薛德立是闇属性时,确实曾露出一脸险恶的表情睨了一眼。
"你在大厅时曾狠狠瞪了我一眼吧!我有做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吗?"
"因为你是闇属性的关系。"
绮莎菈睨向自己的视线,有如垂落在屋檐下的尖锐冰柱一般。那么激烈的情绪,教薛德立不禁畏怯。
"我是-闇-属性没错,可是为什么……"
"因为那孩子……绮德琳,也就是说的双胞胎姊姊,是这座行馆为一一个拥有浓厚闇血统的蜜蜂。她就像纯真无邪的天使一样,没想到却拥有那种血统,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绮莎菈不经意地瞥像寝室的方向,淡淡微笑道。
"那孩子的身体很差,能够自己跨出三步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她的脚就只是装饰着好看的,双手也几乎没什么握力。虽然每天我都跟她一起训练,可是在吃饭时,她还是经常
握不住汤匙。在我们出生的时候,医生就曾说:-这边这个孩子发育得很健全,但另外这个孩子,大概一辈子都长不大吧-……"
"长不大……那是什么意思啊?"
绮莎菈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你没有发现吗?绮德琳今年就要满十六岁了,可是她的心智却停留在七岁小孩的阶段,这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薛德立还没有办法马上理解绮莎菈的话里的意思。
绮莎菈掩去了笑意,在茫然不解的薛德立面前背过身去。
"我让你看样好东西吧!"
"好东西?"
绮莎菈缓缓褪下身上的披肩,在从刚才开始就只能像只鹦鹉般不停重复的薛德立面前拉下袖子露出肩膀来。
薛德立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
"你、你在做──"
"你不要管,只管看就是了!"
薛德立倒抽了口气。只因她光裸白皙的背上,竟有一大片茶色的胎记。
"很像蝙蝠的翅膀吧?"
绮莎菈迅速地拉整好衣服。
"绮德琳也有相同的胎记。喂,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我们是背对背出生的,而且背部的皮肤完全黏在一起喔。"
过于血淋淋的告白,让薛德立无意识地伸出双手覆住自己的心脏,她却带着夸耀似的微笑接着说。
"我们可是两人一体呢,从出生开始就紧紧依附着彼此。为了代替绮德琳不见于行的双脚,我一直都待在她的身旁,为她推着轮椅;喂绮德琳吃饭的人也是我;我比这个世界上的
任何人都还要了解她。那个孩子不是别人,她是我的一部份呀,这个胎记就是最好的证明!"
薛德立只能点头,却不懂绮莎菈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提起这些事,也猜不透她之所以这么做的意图。
虽然了解绮莎菈是为了身体不自由的姊姊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但同样是双胞胎,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沦为"工蜂"来服侍客人,这一点未免太奇怪了。
薛德立以尽量不去刺激绮莎菈的委婉语气,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既然你和绮德琳是双胞胎,那你是不是也曾经带过月读山丘的大洋房呢?"
"月读山丘的大洋房……?"
"克拉普斯敦的……应该是我出生的故乡吧!"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但绮莎菈却接着摇了摇头。
"不,我没有去过那个洋房。那里是把魔力高强的小孩聚集起来施予教育的地方吧?去的人士绮德琳,我并不清楚。"
"可是你……"
"因为我没有魔力。"
她断然回到。
"咦……可是你们不是双胞胎……"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我们似乎是以很极端的方式出生的。这是很久以前一个研究我们的学者告住我的。我的身体很健全,但却一点魔力也没有,而绮德琳正好跟我相反。
她虽然手脚不受用,体质也很虚弱,却拥有无人可取代的浓厚血统。布鲁托大人也曾说过,绮德琳简直就像个魔力槽。不过她连汤匙都握不好了,这一辈子大概都没办法拿枪吧!
"
绮莎菈拉开橱柜抽屉,拿出一把梳子。
"可是,绮德琳在救我的时候,的确是使出了魔法呀?"
"那是布鲁托大人为绮德琳所做的特制伞啦!只要按下伞柄的按钮,就会有魔法弹从里头射出来;因为凭绮德琳的握力,根本没办法扣下扳机呀。
绮德琳好像很喜欢你呢!自从你们出现之后,她张口闭口都一直嚷着薛德立、薛德立的。
绮莎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柔柔地执起薛德立的双手。"
"做……"
"告诉你吧,我们都是这样制作魔法弹的。"
当绮莎菈把手覆住薛德立的手上时;噗通,薛德立的心脏就像坏掉的弹簧般猛地一震。
"我会把空的子弹像这样放在绮德琳的手上,然后再抓着她的手覆上来,好让她能握住子弹。"
"那、那个……"
薛德立连耳根都红透了,拼命想拉开与绮莎菈之间的距离。
"因为那孩子记不住太长的咏唱,所以我就全部背下来,一句一句的念给她听,然后她再学我念出来。不过光是如此,她就能做出很厉害的弹匣喔……"
"绮莎……放、放开……"
"你听我说,绮德琳从今以后也会一直是个孩子,到死都还是个孩子;而且她的身体那么虚弱,一定熬不住生产的痛苦。所以就算她已经有了初经,到了可以接受男人的年纪,珍
妮夫人还是很慎重地位绮德琳挑选对象。闇属性的血统不太容易从外表判断出来,就连到这里来的客人之中,也不曾有过闇属性的魔枪手。绮德琳虽然身为蜜蜂,但到现在都还是
清白之身,可是──!"
握着薛德立的手突然使力握紧。本想出声抗议的薛德立,在看到绮莎菈的表情时,只能默默吞回嘴边的哀号。
"我好恨你。"她脸上带着分不清楚是愤怒还是笑意的表情,恶狠狠地瞪着薛德立。
但薛德立不明所以。
自己为什么非得被今天才刚认识的女生,憎恨到这种地步不可。
"如果,绮德琳和你睡过之后就怀孕了,而且还落到开肠破肚的下场,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开肠破肚?"
薛德立一怔,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绮莎菈及时伸手来捂住他的嘴,用食指抵在唇边,悄声说道;"绮德琳会听见的。"
"当孕妇的体力用尽时,也会开肠破肚让小孩子生出来的情况。绮德琳就算有办法怀孕,也没有产下孩子的能力。"
"这样啊……"
直到现在,薛德立才终于了解绮莎菈之所以怀着恨意瞪视自己的理由。
换句话说,绮莎菈并不希望绮德琳怀孕。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没有生产能力的绮德琳一定会在难产中死去的。如此一来,绮莎菈将会永远失去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肉亲。分摊
在背上伤痕,无法取代的另一个自己──
慢慢地,绮莎菈在薛德立的面前跪了下来。
"绮莎菈,你这是在……"
"工蜂只能停在这里不能再往前了,所以我只好拜托你。
求求你,请你不要抱那个孩子。"
那是与先前完全不同的软弱表情,她是发自真心地向薛德立恳求。
"绮德琳真的只是个孩子,而且也不会说谎欺骗珍妮夫人。所以,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由你来拒绝她。要是任由她不管的话,那孩子一定会照上面的人所教导她的方式去做。所以在
她面前,你一定要先告诉她你办不到!"
"可、可是……那个……"
"就算你这么说,你的或办也不会被赶出去的。漂白的魔女大概会在这座山上肆虐十天左右,珍妮夫人一定也知道你会慢慢耗时间。绮德琳是个孩子,就算过程进行的不顺利也没
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而且珍妮夫人三天前就陪着另一位客人了,所以也不会像平常一样下楼梯来指使东指使西的。只要你愿意搭应我的请求,我就不会暗地扯你的后腿,也会帮你跟你的女朋友取得联
络,求求你了!"
绮莎菈一次说得太多,让薛德立的脑子有点无法消化。
但是,不管绮德琳身体状况是不是真的那么差,绮莎菈对她的担心却是无庸置疑。
"……我可以拜托你照顾他们吗?"
"你尽管放心。这里的主屋除了蜂之外,女人都无法进来,虽然没办法让你们见到面,不过我可以替你送交信件。"
安普洛希雅的脸孔忽然浮上心头。
(没错!我绝对不能做出对不起安的事!)
为了让绮莎菈安心,薛德立勉强扯出了笑容。
"我知道了,就把这件事当成我和你的约定吧!"
也许是心头压了太多重担,薛德立的笑容稍嫌僵硬了些。
但听到薛德立这么说,绮莎菈透露着悲伤的表情总算缓和不少。
"你会拒绝那孩子吗?"
"嗯,那个……除非是喜欢的女孩子……否则我大概也办不到吧……"
"真的吗……?"
"真的啦。而且……我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也、也不是很清楚该怎么做啦!所以……"
虽然是再诚实不过的真心话,薛德立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很难为情的事。
(我、我、我刚刚是不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地全说出来了啊……?)
但,这一段有失男人尊严的告白,似乎也让绮莎菈安心了不少。只见她为为一颔首,无言地打开了通往寝室的房门。
喀嚓。
开锁的声音在黑夜中静默地回响。
"那就拜托你了。"
在幽暗的房间正中央,有什么具有质量感的东西朦朦胧胧地浮现在视线前方。薛德立这才发现那原来是偌大的纱帐。
"唔!"
身后的房门忽然发出啪哒一声阖了起来。听起来会如此沉重,大概是因为那也是反映了薛德立已经后路可退的心境吧!
纱帐里的大床似乎有人,薛德立无异是地吞了口口水。
"那、那个……"
也许已经等了好一阵子,纱帐那头的绮德琳并没有什么动作。
薛德立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一边走进纱帐,嘴里还是一边咕哝着。
"对不起!"
总而言之,得先向她道歉才行。
"这、这不是绮德琳的错,可是我已经有喜、喜欢人的人了……如、如果我跟你乱来的话,那个女生是绝对不会原谅我的……啊,当当当当当然我对这种事以很不拿手……
不拿手?不对啦,是我办不到才对。没错!我就是办不到。因为我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经验,就算想做,我想一定也没办法做得很好……啊,可是这种事凭的应该是气势才对,如果
努力一点说不定还是办得到──不、不是啦!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啦!"
薛德立突如其来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
纱帐那头的人儿并没有半点回应。
"那个……你生气……了吧……"
更形慌乱的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伸出两只食指以指尖轻轻点触着。
"那个啊,那种事我是打算结婚之后再做的,在那之前我不想随随便便地汉人发生关系。你、你应该了解吧?要做那种事,当然是和在神面前互许一生誓约的那个对象比较好嘛!
应该说,如果不是那个人就不行啦!
我当然希望那个人会是安,不过那种是对我们而言还太早了……啊,不过如果安愿意的话,要我现在立刻结婚也是可以的啦!这种事我也想过了……"
话题怎么越扯越远了,但脑子早已打结的薛德立根本没有发现。
"一开始还是住在都市里比较好吧!结婚证书就跟附近的寺院申请好了,然后应该要生三个小孩……其实我是觉得生男生女都无所谓啦!不过还是想要一个跟安很像的女儿……啊
,不过如果安想要男孩子的话,我也是不会反对啦!一个男孩子应该是差不多吧!对了对了,我还想养只小狗,房子最好是有庭院的那一种。安应该偶尔会烤蛋糕吧!所以也得买
新的烤炉才行。虽然餐桌之类的家具应该还难不倒我,不过我也没做过,所以还是买现成的好了……然后星期天上教堂做完礼拜之后,我们可以一家人出去野餐,餐盒里的放的是
安亲手做的鳕鱼三明治……
──咦,奇怪,我本来是在说什么啊?"
话还说不到一半,薛德立已经完全偏离的原本想表达的主题。
"绮德琳……你有在听我说吗?"
他怯怯地窥伺着纱帐的另一头,但里头的绮德琳似乎并不打算回应。
"有人在吗?"
薛德立尽可能地放轻脚步声走近床边,不忘礼仪的先压低声音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才发开在床边周围的纱帘。
于是。
"……搞什么啊。"
出现在眼前的,是绮德琳裹在纯白羽绒被中,发出平稳鼻息睡得一脸香甜的模样。
薛德立的身体就像是颗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倒向眼前的大床。
"……哈、哈哈哈哈哈,害我担心得要命,真是亏大了。"
几乎连肺部的空气都要淘空般地,薛德立深深叹了一大口气。
"呼唔……"
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一阵强烈的睡意猛然地袭向薛德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打从今天一早就发生了那么多事,薛德立当然会感到身心俱疲。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狄摩西,一开口就要求和自己决斗,接着又遇上这个季节不该出现的"漂白的魔女"。最后遇上救了自己一命的纯白天使,但她蜜蜂,是个娼妇──
疲劳与睡魔同时袭来,今天一整天所发生的事,也被薛德立已经起不了作用的脑袋全当成奶油炖肉般搅和一气。
绮德琳,这个少女或许知道我的过去。
和她有着同一张脸孔的工蜂˙绮莎菈却完全没有魔力。双胞胎的背上长出了蝙蝠翅膀……
偶然遇见的斯拉法特将校,是基斯的弟弟……魔法方位针。
好多蜜蜂。这是是专门制造小孩的蜜蜂巢穴…
(对了,不晓得狄摩西后来怎么样了,安呢……)
薛德立混沌的思考终于在此中断。
拉起毛毯裹住自己的身体,薛德立缓缓跌入如泥淖般深深的睡眠中……
──到了隔天早上。
薛德立就照布鲁托教导自己的那般,用让整栋行馆都听得见的声音,对面来察视状况的珍妮唱咏出那句"珍贵"的咒语。
"对不起,我硬不起来!"
隔了一秒,躲在房门后偷听得那群蜜蜂们扬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我就说了吧,那句咒语真的很有用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样的早上(其实已经快接近中午了),在有着大型壁炉的接待厅里,斯拉法特的技术将校布鲁托˙巴西里斯笑到几乎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虽然是大白天,客厅里的枝型烛台上还燃着赤红的烛光。发现布鲁托时,他正坐在烛光旁,边咬着羊角面包,边写些什么东西。
薛德立一在沙发做定位,立刻有工蜂为他送上同样的餐点。薛德立的目光下意识地寻起绮莎菈,不过她似乎不在这里。
"不到中午,那些-蜜蜂-是不会下楼来的唷!要是有什么是,交代那些工蜂就可以了。"
布鲁托一边嚼着面包,一边说道。
"昨天发生了那种是,你一定吓了一大跳吧?不过反正结果还算不错,你就原谅我吧。"
"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彻头彻尾被你摆了一道……"
薛德立抬起满怀怨怼的目光睨了布鲁托一眼后,他似乎有些尴尬地把椅子挪开了些。
"可是,如果我没那么说的话,你们可都会被扫地出门耶!不管你是个再怎么优秀的魔枪手,也不可能在漂白的魔女袭来时还露宿野外呀!你说对吧?"
薛德立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也知道,我都听绮莎菈小姐说了。"
"这样就好"他抚着心口,摆出总算能松一口气的动作。不管是受到惊吓还是发噱大笑,这个叫布鲁托的男人每个反应未免都太过头了吧!
(他虽然说自己是那个"红色鬃毛"基斯˙巴西理斯的弟弟,不过真的一点也不像呢!)
薛德立漫不经心地看向布鲁托的头顶。对了,我一直觉得有哪里怪怪的,现在终于知道了。他既然是斯拉法特人,又是那个基斯的弟弟,可是布鲁托却不是红发耶。
此时,布鲁托也抬眼看向薛德立。
"你该不会是在想,我跟哥哥长的一点都不像吧?"
"唔!"
这次换薛德立抚着心口,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了。布鲁托那原本就像丝线般细小的眼睛,笑起来就更看不到了。
"哥哥都跟我说了,他在库林凯尔被一个没有半点等级的小鬼给吃了。不过呢,那也是他咎由自取的报应啦!"
"请问……你跟你哥哥的感情很好吗?"
话才出口,薛德立立刻自觉说错话而面色铁青。仔细想想,明知对方根本不可能老实回答,干嘛又没事找事地提起这个话题嘛。
布鲁托那双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有一瞬间因惊讶而瞠圆,但马上又恢复成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感情好不好啊……我也不知道我们的感情算好还是不好耶?因为我跟哥哥们不一样,没有魔力也没办法打仗,所以没办法进入聚集一堆优秀份子的情报部呀!"
"你也没有魔力吗?"
布鲁托噗嗤一笑。
"会用到-也-这个字眼,表示你跟绮莎菈也聊到这件事了嘛!嘿~没想到你们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混得那么熟啦!"
言语间,布鲁托的手还是不停提笔疾书。
他现在似乎正在开发"利用多醣体的逆向反映而生的甜蜜引擎",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在笔记本上写下许多算是。虽然布鲁拖大致解说了一下引擎是什么东西,但薛德立根本是有听
没有懂。
"现在的铁文明,也是以科学家为基础而成立的。那些从旧时代流传下来的魔法,若没有铁作为辅助,也没有办法使用吧?科学就代表一切的可能性。"
一边说着,布鲁托还边伸出手指,如钟摆般轻轻晃了两下。
在他身旁,有一组薛德立从不曾剑过的骨架模型。看起来应该是以铁制成的那个玩意儿,便是布鲁托期许能用来替代马车等交通工具,而极力研发的"飞机"模型了。
"可是,这东西要怎么样才能让它动起来呀?"
"你说得没错!这个时候,就该轮到我刚才说得甜蜜引擎出场了!"
布鲁托的目光,瞬间就像寻获猎物的野狼般闪闪发亮。薛德立不跟感到畏怯,好恐怖啊。
"听好啰,现在最受人赞扬的,莫过于铁路的发达;但在过不久,更佳人性化的交通时代就要来临了。为了代替那些无法架势在深山地区或湖泊地带的铁路,将会有更新型的交通
工具因应而生。而我现在所研究的,便是这种东西的动力来源!但总不能一出门就像货车一样载着几千特隆(译注:重量的单位)的石炭,你说对吧?"
"是、是呀。"
"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是在非常偏僻的乡下长大的。从我居住的深山想到都市去一趟的话,可得坐上好几天的马车才到的了呢。小时候我经常幻想,如果能飞出这座山不晓得该
有多好啊……"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