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这样。我几乎没有过去的记忆。所以,一听到绮德琳曾经待过亚利鲁夏大洋房,让我非常高兴。也许跟绮德琳见面之后,我就可以想起某些事情吧!"
话题中的绮德琳,现在正一边不住点头,嘴里一边不停地动着。似乎是因为绮莎菈准备的餐点很好吃的样子。
而实际上,现在盘子上的料理,以这种深山野地所能摆出来的菜色来说,也全都是价格不斐的菜色。当然有很多是事先储存起来的熏火腿跟罐头蔬菜,不过这当中也有像是横放在
青酱上的鲑鱼跟雷鸟浓汤这种在都市也难得吃到的料理。
"薛德立,在,时钟里喔!"
"时钟……?"
像是汤匙很重似地把它放到一旁后,绮德琳点头。
"薛德…,躲在,时钟里面,没有说话。还叫我,别对爱珥,说。"
她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似的,把食指放在嘴唇上。
"爱珥……?啊,那个还是我跟爱珥在玩捉迷藏啊!嗯,没错,我有躲在时钟里的记忆。"
被灰色尘埃掩盖的记忆,像是突然被风吹过般的图画,在一次拥有色彩。薛德立感到非常兴奋。他觉得如果能像这样子继续跟绮德琳聊天的话,一定可以记起更多不同的回忆。
"对了,爱珥她也一起到这里来了,虽然现在她在其他地方,不过如果跟她聊起绮德琳的话,也许她还记得你喔!"
"你提到的爱珥,就是那个修女吗?"
绮莎菈为了已经拿不动汤匙的绮德琳,一边把面包撕成小块喂她吃一边这么问,薛德立点头。
"嗯,爱珥是我的姊姊,也是门卡那林的修女。"
"是这样的啊!她是个好人呢!今天在井边喜衣服的时候,她有来帮忙。她说就是把溶雪得来的水,冰冰凉量地拿来用才好,还说这也是侍奉神的工作呢!"
绮莎菈说着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
"都已经跟她说这里是蜜蜂之馆了,也不晓得她是不是了解了。她自顾自地要了该洗的东西,一边唱起了我从没听过的圣歌。虽然另一个女孩子生气地叫她别唱了。"
"哎呀──"
像是亲眼见到那幅景象般,薛德立轻轻按住额头。
"我、我姊姊吵到你们了,真是非常抱歉。"
"没关系,因为我们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做过礼拜了,也请她讲述血骨之书的十二条目呢!我很感谢她呢!因为在这里没有礼拜堂……如果有礼拜堂的话,我就可以每天帮绮德琳祈祷了。"
突然间,绮莎菈的脸色暗了下来。她长长的睫毛里浮出像是朝露般的水珠,一眨眼就顺着脸颊滑落。啪哒一声,发出了小小的声音。
"绮莎菈……?"
绮德琳放下吃到一半的面包,偷偷担心地看着绮莎菈的脸。
"绮莎菈,不可以,哭。绮德琳,不怕,死喔……?"
"你不要把死挂在嘴边啦!"
绮莎菈大声回嘴。
绮莎菈像是要振作着不要让泪水再继续流下去,抬头吸着鼻子。绮德琳轻轻地拍了绮莎菈的脸颊几下后说。
"好可怜……绮莎菈,好可怜……绮德琳,要早她一步,离开人间了。"
听到这句话,薛德立皱着眉头问。
"为什么会提到死呢……"
"我们出生的时候就被这么说的。如果把我们切割分开的话,-其中的某个人-会-短命-吧!"
听到这句话,薛德立想起她们是背对着背生下来这件事。
在绮莎菈的背上,像是蝙蝠翅膀的褐色疤痕……那就是这对姊妹出生之前是一体的证据。
"因为我们那条街上的产婆同时也是诅咒师,所以这也许只是单纯的迷信延伸出来的说法,但是……"
绮莎菈握住绮德琳摸着脸的守,爱怜地紧贴在自己的脸上。"像她这样没办法自己吃饭,如果没有拐杖的话就走不到十步的孩子,何时去世都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她只要自己一个人就什么都做不到。尽管她每天都像这样子拿着汤匙练习吃饭,也会试着用拐杖走路,不过我很清楚她练习得再多也没用,因为绮德琳一辈子都不会成为大人。她只能这样子活下去……"
看到咬牙忍耐不让自己眼泪掉下来的绮莎菈,被绮德琳一边说着"乖孩子、乖孩子"一边摸着头发的景象,薛德立觉得很悲伤。
这对双胞胎就是因为被切开成为两个个体,才会活不久。绮莎菈一定是一边怀着绮德琳也许已经死去的恐惧,一边生活着吧?而且她的心里也一定会觉得都是因为自己而导致绮德琳短命,都是她自己的罪过吧!
绮德琳把手轻轻抽离绮莎菈的脸颊。
"没关、系的……绮德琳,会照着,她们说的做……"
绮德琳是想到了什么吗?她带着认真的表情望着薛德立。
"虽然,绮德琳,什么都,办不到。今天晚上,我会加油的。我会,好好做的。"
"耶?"
她看着薛德立,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有……有人告诉我。绮德琳,什么都办不到。连饭,都没办法,一个人吃。也没办法,走路。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绮德琳,做的事,大家都不会,开心……"
"不过"她又继续接着说下去。
"不过,绮德琳有可以做的到,的事喔,让男人觉得,舒服……"
"耶……"
一瞬间,薛德立怀疑自己的耳朵释不是出问题了。他完全没想到会从绮德琳那如花瓣般可爱的嘴里,听到这句话。
"怎……"
"绮德琳,可以,让男人,觉得舒服。绮德琳,不会吵闹。会当个,好孩子……"
绮德琳现在说的话,是认真的。
"绮德琳,有了办的到的事。很开心,非常,开,心。"
"绮德琳……"
"生,小孩。很开心。绮德琳,已经,可以生小孩了。开,心。派得上,用场了喔……珍妮,会高兴。绮德琳,也很开心……绮莎菈,再也不会,孤单,一个人了……"
"你在说什么啊!"
听到绮德琳这么说,绮莎菈慌张得对她直摇头。
"我才不想要绮德琳的孩子呢!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不是绮德琳,我都不要!"
她一把抓住绮德琳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去。
"起听好了,这个薛德立,他说他已经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绮、绮莎菈!"
听到绮莎菈一下子切入问题核心,薛德立羞得满脸通红。
"所以,他说他不会跟绮德琳睡觉。所以,你就不要再有那种想法了。而且我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声啊!"
被绮莎菈大声怒斥,绮德琳一瞬间露出了不晓得为什么她会生气的呆滞神情。
然后,她的脸再度垮了下来,带着苦涩地微笑起来。
"绮德琳,已经讨厌,再这么,没用下去了……"
"绮德琳你……!"
"讨厌,不能走路。讨厌,什么都,做不到……想做,做得到的事……"
"绮德琳,还没有,死吧……?"
薛德立感到心脏像是被刀次了一下似的吸了口气。
绮德琳的表情──如果能用这种表现方式的话──看起来像是晶莹剔透到几乎透明。她的表情里有着完全没有杂质的宝石所拥有的美丽,正诉说着她坚定的意志。
绮莎菈像是呆住似地盯着绮德琳看。
(我……)
薛德立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耻。
认为"她是个什么都办不到的可怜女孩子"的自己,实在是太丢脸了。因为自己居然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否定了她的人生跟生活方式。不管她想做的是什么,明明绮德琳是这么拚命地想要活下去的──
把紧握不放的汤匙放到一旁,薛德立结束用餐。因为他想要跟绮德琳多聊一些,这次并不是为了知道自己的过去,而是他为了想要更了解她而聊的。
"绮德琳,抱歉……我不是要轻视你,不过,你说得没错。作自己做得到的是,也就代表着自己还活着呢!"
薛德立低头道歉。
"绮德琳,我就像先前跟你说过的,完全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了。老实说,我也不记得曾经跟绮德琳见过面的记忆了。"
她直直地点了个头。
"因为是这样,所以我对于自己是不是真的在那里长大完全没有自信,并且深信模糊的记忆并不是被捏造出来的。我也才可以不用担心自己是凭空出现的。对我来说,光是这样就是一大进展了。绮德琳早就帮了我一个大忙了喔!"
听到这番话,绮德琳惊讶地两眼原睁,随后表情变得神采飞扬地说。
"那,薛德立,你,开心吗?"
"嗯,是啊,我很开心。所以绮德琳就算是不-努力-也行喔!而且我想要再跟绮德琳多聊聊天,因为我想要跟绮德琳变得更要好……"
听到这里,绮莎菈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似地抬头,绮德琳则是点头答应。
"绮德琳,要让,薛德立,觉得高兴……"
"那我们就到那边的长椅去聊吧!而且那里也离暖炉也比较近呢!"
薛德立为了不让在旁边一直扶着绮莎菈觉得太重,就想一个人把绮德琳抱到长椅上。绮德琳的身体果真轻得像"棉花。"
"嗯……没关系,我可以走。绮德琳,有练习。"
大概是移动身体的时候弄痛了某个地方,她的太阳穴附近开始冒出小颗汗珠。
"你不用勉强自己啦,我会把你抱过去的。"
"直质地,前进,用走的。绮德琳想要用走的,直直的,直直,的……"
绮德琳的话一说完,就像出生后第一次走路的幼童般,两首相往前乱抓探路后,开始走动。
"啊啊!"
然而,她还是走不到十步就摇摇晃晃地抓住薛德立的臂弯。
绮德琳亦脸遗憾地咬着大拇指指甲。
"……还以为,今天可以的,呢……"
因为绮德琳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打从心底感到失望的样子,让薛德立也兴起想要帮助绮德琳达成愿望的想法。
(好像要做什么让绮德琳可以走路哪!)
然而,他立刻又摇摇头。
(不过,那还是太勉强了吧!我又不是医生,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她呢……)
此时,薛德立的视线里出现了绮莎菈推着餐车的身影,餐车上堆满了用过的盘子。他不经意看着餐车,但是看到装在餐车下方的小车轮后,他突然大叫一声。
"对了!"
刚刚布鲁托说过的方式……如果把那个……
摆在暖炉前面的长椅,从椅背一直到坐垫都被烘得十分暖和。让绮德琳坐上长椅上后,薛德立马上开始认真地思考刚刚所想要的方法。
(仔细想想,难道不能用魔法让绮德琳的脚动起来吗?……这种方法也不行呢!就如同双手无法掌握魔法元素一般,魔法元素对人体几乎不会产生作用。而且治愈魔法之所以数量一直无法增加,追根究底就是魔法元素跟肉体之间的相性本来就不好,所以,不管我组合了多少向"移动绮德琳的脚"这类的魔法式,绮德琳的脚也不会就此移动。话说回来了,这也是因为没有可以代表绮德琳这个人的魔法语言啊!)
而且要让绮德琳的脚动起来的触媒,一定需要银这种金属。在这个世界上为了让魔法式在平常保持安定的状态就一定得使用银,至于发动魔法式所需要的能量,人类则是以火力取代自己的不再拥有的魔力。正因为人类在黎明前的大战之前跟火精灵缔结大量的契约,才会有这样的定论。
照着这个说法,如果"渗入"魔法式的银没有直接跟火接触的话(而且这个时候据说还需要一定程度的巨大压力,所以魔法弹一定得用发射的方式击出),魔法就不会发动。
薛德立不支何时,已经将自己抛向思绪的深渊里。该做些什么改变这种机关,难道想让绮德琳的脚动起来是不可能的事吗?
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薛德立身旁,绮德琳像是闲得发慌的猫咪似的,时而抓住自己衬裙的蕾丝,时而把手臂穿过披肩弄出蕾丝图样地玩耍着。
就在这个时候,正当绮德琳不经意挥动手臂的时候,薛德立视野里出现了一道闪光。
"嗯?"
这道闪光,是绮德琳来回舞动披肩反射灯光制造出来的。
"绮德琳,稍微让我看一下披肩。"
薛德立快得几乎是用抢的速度,把绮德琳的披肩拿在手上。他眼睛看到的发光物,其真面目是披肩上的刺绣。
是银。
"这个刺绣……该不会是银绣出来的吧?"
把餐桌上的东西收拾回来的绮莎菈,轻易地就回答了薛德立的问题。
"是啊!因为银线很贵,所以在这个大房子穿着这种衣物的人,就只有珍妮大人跟绮德琳而已。"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这是用真正的银绣出来的吗?那这种线也可以做披肩以外的东西吗?"
绮莎菈好像还看不出薛德立打什么主意,只见她觉得不可思议地皱着眉头说。
"你想问的是银线能不能拿来做佯装吗?当然做得出来啊!不但自古以来很常把银线用在刺绣上,,而且最近居然还出现了银长袜呢!"
"长袜!"
薛德立很快地从长椅上站起身子。还因为站的太快,让一旁的绮德琳吓了一跳。
"居然连这种东西都做得出来……那,如果不用长靴的话,也许就可以从"髋关节"的部分让脚动起来呢!"
薛德立立刻跟绮莎菈要了纸跟笔,一边想出移动脚步可能需要的古代语言,一边从白纸的一边开始一个一个写下来。
"-抬起——膝盖——弯曲——伸直——迈开脚步-……
哎呀,不对,也不用突然构成这么困难的魔法式。首先,还是要调查银线是不是可以进行封咒。所以,要用更简单的魔法式。"
双胞胎带着惊吓的表情看着像是完全便了个人似的,嘴里一直喃喃自语的薛德立。
"完成了!"
薛德立快步走回绮德琳坐着的长椅旁,拜托绮德琳给他披肩。
"绮德琳,能给我你的披肩吗?有件事情,我想要试试看。"
虽然薛德立内心因为披肩很贵而紧张不已,但是绮德琳非常干脆地就把披风交给他。薛德立将披肩缠在手臂上,在一旁像平常那样集中意识,开始对刚刚构思好了简短魔法式进行封咒。
"火焰啊!如花朵般绽放吧!"
结果封咒后,他慢慢地从手上解下披肩,然后将它丢进正在熊熊燃烧的暖炉里。
"薛德立,你在干什么!"
绮莎菈的抗议声,几乎跟暖炉里听起来像是薛德立在讲话的微弱爆炸声同时响起。
"火焰啊!如花朵般绽放吧!"
这一瞬间,当众人还以为绮德琳的披肩像是活过来似的往上飞起时,披肩立刻发出"碰!"一声,炸成无数的碎片。
"真的发动了……"
薛德立呆呆地凝视着暖炉内部。绮德琳从旁边靠近,想要知道薛德立脸上的表情。
"你,怎么,了……?"
"动了,它发动了,它居然发动了!好棒!这实在太棒了!"
由于他实在太高兴了,立刻就冲向原本是担心他而走过来的绮德琳,然后紧紧地抱住她。
他知道绮德琳吓得叫出声音,便开口。
"绮德琳,也许你可以走路了。只要将魔法封进银袜里,你就可以走路了!"
绮德琳并不知道薛德立会如次兴奋的理由,所以她只觉得不可思议地回看着他。
但是,这实在太棒了。薛德立感觉到现在自己的发现,就像在自己眼前打开了一扇巨大门扉般,拓展了魔法的可能性。
"薛德……?"
他满心欢喜地无法克制,于是这么说了。
"我一定会让你可以走路!"
此刻,在这两个人的背后,拿着绮德琳拐杖的绮莎菈露出了复杂的表情,静静地看着他们……
由于太兴奋了,薛德立这天晚上几乎没有上床休息。就算是绮德琳早已在他身旁睡着了,他还是把灯拉近手边,满脑子挂念着该如何构筑出让绮德琳的脚能动起来的魔法式。
如果这个方法是有效的,不只可以帮助绮德琳,同时也能够帮助这个世界里所有手脚活动不方便的人。因为薛德立在旅程当中从造访的修道院与救护院里,常常听到这几年像绮德琳这样身体还没有发育完整就诞生的小孩子正在增加。薛德立心理想,如果自己的魔力可以派得上用场,就算略尽微薄之力而已,这会是多么让他开心的事啊!
隔天,虽然他几乎彻夜没睡,但却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有精神。他好想快点找布鲁托聊这件事,并且寻求他的协助。
"你说-用银袜让脚动起来-!"
布鲁托一下楼,立刻就被眼睛下方浮现出黑眼圈的薛德立紧抓不放。听完他一连串的说明之后,布鲁托像是"亲眼看到这件事"般,罕见地大惊失色。
"哎呀哎呀,你还真是想出了个不得了的构想呢!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可能呢?"
"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请看。"
薛德立试着把昨天用绮德琳的披肩做出来的实验,原封不动地重现在布鲁托面前。结果,薛德立放在银线里的火魔法,在被工蜂们以研磨剂擦得闪闪发亮的暖炉中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
"这……的确可以使用也不一定……"
薛德立露出期待的眼神看着布鲁托闭眼沉思的举动。
从这个时候起,薛德立跟布鲁托两个人每天开始尽力博览馆内收藏的古书。因为他们要为了绮德琳完全无法使力的脚(换句话说就像个人偶似的),找出相对应这种情况的有力魔法式。另外,为了让魔法式能够像人体般顺畅动作,他们又需要将自己平常没有意识到的动作分离、翻译成魔法式,因此薛德立跟布鲁托分头读书,并且一边烦恼着"那也不对,这也不对",一边解析人体的动作。
然而,人体肉体的动作这件事情比薛德立想得更为复杂,更像是一首变奏曲。由于所有的动作都以魔法是加以补足会让魔法时变得太长,于是他们两个人决定,总之先只以能笔直前进为目标。这也是因为薛德立想起绮德琳说过,"她想要笔直地前进。"
"布鲁托先生,你觉得这个时间点是要先弯曲膝盖,还是要先让脚尖落到这个位置?"
"你先等我移下,先试着用我做出来的模型模拟一下吧!我先从第一步开始。"
布鲁托"斯拉法特技术将校"之名果然不是叫假的,他已经用手头上的材料做出了以绮德琳为范本的人偶。在有时候使用人偶,有时候实际以自己的慢动作确认关节动作的过程,
更加深了薛德立人类动作的相关知识。
这么一来,他们至今都没有想过的复杂人体构造,便不可思议地浮现出来了。"创造人类这种生物的人,会是个多么聪明又灵巧的人啊!"薛德立这么惊叹着。
就这样,他们在绞尽脑汁总算组合出没有破绽的魔法式后,两个人双手抱胸站在人偶前。
"接下来,需要的就是封入魔法的子弹,也就是-袜子-吧!"
"说,说得也是,还有这个问题啊!该怎么办呢……现在这种天气也没办法去买银长袜。"
"没办法,我就先试着拿好久没拿的棒针好了。"
听到这句话,薛德立吓了一跳,重新看着布鲁托。
"喔,好。"
手指灵活的布鲁托居然也擅长编织,他拿到这个洋房的工蜂们给的银线后,一眨眼就准备好一双银袜。
"我出生长大的村子里,所有男人都编过蕾丝喔!因为那里有新郎得编新娘面纱的习俗呢!"
"原来如此。"
"而且基斯哥的手艺比我要灵巧很多喔!"
"咦!"
薛德立亦想到那个基斯正在编织的模样,内心就五味杂陈。
漂白的魔女似乎还待在这座霜降山脉上的某个地方,尽管每天早上以外套和铲子武装自己的工蜂们拚命铲雪,但是一到夜里,狂暴的风雪还是在百叶窗上留下痕迹。
转眼间就已经过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薛德立几乎将所有的时间花在构筑这个魔法式上。虽然薛德立拜访绮德琳时会想到安普洛希雅,但是除去拜访绮德琳的时间,他全都用心地沉迷在构筑魔法式的作业里。
因为薛德立许守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让自己着迷的某个事物了。
"布鲁托先生,我最近出现了想要一辈子都这样研究下去的想法呢!"
布鲁托边舔手指边翻动着到处都贴着注解的古文书,然后热情地接受了薛德立的自白。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你是想要成为专门服务人类的魔法技术商人吗……"
"就是这样,我一直思索自己到底可以做什么。虽然我好像有大量的魔力,但是我不想让这份力量被用在战争上。我讨厌自己成为门卡那林的僧兵。然而,我也很清楚自己就只有魔法的才能而已……"
"那么,你终于也找到自己想做的事跟适合度一致的职业,那是非常幸福的事阿!是很棒的事啊!"
听到布鲁托这么讲,对薛德立来说就是比什么都好的激励。
我的魔法要是可以为了因贫穷跟战争而肢体受伤的人们派上用场就好了。提到魔法,虽然总是被拿来用在战争上,不过难道就不能反过来用在拯救众人这件事情上吗?
(如果我说想让魔法以这种方式发挥作用,爱珥跟安一定也会赞同我的。为了让她们赞成,现在得要快点组成能让绮德琳笔直往前走的魔法式才行。)
薛德立点着头,立刻将已经干掉的笔尖放进墨水里。
此刻,薛德立完全没有察觉绮莎菈正在楼梯平台那里,带着阴沉眼神望着他这件事。
绮莎菈回到房间里,突然听到一声"咔哒"巨响。他吓得顾不得放下手上已经洗好的衣物,直机冲进绮德琳应该已经睡着的房间。
"绮德琳!"
这声巨响,原来是绮德琳的拐杖打到沙发边缘发出来的。绮莎菈慌慌张张地一肩挺住绮德琳的身体。绮德琳做出"要被罚了"的表情吐着舌头。因为明明就已经交代过一个人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做了,但她还是偷偷地练习走路。
"都已经跟你说该睡调了,为什么还起来走路呢?"
绮莎菈说话的语气有点严厉。
被责骂的绮德琳,觉得不愉快地缩着脖子时,很罕见地回了绮莎菈一句。
"薛德,立,说,我可以,走……"
"是啊,是-薛德立-说的呢……"
绮莎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最近一直是这样。自从薛德立逗留在这栋洋房里,绮德琳为了讨他欢心,明显变得很努力。
明明到现在至今她总是会向绮莎菈撒娇,要绮莎菈喂她吃饭,但是在薛德立面前却变得不想这么做,甚至连汤匙都快拿不住了,她也靠着她的志气不让汤匙离手。昨天晚上也是,薛德立过来吃饭的时候,她坚持袜子如果不是有蕾丝的就不要,再不然就是她的脸色很不好,想要上点腮红。听到这些跟先前截然不同的坚持,让绮莎菈觉得非常困扰。因为这些要求让绮莎菈除了餐桌上上菜的工作之外,甚至还得额外检查绮德琳的穿着,也使的绮莎菈整天被绮德琳指使来只是去的。
除此之外,只要稍微一个不留神,绮德琳就会像这次一样一个人开始练习走路,就算对她说"如果头撞倒桌角,那该如何呢?"她也完全不理会。因为她相要薛德立夸奖她。
很明显地,绮德琳对薛德立抱有特别的好感。
像是说给小孩子听似的,绮莎菈再次提醒。
"好了,你就乖乖等到晚上吧!不能在白天的时候跟客人见面可是规则喔!"
"绮莎菈,薛德……立,他喜欢,兔子吗……?"
"什么?"
绮德琳用手在头上比出耳朵的样子。
"兔子,发型。还是说,要梳……梳成珍妮那样的发型?"
看她好像在讲发型。她在问是要像兔子一样分成两个髻呢?还是要像珍妮一样梳高整理在一起会比较好呢?
绮莎菈不耐烦地随便回答。
"不知道,那种事情我不晓得。"
"薛德、立,喜欢,什么香味呢?是玫瑰香,还是薄荷香……"
"你要和薛德立一起吃饭吧?吃饭的时候喷浓烈的香水可是违反礼节的喔,绮德琳。"
"是,吗……"
绮德琳听到这个回答,露出明显失望的神情。
"话说回来了,你要好好照着我吩咐的话去做。我也有其他工作喔!"
一边在床上慢慢拉开绮德琳缩在一起的手脚,绮莎菈感到不知为何地焦虑着,。
绮德琳不知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脸色为之一亮。
"没,关系,的。绮德琳,就要,可以,走路了。再没,多久……"
"……如果薛德立说的是真的话。"
"这、这么历来,就可以,一个人,笔直地走!"
绮德琳鼓起腮帮子,很有自信地断定。
"一个人,就可以。任何事情。换衣服、吃饭……头发……"
"虽然是很棒的想法,不过,绮德琳,什么事情都你一个人做事不可能的。"
虽然绮莎菈很想露出笑容,然而她新里面在意着某件事让她笑不太出来。
绮德琳认真地摇头。
"不对,我办得到……任何事情都可以。绮德琳,战斗,有很多魔法。"
话一说完,她就试着摆出拿枪射击的姿势。
"我,有魔法,绮德琳,可以,帮得上忙。可以给,薛德立,魔法,子弹。绮德琳,有,很多,魔法。"
"讨厌,绮德琳你想要战斗吗?那真的不可能啊!就算魔力再怎么多,绮德琳要成为魔枪手也……"
"就算,绮莎菈,不帮我……也可以。"
听到这句话,她用刷子刷绮德琳头发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
"呃……"
"绮莎菈,不在,也没关系……又-没有,魔法-……"
绮莎菈察觉到自己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脑子里感到一阵热。
当她知道自己在生绮德琳的砌石,已经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是啊,我还希望你能够早一点离开我呢!"
比平常更加粗暴地用毛巾盖住绮德琳后,绮莎菈在床上转过身子不看绮德琳的脸。只听到绮德琳发出害怕的声音。
"绮莎菈,你……生气了吗?"
"我才没有生气,我才没有生气!对啊!我一直觉得能那样的话就好了,省得我多花心力!"
绮德琳明显露出受伤的表情,绮莎菈故不得胸口传来的阵痛,她也没办法将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了。
(为什么你要露出那种神情呢?这不就像是我欺负你吗!)
虽然说出口感觉很不好,但绮莎菈还是把话说出口了。
"不过婐觉得你还是别期待太多比较好,因为绮德琳想要用魔法让你的脚动起来,毕竟还是不可能的,因为你从老早已前就是我的-累赘-了!"
她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有人大叫"糟糕了!"
绮德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跟水一样透明,而且很快缔结上一层霜。
绮莎菈从没见过她这种表情,好可怕。明明都已经看习惯绮德琳苍白的脸,但是像这样子冰冷可怕的神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呜……"
将已经喜好了浴袍跟缎带丢着不管,绮莎菈冲出浴室。沉重的关门声连房间外面都听得到。
跑出房间后,绮莎菈在门前无力地蹲了下来。
"呜呜呜"
两首捂住嘴巴,她哭了。
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现在说了些什么。"我刚刚到底说了什么?"我居然说是累赘,我居然说她是累赘。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说出那种话呢?)
太恶劣了,我实在是太恶劣了。那句话绝对不能对身体不方便的孩子说出口,居然抛出了在各种意义上都是最糟的一句话。
而且,还是对自己唯一的姊妹──
不过,绮莎菈隐隐约约察觉到,那句话已经藏在她心里很久了。她了解这句话绝对不能说出口,而深深地藏在心里,但却因为绮德琳一句不经意的话语,让她气得打开了内心紧紧封住的盖子。
然后,她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
"明明你就是我的累赘!"
"不对!我不可能会想要说出这种话的!"
再怎么会毁,深黑色的罪恶一就像涛天巨浪般拍打在身上。光是这份后悔,就让绮莎菈像是胸口被捅了一刀,痛苦地快要死去。而且,她无法不觉得不甘心。只有这句话……只有
这句话,她无论如何都想要收回。然而,正如同死人不能复生般,一旦说出口的话是不能再收回来的。
绮莎菈突然用力摇头。
"不,这不只有我的错而已。"
(…绮德琳,她也不是会那么说的孩子。那孩子最近也变得很倔强,老是说些任性的话.完全不顾我的感受……可是,可是……!)
一想到自己本人就定最不了解为什么两个人的关系会突然变得不再像齿轮咬合紧密般地融恰的人,绮莎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两人至今都处得很好:我很喜欢绮德琳,而且绮德琳没有我也不行。我说什么,她也都会听。明明我们两个人是两人一体的──
(是那里出了差错吗?)
好不容易停下如同溃堤般溢流而出的泪水
"……这应该有某个原因才对。"
她轻声地说。
(因为,我们一直到最近都还处得很好二绮德琳猛然抬起原本埋在膝盖问的脸。
没想过自己应该要负起责任的绮莎菈,她的想法开始无法克制地渐渐朝着没有阳光的阴暗面偏去。
由于她心小的罪恶感太急于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于是将所有的原因全部归咎与绮德琳有关的某个人身上。
(是那个家伙,薛德立.亚利鲁夏。只要那家伙没有来这里的话──)
她咬着下嘴唇的力气几乎要将嘴唇咬断了。
绮莎菈仔细回想起绮德琳跟薛德立的对话。薛德立是这么跟绮德琳立下约定的,
"一定会以魔法的力量让你走路"……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比这句话,让早巳对站起来走路死心的绮德琳更加高兴了。
"什么魔法啊……"
绮莎菈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突然消失了;
她完全不能信任跟魔枪手这种职业有关的人,虽然她不懂得使用魔法,但是那群人可是滥用暴力的人类啊!"名为魔法的暴力"──是的,魔法无庸置疑的就是暴力,也正因为是如此,那个据说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武器"铳姬"才只能消去任何东西,不是吗?这如果不是最低劣的暴力,还会是什么呢!
(不能信任那种简简单单就说出要帮忙做些什么的人。这世上是不会有那种求回报的人的,那家伙二正是想要绮德琳吧!说出那种就算做了也不见得会做得到的话,一定是想要收买绮德琳吧!)
到日前为止,已经有很多男人想要绮德琳了。有人对她的魔力感兴趣,也有人是因为她那种"特殊的身体"勾起欲望。另外也有男人说过,他光是跟绮德琳聊天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她就像是个救赎世人的天使啊!"
是的,她就是个天使。今后也会是……绮德琳今后也将永远都个会成为滥用丑恶暴力的大人。她也不会像这个世上的女人那样,拥有能够心平气和地背叛、歧视男人的智慧。她会一直对那些男人露出有如牛奶泡沫破裂般的甜美笑容,一直保持着不受其他事物污染的纯洁心灵。对男人而言,她一直都会像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便利人偶。
像个便利的人偶般活下去
(那家伙也是一样的,所有的男人都是-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