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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话 笔直往前走(后篇).6

作者:日-高殿円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55

这个渊远流长的柏伊德家传统,我、我真是太伤心了,呜呜……」

「我说查理,你的论点偏离的还真是微妙啊。」

薛德立的耳畔,又响起了两人一如往常的斗嘴声。

(对了,狄摩西。在那之后和他闲聊的机会就不是那么多了,巴洛特-加龙省他没有魔力,到底是不是真的?)

在那时,薛德立正要进行封咒的时候,询问狄摩西擅长的魔法,但是他的反应却十分异常。那种不像他平日性格的反应一让薛德立总觉得有些在意。

「那个……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尝尝下午茶吗?」

薛德立对着因为少爷婉拒下午茶而伤心欲绝的查理开口问道。

「哦哦哦!当然!当然!」

查理满心欢喜地对薛德立说明茶的泡法。当他从高处倒入下茶水时,并未溅出杯子周围,这让薛德立感到惊奇不已。他心想,查理担任柏伊德家族的管家,应该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不,我开始受到柏伊德家族的关照时候,正好是在柏伊德少爷刚出生之前|查理说道。「在十五年前,住在多雷千的妻女相继身亡。我因为内心极度空虚而自暴自弃,多亏前代主人拯救了我……」

查理又说「这也表示神没有舍弃他」,那历尽沧桑的脸庞,露出了微笑。在波斯罗,石炭随手可得,因此取暖也不似以前那么困难。在薛德立与绮德琳的帐篷里头,也配给了简易型的石炭炉。查理露了一手泡茶技巧之后,也款待了帝国军的士兵们。

营火熄灭之后,有事发生了。

在进入帐棚之后,薛德立为了不让明早使用的水过于冰凉,于是又起身外出,此时,他发现狄摩西与查理两人,似乎正在悄悄地进行密谈。

(狄摩西……到底再做什么呢?)

他的手中有数颗魔法弹。甚至从薛德立所在的位置,便可以感受到那些魔法弹的强大魔力。

(他究竟是怎么进行封咒的?狄摩西应该没有魔法才对。还是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当他与我进行「决斗」的时候,手腕为何总是遮遮掩掩的。而且,他那时的态度……)

「狄摩西!」

百思不得其解的薛德立,呼喊了他的名字。狄摩西畏畏缩缩地转过身来。

「你干、干嘛?有什么事啦?」

他似乎不想让薛德立瞥见手里的银色子弹,于是全都塞进了口袋里。薛德立开口说话了。

「喂!那些子弹,真的是你制作的吗?」

狄摩西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这、这与你无关吧!」

「关系可大着呢!狄摩西!如果你不会使用魔法,就不可能参加斯拉法特的志愿军!」

薛德立毫不客气地朝着狄摩西的方向逼近。

「关于你们家族的事,我已经从巴洛特-加龙省先生那里听说了。你们家族是罗帝力可斯公司的大股东。所以你即使没有魔力,也可以拿到威力那么强大的子弹。罗帝力可斯公司甚至利用财力,与魔枪手建立良好关系,所以事实或是真如我所说的那样。」

「这不是很好吗?没错,我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所以子弹要多少有多少。你们根本没办法和我相提并论。」

不知是否讲开了的关系,狄摩西也跨步向前说话。

「正如你所说的,我根本没有半点魔力。话说爷爷在我生下来的时候,虽然立刻设法要提高我的魔法植,不过还是完全当不成魔枪手。事情就是这样。罗帝力可斯家族原本就是城内的铁匠家族。然后,在爷爷那一代,成功地让枪枝得以大量生产,因此成为月海王国的第三大财团。在我们血统里,未曾有人拥有过魔力。」

「少爷!」狄摩西不听查理的劝阻,犹如溃堤般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不过,到目前为止,我偏偏就是常在『决斗』中获胜,自己运用魔法的范围也很宽广。我的实力很强。而且,构筑与发动魔法式的时间也很迅速,薛德立-亚利鲁夏!我不会输给你的。我走到今天的地步,靠的是自己的才能,那些输给你的家伙和我差远了!」

「不过,那靠的并不是你自己的力量而已|薛德立下意识地驳斥了回去。「到目前为止,你都认为自己很不简单,今后大概也只会一直希望别人这么看你。不过,实际的情况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那么,你到现在为止,都是单单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获胜吗?」

「嗯。」

狄摩西的视线,犹如刀尖般锐利,彷佛打算刺入薛德立的要害。

「你能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活下去吗?如果你这样思考的话,你会发现你自己的想法才幼稚。人类之所以强,不只是本身力量的强弱,而是要正视自己的所有缺点,然后找出补救的方式。我很有钱,所以我善加利用。那个叫绮莎菈的女孩,也是运用类似的方式。」

薛德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狄摩西干笑了起来。

「我很清楚自己没有魔力,可是不战斗就无法生存下去。所以我会利用身边易于取

得的事物,人类全都是如此,利用自己身边最近的人事物。再怎么不完美而又弱小的家伙,也知道利用他人的方式上

狄摩西的眼神里,闪烁着强烈的意志,继续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薛德立听。

「那才是真正的『强』。你不知自己的弱小,根本就称不上真正的强。」

狄摩西以笃定而坚决的语气说完之后,薛德立对自己的哑口无言感到焦躁。

他说的不对!……虽然心里明明这么想,却犹如身体隐隐作痛似的,彷佛弄清楚先前不知道的大事似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可、可是……那只是权宜手段而已。」

「大家知道不那么作,就无法生存下去。所以毫无羞耻地利用他人。所谓的他人,是为了受自己利用而存在的,是为了让自己更完美而存在的。」

「不对!至少我不会那么做!是因为喜欢……因为喜欢才在一起,才不是利用!」

「这样啊……」狄摩西以冷若冰霜的眼神盯视着薛德立。「我在与你进行『决斗』之前,曾经调查过你的来历与背景。出身地不明,父母不详。你有个不知是否有血缘关系存在的可疑姊姊。据说两人都来自闇黑精制所,而且在(月读之丘小屋)长大。」

薛德立的心跳瞬间加速起来。

「然后在进入镜谷修道院之后,你姊姊的等级晋升了,因此进了满月都市的大修道院——另外,你甚至还在那里毁灭了一座城市亡「唔唔唔……」

彷佛自己最大的伤疤,被人亲手狠狠撕裂似的,薛德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你这家伙,可以在瞬间杀害十万人,所以才不把我这种的对手放在眼里是吧。」

「那、那是……可是那是意外啊!而且……我也记不太清楚……我也不想做那种事,那是奥利凡特……」

「你看,你又在怪罪别人了。你也经常利用别人不是吗?」

薛德立将手放在额头上,他发现先前的自己,极度不愿去回想伊柏利德灭城事。

没错,那的确是自己亲手干的……遭受奥利凡的背叛,在受到言语的严重刺激之下,唤出了闇黑太阳的人,确实是自己。而自己杀了十万人的重罪,也不能只当成是一场灾难来看待。

(虽然死了十万人,不过自己也没有亲眼目赌,所以才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不,我其实非常自责,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才会下定决心绝不再杀人。)

(可是——不是才又杀了人了?)

薛德立脑海里,浮现先前开枪滥杀那名斯拉法特兵的情形,犹如挥之不去的阴霾。

(那、那是……)

(虽然在那种情形下杀人,但那不是处于精神正常的状态。一般的话,任谁都会发狂的。)

冷静而模样冷酷的薛德立,说出了与符合表情的话语。另一个神情怯弱的薛德立,则是拼命的摇着头。

(不对!不对!我真的非常后悔。我真的一点都不想杀人。当时是逼不得已的,是逼不得已的!)

(明明就是想忘掉吧!)

这是一句如同锐利刀刃刺入身体的话。

(明明就是想忘了一切。原本踏着尸体觉得恐怖,还心里还吶喊着不要,最后还不是像踩在昆虫样,甚至还在尸堆上奔跑了起来O

(啊……啊……啊……)

另一个薛德立的言语,让自己回忆起在波斯罗的凄惨光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

「不、不是我做的,不是我的错。」

薛德立彷佛双脚被冻结似的伫立在原地。

(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杀戮者。即使杀了人也蛮不在乎,一定是那样的,所以你现在才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不是……)(你是那样出生的。你是那样被制造出来的。薛德立˙亚利鲁夏,你是怪物,你天生就是个恶魔。)

「不是——!」薛德立大声吶喊的声音,彷佛划破玻璃般在空气中回荡。

就在此时,地上轰隆作响,薛德立附近的帐棚随之粉碎。

「是大炮!为什么?」

炮声接连不断的响起,炮弹着地之后扬起大量尘土,许多人与帐篷都一齐被震飞。薛德立听见了人群中的喊叫声。

「奇袭!斯拉法特军奇袭了!」

「斯拉法特?」

狄摩西与薛德立不约而同地彼此对视。狄摩西拔出了早已插在腰际的斯可尔尼克,确认子弹是否已经上膛。

「啊!狄摩西!」

他就那样从黑暗中冲了出去。薛德立也像突然想起似地,拔出了自己的红色杰米,朝着绮德琳所在的帐篷走了过去。

「爱珥!绮德琳!绮莎菈!大家都在吗?」

「薛德立!」

照明用的火把掉落在地面上,而且已经熄灭,所以几乎完全看不见。薛德立靠着爱

珥文的声音,在扒开了颓倒的帐篷。

「爱珥!」

「啊啊!薛德立,太好了!」

爱珥文看见了薛德立的身影之后,逐渐溃堤的情绪,清楚地写在脸上。她们——绮德琳与蜜蜂们都在那里——受到了周围的柔软水膜所保护。那是魔法屏障。薛地利以前曾经见过这种水膜魔法一次。

「是『水龙卵』。」

在雪地上,水系魔法的屏障效果,可以持续得比较长。这确实与使用土系魔法有所差异,这种水系类型的魔法屏障,会随着使用者本身一齐移动。薛德立心想,使用这种魔法的魔枪手,是在转瞬之间反应灵敏的厉害人物。

「可是,这种魔法,到底是谁……」

「绮莎菈!」

绮德琳伸出了手指,开心地喊了起来,薛德立诧异地转过身去。

那个伫立在黑暗里的人,是手里拿着枪,脸上略显脏污的绮莎菈。

「你在干什么,薛德立。这个屏障是非常强韧,据我所知,可以承受住炮弹的轰击。如果有什么万一,只要躲进绮德琳的阳伞里,就不会发生危险了。」

仔细一看,绮德琳确实撑着当初那把在暴风雪中初次相会时的阳伞。薛德立放下肩膀松了口气。

┐更重要的,是要赶紧到前方去,不是知道大概就是斯拉法特军了吗?将那些家伙踹飞吧。」

由于绮莎菈一身黑色衣裳,让人觉得她是悄无声息从黑暗现身的人物。薛德立点了点头,与绮莎菈并肩融入了黑闇之中。

炮声停歇之后,敌兵随即杀声震天地冲了进来。绮莎菈停住了脚步,扣住手上那把枪(仔细一看,那是桑尼赛德公司制造的小巫女)的板机。

「哦哦!率领万军的神圣存在!

王国创建始祖的浴血之隼!」

枪上传出绮德琳嘹亮而澄澈的声音,使得冲锋陷阵的斯拉法特士兵,脚步也随之停顿。那声音不但干净美丽,让战斗中的薛德立也忍不住侧耳倾听。而且声音也十分具有说服力。

(对了,魔法是否奏效也与声音有关。绮德琳高亢的嗓音非常厉害,甚至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

对绮莎菈构筑的魔法式中的「率领万军的神圣存在」以及「王国创建始祖的浴血之隼」咒语,薛德立备感耳熟,不过觉得在魔法式里似乎鲜少使用。

率然使用「王国创建始祖的浴血之隼」这种高格调的词汇,并未明确表达出目的何

在。不过,接下来,那些用词汇的用意就变得明显了。

「让此等召唤而来的魂魄之火

如罗盘针的不动之星般,笔直前进!突破!」

(原来如此,浴血之隼原来是火系魔法!)当魔法式咏唱结束之后,浴血之隼以如指着北极星罗盘指针之势,疾素地朝斯拉法特士兵们袭击而去。完全不会防御魔法的斯拉法特士兵,从正面受到火魔法的吞噬,

纷纷着火燃烧起来-」

「率领万军的神圣存在……难道是出自圣典的词句?

薛德立与绮德琳背靠着背战斗,然后询问了她。

在她所构筑的魔法式里,总觉得词句似曾相识。只不过,那不是经常使用于魔法式「没错,每日诵唱的盛典,本身就有其力量存在。我经常使用圣典里的语句来组成魔法式。修女们只要诵唱圣歌就可以进行治疗,那么,与魔力的搭配的话,威力应该更强才对|由于绮莎菈必须照料绮德琳,所以无法像薛德立等人一样,透过参访古代遗迹,或者是藉由翻阅古书来学习魔法。绮莎菈应该是透过与参拜相关典籍来学习魔法。

(我的学习环境比她好多了……)

如果绮莎菈也拥有绮德琳那样的魔力,即使是在战争幸存下来的孤儿,也应该会像自己一样,受到门卡那林圣教的领养。

「因为清楚自身没有魔力,但是不战斗下去就无法生存,所以才会利用与自己关系良好的人——」

狄摩西所说过的话,再度浮现在脑海里。

「薛德立,敌兵又来了!」

薛德诧异地抬起头之后,拿着散弹枪的斯拉法特兵,已经发现了薛独立等人,于是扣下了扳机。

「疾速到来吧!

往昔梳理巴连美平坦之地

重新赋予峡谷之名的天父啊!」

薛德立比对方早了一步扣下扳机,连续射出了弹仓里的四颗子弹。为了让让对方连续发射的铅弹的风魔法「圆舞」,几乎毫无偏差地发动了——

「风之妖精啊!

此时正是从伟大母亲怀里出来的时刻!」

啪啦啦啦啦啦

弹壳散落在地面的声音响起,斯拉法特军朝着薛德立与绮莎菈的方向发射射铅弹。枪弹以人类不及的速度,飞向了薛德立与绮莎菈的身体,就在那一瞬间!

「以那轻快的脚步,少女们呀!

跳舞吧!回旋吧!

让充满女性魅力的裙子翻飞吧!」

两人的周围突然刮起了旋风,所有疾速袭击而来的子弹,悉数弹飞回去。

「咿啊!」

「呜哇!」

眼前的情景,宛如风之妖精们翻弄着裙摆飞舞着。没想到自己所击发的子弹,竟然朝着自己射来的斯拉法特士兵们,来不及反制便已被击倒在地。

「那个,不是『圆舞』吗?我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么浪漫的魔法式耶!」

从绮莎菈的表情,看不出她说的话是衷心赞美,或者是出言讽刺。

薛德立心里感到害臊,

「……话说回来,这到底怎么回事。斯拉法特军怎么会忽然发动袭击?」

「这不是游击战术吗?」

喀擦!绮莎菈一边退出弹壳之后,一边说道。「游击战术吗?」

「没错,也就是移动中的部队分散开来,然后以少量的人数进行奇袭。因为帝国军最擅长的战术,便是以透过压倒性多数的兵力,集中火力施以重击,所以斯拉法特人也只能采取游击战亡绮莎菈忖度着说。「不过,相对而言,对方的兵力是绝对劣势,所以采取这种战术,实在让人感到意外。」

「为什么?」

「因为在多雷千,敌军正在与帝国先锋部队交战,哪来的多余兵力防守多雷千呢?」

薛德立点了点头。

「哦哦!原来如此。」

「先锋部队已经和多雷千的部队交手多次了。斯拉法特的兵力显然比较少,所以像这次由个别行动的小部队进行奇袭,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啊。」

「也就是说,在多雷千与斯拉法特军交战的敌军,并未损耗到兵力?若真是如此,这到底是……」

薛德立的思绪,突然被熟悉的惨叫声打断。

「呜啊啊啊啊!」

「爱珥?」

薛德立开始冲向爱珥文等人所在的遥远后方。

(是水龙卵魔法被破解了吗——!)

眼前出现了斯拉法特兵!正当薛德立在弹仓里选择魔法的那一瞬间——

「来吧!地狱屠夫!

心肠恶毒,空虚寂寞的你

抛下傲慢的父亲,

撇下怠惰的母亲,从她的子宫出来吧!亡灵!」

「狄摩西?」

在薛德立冲往那里之前,狄摩西射出的子弹早已炸裂。

而且,那是薛德立从未听过的魔法式类型。有别于优美典雅的古语以及歌颂神明的圣句,他口中的背德言语,犹如祈祷用的念珠般紧紧相连。

「除却犹如衣服般的血肉,

自人类口中诞生的恶魔——」

随后,周围起了犹如恶梦般的雾霭,笼罩住袭击绮德琳等人的士兵们。

「这、这是什么啊!」薛德立抬头一看,发现一道人影在雾霭中现身。那是个额头长了比鸡蛋还大的肉瘤,驼背得如同老婆婆的强壮男子。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男子笑得诡谲,猛力朝下挥舞斧头。

「难道这就是『古艾鲁斐基的亡灵』?」

薛德立表情呆滞地眺望着这个魔法所构筑成的光景。

所谓的一般魔法式的定义,便是重新构筑世上既存物质的使用方式来进行攻击。

古老的语言,也就是所谓的古代语,每个文字都具有其各自的意义与力量。然而,将它们重新组合之后,更可发现其不可思议的力量。

魔法也是藉由赋予它们具体性,使其更加鲜明,而且具质量性地再度重现的方式。

换句话说,当咏唱出「如同阿修波雷绝壁」时,阿修波雷绝壁的这个地名,实际上也是以断涯绝壁而闻名的场所。藉由说出这种实际存在的物体而增加具体性,轻易地一让古代语重现。

「就像~~」或「如同~~」等等用语,在魔法式里面是经常被使用的。

不过一让薛德立现在诧异万分的是,这个魔法式并不具异质性。而且这个魔法式构筑的元素更是惊人。

「亡灵魔法……这还是初次见识到呢!」

在身旁的绮德琳,屏住了呼吸喃喃自语。

没错,狄摩西所射出的子弹,便是注入了亡灵魔法的魔法式。

而且,封咒在里面的,是「古艾鲁斐基的亡灵」。那是在一百年前的月历八六五年,时常在新月都市的新月之夜,连续杀害少女的犯人。在魔法中,也有实际让精灵再现,借助妖精之力的特别魔法式,称之为精灵魔法,同样的,也有实际让具有力量的人类亡灵再现的特别魔法式,为了与其他的魔法区别,称之为亡灵魔法。

死后百年再度现身的古艾鲁斐基的亡灵,挥舞着生前惯用的巨斧,开始让战场上的士兵们血肉横飞。

「呜啊!」

「唔哇啊啊啊啊啊!」

随着如同捏破蕃茄,令人作恶的「噗叽!」声响起,士兵们的脑髓也跟着四处飞溅。眼前的凄惨战况,让薛德立不由自主地别过视线。受到保护的蜜蜂少女们,吓得脸色惨白,叫不出声音来,甚至也有翻了白眼昏厥过去的人。

(这就是亡灵魔法……)

在魔枪手当中,有使用各式魔法的人,但使用亡灵魔法的人并不多。原因或许是在于,有不少在魔枪手在使用魔法时相当迷信,可能也是怕被自己构筑出来的亡灵反噬的缘故。

因此,最擅长使用这种魔法的魔枪手,薛德立也只知道一个——

萨铎罗斯˙西摩亚。他被称之为最强佣兵,擅长的就是这种亡灵魔法。

(对了,狄摩西出身自罗帝可利斯家族,据说他们聘用萨铎罗斯担任公司的顾问。

因此,如果狄摩西拥有他留下来的子弹,其实也不足为奇。)

萨铎罗斯本人如果还活着,年纪应该也是一大把了,以那种高龄进行实战,应该毫无可能的。他最挚爱的妻子与女儿,同时死在某次的战争里,据说他因此不再参与任何战斗。在魔枪手之间,也出现了他早已过世的传闻。自从他引退之后,再也没听说过有使用亡灵魔法的魔枪手。

「为什么,在后卫部队,会有这么厉害的魔枪手……」

一名袭击爱珥文的士兵,口中冒出了血泡说了这些话之后,表情扭曲地断气身亡。

在现代苏醒的古艾鲁斐基,随意地将沾着血肉的斧头夹在腋下,露出满足表情之后消失无踪。

「狄摩西,你帮了大忙,谢谢。」

薛德立向狄摩西道谢。他什么也没说,使了一个暧昧不明的眼神之后,便与急忙冲过来的查理,一齐朝着别的方向走去。

薛德立连忙冲向爱珥文身旁。

「大家都没事吧?斯拉法特军似乎已经撤退了,放心吧!」

「太好了!薛德立。」

薛德立一面紧拥着爱珥文,一面眺望斯拉法特军在黑暗中接连撤退的方向。从这个情况看来,第三部队或第四部队扎营的地方,必定也遭受到突袭。究竟为何敌军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呢……

在后方支持部队扎营的地方,原本因受到炮击而失去的光线,开始慢慢恢复了。受到浓密黑烟笼罩的四周,火把的光芒逐渐亮起,视线回复到可以看清脚边的情况。

因此,薛德立这才看清楚,原来倒卧在地面上的斯拉法特士兵,身上穿的是深绿色的军服。

「这……怎么会……这不是月海王国的士兵吗?」

薛德立周围的帝国军士兵们听到见这句话之后,不由得面面相觑。

先前由于视线不清,因此没注意到敌人身上所穿的军服颜色,如今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所看见的情况绝对错不了。

袭击薛德立等人的营地的军人,是月海王国的士兵。也就是说——

「月海王国的增援部队已经抵达了吗?」

「可是听说在明年春天之前无法渡海的。难道——」

「那么、那么,其他部队的情况如何了?」

残存的帝国军士兵们,被错综复杂的情报所扰乱,似乎因此陷入了恐慌。

此时,传来了部队长宏亮的喝声。

「安静!很快就可以得到正确的情报了。比起这个,不如快点动手修复帐篷!」

士兵们闻言之后,似乎回复清醒,开始整理起战死袍泽的尸体,修复毁坏的帐篷。

如此一来,斯拉法特军在多雷千曾经在交战后撤退,目的大概是为了拉长帝国军的补给线,进而切断各部队之间的联络。

(月海王国的士兵抵达了?……换句话说,现在巴洛特-加龙省先生……)

而且,若是月海王国的援军抵达了西顿,那么为了攻陷多雷千城的帝国军,反倒陷入了绝对不利的状况。

(为何月海王国的士兵会提早抵达?不!这也只是有增援部队参加了战斗,真实的情况还不明确。总之……)

薛德立突然发现身旁的爱珥文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爱珥,妳怎么了?该不会受伤了吧?」

爱珥文婉拒了薛德立的搀扶,一个人走起路来。

「没、没有。我没问题。这是常有的情况。只是受到了惊吓而已。比起这个,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问题吧?」

「啊?嗯。我只是在担心巴洛特-加龙省先生他们。」

话里有一半是真的,其中也有一半是假的。

在此之前,帝国军与斯拉法特军在多雷千曾经进行大规模的会战——若是月海王国的增援部队人数比较多的话,那么帝国军究竟战况如何呢?这实在令人坐立难安。

(如果帝国军就此战败,我也去不成西顿了。或许就也再也见不到安了。)「我们两人之间,今后会究竟会变得如何呢?」

正当薛德立旁若无人地吐露真心话时,爱珥文突然转身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爱珥……」

爱珥文露出了『有我在,你安心吧。』的神情。

薛德立对着她绽放了笑容。

*

「月海王国的增援部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呢。」

布鲁托-巴里西斯作战参谋辅佐,对着满脸怒容的哥哥,露出了坦率的笑容。

他摘下了眼镜洗脸,说完「水龙头一转就有热水,拥有军人或贵族的身分真是」,起身迎接他的哥哥。

「喂!那些穿着深绿色军服的部队,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呀唉呀!基思哥哥,你快冷静下来。你那么生气,我都不敢靠近你了。」

「哼!」

基思的表情,似乎十分在乎某事,脸完全涨红了起来。

布鲁托将火炉上平底锅里的咖啡豆,放到了研磨机里。为了要喝个人自己的咖啡,

必须将咖啡生豆炒熟。

「那只是略施小计而已。要让帝国军以为月海王国的增援部队已经抵达,里面全都是斯拉法特人亡布鲁托边转动着咖啡研磨机边说。「人类一旦知道有圈套存在,行动就变得绑手绑脚。帝国军之所以积极进军,也不单是月海王国即将派遣援军的传闻。既然他们知道我方兵力极端不足,那就非常有可能看穿这个谎言。所以只好做去一些绕圈子的事。在多雷千会战直接撤兵,也是为了让帝国军以为是拖延战术。即使帝国军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只要让他们误以为是月海王国的部队在进行游击战,那么也会因此疑心生暗鬼,怀疑之前的顺利战况全是假象,认为唯有撤退一途。」

「略施小计啊。」

基思怃然说道。

「而且,如果不彻底执行这个小小的谋略,我们将会被逼到绝境。」

「真是的!」

官拜斯拉法特北军参谋的基思,认为最要紧的是便是非取得胜利不可。

(我还真是动辄得咎啊。)

对于眼前哥哥那副迫不得已的模样,布鲁托并不感到奇怪。纵然是受龙王宠爱的巴里西斯家次男,在军队里也非得明哲保身不可。实际上,基思不只是在处理国外政治犯与加瑞安鲁德反抗活动份子方面不择手段,对于自己人也绝不手软。布鲁托并不讨厌这种喜欢紧握权力的人。

因为易于了解。

「话说回来,从部队里挑出外表像月海王国人的人,还真是件苦差事啊。因为斯拉法特人,就是要拥有绯红头发,绯红瞳孔的外表啊!」

布鲁托边说边把咖啡研磨机的盖子打开,放了两把咖啡粉到火炉上长柄汤锅的沸腾热水里,然后拿出了一根在火炉下燃烧中的柴薪(比起以前,最近西顿的石炭配给量,有明显减少的趋势丫放入了长柄汤锅里。据说这么做,咖啡渣就会沉淀到锅底。

「不过……若是巴洛特-加龙省那家伙不打算放弃攻打多雷千。你做的事,或许真能让斯拉法特军获胜,不过也无异将老鼠逼到墙角,不能不考虑被对方反咬一日的危险性。」

「没错亡布鲁托将咖啡倒入杯子里之后,递给了基思说道,「曾经掉进陷阱的人,接下来就会提高警觉,不容易受骗。有关巴鲁巴利亚皇子的性格,我已经从哥哥那里听了不少。根据我的推测,他大概会这么想,他大概很清楚,我军希望藉由这次的重创帝国军让他们撤退。然而,既然已经豁尽全力在冬天行军,那么如果未能踏进多雷千一步,就此撤退,那么到现在为止所做的一切,不全都白费功夫了?」

他将杯子贴近鼻子,深深地吸入了咖啡的香味。

「嗯~~,还是一样那么香。虽然那些家伙粗暴又愚蠢,不过,我认为帝国人就好像闻到了这杯咖啡的香味,被我们引诱过来。

所、所以。巴鲁巴利亚基于以上两点,最后会做出不撤退的决定,继续向多雷千前进。在攻城战里,最讲究的就是机动力。他应该会认为,纵使我军得到了月海王国的增援,不过比起匆促组成联军的我方,帝国军还是占了上风……又或者……」

「又或者?」

「巴鲁巴利亚识破我军的欺敌战术,发现月海王国并未出兵增援。不过这话或许说的太早。那些家伙,是一群血冲上脑门之后就停不了来的猛牛。多半会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吧。无论如何,现在帝国军部队还在多雷千附近吧?那就好了。真正的谋略才正要开始。」

「你先前提交的那个作战计划,也让我过日吧。」

基思边喝着咖啡,用着比咖啡还要苦涩的语调说道。

「身为技术军官的你,既然让上头同意你的计划。这我也无话可说,只不过……」

「对于像哥哥这样喜欢堂堂正正对决的人来说,大概会看不顺眼吧。」

他将空杯子放在茶几上,露出了不吝于敬佩敌人的表情。

「根据斥侯部队传来的情报显示,帝国军的确没有撤退迹象,依然朝着多雷千行进。但是后方部队的损害情形,似乎远比预估的少。呵呵,原来帝国军在后方部队留下了三个魔枪手。真是深藏不露啊,我大大失算了。」

基思闻言之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布鲁托,你未免太不谨慎了!」

「哎呀哎呀,看这情形,大约三日左右,就得和对方在多雷千交战了。我差不多也该往那边移动了吧。」

「你说什么?你打算前往多雷千?」

布鲁托走过了坐着的哥哥前方,眺望着窗口的方向。

「当然。『那个』可是我亲手制造的,当然也想亲眼看见成果啰!咦?难道哥哥身为军事参谋,却打算留在西顿吗?」

对于脸色铁青,顿时语塞的哥哥,布鲁托略带促狭地笑了起来。

「哎呀,没关系啦。对手是对手。哥哥总是喜欢正面对决,说不定会和对方的司令官以『决斗』的方式单挑呢。」

「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该怎么办才好呢?哥哥现在等级低的可怜吧。自从在库林凯尔被那小子击败以来,哥哥所有的休假都浪费在决斗上了吧。即使如此,要回复到先前的等级也是件极为困难的事。不过,在军队里头,巴里西斯少尉的暴走已经出了名。而且还有『红色鬃毛』复活的传闻出现。呵呵呵……」

愤怒的基思,直接将空杯子往布鲁托的身上掷了过去。不过杯子并没击中布鲁托,而是击中了窗户门扇,然后滚落在地板上。

「唉呀,拜托,这可不像一个大人会做的事哦。我可不能在这里被哥哥打死啊。对了对了,很久没看到约修亚哥哥了,不知道他好不好。帮我问好,顺便带句话给他,问他是不是打算放着一直恋人不管。」

「恋人……?」

「咦?哥哥难道不知道吗?在霜降山脉上蜜蜂之馆的监督夫人,就是约修亚哥哥的恋人。」

「……我不清楚。」

「哥哥们总是忙于私斗,在她还是蜜蜂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认识啰。我在来此之前,曾经在那边待过一阵子。她真可怜,一直在等待着呢。这真是约修亚哥哥的罪过啊,还是快点去看她比较好。」

布鲁不疾不徐地丢下了这些话之后,走出去将门关上。

兵营外面依然喧闹不已。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多雷千即将发生一场大会战。无论如何都得挡住帝国军的总攻击。由于两地之间交通发达,因此如果多雷千失守,那么西顿无异于暴露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之下。

布鲁托突然听见了女性的惨叫声,于是朝着建筑物的玄关方向走去。

「怎么回事?」

「啊!巴、巴里西斯少尉殿下亡让他惊讶的是,在兵营入口引起守卫们骚动的,竟是安普洛希雅。布鲁托抚着下颚,彷佛瞧见珍禽异兽似地,将脸贴近了她。

「唉呀呀……」

士兵们转向布鲁托的方向,对他敬了斯拉法特式的军礼。他露出困扰的表情,俯看着安普洛希雅说。

「这少女不是那个国家服务员吗?之前就说过好想见到妳了……」

「布鲁托˙巴里西斯?」终于察觉对方是布鲁托的安普洛希雅,甩开了抓住她的士兵的手,迅速地靠到了布鲁托的身旁。「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仓库里的人,到底被迫穿上了什么了?那些人之后……」

安普洛希雅没考虑场合就高声质疑起来,让布鲁托只好打断她的话。

「啊哈哈!好吧。为了对妳大老远跑来这里表示敬意,我就带着妳到多雷千去吧。」

「多雷千?」

布鲁托挥手示意,命令士兵们回到原来的岗位。

「我正好现在要过去那里。对了对了,告诉妳一个好消息。和妳一起待在蜜蜂之馆那个叫做薛德立的少年,他似乎与那个名叫巴鲁巴利亚˙尼欧的司令官一起行动。」

安普洛希雅宛如被夺走魂魄似地屏住了呼吸。

「薛德立与那个帝国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不知是否因为得知他还活着过于高兴,安普洛希雅眼里逐渐泛出喜悦的泪光,

「你说的是真的吗?薛德立真的平安无事?可是被帝国军抓走了……」

「虽然他确实是门卡那林的僧兵候补生,不过似乎不是遭到俘虏。斯拉法特军袭击帝国军的时候,他还使用魔法应战。在那场战争残存下来的士兵,曾经报告见到过有个身材与他差不多的魔枪手,我想应该错不了。」

「薛德立……平安无事。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安普洛希雅为了隐藏自己的咽呜声,双手摀住了嘴巴。布鲁托竖起眉毛,一脸狐疑。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布鲁托透过观察,认定那个少女与公主之间似乎有不寻常的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公主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的理由就很明显了。)

布鲁托俯视着泪眼婆娑的安普洛希雅。

(如果有什么万一,也只能让那个少年消失了吗?不过这女孩还真傻。明明好像发现仓库里的人被穿上了「那个」,一听到薛德立的事,马上就忘了自己的疑问……)

人的正义感只到这种程度吗?人类在紧要关头总是会顺着自己的欲望。于是身为国家之女的公主舍弃了国民,母亲拿起钝器攻击自己的儿子……

布鲁托接着她的肩膀,催促着她赶快到外面去,

「之后会有前往多雷千的特别列车,我们就搭那班列车去吧。我想多少会引起一些骚动,妳也只能视情况开枪了……」

两人就这样步出兵营,就在此时——

「布鲁托!」

被呼唤了名字之后,他转过身去。

布鲁托的哥哥基思,表情严肃地伫立在微暗无光的兵营走廊上。安普洛希雅被搂着的肩膀突然僵硬了起来。

「啊……啊……」

安普洛希雅与基思眼神交会之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基思迈开步伐朝着布鲁托两人方向走去。

「布鲁托!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少女……」

「哦哦,哥哥应该见过她一次」吊儿郎当的布鲁托说道。

基思的锐利视线,犹如名射击手的弹道般,紧盯着安不放。

「那少女,难道是加瑞安鲁德的……?」

在一旁安普洛希雅的,脸色随即涨红起来,让基思更加确定。布鲁托随即把安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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