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普洛希雅恶狠狠地瞪了薛德立一眼。
怎么,你想说我错了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啦。我只是觉得不需要全部一竿子打翻吧?喏,有时候不是使个眼神就可以知道对方的意图?实际上我跟爱珥不用多说什么,也可知道对方的想法啊
(糟糕)
薛德立突然好像听到轰隆隆的地震声,他发现自己说错话,连忙闭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那真是让人羡慕呢,反正我就是做不到这种事啦!
安普洛希雅像是丢到火里的栗子一般爆发了。
你这种人最天真了!居然相信不用言语就可以心灵相通?大错特错!就算透过言语,人类也不会互相理解的。你不就完全不了解我吗?
没、没这种事
这种事是什么事?就是有这种事。因为因为薛德立根本就没有发现嘛!
呃?
薛德立小心翼翼地看着安,她整张脸歪七扭八,好似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安,你怎么
你根本就一点也不在乎我嘛!居然还敢说可以透过言语相互了解,骗人,骗人骗人,全都是骗人的!
你到底怎么了啦?突然发脾气。
安咬紧牙根,将脸埋进膝盖跟膝盖之间。
喂。
嗯?
男人都喜欢大胸部的女人吗?
啊?
薛德立被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个问题,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的安真的有一点怪怪的。
喜欢大胸部吗?每个男人看到丰满的女人都会兴奋不是?薛德立也是吧?
我才没有兴奋!
所以,喜欢大的吗?
薛德立满头大汗,安普洛希雅整张脸已经凑到薛德立眼前来了。
讨厌小的吗?
安你等一
薛德立不禁退后,脑袋还差点撞到桌子。安的脸似乎带着几分红润。
你讨厌胸部小的女孩子吗?
安贴近过来,那如同果实般的双唇看起来格外鲜艳,薛德立紧张得不知所措。
安的气息呼到薛德立鼻头上。
就在此时,门后面传来好几个脚步声。
(不好了!)
薛德立急忙闪开身体,房门啪铛一声打开,原本在门外的脚步声也顺势传进房内。
辛苦了,今天的练习也很棒。
真的呢。
薛德立跟安不禁互相看了看对方。
(圣歌队的练习结束了啊。)
摆放食器的声音立刻出现在冒着冷汗的两人头上,看样子她们似乎准备用茶。
昨天烤的饼干还有剩,大家一起用吧。
喀哒。
薛德立眼前的椅子突然拉开,但是当薛德立正在吃惊的下一秒,桌子周围的椅子一起拉开,修女们一一坐下。
(哇、哇啊啊啊啊啊。)
薛德立紧紧抱住膝盖,缩小身子。
希望众人能够享受到与我等同样的恩惠。
赐福吧。
降恩吧。
修女们跟爱珥文一样,似乎喜欢在喝茶之前祷告。因为没有听到爱珥文祈祷的声音,所以她应该不在这里面。
对了,那孩子今天有来参加礼拜呢。
薛德立差点叫出声音,但急忙压下来。
那孩子是啊,跟爱珥文一起来的那个?
抗拒祈祷的孩子。
薛德立对这个声音有印象,记得她叫做玛儿特,是在吃饭的时侯跟安起口角的修女。
院长也很顾虑那个孩子院长到底有什么想法呢?竟然还让她把魔法枪带进来,真是太离谱了。
玛儿特修女,你说得太过头了,激烈言论会招引不好的精灵。
可是
周遭的人不顾口头上和缓的告诫,纷纷发表同意玛儿特的言论。
就算是爱珥文的弟弟,我也觉得实在不应该带武器进院内。
没错,为什么那么小的孩子会带着武器?
而且她还说她没参加过礼拜,真是的,神的教诲竟然如此延宕,世界快要完蛋了吧。
薛德立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吞下口中囤积的口水。而安普洛希雅则在薛德立隔壁,好似随时可以冲出去的猫一般戒备着。
他们会来里姆萨,一定是为了调度武器。
总之,在一阵干干的咳嗽声之后,不管他们是谁,我们身为圣职人员,都不该欢迎携带武器的人进来。索性让他们舍弃武器,才是接近国家唯一的方法。
稍微年长一些的修女说罢,其它修女也表示出同意的态度。
(事情麻烦了。)
薛德立像只被戳到头的乌龟一样缩起脖子。这么一来想出去也出不去,如果被发现的话,气氛肯定会很僵。
薛德立忽地瞥了旁边的安普洛希雅一眼,不禁瞪大眼睛,因为她正在咬指甲。
(安)
血从拇指指甲之间渗出来,但是安似乎浑然无所觉。
玛儿特的声音再度出现。
那孩子说她的双亲被我们杀害了,对吧?怎么可能!竟然扯出这种漫天大谎。门卡那林的士兵是为了保卫他人而存在的,我们的兄长们可是为了保护像她这样的入而存在的呀。
安普洛希雅喀啦一声用力咬住指甲,但是似乎役有别人听见这个声音。
薛德立提心吊胆地看着安普洛希雅。
她连祷告都不会呢!
在战场上生活就会变成那样吗?
他们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叼?如果院长肯出面表态一下就好了
安普洛希雅的身子突然倾斜,当薛德立正觉得不妙的时候,她已经如子弹一般迅速冲出桌子底下了。
真是抱歉啊,我就是个一丁点儿信仰之心也没有的人!
呀啊!
怎、怎么回事?
薛德立急忙跟着出来,年老的修女转头看看突然从桌子底下出现的两人。
你、你是
对、对不起,我们没有偷听的意思
安在因愧疚而缩着肩膀的薛德立身边,像一把霰弹枪般洒下激烈的言论。
要我别带武器?要我别战?亏你们这些躲在这么安全的墙壁后面,过得安然无恙的人敢说出这种话啊!没有人是因为想持有武器而持有,都是被迫持有的啦!
安普洛希雅浅绿色的眼眸,燃烧着熊熊愤怒之火,以及超越愤怒的悲伤。
不战就会被杀,不抢夺就会被抢夺,所以才要战啊!没有人打从心底好战的,但是战争却持续着!不管是一百年前,还是昨天就算到了明天,战争也一定还是会持续下去!
熊熊怒火从安的肩头上冒出来,让薛德立动弹不得。不,在场所有人都像是被钉住影子般一动也不动。
我可是清楚得很。一旦开战之后,像你们这种只会说表面话的修女,肯定会率先带走金圣杯逃命去。要是你们被丢到战场上的话,你们也非战不可。我真想看看你们活像浑身脏污的老鼠般逃命的样子
安普洛希雅丢下这些话之后,就冲出房间去了。
安、安!
薛德立连看都不看呆立当场的修女们一眼,急忙追着安出去。
安,等等啊!
安的身影,在离开修道院之后的转角,就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安普洛希雅飞奔着,就像是扫过石地板的阵风一般。脚步声和影子以慢半拍的速度跟在她身后。
(什么嘛!什么嘛!那些臭修女!)
安吸吸鼻子。不管她怎么忍耐,总是会有一股灼热的感觉涌上眼睑。
(我也不想待在那种鬼地方!)
当周遭景色越来越陌生之后,安便停止奔跑,开始散步。她似乎跑到相当远的地方来了,这是因为她跑出修道院之后,就完全不顾左右死命狂奔之故。
这里是哪里啊
她转头看看周遭,发现巷子后面有好几根融化金属专用的锅炉烟囱排排站在那儿,这里应该是制作火枪的工作室吧。如果是老手级的魔枪手,通常会配合个人习惯改造枪枝,或者是直接制造一把量身订做的枪。
安普洛希雅的魔弹炮,也已经改造成符合她的使用习惯。
但是.如果只是想要取得基本配备的话,在镇上的军火店就可以买到。
正好,反正本来就要补充子弹。
安普洛希雅推开眼前的枪火店大门。
午安。
踏进店里之后,一阵烟斗烧出的烟草气味扑鼻而来。这家店并不算大,但是却将时常需要更换的撞针,和保养用的丁香油摆在前面的位置,可以看出这里常常有人出入。
安稍微环顾一下店内,便看到店里面有个应该是店长的大叔。店后面似乎是工作室,大叔嘴上叼着古董烟斗,手中握着钳子。
欢迎光临。
安直接了当说明来意。
我想买三打魔弹炮子弹,要杜南柏恩社的P一707GK用的。
姑娘,你是出来帮忙跑腿的吗?喔
他看到安大腿上的手枪枪套,便发现安本人就是魔枪手。
老板用拇指推推头上的扁帽说道:哎呀,真是抱歉,没想到你这个年纪的孩子竟然会用那种枪。
可以准备三打给我吗?
现在这里没有,但是里头有存货,等我去拿一下。
他说罢,晃晃嘴上叼着的烟斗,再度踏进工作室。
安普洛希雅在这段时间,顺便看了看箱子里的子弹样本和墙上挂着的仿制枪。这让她想起老师带着她,第一次拜访枪火店的事。
(对喔,那时候第一次买到子弹呢。)
安的手伸进口袋,项链刚断没多久的子弹依然安稳地放在里面。
子弹表面还依稀刻着日期,不过,那些刻字也因为安时常触摸的关系而变浅许多。
(已经可以看见灰色的部分了,这子弹不能当实弹使用了吧)
银会吸收人类的情感和魔力,如果太常触摸的话,会连杂念都吸收进去。安不禁苦笑,这子弹里面一定充满了安的杂念吧。
请问一下,你能修理这条项链吗?
老板接过项链,试着拉了几下之后说道:这项链已经老化了,算了,如果你不介意店里现成的链子的话,我可以免费帮你换一条。
真的吗?
姑娘你是加瑞安鲁德人对吧?他们可是我店里的常客。
安普洛希雅脸上泛出紧张神色,店长缓缓叼好烟斗之后,将换好链子的项链递到安面前。
你不必这么紧张,我跟沙漠商队往来很久了。对了,等一下他们就会来这里,如果你也是为了祖国而战,要不要见见他
就在此时,门上的铃铛铿啷一声响起。
喏,说曹操,曹操就到。
安普洛希雅转头看看门口。刚进店里的男子将斗蓬的兜帽往后脱下,安看到男子的脸时,有如背部遭受鞭打一般震撼。
艾卡德
男子看到安,也整个人僵住。
难道是安殿下?
很熟悉的声音,没错,他就是加瑞安鲁德国军巡逻队长艾卡德西柏利。
西柏利家是代代侍奉加瑞安鲁德王家的传统家族,安的父亲也很信赖这个家族,并任命艾卡德的父亲欧肯为国务大臣。在五年前那场动乱的时候,艾卡德直到最后依然率领军队抵抗斯拉法特军.现在应该也还受到斯拉法特的追捕。
没错,忠诚爱国的艾卡德,加入反叛斯拉法特的沙漠商队并不奇怪。
安的脸上充满欣喜。
总、总之请跟我来。老板,我回头再来拿货!
硬是被拖出店家的安,在艾卡德的带领之下,来到巷子里面的诡异酒店。
这里是?
伙伴们常聚集的酒店。
伙伴就是沙漠商队的
艾卡德默默点头。
两人推开名为石炭与大蒜的酒店大门。
明明还是大白天,但是店里却满是客人,今天没工作的工人和搬运工正在玩扑克牌。
每一张桌子上都一定摆着炸鳍鱼和淡色啤酒。熏烟袅袅的烟斗、香烟以及酒精的气味浓厚,让安觉得难以呼吸。
请往这边来。
安感受到无数黏稠的视线,跟着艾卡德登上楼梯.进人二楼的房间里。
在灯光黯淡的房间里面,大概有十来个人一起从桌子上抬起头来。
看一眼就知道,他们全部是加里安人。
安总觉得其中有个人有点眼熟,战战兢兢地开口问到费洛姆?
男子倏地拾起头来,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凝视着安。
安普洛希雅公主
费洛姆,你真的是马夫费洛姆吗?
男子一脚踹开板凳冲到安身边之后,握住安的右手跪下。
没想到您真的活着!小的完全没料到会以这种形式跟公主再会!啊啊,感谢祖国的大地与风
之后的话已经语不成声了。在场其它人听到费洛姆这番话,也都纷纷挪开板凳跪下。
殿下,您真的平安!
我们从塔里曼导师那儿听说您活着,您能如此健康真是太好了!
安在众人的礼让之下坐上板凳。
导师塔里曼先生有来这儿吗?
不,导师现在在安克雷特。他打算接近月海王国内的反斯拉法特势力,看看能不能帮上对方一点忙
安环顾围着桌子的每张脸。
桌上只点了一根蜡烛,应该是为了避免暴露面容吧。
这些人里面有前近卫连队长约安尼斯、时常出入王宫的商人亚斯凯尔李奇等。
看样子加里安人的残存者比安想象中来得多很多,光这件事就让她高兴得不得了。
艾卡德说道:
请您原谅我们刻意不使用母国语言。这家店的老板虽然值得信任,但是如果被其他客人听见的话,可是会通报当局的。
众人一齐点头。
此时老板送来淡色的啤酒,安面前则放了一杯温咖啡。光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加了菊苣的劣等品。
敬祖国的大地与风。
自从那场动乱以来,加瑞安鲁德人便里,取而代之的是会像这样敬祖国的风与大地。
安也附和着,到底多久没有说出口了呢?以往都是吃饭之前在心中默默祷告着
事不宜迟,请殿下尽快离开这座城市。
艾卡德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安不禁反驳道:为什么?既然你们聚集在这里,想必是要为了祖国而奋斗对吧?我也一起
殿下,请您别这么做。
负责照顾安爱马的马房长费洛姆说道:其实我们计划在三天后的二六之日,袭击这个城镇的某个地点。
你说什么?
安不禁看了看围着桌子的众人,但是却得到同胞们相当确切的眼神响应。
斯拉法特军的魔枪手所使用的枪火,约有百分之二十是从这里姆萨输出的。东部矿山采掘到的铁矿几乎全部都送到这里,加工成枪炮之后输出而最近,我们的同胞追踪到,门卡那林的士官出入这座城市的情报。
为什么门卡那林的士官会来里姆萨?
艾卡德接着费洛姆的话说下去。
门卡那林让他们建造的孤儿院孩子制作子弹。
怎么会有这种事!
安忍不住重重槌了一下桌子,这个举动让咖啡剧烈摇晃.洒在桌上。
此事千真万确。从今年起,输入里姆萨的货物里面掺杂了南部地区出产的银矿石。这些银矿石表面上是赠送给孤儿院里的职业训练所,用来加工成寺院使用的蜡烛台或镰刀十字架等物品。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艾卡德用严厉的视线环顾桌子周围。
小孩们接受训练,将魔力灌注到战场上使用的子弹里,因为人人都有魔力,而且据说孩提时期的潜在魔力较高。他们假装保护战灾孤儿,但却把这些孩子当成便利的战争道具利用着。
安不禁捂住嘴。
太过分了那些家伙怎么会这么腐败!
安的激动情绪推了艾卡德一把,他加强了声音里面的力道。
据说斯拉法特正准备掀起另一场战争。这样下去会有数万泰隆的魔法弹运往他们手中,并且夺走许多同胞的生命吧.我们无论如何都得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我们将在三天后的深夜,趁孩子们熟睡的时侯,偷光仓库里的子弹。
我想那些士兵们也不敢公开承认他们让孩子们制作武器.所以不会把事情闹大。
而且,我们的同胞已经在各大都市,秘密印制揭露此事的传单。只要将门卡那林与斯拉法特勾结的事实公诸于世,想必现阶段对斯拉法特抱持好感的月海王国,也一定会改变态度!
胜利将属于我们!
不能原谅他们的暴行!
感动至极的同咆们,不禁说出祖国的母语。艾卡德要大家压低声音。
殿下将是当我们再度夺回祖国土地,并回到同一人麾下时的领导者。这次的任务对您来说太危险了,这里请交给我们,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前往安克雷特投靠塔里曼导师
可是
为了避免此次计划败露,我们雇佣了与加瑞安鲁德无关的人他们当然不知道殿下是谁,所以您留在这儿太危险了。殿下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请您在重新登上玉座之前务必平安。赌命而战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
殿下,请务必!
殿下!
安环顾围绕着桌子的同胞们面容。
每个人的眼神都如同刀尖一般锐利,安被他们的锐利眼神刺穿胸口,便无法再多说什么了。
从那之后的两天之间,安都留在修道院分配给自己的房间里,用被单盖住头,不肯出来。她每次想事情的时候都会这样,狭小的空间可以让她冷静。
床边摆着跟刚来到这里时一模一样的行李一件。安等三人打算在明天天亮之后,一大早便离开里姆萨。原本准备好的车票是后天的,但还是勉强更改了日期。
薛德立因为知道安跟修女们之间有摩擦,所以对于她突然说要离开这里,也没多追究什么。
(结果,还是没办法说实话)
安紧紧握住刚换好链子的项链,艾卡德等人的袭击行动将在明天夜里进行。
但是,安将会搭乘明天白天的火车,前往安克雷特去。看来是得等到抵达安克雷特之后,才有办法收集关于里姆萨的消息吧。
(不会有事的,艾卡德也说只是要偷出子弹而已,事情一定不会闹大的。)
但是,安的右手却紧紧握在胸前的项链上面,她总是放不下心来,有种好像把重要的宝贝遗忘在什么地方的感觉。
安悄悄爬出床铺之后,确认手枪在大腿的枪套上面,走出房间。院内已经过了熄灯时间,一片寂静,照亮走廊的蜡烛也只是等着燃烧殆尽罢了。
安仰望天空,她看到满天有如切削蓝宝石留下的残渣一般青色的繁星。
安普洛希雅。
突然有个声音叫了安,她吓得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
声音的主人是院长艾丝缇莅。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在这儿,睡不着吗?
艾丝缇莅手上抱着大包行李,缓缓往安这边走过来。
对了,你们明天早上就要离开了嘛!真是遗憾,我还想好好跟你聊聊的
那包行李是什么?
艾丝缇莅手上抱着的木箱里面,装着皮制封面的书本和木制玩具等物品。
她低头看看手中抱着的箱子之后说道:这是中州的富裕家庭捐赠的物品,明天是儿童节,我打算送些东西到镇上的孤儿院去。结果光是准备就弄到这么晚
送去孤儿院?
安吓得大叫,她的声音回响在寂静无声的夜色之下。
孤儿院是难道是在河川那一头,有训练场的孤儿院吗?
是啊,你真清楚。
不能去!安尖锐地叫道:不可以,不能接近那里!
安,你怎么了
艾丝缇莅看到安这么慌乱的样子,讶异地眯起眼睛,安则是毫不在乎地继续说道:原、原因是什么不重要吧?总之明天不可以去!
可是,明天是儿童节呢!孩子们都期待着可以拿到玩具,我不能不去
让孩子们做那些事情,还有资格提儿童节?
安大叫出声之后,艾丝缇莅的脸部表情整个僵住,安暗自咋舌。
安,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这回换安傻眼了。
果然真的是这样?
面对脸色并不是因为夜色照耀而显得一片铁青的艾丝缇莅,安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你知道那里在制造些什么吗?你知道孩子们在做些什么吗?你明明就知道,却假装不知道吗?
安,你到底是从哪里听到
不要靠近我!
安下禁用两手推开艾丝缇莅,这个举动让艾丝缇莅手中的木箱掉落地面。
喀啷一声,里面的玩具人偶洒落满地。
你这个大骗子!安紧紧咬住牙根。还敢说世界是会自己改变的,还敢说没有武器。杀人行为跟制造杀人用的武器有哪里不一样了?你们跟我们还不是一个样!双手沾满血腥!
安普洛希雅,我
骗子、骗子、大骗子!
安不断发出撕裂一般的叫声。不,她确实心碎了,或许她心碎的声音真的传到外面来。
你只能靠杀人的方式拯救他人,但是我却想采用不一样的方法。
安深信着艾丝缇莅这番话。
尽管安相信世界上没有神、也没有善良的人,但是艾丝缇莅的话语却很不可思议地,直接滑进安的内心。理由很单纯,是因为安也很想如此相信。
世界或许真的会自己改变,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它也会缓慢而平稳地改变没错,就像火车将会开往下一站一样。
但是错了。
安普洛希雅,我不会背叛你的。
背叛者!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脸!
安普洛希雅!
安不顾艾丝缇莅的呼唤,冲进自己的房间里,粗鲁地关起门之后并上了锁。
她的心依然噗通噗通地猛眺。
背叛者
安普洛希雅再度盖上被单,不是心脏的位置好像重重挨了一记,痛得不得了。
钻进来的被单里面,已经不像当时艾丝缇莅的怀抱那么温暖了。
安普洛希雅几乎彻夜未眠,直到迎接出发的早晨。正准备参加早晨礼拜的薛德立和爱珥文,因为担心整天关在房里不肯出来的安,而送了热牛奶到房间来。
对了,昨晚有没有听到外头有什么声音?
薛德立跟爱珥文看到安沉默寡言.困惑地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一位修女脚步慌乱地冲进房间里。
发、发生什么事了吗?
请、请看这个
满脸惊惶赶过来的,是副院长赛希莉雅。
因、因为院长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我们到她房间寻找的时候,发、发现这个
她以颤抖的手递出一没有封口的肤色信封,上面署名给安普洛希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深夜时,我有听到这孩子跟院长起了口角,院长现在到底上哪去了
亲爱的安普洛希雅
安摊开信后,将之朗读出来。
请原谅我背叛了你。
我确实知道孤儿院暗地里进行着什么勾当不,我从建立孤儿院之前就知道了,这真是罪孽深重的事。人为什么明明知道有罪,却仍然不会做出正当的事情呢?
只有赛希莉雅惊吓得捂住嘴巴,她似乎也知道孤儿院的状况吧。
小孩们真的在那间孤儿院制造武器,出资建造孤儿院的斯拉法特商人,向门卡那林上层提出条件。我其实可以拒绝,但是结果却会让许多孩子饿死
孤儿院的勾当是指什么事情?
薛德立和爱珥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满脸讶异地互相看了看对方。安不管他们两人,继续往下念:
他们都是因为大人任性的行为而失去住处的孩子们,但是修道院没有地方、也没有经费收留这些孩子。
我在烦恼多时之后,还是拒绝了那项要求,毕竟我们无法默认持有武器的行为。我认为守护者也教诲我们,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最后,当我去见那位斯扯法特商人的时候
别再念下去了!原本只是静静聆听的赛希莉雅,一边哭一边抓着安恳求道:院长一直到最后都很烦恼!那一年的收获很差,冬天就快到了,但是里姆萨却多出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所以院长她
放开我!
安粗鲁地甩开赛希莉雅之后,继续读信。
她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
去见商人的时候,一个少女前来恳求帮助,她说哥哥的状况不太好。我赶到现场之后看到的:是一具因为过于寒冷,而蹲在葡萄酒桶里面仰望着天空死去的少年尸体。安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我原本想,既然没有棺材,好歹把他带到墓园埋起来。但是妹妹却说,明天她要用那个桶子,请不要连桶子一起埋了,于是我在这时候下定决心。
第一张信纸到此结束,安连忙翻过下一张信纸。
下定决心,我在神的跟前宣誓,那座孤儿院犯下的罪孽全部都是我的罪。但是,我每每看到满载武器驶出里姆萨的货物列车,我都好想死。我害那些孩子们犯下多么深重的罪啊。
我好几次前往孤儿院,看到足以饱食,幸福生活着的孩子们,都会不禁认为自己大概做对了事情。
安普洛希雅,我在你来到这里的时候,觉得应该是神派使者前来惩罚我了
安普洛希雅浑身发着抖,好似有人摇晃着她一般。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全身就是抖个不停。
房间办头忽然传来一奇怪的声音,那很快就变成许多人尖叫的声音,响彻修道院。
院长?
院长,院长!
不
当时那位责备安,名叫玛儿特的修女,扭曲着整张脸冲进房间里。
赛希莉雅小姐,院长她、院长她!
天使啊,请听我诉说。
软弱的我仍然无法放弃向您祈愿。
我的孩子在三岁时就死了。
要是能活着。
我希望,孩子们都能好好活下去,这就够了
安普洛希雅,真亏你能活到现在呢!
艾丝缇莅的身影横躺在修道院门口。
她身上布满无数弹痕,身体因为中了几十发子弹而血肉模糊胸部以下的部分简直就像熟透烂掉的石榴一样。
安普洛希雅紧紧握住信纸。
院长要我们快逃。将艾丝缇莅尸体运采的男子,摘下帽子说道:她突然冲进孤儿院,然后拼命叫我们快逃。大家觉得她怪怪的,突然一群凶恶的男子前来逼问院长,然后就在短短一瞬间
让开!
安普洛希雅推开面前的人,奔到艾丝缇莅身边。她先听了听心跳,并用手指摸摸颈部脉搏,然后抽出大腿上的魔法枪。
我要使用风魔法的绿,大家退下!
修女们开始骚动。
安普洛希雅,你要做什么?
治疗魔法啊,别罗嗦了,退远一点!
安普洛希雅缓缓褪下身上的背心,将收在暗袋里面的弹匣全部洒在地面上。
没有绿!那泉水,泉水在哪薛德立,借我水魔法子弹,如果用水魔法的话用水魔法的话就可以治疗伤口
安。
薛德立轻柔地握住安的手腕,露出有点困扰的神情。并在森林色的眼中噙着泪水说道:她已经死了。
啊
安普洛希雅就像是发条松脱的机械一般,无力地跪倒在地板上面。
呜
当玛儿特喉咙一缩,哭出声音之后,围在周遭的修女也都哭了起来。而这时候
轰隆。
修道院旁边响起巨大爆炸声,接着是墙壁粉碎的啪啦啪啦声,还有人们尖锐的惨叫声,
总、总之,河那一边已经一片火海,大家都开始逃命了。你们也快点逃吧!
男子丢下这些话之后,就慌慌张张地冲出修道院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修女们眼中含着泪水,呆呆望着被火舌吞没的河道另一端。爆炸声在这段期间从未停歇,修道院前面的大马路上充满拉着板车的人,跟逃命中的人尖锐的惨叫声。
难道,又要开战了?玛儿特叫道。
又要开战了?这次是谁跟谁打?为什么要打?
因为在孤儿院制造武器。
蹲在地上的安缓缓起身。
什
对这件事情愤怒的恐怖分子集团打算阻止不,不对,是打算抢走那些武器。组织的名称叫做沙漠商队!我也是其中一分子。
在场所有修女,各自露出不同表情看着安普洛希雅。
有的人茫然,有的人一脸惊讶。
但是很奇妙的,她们所有人的眼光,都失去原本如同刀刃一般的锋利感觉。
安觉得很神奇。
你们不责怪我吗?不骂我是杀人凶手,不说我背叛了神吗?不过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他们也会来这里。
沙漠商队打从一开始就打算烧掉这座城市,安非常确定。里姆萨提供斯拉法特魔法相关武器,而沙漠商队的计划因为艾丝缇莅的关系整个泡汤之后,想必会以烧掉这座城市的方法。来给予斯拉法特打击吧。
火药爆发的声音再度响起,抱着小孩子的母亲穿过修道院大门冲了进来。
请救救我们!旧市街已经是一片火海了!恐怖分子们将水用的火药抛进地下的下水道里
母亲剧烈地咳嗽。
大家都往这里逃过来了,请救救我们!
小孩子的脸上满是煤灰,其它修女带领母子三人进修道院里面去了。
(我得过去看看。)
安回房间取来魔弹炮,将能用的子弹全部丢进去之后,拉动枪机。
昨天去买来的子弹里面还没有灌注魔法,现在也没时同把魔法注入子弹里面了。
她迟早会用光子弹。
但是安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我非去不可。)
不是别人,而是身为加瑞安鲁德公主的自己非去不可.
要阻止艾卡德等人只能靠自己了。
如果他们说要雇用佣兵的情报属实.那么当时在酒店成员应该都已经离开里姆萨了吧。
(就算是这样)
安普洛希雅抬起头。
扛起魔弹炮的安普洛希雅离开房间之后,艾丝缇莅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我善良的守护者啊。
安抬头。很意外的,教堂方向传来圣歌的声音。
渡过七色的楼梯。
请以您的怀抱迎接我们。
安冲进教堂。
你们在干嘛?快逃啊!安的叫声响彻彻座教堂。那些沙漠商队的人可是非常痛恨门卡那林的,绝对不会放过这里,你们快趁他们从旧市街转移阵地之前逃走啊!
副院长赛希莉雅挡在安前面,她用如同过去艾丝缇莅一般柔和的眼神看着安。
我们不会逃,会留在这里。
安摇摇头。
你们想死吗?你们的神应该没有教你们要白白死在这种地方吧?
安普洛希雅,是我们的神才对。
安看看装饰在祭坛上面的守护者雕像。
那是当这个世界一度毁灭的时候,以自身肉体为盾,挺身守护众人,并三度遭到地狱业火焚烧的圣人门卡那林。
他的雕像脚边.刻着他的名言母亲会挺身守护孩子,男人挺身守护女人,但是善良会挺身守护所有人类。
安对赛希莉雅说道:那,你们不逃也下要紧,好歹把门关上。关上门之后请尽量在门后堆放石头。不然
我们不关门,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关。
这句坚定的话让安闭上嘴巴。
赛希莉雅回头看看聚集在教堂的修女们,她们便又再度齐唱起圣歌。
安有听过这首歌,是在遥远的过去,安普洛希雅和母亲一同进行星期日礼拜时唱过的歌曲。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唱了。
(连歌词都想不起来了)
赛希莉雅在安面前,露出清澄透明的笑容说道:不管什么人来,我们都不会拒绝,因为这里是神的家。
神圣高洁的守护者
柔和的女高音歌声,伴随着远方传来的爆炸声响,一同飘落在祭坛上。
安转头看看再也无法说话的艾丝缇莅。
并在心中对对她说道:艾丝缇莅,我还是不懂。
轰隆。
地面瞬间剧烈摇晃,墙上的树木嘎吱作响,逃进来的人们缩成一团,互相抱着肩膀,但是口中仍然持续向主祈祷。
请赐给我们平稳与安宁的生活。
然后。在您的孩子力量用尽之时
有个孩子在母亲身边发抖。安脱下身上的上衣,将它轻轻披在孩子的肩上。
那位母亲畏畏缩缩地抬头看看安。安则是有如躲避她的眼光一般,离开教堂。
五年前那一天,自己也只能像那孩子那样躲在角落发抖,那么现在呢?背心里面装有子弹,腰上挂着系有弹匣的皮带.魔弹炮里面装填了可以确实杀死不少人的魔法弹。
安张开因为油渍而脏污的手。
(我果然还是只能用这种方法,守护我的宝物。)
源源不绝的人从敞开的大门内涌人,安普洛希雅逆着人流,飞奔出去。
(不过,艾丝缇莅,我也想告诉你不用这么做的方法。)
主啊,
请赐给走完漫长旅程奢,
采自上天的引导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普洛希雅怒吼着。
她将魔弹炮提在腰际,冲到大马路上,马上看见武装士兵往这里过来,士兵手上还握着两把手枪。
枪口很小,很明显不是用来击发魔法的类型,是用来射击铅弹的玩意。
男人看见安之后便立刻举枪,安则是用左腋下紧紧夹住炮身避免晃动,并且用手指把住扳机。
安的魔弹炮看起来虽然有上下两管炮身,但是底下看起来像炮身的装置,其实是弹仓。安总是会将擅长使用的光系雷击弹装在那里。
你、你是什么人?
男子朝安开枪。明明就在射程之外,居然还开枪,对方想必非常慌乱吧?要不然就是不习惯作战。
真是的!
安将左手放开炮身,从大腿上的枪套取出备用手枪,并在枪口对准前方的瞬间扣下扳机。
安对于对手竟然在这么远的距离之下开枪的举动感到无力,要在这种杂兵身上用掉一个霰弹枪子弹,实在太浪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