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十月五日星期四,本周六就是学园祭了。
放学后,身为僵尸的我一如往常在日落前留在教室。大致上我都是一个人,不然就是与闲闲没事做的同班同学织户,还有隔壁班的友纪一起待在教室。
最近放学后的教室也很热闹,因为大家都在赶著为学园祭做准备。
“那相川,你加油啦。”
“不好意嗯,我也有事要忙。”
“好啊,反正我很闲啦。”
放学后马上出现了这样的对话。同学们原本还鼓起干劲,想花点心思来做拼画风格的布置,但他们似乎中途就腻了,到后来全把事情交给每天留校到很晚的我,自己老早就回去了。
我独力制作著妖怪咖啡厅的华丽招牌,平松与织户负责服装,而友基是隔壁班的,当然不在这里。
对——我是一个人在做这份工作。
老实说,做起来很麻烦。这种东西用红色颜料写几个字上去不就好了?当我动手做,并这样想过好几次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我要再次强调——这真的很麻烦。
而某些学生就能够单纯地享受制作东西的乐趣,尽管他们部带著开心的笑容闲话家常,手边还是有在工作。
“相~川。”
有个语气格外开心的学生走来我这里。
短发少女两手叉著腰,眼睛里元气十足,嘴型看起来很开心。
“喔——友纪。你好像心情不错啊。”
“因为有人买了新手机给我!把你的号码告诉我~”
友纪拿著最新机种的手机咧嘴微笑。我原本觉得手机还不是都一样,可是像这样看到别人手里拿的最新机种,就会变得非常想要,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嗯,好啊……是你爸妈买给你的?”
友纪摇摇头。
“不~对。是上面为了让任务执行得更顺利,才发给我的~”
我用红外线收讯,存入友纪的邮件信箱与电话号码。
“收到了收到了~”
笑容满面的友纪高兴地抱紧手机。
“你也在准备学园祭吧?在这里打混好吗?”
“喔!我是做完才过来的!那相川你做好了吗?”
友纪探头朝我这里看来,然后就哀怨地发出了“啊”的一声。
因为我距离完成还很遥远,而且明明两天后就是学园祭了。
“诶,友基。”
“别…别叫我友基!我是女生耶!”
“我是为了什么在做这种东西啊?”
“为…为了……成就感吧?你想嘛,这就跟登山一样。”
“原来如此,或许也有道理。”
“对吧?画完时那种让人想喊出来的神清气爽感,威觉很像SEGASatur。主机启动的声音喔。”
“你的神清气爽还真是难懂!”
“相川,你也做一个痛快到像是敲出特大号阳春全垒打的招牌吧。”
我露出的表情大概真的很无聊吧,友纪用手指弹了我的额头。不过因为我是僵尸,所以没有“痛”的感觉。虽然我也不会在乎什么弹额头,但还是摸了摸被弹到的地方。
她是想告诉我不要一直抱怨吧——我知道啦。
“那你让我看看吧。”
“哦?”
“你应该做了什么得意之作吧?”
“喔!这边这边!”
友纪兴奋得完全像个孩子似地,拉住我的手猛拖。这家伙连等我站起来都等不及?
我拿她没辄,摇著头被拉去隔壁班,这时一个女学生快步跑过来。
“友纪~你跑去哪里了——?”
那是个留著一头茶色长发,妆化得非常漂亮的少女。她是友纪的同班同学,篮球队的三原佳奈美。
友纪的班上好像要展览绘画。大家都准备了成套的颜料,将画纸摊在桌上。
之前听友纪说过,友纪班上几乎每个人都有参加社团,各自忙著准备社团的活动,于是班上的活动就决定开画展了。
“锵锵——”友纪指著一幅画。那幅画里面描绘的是太阳、海,以及向日葵。这幅画所象徵的就好比是友纪,有种开朗明亮的感觉。
“真像个小鬼头。”
“这不是很有友纪的风格?”
三原哄著友纪,摸摸她的头。
嘿嘿笑著的友纪看著三原的脸,好像闪过了什么灵感,表情变得容光焕发。
“相川,你知道吗!”
友纪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她突然想到什么了?
“知道什么?”
“李小龙(BruceLee)这个名字啊,其实是外国人把‘青井先生’听错的结果!”
这个小知识听起来未免太假了吧?难道她是想说李小龙应该写成“blueuethree”,然后“bleue”与“three”分别又代表“青井”(注:日文中“青井”与“蓝色”的发音均作“あおい”)和“先生”(注:原文作“さん”,同时是“先生”与数字“三”的发音)的意思吗?
友纪一副想说“你不知道吧~”的嘴型,紧接著说:
“还有冻豆腐呢,是为了问老公‘今天晚上可以吗?’(注:冻豆腐原文作…“高野豆腐”,其中…同野”(こうや)近似“今天晚上”(こんや),“豆腐”(どうふ)音近“可以吗”(どう)才端出来的料理喔!”
“你是笨蛋吧?”
“好妙喔!日文真是太妙了!”
友纪仰头望著天花板,动作像是在向神明祈祷。为什么她现在要感谢神明?我朝旁边瞄了一眼,发现三原正在拚命憋住笑声。
——灌输友纪那些奇怪假知识的人,就是这家伙?
“啊哈哈哈!我不行了!友纪果然好可爱!”
“友纪,很抱歉,那些资讯都是假的。”
“咦?可是,佳奈美她说——”
友纪用纯真无邪宛如少年的眼睛看著三原。
“友纪真厉害耶,教你的都记得一清二楚。”
三原完全是在耍友纪。
“啊!还有‘麻烦’是剑道使用的面罩或护胸太臭,所以才不想戴的意思吧!(注:“麻烦”日文作“面倒くさい”,其中“倒”的发音“どう”与护胸的汉字“胴”相同,“くさい”的单字意思则是“臭”。这是真的吧!真的……吧?对吧?”
“虽然听起来很像真的有这种说法,但是汉字不一样吧。”
友纪整个人泄了气。
“对不起啦,友纪。唉,你真可爱。”
三原紧紧抱住友纪,但她好像还在憋笑。
“受不了你,干嘛跟我讲这种奇怪的知识……”
“因为友纪你说,想跟相川聊些有趣的话题啊。”
哎,毕竟友纪每天都跟我聊很久,所以才会想找话题的梗吧。
“哎哟,谁叫我说什么你都信嘛,真够可爱有趣的。”
“佳奈美你这笨蛋~!你是哪个中的!”
友纪举起双手抗议。“哪个中”应该是指“哪个国中毕业的”,你也好好讲清楚吧?三原好像很喜欢友纪这种反应,一直在偷笑。
“对了,三原你画的是什么?”
“你对我的也有兴趣?”
偷笑的三原抱著自己身体。她那种扭来扭去又若有所指的动作让人看了很烦,我本来是打算忽视的。
“等一下!看著我!把我的全部看光吧!”
但我的手被她丰丰抓住——她这么人来疯我实在无法奉陪。
三原的画——是街景。看起来简直像模拟城市里天神视角的街景,构图要多乱有多乱。而且里面好像还藏了威利。(注:童书绘本《威利在哪里?》的游戏)
“呃,不过你画得很棒。”
“对吧对吧?”
“听说安德森的也很炫喔!”
刚才还情绪低落的友纪,忽然恢复了精神。
在教室一角拿著墨汁与毛笔的帅哥,好像在说“你叫我吗?”似地往我们这里看。
他有这个学年中最高的身高,以及柔顺的头发外加蓝眼睛。虽然姓“下村”,但因为看起来是个不像日本人的帅哥,所以大家叫他“安德森”。他的整块调色盘被墨汁弄成了一片黑。
——为什么他用的不是颜料,而是墨汁?
我走向安德森,看他在画什么——
纸上画的是弥勒菩萨。而且是单手撑著脸颊,只用单脚盘腿坐的姿势——呃,他画这幅“弥勒菩萨半跏思维像”是怎么回事?
“我下的标题是‘沉思者……”
“这尊佛确实是在沉思没错啦!可是你定那个标题,应该配其他佛像更合适吧!”
“不过他好会画喔!”
“的确是乱高明一把的。”
“奇怪……?三原好像发现什么似地出了声。”
“嗯?”我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反问她。”
“最吵的那个家伙呢?喏,我在问那个刺婿头。”
“……你说织户?听你这么说我才想到今天还没看到他。他到昨天还在跟平松做衣服。”
“如果你们是在说织户……他从刚才就盯著佳奈美瞧啊。”
友纪手指著教室里面……为什么织户会在友纪班上?
“啊?”
一脸想骂恶心的三原浑身打颤。
朝那看过去,织户的确拿著调色盘站在画布前,脸上充满有如男塾(注:宫下亚喜罗的漫画代表作《魁!男垫》。)学生的豪气,直盯著三原——不,是盯著三原的胸口瞧。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友纪班上?难怪我总觉得我们班上好安静。
“他是喜欢三原吧?”
安德森表情认真地说道。
友纪的眼睛如少女般闪闪发光。
“织户?他喜欢佳奈美?不会吧!好酷喔!嗯!那就是爱慕的眼神耶。”
不,那不叫爱慕的眼神……那是变态的眼神。
友纪也许是想打听真相,便蹦蹦跳跳地往织户走去。
我们成群结队地跟了过去。
“你…你们干什么?”
友纪直话直说地问了惊慌失措的织户。
“织户,你喜欢佳奈美吗?”
“啊?”
这可能是织户所能发出的声音当中,最夸张的“啊?”了吧。
“因为你不是一直在看佳奈美~?”
友纪用拳头贴在嘴上“嘻嘻嘻”地窃笑著。
“我在看的东西只有‘胸——部’而已!”
果然。
“好恶心!三原躲到友纪背后。
“为何要看三原的?”
安德森疑惑地偏著头。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三原胸部的大小与形状,的确非常普通,让人觉得这不符合织户的眼光。
“你们都没发现吗?三原没穿内衣。
“恶心毙了——!”
终于发出怪声的三原从友纪旁边助跑,然后用全力掹揍织户的肩膀。
“呜噗!——到了我这种境界,就能透视到水手服底下的小可爱里面,内衣的肩带是长成什么样子。”
要说厉害是很厉害啦——
“错了,我穿的是Bratop(注:内附胸罩的小可爱)!小可爱里的罩杯就有和胸罩一样的功能——”
三原用力拉著衣服抗议。
“不会吧!人类连这种东西都做出来了——”
安德森的喉咙发出咕嘟一声。为什么你会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诈骗!这是诈骗!”
“你去死啦。”
即使对Bratop也能感受到魅力的我,算是少数派吗?
“不过你那样,不就跟没穿内衣差不多吗?”
喔喔!友纪倒戈了……!
“可是这里面真的附了罩杯,而且也有加胸垫啊。”
“喂喂喂!这样根本就是内衣吧!”
安德森把眉头皱到了极点。
“所以我才说我有穿嘛!”
“搞什么啊——太好了……原来不是没穿内衣啊——我还以为这国家出了什么大事……原来只是我被骗了吗……真是的,我的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住口——!你不要侮辱我尊敬的西尔尔克医生(注:《航海王》角色乔巴的恩人,“我还以为……太美好了!这段话,则是西尔尔克死前所说的对白。)的名言!
“对了,织户你在画什么?”
安德森一转移话题,织户就从位子上站起来。
“啊,虽然我还没画完——”
来看看吧,我们移动到可以看见画的位置。
画布上的,是一个穿著单薄的女孩,正举起双手想将东西放到架子上。这幅作品没有脸,只画了颈子以下到臀部,描绘出女性特有的柔软体态。
“这是佳奈美吧?”
友纪低声对三原说道。
“真是超恶心的。”
“原来如此,藉著不画脸来强调胸部与腋下,这是恋物主义的表现——”
安德森开始解说了!
“好厉害——!”
“等等!为什么大家都赞不绝口!在我看来就只有恶心啦!恶心、恶心啦~”
“我赞成三原的意见。话说回来,织户你为什么想参加这一班的展览?”
“画越多越好不是吗?”
也许没错啦,但你不是这一班的人吧?
“老师说谁想画都行。”
像是突然回想到的安德森说道。看来“只要学生想做,就让他们去做”的学校方针,在这里也适用。
“——这么说来,相川,你招牌做好了没有?”
“嗯?这个嘛——”
“呃,好啦好啦!相川的就别提了吧。”
友纪轻轻挥手。
“喂,相川。”
背后传来叫我的声音,那低沉的嗓音明显不是高中生的声音,于是我回头看有什么事。站在后面的,就是我们班俗称“无角形”的导师,他正皱著眉头。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工作完全没进展还在这里做什么?好啦,你们也不要聊天,快点回去忙。”
没错,从第二学期开始到现在,我的工作完全没进展。
我的工作之所以无法进展,有几个理由。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
“步!”
看吧,又来了。拿著电锯的栗色头发少女——春奈总是会像这样冒出来,还高兴地让呆毛晃来晃去——
“美迦洛出现了!”
讲完这类意义不明的话,她就会拉起我的手。
春奈来自魔法世界“韦莉耶”,她到这个世界,是要消灭那些称作美迦洛的怪物。
所谓美迦洛,是春奈和她们那群魔装少女的天敌,而美迦洛为了杀掉魔装少女,就会从死者灵魂聚集的世界“冥界”来到这里。“既然要打,拜托你们去韦莉耶打行不行?”像我个人提出的这种意见,他们两边自然听不进去,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在我住的世界日夜不停地战斗。
虽然我罗罗嗦嗦讲了一堆连大略看过都嫌烦的说明,简单的说呢——
美迦洛要来杀魔装少女。
而魔装少女想驱逐美迦洛。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来自冥界的死灵法师——优,就住在我家当食客,她离家出走造成的风波能解决真是太好了。不过同样的,消灭美迦洛的任务也再度开始。
我被春奈牵著离开教室。老实说消灭美迦洛很麻烦又讨人厌,不过要我对春奈说“你自己去吧”——我怎样也说不出口。
这家伙本来可以变身为魔装少女、穿成奇特的打扮,然后用魔法的力量打倒美迦洛,但是因为魔力被优吸走的关系,她现在无法变身。连僵尸也没办法轻松打倒美迦洛了,不能变身的平凡傻瓜,当然更不可能打赢。
尽管如此,即使知道会被杀、即使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她还是会去挑战美迦洛。
结果就是我这个僵尸得去打倒美迦洛啦。
我一离开校舍,就先抬头看天空。秋天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橙色,太阳已经快要消失在地平线彼端。
要是太阳消失,我就可以活蹦乱地跳地出发,但这种日落前夕的阳光,仍然会让我的腿和腰部瘫软无力。
虽然我整个人都快趴倒在地上,不过春奈拉我时乱有力的,所以还是勉强能前进。
她的呆毛就像狗尾巴似地晃来晃去,我被她一路往车站方向拉。
我与手持电锯的少女,一起沿著人潮拥挤的公路快步疾奔。
马上要到车站了,这时春奈止步不前。
“应该就在这附近!”
呆毛就像探测棒一样变成直角——这毛也太方便了。
“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找到美迦洛的?看你总是走一步算一步的感觉。”
“我虽然不能用魔力探测,不过我能感觉到美迦洛在找魔装少女。”
“你做的是……反采测?”
“对啊!虽然效率比可以用魔力采测的人低——不过与其去找没斗志的小喽罗,打倒高等级的美迦洛当然比较好吧!”
原来如此啊。对手若是在追寻魔装少女并且也有战意的美迦洛,就会有相当的强度。所以我才会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老是得去消灭强到乱七八糟的AA级美迦洛啊?——真是够了。
“你的意思是,一般魔装少女会自己去找比较弱的美迦洛打倒——是吗?”
“对。一般学生差不多是狩猎C到B级的!可是——”
“可是?”
“因为我是天才嘛!”
我想也是——这家伙的无聊自尊心真的很麻烦耶。
“就是那家伙!打倒它吧!步!”
春奈的电锯指向牛井店。店门口还有飘扬的旗帜,上面写著牛井正在打折特卖。春奈所指的前面是——
咦?在店里?
我稍微蹲下试著往玻璃窗里头瞧……的确在里面。
今天的美迦洛是只浣熊。它是只穿著立领学生服,身材巨大的浣熊。这只浣熊的身高比春奈还要高一倍左右,有双可爱的眼睛,正从玻璃窗的另一边窥探我们这里。
它一发现我们的身影,马上就露出充满斗志的表情,立刻要走到外面。
它该不会正在吃饭吧?哎,看到像它那种身高,还穿著立领学生服的生物若无其事地走进店里,店员八成会以为这是在玩处罚游戏或是录电视节目。
浣熊的样子显得很著急,却还在门前徘徊。
看来它没发现这是压了才会开的自动门。它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样,一会儿往后退,一会儿又抬头向上看。
“打不开咧……”
浣熊用小小的指头咯吱咯吱妪著门,发出哀怨的声音。
——还挺可爱的不是吗?
“那家伙……”春奈用看到脏东西的眼神望著浣熊说:“它想吃我。”
看不出来它想吃你吧?当我打算这么吐槽的时候——
“它会吞掉我这个角色的卖点。”
什么意思?
让店员帮忙开了门以后,浣熊总算成功从店里逃脱了。它进去的时候应该也是店员帮忙开门吧——很可爱嘛。
“总之我们得去没人的地方才行,在车站前会给人添麻烦的。”
这地方人真多。大家八成以为是在办什么活动,才会有那只浣熊,然而一旦开始战斗,很可能会引起恐慌。
“啊?找到就要马上宰吧!搜索,并迪斯符龙!”
为什么会提到《变形金刚》里出现的邪恶军团,或是《假面骑士V3》出现的邪恶组织?你是想说“搜索,并摧毁”(注:原文作“サ—チ·アンド·デストストロィ”,来自英文“searchanddestroy”,但春奈把“デストロィ”念成了“デストロン”)吧?
“你看,我只要一直晒太阳就会倒下,不去阴暗处我没办法战斗啦。”
“受不了——你太废啦,没办法!”
真是多谢你的大恩大德。我被斗志高昂过头的春奈拉著手,迅速奔离车站。
“吓!”往前跑的春奈嘴巴变成三角形,笑容满面地一看我的脸就说——
“好像还有一只!”
她的声音愉快得不得了。
饶了我吧——看来今天会很累。
“呃——咦?你没事?”
只要感觉到美迦洛的强大魔力,春奈应该就会全身无力,一屁股跌坐在地。直到昨天——她都是这样。
然而今天的春奈就像平常使坏时那样,看起来满脸笑容,呆毛也很愉快的样子。
我们从餐饮店林立的站前前进一段路,进入没什么人住的住宅街。这时春奈迅速转身。
我们身后是那只拚命追赶的浣熊,它喘得肩头不停起伏,简直疲惫不堪。
“不素啦。”
什么不素啦?浣熊朝我们挥著手继续说了下去:
“偶知道那要怎么开啦。”
“啊?”春奈皱眉反问。
“只素我跟那个门不对盘而已,真的。”
它是因为打不开自动门觉得很丢脸?辩解的理由还真可爱!这只浣熊是怎样啊。如果它不是浣熊就会很烦,可是好可爱!
总算来到全无人迹的地方后,我们与浣熊仿佛荒野的枪手般面对面。
“那家伙是A级美迦洛‘清洗中’。”
“怎么好像‘流浪汉’(注:原文作“ドルフターズ”,自1955年起开始活动的老牌谐星团体,志村健也是其中一贝。其中已故的原始成员之一荒井注,姓名的日文发音与“清洗中”(洗い中)均作“あらいちゅう”)老班底的名字?”
A级美迦洛啊——要是轻举妄动,也有可能打输。
我以前就曾小看那匹马型美迦洛而吃过败仗,这次得小心再小心。
于是我保持无论面临任何攻击都能应对的距离——浣熊则……
拿出了手枪。
原来它在设定中是有武器的喔?
可是既然它有手枪,为什么之前都不用?追我们的时候它应该就可以攻击啊。
一把史密斯威森(注:Smith&Wesson,1855年创立的美国最大手枪军械制造商。)的点四五口径史考菲(Schofield)手枪枪口,正对著我。
浣熊那可爱的手指将扳机——
“偶扣不到扳机……”
对喔!浣熊的手指抑不到!
浣熊的双手想尽办法要发射——结果手枪啪一下掉到地上。浣熊哀怨地叫出一声“啊”,然后又轻轻将手枪捡起来……
“抱歉——我可以拿去洗一洗吗?”
好…好可爱!我想看它洗!
啊!糟了!现在根本就是打倒它的好机会!
“步,你在干嘛?还不快点打倒它!”
“嗯,我梢微……受到了一点精神攻击。”
“你真的很没用耶……你应该也没发现上面的家伙吧?”
“上面?”我抬头一看,上面有只大猩猩。
它跟浣熊比起来一点也不可爱,虽然头上系著红色缎带,不过也穿著立领学生服,它到底(是公的还母的?
总之,那只大猩猩就像健美先生一样,身上的肌肉十分发达,待在电线杆的顶端——怎……怎么看都不可爱。
我根本没空分析,那只大猩猩就像爬到角柱上的职业摔角手,施展飞身压制朝我扑来。
刹那问我打算往旁边跳开,但春奈却站在原地不动。
她依然嘴角失守,连拿电锯的姿势都没摆好,抬头望著大猩猩。
春奈伸长了手,简直像在迎接大猩猩——这个笨女生!我赶紧把她娇小的身躯抱进怀里。
我感觉到背上的肉被撕开。大猩猩的粗壮指头,削掉了我背上的肉。虽然身为僵尸的特点就是没有痛觉,但是肉被削掉,我的心情可不好受。
不愧是美迦洛,力道真强。我抱住春奈像小孩般的身躯,在柏油路上滚了好几圈。
“等等,喂!你刚刚…一定…摸到…我的胸部了!你这变态!乔治色罗米洛!”
连恐怖片巨匠都搬出来了喔!他不叫色罗米洛,是乔治·A·罗米洛导演才对吧!(注:GeorgeA.Romero,春奈将“A·罗”这部分的发音误念成“色情”(工口)了。)
“那可真抱歉!虽然我一点触感也没有,还是很抱歉!”
“你欠打对吧!摸了人家软绵绵的胸部还鬼扯!”
“所以我才道歉啊——对不起!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快逃啦。”
“对付那种小喽罗,你也要我逃走?”
啊,她是这么想的喔。
“既然这样,那你就待在这里别动。”
也因为东京的建筑物都卯起来盖得超高,这里才有足够的死角让我战斗。我放开春奈,并将身体转向系著缎带的大猩猩——
啪嚓……啊,我的肋骨断了。
大猩猩朝著正转身的我,像施展金臂钩般地大幅挥腕,于是我的侧腹沉沉地吃了一击。
我的双脚离地——啊,不妙了。这只大猩猩简直强到不行。
被砸向某户人家的墙壁之后,我立刻回敬它一脚。本想挑战看看三角飞踢,然而我使尽全力的这一踢,却被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了。
出现了一道类似玻璃的紫色屏障,守护著那只大猩猩。这就是春奈常常用的“结界”?美迦洛也会?
啊——不行了。只是僵尸的我没办法打倒它,还是快点变身吧。
再次飞踢又被弹回来的我,回到春奈身边。
想变身成魔装少女,就需要春奈拿的电锯。
“春奈,电锯给我。”
“你差不多也该把名宇记住吧!它叫米斯特汀!”
她那句台词我说什么都想呛回去,但我并没笨到会在战斗中做这种事。
“啊,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了解你想在它名字前面再加个‘超级’的心情。”
“知道啦,电锯快借我。”我手一伸出来——
“不急不急不急不急……”春奈却苦笑著拒绝我。
“我很急很急很急。”虽然我继续跟她拗——
“不急不急不急不急不急不急……”
这家伙为什么不借我电锯,是要我不变身去给美迦洛痛扁?她跟我有什么仇啊?
“还有,步,那些家伙会互相配合。”
“配合?”
一刚刚的结界就是那家伙做出来的。”
春奈手指著那只浣熊。
“意思是说……难道我不打倒那家伙,就没办法打倒大猩猩?”
“怎么想都是这样吧?如果是我就另当别论了!”
“总之,要先打倒那只浣熊——”
只要打倒它……就好了吧……
不知不觉中,我顿时语塞。
因为那只浣熊——在用手帕擦拭手枪污垢时,枪又掉到地上,现在正一副沮丧的样子!
“我怎么杀得了这么可爱的生物啊——!”
大猩猩的拳头,朝著我呐喊的脸掹揍过来。
我低头闪开,朝它的身体招呼一拳过去——但还是被结界挡住。
要怎么做才对!到底要怎么办!
大猩猩的身体在晃动。我使劲地用力揉眼睛,想确认发生了什么事,再次看著大猩猩之后却发现——它变成四只了。
哇啊啊啊啊啊!变四只的是浣熊就好啦——!
为什么变多的是大猩猩!这样对谁有好处?换成浣熊啦!要增加就让浣熊增加啊!
“那四只当中有一只是本尊?还是它用的是四身拳(注:《七龙珠》中天津饭的绝技。)
“当然全都是本尊啊!步,真拿你没办法耶——”
春奈向前踏出一步,我硬把人拉回来。
“你白痴啊!要逃了啦!我办不到!我没办法打倒浣熊!”
“啊?我哪有可能逃!”
为什么不能逃,我还得请你告诉我咧。
我将要赖的春奈抱起来,全力逃走。
如果说我有个地方估计错误——那就是大猩猩的速度压倒性的占上风。它分身之后强度都会减弱哦?
我头部挨中一记飞扑。四只大猩猩用短脚使出飞踢,对我发动连职业摔角选手也甘拜下冈的华丽攻击。
为了不让春奈受到冲击,我有时会放手保持距离,还充当她的缓冲垫,忙得不可开交。
四只大猩猩活像在打排球似地玩弄我,我全身被扁得惨兮兮,终于倒了下去。
浑帐猩猩,给我一点回复的时间总可以吧——
努力想站起来的我,趴著撑起身体,但超重量级的大猩猩从我背后施展飞身压制。
要是挨了那招,骨头应该会再生成奇怪的形状吧。
我好不容易起身避开攻击,同时朝大猩猩使出回旋踢,强度相当于人类能使出力量的百分之四百三十二。这种威力应该连结界也能突破。
——我实在想得太美了。
踢到结界的反作用力,粉碎了我的脚骨。
这下要复原得多花一点时问了——万事休矣。
已经是死人的我,怎样挨揍都没关系。可是春奈……
“快逃!只有你自己逃走也没关系!”
“根本没必要逃走。”
春奈哼出嗤笑声。我都在她眼前被打趴了,难道她还想继续跟美迦洛打下去?
我把想过去大猩猩那边的春奈拉了回来。
“等一下!算我拜托你,快逃吧!”
“你任人宰割到这么惨,不会不甘心吗?”
“是啊,真不巧我已经习惯死亡了……只要你没事……我死了也没关系。”
啊,不行。我的脚和腰已经挂了。我整个人就像垮了一样地当场倒下。
我抬头看天空,傍晚还没落幕。晚上快来吧——
到了晚上——我立刻就能站起来了……可恶。
“总之,你就在这里躺著吧!”
——这个笨蛋,我真想使劲揍她。你也先看看状况吧。
我努力想站起来,可是脚踝好像是开放性骨折,没办法顺利站起。
其实我反而想夸奖自己的脚,还真能努力到这种地步。
春奈吸进一大口气,喊了声“好!”为自己壮声势之后——
“人知、王死莱召、乃我旦、玺讨右、艾可燃绥!”
这是咒语。对我个人来说,这段变身成魔装少女的咒语要比“比此迪巴比迪布”(注:迪士尼经典动画《仙履奇缘》的咒语。)、“魔镜魔镜”(注:动画《甜蜜小天使锣(ひみつのアッコちゃん)变身的咒语,台湾曾由华视播出。),或是“疾疾,护法现身!”(注:穴哈利波特》当中的护法咒。)都还要熟悉。
我老是被迫代替她念这段咒语。
春奈穿的衣服进裂,一度变成裸体后,粉红色的可爱装扮便随之出现。果然,变身英雄就该让女孩子来当——一想到自己以前也这样变身过………………让我笑到怎样都停下下来。
“你好好看著吧!”
电锯刀刃绽放出红宝石色的光芒,声音尖锐地转动起来。
为什么——
“春奈,你为什么——”
“你想问我为什么可以变身?”
“你干嘛叫我来!既然你可以变回魔装少女就自己来啊!”
“呃……你…你应该高兴吧!说这什么话嘛!”
原来这家伙不肯借我电锯,而且还精神奕奕的样子,就是因为她的魔力恢复了?
所以她特地叫我出来,就是为了坐山观虎斗——我哪有可能高兴。
“反正你是想让我看你有多天才吧?”
春奈露出不悦的表情,让我领悟到再针锋相对也没意义,所以我在她反驳前接著说道:
“就让我看看你的天才表现吧。”
春奈对我露出少女般的可爱微笑后——
“疗愈之风啊,将你的治疗之力施予彼物!大地坟场(注:原文作“アースグレイブ”(earthgrave),原为线上游戏《仙境传说》的攻击技能。)!”
春奈念出煞有介事的咒语,同时抡起电锯朝大猩猩攻击。于是绽放红宝石光芒的电锯,便冒出了比篮球还大一圈的火球,并且迎头射向那群大猩猩的其中一只,一瞬间就把它烧成灰了。
我看著变成白色粒子的大猩猩,同时也拚命移动动弹不得的脚,并且从鼻子大口吸气,使尽全力用腹式呼吸法说出——
“这段咒语里面哪里有火的要素啊!”
我不得不脱口而出。这句话我没办法放在心里。
这明显有问题吧?像是治疗、风跟大地完全都不相干嘛。
话说回来——奇怪?结界呢?
“你听著,步!结界也是有极限的。要是敌人受结界保护,只要使出比防御力更强的攻击就行。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太扯了,意思是春奈的攻击比僵尸的一击还重?
光是变成魔装少女,春奈就此我这个僵尸还强?——总觉得好落寞。接著春奈又朝著猛扑过来的大猩猩——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注:《魔术士欧菲》的魔法。)
这是抄袭吧!都没寄封电子邮件去问资深前辈说:“请问我可以用吗?”就抄人家的词!
电锯射出的火球扑向大猩猩。
才看到大猩猩设法要躲,春奈的娇小身躯便突然消失。同一时问,裙摆翻飞的春奈给了浣
熊一记飞踢。
我曾经受过实力最强的大师特训,也受得到强得不像话的夜之王出手攻击,又跟身手十分迅速的马尾吸血忍者住在一起,还每天跟田径队之星聊天,但连我这对僵尸的眼睛,都完全看不清刚才一连串的攻击。
裙摆轻飘的清纯少女著地时无声无息,宛如蒲公英的棉絮。看到她这模样,我只能猜测她
刚才使出的大概是飞踢攻击。
她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连发生过什么事都不知道,春奈就打倒了浣熊。
“不素啦,她还没赢捏。”
浣熊又开口了——!仿佛想说自己没理由输的那只浣熊,逐渐变成白色粒子了——我好想养
它当宠物啊。
“它需要结界防御。换句话说,这就是它防御很脆弱的证据!”
春奈得意洋洋的说著,同时也抡起电锯劈向大猩猩。大猩猩跟刚才的我一样,整具身躯滑过柏油路上。
“如果要说这世上有邪恶——邪恶的正是人心!(注:电玩游戏《时空幻境》角色艾德华.D.莫利森的名言。)愤怒神雷(注:原文作“インディグネーション”为该款游戏中的终极绝招。)!
春亲小姐,那不是咒语!只是一句名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