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到教室,织户看了我身上破破烂烂的婚纱说道:
“现在只有你能当变态了吧?”
他在大庭广众下撂了这句话,我终于成了这附近有名的变态。
我说自己是在楼梯跌倒滚下楼,又刚好弄翻水桶才变成这样。这种藉口会有人信,大概是因为虚弱体质的我乎时就常昏倒吧。
虽然我平时会昏倒,是因为太阳太刺眼害的。
可是,我当然不可能穿著浑身是血且破破烂烂的婚纱继续工作,因此我又独自在学校里走动了。
我反而觉得浑身是血的新娘(男)看起来更像妖怪,还比较适合我们的店。
那么——瑟拉好像还在扮著花子工作。
照她的说法,她似乎很想尝试在那种类似咖啡厅的地方工作。织户则说只要能和瑟拉在一起就好……所以就一起留在教室了。
友纪和三原、平松,以及安德森去多功能大楼看戏剧社演戏了,我只好一个人闲晃。
春奈怎么样了?她还在卖CD吗?
打算去看看状况的我,正走在往旧校舍的路上。
我又遇到那个喝酒少女了——她一手拿著照理说已经被没收的酒瓶。
这边的活动,受学生欢迎的程度比一般游客更高,现在却只有一个女孩子在玩。是大家已经玩腻了?
这个活动叫“打倒主任!”,板子上画的魔王头被挖空,露出的是教务主任的脸。
一次一百圆,付了钱就可以拿水球砸站在板子后面的主任,他还真肯为活动付出。
假如被玩的人发现是谁站在板子后面,可能会没人敢挑战,因此主任脸上还戴了一付画著可爱眼睛的眼罩。
“再来!继续来吧!热情还不够!—啪!”
水球啪啪啪地砸上图板。像小动物般可爱的女孩,正斜斜拿著酒瓶灌酒并丢出水球。
“你是付了多少钱玩啊!”
我不由得出声叫她。
“她付了一万圆喔。”
负责收钱的国文老师一脸笑容地说。
“她付太多钱了吧!而且还在喝酒,要警告她才对吧!”
我忍不住吐槽了国文老师。
“你义来丫——相川,那是水啦。”
“你喝过吗?”
“咦?没有啊,因为她说是水嘛——”
“继续!再来!再来!热情不够!”
主任的脸遭到水球定点攻击。
我把小女孩的酒瓶抢过来。
“啊!这个!不行啦!”
“受不了,你从哪里拿的——”
“这是为了庆祝才喝的,所以没关系!笨蛋——!”
“庆祝?你的烦恼已经解决了?”
“呵呵呵呵。我已经解决罗,还我啦~”
她放声大笑,还拿起水球丢主任。看来她心情挺好的。
“拜托我的时候要叫哥哥。还有小孩子不可以喝酒。”
“这是普通的水……哥哥还我啦~”
“如果不是酒我就还你。”
我为了确认是不是酒,一口气将酒瓶往嘴里倒。
呜!这真的是酒嘛!这小鬼居然在暍这么烈的东西!
“嘎~!”我发出怪声,目光对上了眼罩已经移位的——主任眼睛。
“相川——!”
当主任的呐喊声让我耳朵嗡嗡作响时……喝酒少女逃走了。
幸亏有看到全程经过的国文老师缓颊,我才免于停学处分。
下次再让我遇到那个喝酒少女,我非得让她尝尝拳头的滋味,否则绝不罢休。
我一副怒气冲冲的神色,拖著脚步走著——
“步。”
有阵可爱的声音叫住了我。这强大的声音令我不自觉地嘴角松缓,甚至扭腰摆臀。
在那里的人——是身穿雪纺洋装的优。
“优,兔女郎装的店员工作已经结束了?”
她微微点头。现在她明明可以表达感情,但或许是出于习惯,面无表情的样子依然没变’
“春奈随便抓人代替我了。”
“那个笨蛋——还在田径队的社办?”
我本来想立刻过去教训她,但是优摇了摇头。
“她本来跟我一起四处逛的——却走散了。”
“那你就跟我一起逛,顺便找春奈吧?”
优用力点头,伸出手来。她希望我牵她的手?
“要牵手吗?”
优的声音果然很可爱。我牵起她的手当作回应——嗯,前半段时间和春奈逛过了,这次换成和优两个人逛吧。
我看著导览手册,寻找还没逛过的活动。
喔?户外有魔术表演,过去看一下吧。
从校舍通往体育馆的中庭里,聚集了一些人群。
话虽如此,人也不是很多,看起来似乎也见识不到精彩的幻术。算了,毕竟这是学园祭。
一望之下,能看见一个像衣柜的大箱子,有个貌似一般游客的男子正要钻进里头。
魔术表演好像正要开始。
大型扩音器以高分贝播放著表演魔术时,不可或缺的那首音乐,接著是一连串不问断的鼓声。
表演人员转动箱子,强调自己没有动任何手脚和机关。
然后——伴随著“当——”的声音,箱子打开了。
里头只剩下刚才进去的男子衣服。
这表演比我想的还厉害耶,简直像蛇蜕了一层皮下来。
在现场响起掌声之前,优动了动可爱的嘴唇:
“这一定是盖洛博士制造的人造人(注:出自《七龙珠》)搞的鬼。”
那个要厉害多了吧!虽然被塞鲁吸收掉生物能量之后,确实会变得像那样啦!现场掀起笑声与掌声,只有优面无表情。
难得有尽情高兴也没关系的机会,明明笑出来也无妨,优却没有笑。
接著,魔术师准备了其他箱子。又选了男学生进到里面之后,这次变的魔术是要将箱子中间那一段切断,往旁边挪开。
不管任何人怎么看,这都像事先串通好的。原来这就是人气不高的理由?
当观众有点扫兴时,看了表演的优却佩服似地说:
“真不愧是逆A钢弹的哥哥(注:即《(倒A特殊符号)钢弹》系列的机体“逆X”,有肢体分离机构,使本机九个部分能分离进行全方位攻击)。”
他又没有变得四分五裂!
之后每次进行魔术时,优就会说出——
“用了超能力魔美的瞬间移动能力,或许就有这种效果。”
“如果是塔尔锡(注:游戏《快打旋风4》的角色,会喷火跟瞬间移动),这所有现象就讲得通了。”
诸如此类的喃喃细语。不知为什么,优讲的这些话大受好评,让本来很无聊的魔术秀盛况空前。
“谢谢!多亏你让我看得很开心!”
甚至有人这么对优说。
其中最感谢优的人,就是以这场魔术秀当表演项目的魔术同好会。我和魔术同好会的众人都笑嘻嘻的,但是优依然没有表情。她明明动感情也无所谓,表情却没有任何改变。会是因为她过去一直压抑厩情的关系?
我希望能设法看到优的笑容。我想著这件事,牵著优的手走在中庭。
一穿过中庭,体育馆那边就传来了歌声。
应该是乐团在演奏?
“步,我有个请求。”
优可爱的声音摇荡了我的脑海。
她这种可爱的说话方式,让我的脑子变得像一片花田,结果大脑传出的电流命令害我——
“怎~么啦?”
害我回话时,音调抖得跟鲁邦三世一样。
优仍面无表情,轻咳一声说道:
“我也想参加卡拉OK大赛。”
卡拉OK大赛。照学园祭的简章来看,晚上八点开始在体育馆,将举行两小时的卡拉OK大赛。
原来体育馆传来的歌声,足卡拉OK大赛啊?
话虽如此,学校里并没有卡拉OK设备。
这项活动单纯只是播放CD中卡拉OK版的曲目,让人拿麦克风唱。
正因如此,一般民众不能参加,而且一定要事先向实行委员会缴交卡拉oK版本的CD。
优为什么会想参加这项活动?
不对,这说不定是理所当然。
因为到今天早上以前,优还不能发出声音。
能出声的时候,会想唱歌也是理所当然。
“不行吗?”
我的心揪了好大一下!这下不妙!被纯洁无垢的美丽碧眼这么看著问“不行吗?”,无论任何事我都会答应。
“那我们明天去卡拉OK?”
明天刚好是星期天,就在放假时大闹一番吧。顺便把友纪和织户找来,春奈一定也会想——
春奈。对喔,优发得出声音,现在就换春奈不能出声了。
我真的很想跟优一起去卡拉OK;可是——春奈的瞎闹也不能少。如果要去,我希望大家一起去。
优应该也这么想吧?
“我想在人多的地方唱歌。”
这么积极的发言让我很震惊。.
我一直以为优是内向清秀的大小姐。
所以没想到她竟然会想在大庭广众下唱歌。
“为什么?”
“我希望我的声音——能尽量让多一点人留下印象。因为我迟早——又会变得发不出声音。”
“优。”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优的眼中并没有平时那种落寞的光芒,有的是决心与焦虑的神色。
的确,目前的状况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而且有可能明天优的能力就回来了。
我既不能放著春奈不管,也想要优再多笑一点。
大家都可以欢笑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来临?
这下该怎么办?在运动场唱可以让很多人听到,不过体育馆正在举行相同的活动,想听卡拉OK,大家会选择可以坐下的体育馆。
可是,我想尽可能满足优的愿望,让许多人来听她的演唱会。
——演唱会?
对了,还有这招啊。
“优,我们来办活动吧!”
“办什么?”
“演唱会啊!”
“可是……要怎么做?”
“相反地,到时候不管聚集来多少人,你都不能中途反悔喔?你有心理准备了吗?’
优用力点头。确认她的心意之后,我折回魔术秀的表演场地。
“可以打个商量吗?”
我向开始收拾的魔术同好会搭话,说明来龙去脉。
然后呢……我一表明想借刚才他们用的高分贝扩音器,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接著我拿出手机。
拨打的对象是——最近我刚拿到的号码。
“嘿!我是吉田!我是吉田友纪!”
“友基,我有事要拜托你。”
“啊,相川!相川竟然会打电话给我——我还满开心的耶!什么什么?无论什么事尽管说!”
“我想取得运动场的使用权。因为老师对我的印象不太好,所以我不方便开口。平松和三原也跟你在一起吧?”
平松或友纪给老师的印象都很好,大概一下子就能得到使用许可。
“喔!我们正在看灰姑娘耶!”
“……看戏的时候不要讲电话啦。”
“谁叫打来的是你啊……”
“总之,可以拜托你吗?”
“收到——!你想做什么?”
“办户外演唱会。”
隔著电话,友纪大概想像出我窃笑的表情了,她放声大笑。
看灰姑娘还大笑,这对话剧社很失礼吧。
想让许多人听自己的声音。为了实现优的这个愿望,我正在找某个人。
学园祭已经快结束了?咖啡厅也几乎都关了。
哪里?在哪里?我绕了校舍一圈,都没遇见类似的军团。
他们应该是大阵仗移动,我还以为马上就会找到,却始终遇不到。再不快点学园祭就要结束了。
你到底在哪里啊,“可爱(星星)辉罗罗”!
在前往旧校舍的路上,我发现了某人。那是双手高举素描簿的一名少女——素描簿上写著这样的文字。
“往拉斯维加斯”
“你干嘛在找人搭便车啊!”
我的吐槽魂没错失这个良机。
那是个身穿手甲与钟甲的娇小少女。
她是魔装少女,拥有栗色头发与像猫的眼睛。奇怪?她脖子上挂著的魔力吸引机上哪儿去了?她发现那是问题发生的原因,所以丢了?
“步你在做什么?”
“在这里碰见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
“什么事?”
“你也帮优做首歌吧。”
“早就有了”
“咦?”
“她有一首歌是由叶片女填词我谱的曲子也收录在CD里”
那首演奏曲有歌词?
“你说了我才想到。好,优,你就用这首歌办演唱会吧。我去准备东西,优先开始练习吧。”
“嗯,我会练习的。”
“一张十万圆多谢”
“不要跟自己人收钱啦!”
优要和春奈一起练习唱歌,便定进旧校舍了。我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那家伙。
“喔——你竟然会打给我,真稀奇啊。”
电话那头是织户。不知道他是不是炒面炒太久已经累了,声音很疲倦。
“妖怪咖啡厅呢?”
“刚结束。怎么了?”
“抱歉,我要找星川辉罗罗——”
“啊?刚才她跟瑟拉小姐在——啊,她现在来了,要我拿给她听吗?”
“拜托你了。”
连保留键都没按,大约五秒钟后:
“是我——”
听见那威严的声音,让我有点慌。不过我还是拿出勇气把事情告诉她。
“可以请你来开演唱会吗?”
没错,要是这家伙来开演唱会,应该可以聚集不少人。她大概是现在这所学校里,揽客能力最强的人了。
“没心情。我要挂断罗——”
“这样啊,那我只好拜托瑟拉了。”
“你——你这浑蛋该不会忘了吧?瑟拉芬的人气如果街上去——”
“等于是在对身为上司的你,还有首领千金找碴对吧?就算这样,既然你都拒绝开演唱会了——
“换句话说,你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单纯地想听你的演唱会。”
“别小看我了。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把事情说来听听吧?说不定我可以看情况——”
于是我告诉娑罗室来龙去脉。优现在是可以说话的状态,正想要唱歌。她希望可以让很多人听到她唱歌。
而我为了优,想帮她张罗一切。
我把心意传达出去的结果是——
“我明白了。请务必让我帮忙。”
她很干脆地答应了。
“真的?”
“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的不幸遭遇,我也听说过。要是我能帮上忙——”
“你果然是傲娇啊。”
“别…别开玩笑!这全是为了让我们的首领复活!”
“好啦,不过——谢谢你。”
“嗯。”
就这样,剩下的只要等准备齐全就行。
我心里正涌上兴奋雀跃的心情。
优或春奈都一直在压抑这种感觉?这么一想就能理解,压抑感情是件多么辛苦的事了。
娑罗室要办演唱会,光这个消息就让运动场变得人山人海。
她真的很受欢迎。
话剧表演好像也结束了,穿水手服的友纪与平松,以及在篮球队制服上面外搭制服的三原与安德森,还有——那个织什么的,都在最前排疯成一团。
我换上制服,与穿著雪纺连身裙的优、身穿钟甲配手甲的春奈,以及穿红裙打扮成厕所花子的瑟拉四人,在朝会司令台后面设定曲目。
当然春奈也想参加娑罗室的演唱会,但你现在出声就大事不妙了。
照明灯光集中在一点,照出了偶像。扩音器传出足以让整座运动场都听见的高分贝音量,歌曲开始了。
娑罗室站在司令台,拿著麦克风。
“想死的就给我站出来!”
高姿态的舞台叫嚣词。
“辉罗罗——!萌死我们吧——!”
受欢迎的好像就是这种口气。顺带一提,刚才喊什么二明死我们吧”的、就是刺虾头的眼镜男,你不足讨厌娑罗室吗?
优看到台下气氛高涨到极点,一直显得很紧张。
“唱歌练习得怎么样?”
“没问题——春奈她们录CD的时候,我有练习过。”
这样啊。优一定是从还不能出声的时候,就一直想唱歌了。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时肩头明显起伏著,手则像按著心脏似地放在胸口上。
原来连优也会这么紧张。
“不用担心,海尔赛兹大人唱得很好。”
瑟拉朝优露出一抹微笑。那是绝对不会对我展露的柔和表情。
“这种时候在手掌写三次,人’,然后吞进去好像就会比较好喔。”
“正二与玛莉?”
这么说来,正二与玛莉是会如此安抚人的妖怪没错。
“把手给我——”瑟拉牵起优白皙的手,好像在帮她按摩。
“这是缓解紧张的穴道。这样多少轻松点了吧?”
“谢谢——我没问题。”
“我一直从内心期待——能从海尔赛兹大人口中听到这句话。”
我也有同感。而且能够在优没戴手甲的手上按摩,也让人很厌动。
“我也想唱歌”
“铁定不行吧?你就安分点啦。”
春奈露出不悦的表情,啪啪地敲了敲便条纸。
然后,可爱女辉罗罗的曲子开始了。
那曲子并不是流行乐的可爱曲风……而是英语歌词的摇滚乐。
她外表明明是走可爱路线!
春奈眼睛发亮,她好像非常想跟著音乐动起来,便从司令台后面一路冲到观众区。
那家伙根本没打算压抑感情啊。
曲子结束,在观众一阵鼓噪之后……娑罗室向上拨了头发,甩去闪耀的汗水,并走下司令台。
“来吧,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我们的神啊,请尽情享受吧。”
娑罗室向优单膝下跪。
所谓的吸血忍者,就像足优制造的种族。既然如此,把她形容成神应该也没错。
“步——”
“你害怕?”
优摇摇头。
“没问题——我会努力的,你看著。”
她是没有露出笑容,但我觉得那声音里夹杂著喜悦。
想必我偷笑得很明显吧。娑罗室默默地一巴掌从我后脑勺拍下去。
“你在干嘛?”
“你该感谢我。会挨打是感情好的证据。”
没认识到一定程度,是不会随便动手没错啦。
“那你想跟我咸情变好吗?”
“少自恋了,下流胚子!”
我吃了娑罗室的拳头,并抬头看著司令台。伤脑筋,我真搞不懂这个人。
身穿白色雪纺洋装的银发少女,正在调整麦克风高度。
这群观众来看的是娑罗室,但优出场时热情也没有褪去。
就在优如天使般的歌声正要响起时——
天上降下了豪雨。
突然的集中性暴雨,让众人慌忙跑向校舍。
灯光消失,黑暗袭向运动场,尖叫声此起彼落。
“哇啊啊!这下糟了!”
我赶紧让友纪和安德森去撤收扩音器等等的设备。
原本在运动场聚集的人陷人大恐慌,全都跑去避雨了。
“辉罗罗!我们往这边走!”
“呃,我倒没关系。”
娑罗室让亲卫队牵起手,同样被带往校舍。
只剩下我与优、春奈,以及瑟拉四个人。演场会就此结束——没办法,我们拿天气也没辄。
“是春奈。”
在几乎要起雾的豪雨中,优低声而悔恨般地唤了这个名字。
“嗯?”
“是春奈动了感情的关系。”
优白皙纤弱的手在颤抖。
她应该非常期待这场演唱会。
连紧张的感觉,都让她高兴得不得了吧。
这样的优——总是一直自责的善良少女,现在却瞪著春奈。
被雨打湿的银色长发落寞地垂下。
“春奈,你该不会——很羡慕优能开演唱会?”
春奈用力摇头。她的呆毛就算被雨淋湿,还是晃来晃去。
“我也想听阴沉法师的歌”
便条纸上书写的文字渗入雨水,看得不太清楚。
春奈只是很单纯地在享受学园祭,如此而已。
优是在无法抑制开心的感情时,遇到了不想见的人。
春奈的情况则是台风。她不希望在期待已久的学园祭碰上的东西,就是这场豪雨。
“要是春奈能压抑感情,雨一定也会停。”
优的蓝眼睛,仿佛在向我倾诉。
优意识到自己在讲什么,甩乱了一头银发说道:
“对不起。我没有说这种话的立场。”
是她自己夺定了春奈的感情。
竟然还要春奈压抑,真是太不知分寸了。她大概是这么想的。
“我能体谅您的心情,海尔赛兹大人——这……”
瑟拉不置可否,将淋湿的头发向上拨,哽住了话头。
“可是——我……可是——对不起,我……”
面无表情,情绪不外露的优显得很混乱。
如果春奈能压抑感情——是吗?
“抱歉,优。”
“步……?”
“春奈这家伙如果是打从心里高兴,而且闹著玩的时候也有好好遵守规矩或礼节——我就没
办法开口要她压抑感情……想笑的时候,只要笑就好了。”
“步——”
瑟拉睁大眼睛。也许我真的没办法让她理解自己说的话。
“所以,抱歉。虽然我希望能让你做想做的事……”
“谢谢。”
“咦?”
“因为我觉得……步在我不能出声的时候,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优依然面无表情,脸色一直没改变。但我觉得,她好像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一直以为,你会把海尔赛兹大人奉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瑟拉平静而凛然的声音,并未带有任何压迫感。她的眼中似乎充满希望,为什么她会这样看著我?
“优对我来说,确实是很重要……但即使如此,也不代表春奈就不重要。当然——”
你也一样。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前,瑟拉将食指放在我的唇上。
“你的说明总是不清不楚又难以理解……但不用说我也明白。”
还是老样子,关于这方面的想法,我好像早就被瑟拉完全看穿了。
春奈则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
我虽然老是被你要得团团转,但我并不讨厌你。
对吧……春奈,你也是吧?
“步说的话从头到尾都很恶心耶?”
“我现在马上就让你变得哭笑不得!”
我双手捏著春奈嚣张柔软的脸颊——这时候……突然刮起了强风。
这阵从侧面吹来的风,让人连眼睛都张不开。
春奈娇小的身躯快要被吹走,抓著我的衣服。
尽管状况变得像是叫TMRevolution的音乐影带,我仍勉强站稳脚步,以免被风吹跑。
瑟拉的红裙翻飞,里面是漂亮的黑色——呜!我看到脚掌了。看来我不会被风吹走,而是会被人用脚踹飞。
——司令台晃了一下,并不是台座在往旁边挪动。
而是司令台已经单脚悬空,感觉随时会翻倒。
站在台上的优抓著麦克风架,我则立刻抓稳悬空的司令台脚。—
“唱吧”
风吹得衣服呼呼作响。春奈将一张便条纸——宛如在法院审判完以后,向记者团高举“胜诉!”那样,她伸直了双手,把那两个字亮给优看。
“咦?”
优眼神发愣,春奈又将便条纸举到她眼前。
“我也想听阴沉法师的歌”
那是春奈刚才给我看过的便条纸。
春奈与优望著彼此。
“可是——雨这么大。”
优摇摇头。只剩我与春奈、瑟拉,运动场很冷清。这时——
“呀呼~”
“呀呵~”
被风吹著的一对男女满脸HIGH翻天地现身了。
“超好玩的!其实我很爱台风耶!”
穿水手服的少女正转来转去,她的想法仍旧很蠢。
“你会淋湿喔,友基。”
“嘿嘿~”友纪露出淘气的笑容后,轻轻将裙子向上掀。
“就是想到会有这种状况,我制服里面穿的还是泳衣啊!”
不管里面有没有换掉,一样会感冒吧。
“那你呢?”
旁边的刺帽头男子,不管怎么看都跟台风不对盘。
剠帽头在雨中会变成一团乱,而且眼镜也看不见前面吧?即使如此——
“差不多该让我参一脚吧?”
他用力举起大拇指向自己,露出一丝笑容。虽然还是很思心,不过看到他的眼镜被雨淋得湿透,我没露出任何不满笑了出来。
“说得对。差不多该让我们加入了吧?”
一只大手牢牢抓稳了司令台的脚。高大青年站在那里,像是在帮我掩护。
他是安德森,有对蓝眼睛的帅哥。
“我看到友纪跑掉,所以就跟过来了。”
接著是三原。你里面穿的是无袖背心,会感冒吧。
“……你们几个……这样会感冒喔?”
接著连平松都来了。她好像担心裙子被掀起,所以一直用双手压著,而绑成两束的头发正随风摇摆。
“你们真是一群蠢蛋耶。”
“大家都不想被你这么说吧,真思心。”
花子的衣服已经被雨淋得透明,我从瑟拉身上移开视线。
我的心跳加快,是因为看了瑟拉开放的模样?
——不,不对。我只是喜欢这些家伙。
光是跟他们在一起,我内心深处就会涌上兴奋期待的情绪。
“优,光这些人不行吗?”
“咦?”
“这样也许没办法让许多人都听到你的歌,但我想让他们听你唱。可不可以?我想在他们面前,炫耀一下你的歌声。”
“快唱你想让我做的特训白费吗”
“……我明白了——我要唱。”
“这样才对嘛。”
“嗯!”
优表情认真地点了个头,那是我过去听过的声音中,最有精神的声音。
就这样,优的演唱会开始了。
她的歌声,是不输给风雨的美妙声音。
——一只被染成银色的老鼠
今天也到处逃窜
这首歌是流行摇滚曲风,听了简直令人想不到,这会是优想唱的歌。
她的声音果然很棒。我专心听著优的歌声,入迷到甚至不在意自己站在暴风雨中。
有一天老鼠停下脚步
从第一次相遇的那天起
她的命运改变了
平松与三原抬头看著优,只顾打节拍。
织户和平松则是蹦蹦跳跳,投入得不得了。
安德森——却不知为何在哭。他应该不是被雨淋的,那怎么看都是泪水。这首曲子也没有这么感人吧?
命运一直茌老鼠心中
那是为了活得比昨天更坚强
瑟拉抱著胳膊闭目聆听,她在杂音中可以只听到优的声音?
所以老鼠茌夜晚的街上歌唱
黑暗中也能见到光明
春奈——春奈也和瑟拉一样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为了压抑高涨的情绪,她用手甲包住的手放在胸口。
这时——雨停了。春奈是为了优、为了这场演唱会,正拚命压抑感情,让自己变得毫无心情波动吗?
所以老鼠茌夜晚的街上欢笑
在一切变为虚假之前
在最后副歌的部分,娑罗室的亲卫队也赶到了运动场。
既然雨停了,只剩强风,学生们也陆续回来运动场。
这时聚集的人数已经和娑罗室开演唱会时相同,不对——比那时聚集了更多人到运动场。看来连其他摊位的人也来了。
然而他们来得太晚,优已经唱完了。
“安可!”
说安可的不是我们,而是不认识的男学生。
“再一次!再一次!”
友纪搞错说安可的方式了。
没在运动场露脸的娑罗室,把撤走的灯光再度搬了出来。
穿著雪纺连身洋装的少女站在司令台上,被灯光从左右照亮,银色的头发闪闪发光。
“我可以|—唱吗?”
“好啊,再唱一次——这场面正是你所希望的吧?”
“嗯!—是啊。”
再一次从头唱起——这次一定要让大家都听见优的歌声。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风却越来越强,好像竭尽全力要掩去优的歌声。春奈能阻止的大概只有雨,迎面吹来的风强得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灯光!千万不要倒啊!”
娑罗室喊出声音。狂风大作当中——这次谁都没有离开运动场。友纪和瑟拉也支撑著司令台。
优拨开遮到脸的银发,抓住麦克风架。
“我不会输的!”
观众欢声雷动,仿佛优就是顶级的偶像天后。
风声与枯叶的摩擦声在周围肆虐回荡。这样的秋声比夏蝉更加喧噪。然而,优绝对没有输给它。
优并没那么软弱,她不会输给春奈造成的小小不幸。
在狂风中,在涌现的欢呼声中,唱完一曲的优——
“谢谢大家!”
她闭上眼睛呐喊,被雨淋湿的头发闪闪发光。
“喂——!”怒骂声传来,我们往校舍望去。
我们的班导“栗须猛”穿著运动衫跑来了。人群四散逃窜,三原和织户急著拔腿就跑,瑟拉与春奈则开心地跟在后头。我牵著优的手,带著一脸贼笑追在他们后面。
“你们别闹了,都给我进去校舍!”
这声音,宣告了演唱会的结束。
我在鞋柜前把水拧干。
安德森和我打赤膊坐在地上,织户则不知为何沿著墙壁转来转去,难道他想变成奶油(注:引自1899年出版的英国童话故事《小黑三宝》。故事里曾有四只老虎不停在树下打转绕圈圈,最后变成了奶油)?
“你觉得织户在干什么?”
由于这画面很奇怪,我试著问了旁边的安德森。
“他应该正在从全方位观赏湿掉的制服吧——我懂他的想法。”
“安德森,还好你是普通男生。”
“相川……”
“嗯?”
安德森端正的脸孔,在这个时候显得很认真。
他简直像个下定必死决心的战士——看著他认真的眼神,甚至会让我觉得神清气爽。
“我希望你帮我跟优克莉伍德传话。”
听了他这句台词,我的表情应该显得有些严肃吧。
因为,他刚才清清楚楚地叫出了优的名字。
我应该没跟安德森提过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这个名字。
也就是说——
“你不是普通人类吧?”
“你讲的又跟刚才不一样罗。算了,这些都无所谓——”
是啊,我希望你是普通男生。这家伙八成也是吸血忍者或其他来头吧?
“可恶,为什么我周遭就没有普通人类?”
“你不懂吗?因为优克莉伍德在这里啊——算了,这些也都无所谓。总之,你可以帮我向优克莉伍德传话吗?”
“说什么?看你想传的是什么话,搞不好我会扁你。”
“……请她将栘到春奈老师身上的能力——归位。”
扑通。我的心脏猛然跳动。
这说词是怎么回事?简直像是——优自己主动将这种麻烦的能力,转移给春奈似的。
安德森大概从我的表情察觉了我心里的想法,他从我身上栘开视线,转而看著优。
“优克莉伍德能将力量分给别人,只要她有意,应该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完全转移给别人才对。”
“对——话都是你在说。”
“这是做过好几次实验,几乎可以确定的结果。可是——优克莉伍德过去从来没这么做过。
她应该无法让任何人承受同样的痛苦。”
“听起来很像优的作风。”
“可是她却做了。我完全无法想像这是为什么,曾有几万人都期望优克莉伍德这么做,她都没有让步,现在她却做出这种事。”
“……”
我无法反驳。
“我向神明许愿——我也想笑着跟步享受学园祭”
优是说过这种话。拥有神明般力量的她,真的非常期待这次学园祭,期待到自己都向神明祈祷了。
是为了这个目的,优才会把能力转移给春奈……?
“那种麻烦的能力,只有优克莉伍德能掌控。再放著不管,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不对,说不定已经造成了。”
“你是指这场台风?”
“招来的如果只是台风那该多好?相川,我很喜欢这种生活。要是魔装少女再次展开侵略,想毁灭这个世界,我会尽全力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