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故事,是关于一个如此笨拙的男人。
大家好。我是僵尸,相川步。
「沾酱要直接浇在面线上面才好吃」
「拚命」这个词常常听见,但各位会在什么时候拚命?
男人就有几种非得拚命的时候。
「可是没办法调整酱料的量,不会很困扰吗?我觉得分开装比较好。不过,既然海尔赛兹大人这么说——」
可能性越低——男人越容易拚上自己的性命。
「瑟拉说得对假如要大家一起吃还是用沾的才好」
「下次吃面线时,酱就用浇的好了。」
「好捧」
没有错。能为某种事物拚命,是件很棒的事情。
我家外头的蝉,鼓足了力气呜叫。
外面气温超过三十度,到了这个季节,待在我家任何地方都会闷热。
我用团扇扬着风,在客厅吃凉面线。
「这种沾酱好好吃~」
应该属于浓缩口味的沾酱,还有盛在竹筛上的大量面线。
我们三个,正朝那些动着筷子。把晶莹剔透又充满嚼劲的面线,浸到琥珀色酱汁里,再一口气吸进嘴里。好吃到受不了!
最重要的是要看着美少女吃,才有风味。
隔着桌子在我眼前的,是个有对翡翠色眼睛的漂亮大姊姊。被小可爱托高的双峰,柔软到只要一点小动作就会颤动生波,极具魅力。绑成马尾的黑发也亮丽动人,和凛然的表情十分搭配。
她名叫「瑟拉芬」,隶属吸血忍者组成的奇特组织,为了守护某个女生而在我家当食客。
「……这是瑟拉准备的啊?」
「有什么问题?」
「呃……嗯,没什么——」
瑟拉的手艺很糟,只做得出杀人级料理。一知道东西是她准备的,原本好吃的面也会立刻令人感到恐惧。
「真恶心。至少在吃饭时,僵尸种族的人就不能脸色正常点吗?」
表情不悦地对着我的瑟拉,吸了一口面线。面线被吸进那诱人嘴唇的模样真是妖艳。
「我想我这样已经算正常的……哦,这麦茶也格外好喝耶。」
叩叩。原子笔敲在桌面的声音。坐在左边的少女望着我。
敲两下桌子,是她表达要我看桌上便条的方式。
她——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由于某种因素,变得不能表露自己的情绪,也不能说话,而且也不能改掉穿铠甲搭配手甲的奇怪打扮,是个令人心疼的死灵法师。她是将我变成僵尸的始作俑者,而瑟拉为了保护她,才会在这里吸着面线。
「我买到了顶级货」
便条上有可爱的字迹这么写着。优克莉伍德……通称优,捧起了装麦茶的杯子往嘴里倒。
「这是优泡的啊?原来如此,难怪会好喝。」
我也和优一样,静静地将麦茶倒进喉咙。没话说的入喉感,清凉得仿佛深透脾胃。
叮咚~当我们享用着充满夏季风情的一餐,玄关门铃响起——同时我听见熟悉的声音叫着「相川!」,所以我只回了一声:「门开着,自己进来啦。」也不用特地去应门啦,因为来的人是我的死党。
「噢,相川!你们在吃面线啊?」
在客厅露脸的少女,语气愉悦地开了口。
那是个穿T恤搭配短裤的短发少女。她总是笑口常开,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能让人这么高兴。而少女名叫——
「嗨,友基。有什么事?」
「不要叫我友基!我的名字是友纪,要讲几次才懂啦:」
吉田友纪。少年般的性格使大家普遍叫这个可怜少女友基,而非友纪。她的真实身分和瑟拉一样是吸血忍者,其实还有个不搭调的本名叫梅儿·舒特珑。反正对我来说,友纪就是友纪啦。
「好好好,老套了老套了。」
「你不要随便敷衍过去啦!这很重要耶!咦——师父她在哪里?」
友纪露出不开心的表情,也坐到我旁边。
「要找春奈,她就躺在那边的走廊。」
「呼咪——」春奈发出不知道是用来回话、还是表示自己中暑的叫声。
褐发及肩。头顶翘了根可爱的呆毛,猫一般的大眼睛,总是充满自信的表情,这个身高一四五公分的少女,目前正躺在通往厨房的走廊。
走廊最凉爽。因为如此,被暑气打败的春奈,整天都在走廊滚来滚去。而且是以T恤下面只搭一件内裤的邋遢模样。
「师父——你身体不舒服吗?」
春奈和友纪之间,有传授厨艺的师徒关系。
友纪担心地望向躺在走廊的春奈,同时也偷偷把我面前的沾酱移到她那边。
「她只是中暑——所以,你来有什么事?」
「噢!你们明天或后天有空吗?」
友纪在满面笑容带入话题同时,拿了我的筷子把面线夹起。
「两天都有空,不过那份面线是我的。你这样会变成间接接吻喔。」
「不用分这么清楚嘛,我又不在意!」
友纪笑着露出白牙,然后直接把面线浸到沾酱里。
「真是的,让人看不下去。我去准备新筷子。」
瑟拉无奈地摇头站起来,跨过躺平的春奈走进厨房。
「噢!谢谢瑟拉芬!」
「好了,差不多该进入正题啦。你来做什么?」
「其实我家附近的某间神社,好像要办庙会耶。」
叩叩。桌子被敲了两下。
「Festival?」
优应该已经享用完面线了,她那里连沾酱都没剩。
「对!就是那个!费司提渥,嘉年华会啦!期间是明天和后天两天。」
为什么你词尾用了一点道地的发音?
「飞踢伯吗!早讲嘛!慢牛!」
别把字讲得更难懂!原本中暑倒地,连蓬头乱发都不在意的春奈一跃起身,跑来客厅了。
提到她那根呆毛,更是摆来摆去动得像坏掉的雨刷。
「春奈,你碍到我了。」
从厨房端来整份冷面线的瑟拉叹了气。听到她纠正,手撑在桌上像小鬼头一直跳的春奈,就当场坐好了。
「这点事情,用电话或简讯说也行吧?」
友纪立刻用筷子搅起一大团面线,泡到沾酱里。然后,她淋上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和风芝麻酱——
「是这样啦。我没有浴衣耶~感觉瑟拉芬这里会有,我就想过来借。」
哗啦哗啦~她毫不保留地猛浇。
「友基!难得的顶级沾酱耶!你做什么!」
友纪的个性,是任何食物都要加调味酱才肯罢休。我和她念同一所高中,吃午饭时不知道被她加过几次调味酱。
友纪根本不理我,十分享受地吃着和风芝麻面线。
「我确实是有几件——」
瑟拉把我被友纪抢去的那份面线拿回来了。可是,沾酱上浮着某种绿色的圆形物体。
「慢着,瑟拉小姐!我刚刚才注意到!这是什么!」
由于太过吓人,我忍不住打断友纪和瑟拉的对话。
看不出这团绿色物体的用途是什么。这是芥末?还是其他东西?
「这是瞬间接着芥末。」
用途确定了!这个有黏性!瞬间就会黏住!我不吃啦!反正我绝对不吃啦!
「相川,你有没有浴衣?时间这么赶,我觉得能借到相川的就可以了。」
友纪唏哩呼噜地吃着面线。我已经失去食欲了。
「欸欸欸……你们讲的『武浴衣(注:网路上的日本赛马评论者)』是什么?」
「我们一次也没有提到赛马啦。那是日本——这个国家的传统服饰。」
「既然这样我也要穿!因为这就是『不敢入境,随得俗子』嘛。」
要讲谚语请你先背熟再用,不要搞合体。
「我找找看好了。以前穿过的浴衣当中,总会有一套适合友纪吧。」
当我打算逃离瞬间接着芥末而起身时——
「步,请先把东西吃干净。这样很没规矩。」
瑟拉用母亲般的眼神对着我。
无可奈何的我,就吃下含有瞬间接着芥末的面线——昏倒了。
隔天,我穿着不起眼的灰色浴衣,走在往神社的路上,昨天吃了那玩意以后。光是要让黏住的上嘴唇和鼻尖、还有黏住的牙齿和舌头分开,一天就过去了,但我并没有生气。
那件事加上夏天的暑气,本来弄得我颇为烦躁,不过美少女们的浴衣美姿,将那些情绪全部赶跑了。
美女四人组走在前面。她们都很适合穿浴衣。
优还是戴着手甲,友纪则是穿我的旧衣服,然而可爱这一点是不会变的。说画面壮观是很壮观——
「为什么你会在?」
走在我旁边的,是个刺猬头男生。连他那双草鞋和水泥地发出的摩擦声都惹人烦。
「我是被友基找来的啦。」
故作恶心娇羞表情的怪咖正在我眼前。他是我的同班同学,最喜欢女生的变态高中男生——织户。
由于他的恶心度实在太过火,看了反而令人心旷神恰——呃,这不可能。对不起,我讲得太夸张了。我单纯的只觉得恶心。
「话说回来,相川,既然浴衣不够,为什么不来找我商量?」
「呃,反正我有旧的啊。」
织户指着友纪,怒发冲天地朝我逼迫而来。虽然他的发型太多锐角又全部往上翘,我分不出到底哪个部分算怒发。
「混帐!男用和女用浴衣,是有决定性差异的!女用浴衣有个部分叫做『身八口』,具备了可以从腋下伸进去摸胸部的美妙机能耶!」
「哦,这样啊。」
「讲到浴衣有多棒,可是连海外的知名服装设计师,都赞不绝口地说过:『多性感的服装,表面上包得密不透风,男人的手却可以从任何地方伸进去。』难道你把玩不到友纪的胸部也都无所谓吗!」
「没关系啊,反正不可能。」
「你就是这样才混帐!只要有1%的可能性,男人就会赌在那上面。你自己把可能性想成零,哪还有救?」
他好麻烦。浴衣确实包含火辣的元素。例如——
「对了,瑟拉。你的浴衣底下当然没穿内衣吧?」
「真恶心——随你想像,但你如果敢想像——我会捅你一刀。」
连看都没看我们这里的瑟拉抛下这几句话,使我小鹿乱撞。瑟拉的个性不会说谎。所以,有穿她就会否认,而她没有否认就表示——咕噜。
「我不想破坏浴衣的线条」
连优都这么说……意思是她即使戴着手甲,也没穿内衣?
「难道……春奈也……没穿内裤。」
「我当然有穿!叶片女和阴沉法师都是变态!」
「春奈,浴衣下面不穿是铁则。不,这可以算传统文化。」
抱着手臂的织户边点头边说教。
「那我要问……光溜溜地披上长大衣的家伙就不变态吗?」
「那样……是很变态……」
「差别在哪里啊!你们这些变态!」
我无法否定。原来如此,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看来,这两种是相同的?
「这种理论,和穿内衣到处走是变态;穿泳装到处走就没人在意是一样的。不过春奈,微微能看到你的内裤喔。」
「唔?」织户说的话,让春奈吓得转了身。那模样就像只拚命想追上自己尾巴的狗。
春奈穿的浴衣,是用粉红底色搭配花朵图案的薄布料。凝神看去,确实可以看见条纹内裤透出的蓝色线条。另外三个人身上则看不到那些。
「别担心,在阴暗或人多的地方,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只是他们两个不正常。」
「唔~我这件是外穿式内裤啦!」
好好好。织户发出「唔嘿嘿嘿嘿~」的下流笑声,始终盯着四个人的臀部,所以春奈用了团扇防备。
接近神社了。这前面有举办庙会——理应是如此,却怎么看都看不见人影。差不多该遇上和我们一样穿浴衣的人也不奇怪。
嘈杂入耳的尽是蝉鸣。无人的街道散发着哀愁。
蝉鸣听起来——几乎像是哭声。
当我们聊这聊那时,大家抵达神社了。
神社比想像中还广阔,仿佛被后头那棵巨大的柳杉俯望着。
穿过气派的鸟居来到境内,有摊位林立成排。
尽管夜深了,串连起摊位的灯笼光芒四射,空间明亮。
棉花糖、炒面、章鱼丸、鸡蛋糕、烤花枝、烤玉米、糖渍苹果、捞金鱼、钓水球。而打靶就有三家,另外也有射飞镖和弹珠台。
各式各样的摊位簇拥于此——可是……这里几乎没有称得上客人的人。比起熟闹的摊位,显得很冷清。
「噢噢,这种状况像是被我们包下来了耶!」
友纪眼睛发亮,立刻冲去买附近的棉花糖。接着,织户和瑟拉也走向棉花糖摊子。不过我——胸口总觉得有股疙瘩,没办法动。
「步,你怎么了?」
「呃——还好。」
春奈看完我的脸色,就跟到友纪他们后面。我感觉——实在不太起劲。这是为什么?
听着翻炒面条、揽客的声音,我四处闲晃。
原本春奈拿着鸡蛋糕和糖渍苹果往嘴里塞,还将绑了松紧带的水球拍着当溜溜球玩,这时她却突然转了过来。
「怎么样,春奈?」
春奈气闷地盯着我,做了深呼吸,然后——
「像这样!才不是芬德沃啦!」
Festival这个字,已经快被讲成Fonddeveau(注:法式小牛高汤)了。你刚才不是玩得很高兴?
「为什么会这么冷清?」
吃着章鱼丸的织户,回答了手拿棉花糖抱着胳臂的瑟拉。
「附近的河堤,好像碰巧在举办烟火大会。所~有人大概都跑去那里吧。我想明天肯定也是这种状况。」
「感觉好寂寞喔。能不能想办法啊?」
友纪两手的手指都夹着竹签串起的热狗,伤感地问道。
伤感?对啊——我体会到的情绪,就是这个。应该热闹的活动变得冷清,让我陷入伤感。所以我才没办法玩得开心。
「好!我会将这里改造成真正的飞踢伯!要感谢我喔!」
「师父,这种事情办得到吗?」
对于友纪这种理所当然的疑问,织户眼镜发亮了。
「方法是有。毕竟——人是会想赌上l%可能性的生物——假如瑟拉小姐……不对,要再加上小优提供一臂之力——就有可能。」
织户的眼镜诡异地发亮。即使瑟拉没把「恶心」说出口,眼神还是有表达出来。瑟拉似乎没有意愿——但是优正用那对蓝眼睛,静静地望着春奈的脸。春奈并没有看优,而是一直凝视着我。
然后,优将下定决心的目光转向瑟拉。
「来试试看吧」
被优这样把便条亮到眼前,信奉优至上主义的瑟拉,也不得不首肯。瑟拉无奈地叹着气,朝春奈的脸发出低语:
「我明白了。要是我这种能耐可以帮得上忙,你尽管使唤吧。」
「那就决定啰!春奈嘉年华会生存战,决定要举办了!」
我反而是不想赌在区区1%可能性的那种人,但我也许是被眼前称不上祭典的惨状打动了。
——就在春奈和织户身上赌一把好了。我这么想。
隔天晚上。我们又来到庙会摊位林立的神社。
我太大意了。就交给织户和春奈一次也好这种想法,根本是错的。
为什么我没阻止他们?为什么我对春奈嘉年华会「生存战」没起疑心?……现在后悔莫及了。
热带夜的天空下,雄伟矗立的鸟居垂挂着布条,目睹那「春奈嘉年华举办中」的文宣,我正在反悔。
布条底下人满为患。人多到让我想像不出,接下来有什么活动要开始。
这里大概有一百五十人吧。在神社前暖身的,全是穿浴衣的男性。
接下来有什么活动?
我瞥向趁昨天贴到全镇墙壁的传单。上面——
「好想和你亲热」。
草草写着这样的句子。看说明,春奈嘉年华的优胜者好像可以和女生约会一天。而且是整整一天。二十四小时任你亲热。
重点在于,说着「好想和你亲热」的是优和瑟拉,让人招架不住。
哪有可能和这么可爱的女生亲热。呃,但是——说不定。
追求着那1%左右的可能性,有这么多人过来参加了。
「各位。先把这个和这个拿去——」
狙击枪被发到所有人手里。这是经营打靶的那三家摊贩,费尽苦心搜购来的道具。子弹有五发。另外还有——小水桶?
这时候,那根呆毛来说明规则了。
穿浴衣的春奈翘着呆毛,用手指着垂挂在鸟居的水球。
「把附近看得到的水球都射破!水球里面有放珠子,把那些收集起来比赛谁拿得多!分数最高的人就是优胜!」
原来如此。水桶是用来装珠子的啊?像综艺节目一样。
「子弹最初只有五发!想补充就去摊位买!水球总共有三千颗!全部射破的瞬间,比赛就会结束!原则上,水球一定要射穿才算数!说明结束!不接受发问!亲身去体验啦!」
那家伙内裤的线条没透出来耶。难道她没穿内衣裤?
「优胜的人会拿到『一日亲热券』当礼物!这两个人之中要选谁都可以!」
优和瑟拉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噢噢噢——!」神社里响起男人们的嘶吼声。
春奈,你真的要让她们两个——
「好!目标优胜,加油啰!」
在我旁边的少女,意气风发得简直像是受到采访,正朝着电视机发表一句感想。友纪看起来总是乐在其中。
「你等一下!那太卑鄙了吧?」
织户握紧步枪,朝友纪开了口。
「咦?」友纪绑了缠胸布、外搭工作服,下半身则穿运动短裤和二趾袜。戴着头带的她手上那一把,是德拉古诺夫狙击步枪。
我们拿的狙击枪是木制滑膛枪,只有友纪是拿全部由铁打造的狙击枪附瞄准镜。
这样啊……春奈打从一开始就想让友纪获胜吧?的确,她是吸血忍者,体能又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慢着,我得优胜也可以嘛?那我也要拚。无论来多少人——我都不会让他们摸到优的大腿!只要我还亮着这对僵尸眼!
「好!春奈嘉年华!正式开始————!」
拿着狙击枪的男人们,都冲去找四处可见的水球下手。悬吊的钢丝串联着各家摊贩。昨天那里吊的是灯笼,现在则变成了水球。瞄准着那些的玩具枪声「砰砰砰」地响起。
可是,这种假狙击枪射程有限,没靠得很近就打不中。
在我旁边猛开枪的织户说道——
「相川!我子弹用完了!」
太快啦!我记得想补充弹药得去摊位买吧?
我立刻陪织户到附近的章鱼丸店。
「抱歉,我想补充子弹——」
「友基,你很卑鄙耶!」
「咦?……啊,对喔。这样子确实不公平。好!那大家都可以用调味酱!拿去!」
「我不是说那个!应该是要配合大家别用酱料啦。受不了你。」
抱怨之余,织户还是和友纪借了调味酱,然后大把大把地加在章鱼丸上。
「……味道还不错嘛——呜哇————————!」
织……织户的浴衣突然爆开!怎么搞的!是发生了什么事!
上半截浴衣炸飞,使他光着上半身往前倒下。
「唔哇啊啊!织户!你怎么突然脱衣服啦!」
掩着脸的友纪像在表示:「我不想看。」呃,他不是自己脱的吧?怎么看都不像。
「喂,友纪。这瓶调味酱是什么东西?」
「啊,那是瑟拉芬做给我的。」
「织户——!快吐出来!会死人的——!」
吸收到体内就会让浴衣爆开的调味酱。这是什么原理啊!真不愧是瑟拉。织户完全没有恢复意识。
「咦——可是看起来很好吃耶。啊,发现水球!那掰啰!相川!」
友纪带着据说是瑟拉做的调味酱,跑步离开了。
而我——放着倒地的织户不管,一直在吃他的章鱼丸。
……抱歉,织户。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优。
我绝不会让你白死!
吃完章鱼丸,连着织户的份,我拿到了二十发子弹,然后立刻在附近漫步。可是就算找到水球,瞬时间就被别人射破了。
可恶。我明明有大量弹药,这样根本没意义嘛。
嗯?猛一看,卖章鱼丸的摊子里也有水球。对喔,我都只注意上面,原来摊位里也有。
好像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点。所有人都是找树上、钢丝上吊着的水球下手——好,那我就把摊位都绕一遍。
我先用了五发子弹,把章鱼丸店的三颗水球弄到手。水球里装的珠子,是尺寸像BB弹的黄色小珠子。我把那三粒珠子放进水桶。照这种步调能赢吗——真头大。
总之,先找和补充子弹没关系的摊位下手好了。
——好啦,在钓水球、弹珠台、射飞镖的摊位,把二十五发子弹全用完后,我总共拿到了二十粒珠子。参加者恐怕有一百五十人左右。春奈说过水球有三千个,所以一个人拿到超过二十粒,就算达到标准吧。
我吃着可以领到二十发子弹的烤花枝,并寻找下一个目标。于是,我在捞金鱼的地方发现优了。
身为优胜奖品的优,正悠闲地捞着金鱼。
捞了又放,捞了又放。只靠一支纸网,她捞到几十条金鱼,然后又将那些鱼放走。那模样像是在和金鱼玩一样。
这时候,有个应该也是参赛者的青年跑来了。他是来射破捞金鱼摊贩里的那颗水球。我想阻止他,但因为没有子弹,就只能袖手旁观。
优拉了那个青年的浴衣袖子。
「帮忙养大眼金鱼」
假如收到这种便条,还被那对迷人的蓝眼睛默默注视——
「大叔。我玩一次捞金鱼。」
青年就忘记射水球的事,埋首于捞金鱼。
接着他听优的指导,捞到了大眼金鱼。
「可爱吗?」
「是的!很可爱!非常可爱!」
「谢谢请你珍惜它」
那个青年的眼睛,已经变成爱心形了。为了赢得和优亲热的权利,他八成会拚命吧。
握紧步枪的青年,用全力冲去找水球了,因此我走到独自继续捞金鱼的优旁边。
「优。玩得开心吗?」
「非常开心」
「为什么自己变成奖品,你还赞成办这个活动?」
「因为春奈看起来很落寞步也是」
的确,我和春奈都讨厌静悄悄的祭典。不过光是这样,优甚至还有瑟拉,居然就愿意自己当奖品——
「这些金鱼看起来好开心」
「金鱼?」
被优捞起来,然后放生——反覆着这段过程的大量金鱼,就在池子里。
「它说只要可以和大家一起就算游在狭窄的水里和我玩捉迷藏也好开心」
优裹着手甲的手上,握了纸网。把它伸进水里,金鱼就会一股劲儿地逃。难道优认为它们并不是排斥,只是在玩?
「看看它玩得那么开心」
优将目光瞥了过去,那里有穿工作服的友纪——只要能活动身体,那家伙肯定做什么都觉得有趣就是了。
「喂~相川!怎么样?你看这个!」
心情大好的友纪跑来了。她的水桶里装了几百粒珠子。
……好厉害。这样已经确定优胜吧?我再怎么努力——慢着,就算我没得优胜也行吧?
只顾炫耀完以后,友纪又蹦蹦跳跳地跑去找下一颗水球。因为可以轻松得优胜,她才会如此高兴吧。与其说那家伙是想保护瑟拉和优,更像是纯粹地想在活动里玩得开心。还有,她想获得优胜——如此而已。
所以我就改成支援友纪好了。为了让她玩得开心。
「我希望春奈还有大家都能开心当然也包括步为了这个目的要我一直抱着猫这种小事抱多久我都可以」
优面无表情地亮起眼睛,做出小小的奋斗姿势。
亲热(注:原文中写作「にゃんにゃん」,日本八〇年代的黑话。字面上读起来像猫咪叫声「喵喵」,用法与近代的「嘿咻」类似。)指的是什么意思,优似乎不太懂,反而还面无表情地把那当成奖励,对此我什么都没说。
我不会让任何人教她……「亲热」是什么样的行为。我绝对要保护优。
「那我走啦。要是遇到像织户那种奇怪的人,你要小心喔?」
为了把吃完的烤花枝竹签拿去换子弹,我留下微微收下巴点头的优,离开那里。
就像换手似地,可以跟优胜奖品做交流的捞金鱼摊位,立刻挤得满满都是人——这下我可不能再磨菇了。
经过大约两小时,我得了将近一百分。这样勉强可以支援到友纪吧。
伤脑筋。我变得想参加普通庙会了。这么想着,我沉沉地坐到神社的奉纳箱旁边休息。
嗯?是不是有人倒在那里?看见别人的脚底,我担心得过去一看,结果发现友纪倒在那里。
难道她是被流弹打中?不对,那种杀伤力不至于让人倒地。可是——怎么会……我赶到友纪身旁,拍了拍她的脸颊。
「相……川……」
「友基!你怎么了!友基!」
该不会——有饥渴的男人对她乱来——
「调味酱……唔恶。」
友基——!调味酱……啊!这样啊,她还是用了瑟拉做的调味酱吧?看她打呼的模样,生命应该是没有大碍。
桶子就摆在倒地不起的友纪身旁,我伸手想帮忙接手,友纪穿的工作服顿时爆开,那股冲击使我姿势变得稍微往前倾。
匡啷。水桶翻倒,珠子散乱满地。
这时候,宛如公园里觅食的鸽子,男人们聚集过来。
弱肉强食,掉满地的珠子不属于任何人。当我愣着瞧时,友纪撒出来的珠子就被所有人捡走。
——不妙。真的让普通民众赢得优胜,瑟拉或优会被带去亲热!
我……非得拚了!
当我重新下定决心后,架设在摊贩上面的扩音器,就传出春奈的声音:
「好!只剩最后一颗水球!地点在神社后面。那里有金色珠子!拿到的人就有五百分!」
原来还有机会大逆转!简直像猜谜节目最后一题的给分大方送,所有人都显露兴奋之色。
春奈还不知道友纪中途退出了。她大概是判断即使有人拿到五百分,也赶不上友纪。然而,友纪已经动弹不得。
好。我要代替友纪赢!待在神社的我,距离应该最接近!
我穿过本堂旁边,绕到神社后面。在那里的是——
高度十公尺左右的高台。跳盆舞时场地中央常会出现的那种。那明明是座气派的高台,怎么会摆在这种窄地方?
代替阶梯设置在此的,是坡道。我懂了,是要冲上这座坡道取得胜利。
可是——那座坡道看起来就很滑。我不知道那是精油或者芶芡过的中菜汤汁,不过那就是一座「滑溜溜好汉坡」。
有大群男人要爬上坡道。但坡面滑得让他们跌倒,像溜滑梯似地溜着回到下面。
无论爬几次,还是照样摔下来。滑跤时水桶翻倒,让珠子顺势撒出。被那些绊到脚,又会摔得唏哩哗啦。
我钻过那些男人,靠僵尸之力往上爬。
「秘剑,飞燕斩。」
高台上传来悦耳的嗓音。那声音是——
跟手臂差不多粗的圆木,正从头顶上滚来。
是瑟拉。瑟拉用忍者的剑术砍断树干,还劈成合用的大小让它滚落。
「瑟拉!你不让我赢是吗!」
「——当然。你肯定会对海尔赛兹大人做出恶心的事。」
瑟拉也用她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优?
不——不对。那些男的被圆木绊到脚,又摔了下去。即使如此,他们仍不辞辛劳再度爬上来。看到那模样,瑟拉「呵呵」地发出嘲笑。
她的笑,是虐待狂的笑容。
那家伙居然对这种状况乐在其中!
总算抵达能看见水球的位置之后,我和那些人排成一列,用枪瞄准水球。可是,水球仿佛有生命似地,会匆左忽右地摆动闪避。
子弹用完的那些人溜下坡道,跑去摊位补充弹药。我也因为子弹耗尽,不得不回去。
像这样来回跑了几趟,参赛者一个个地退出。能决定优胜的这关难度实在太高。即使会放弃也无可奈何。
那些人当中也包括我。我待在友纪睡觉的神社本堂,一手拿着糖渍苹果叹气。
就算从神社的屋顶瞄准,也还是高台比较高。因为地方狭窄,也没办法绕道,只能正面和坡道硬碰硬。可是,坡顶有瑟拉睁亮了眼睛监视。
不行吗!靠我过不了这关!谁叫我肚子撑了!已经装不下啦!
就在我即将放弃时——
「相川……你有一项东西彻底不足。」
那声音很耳熟。那并不是春奈、瑟拉或友纪那种可爱的嗓音。
是我不想听太久的男人声音。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神社屋顶一望,在那里——
「织……织户——」
没错,刺猬头的男生就在那里。上身赤裸,而四角内裤外面,只穿着半截浴衣任风吹拂的变态男。
「你所不足的东西……就是好色!」
织户手里,握着友纪原本那把德拉古诺夫狙击步枪。
品尝过瑟拉的凶狠料理,他还可以活蹦乱跳……那种好色威能,原来能激发出这么强大的毅力啊?
这表示,比起我想要保护某个人的心意,他想和女生亲热的冲劲更胜一筹。
「听好了,相川。好色是好事。只要好色——就能面对任何困难!唔喔喔喔喔喔!」
随着呐喊,织户跳上坡道开始猛冲。即使碰到圆木他也会强行撞开,无论脚底变得多滑、站都站不稳,他也会护着身体再度站起。
尽管织户冲上坡顶,挡在他眼前的是位美女。只见浴衣轻盈翻飞,她将织户踹了下去。
「秘剑,飞燕——踢。」
唰————————叩!从坡道一直线滑落的织户,后脑勺就撞在本堂梁柱上。即使如此,他仍然站了起来。
那副英姿,让我……深受感动。
「织户。我也要上阵。这不是为了保护优。我是为了和优亲热——」
「好啊!我们走吧,相川……追逐自己的梦想。」
我连枪都不拿,只带着色心,往坡道直奔而上。
「秘剑·飞燕斩——八连!」
圆木没用滚的,浮到了半空中。瑟拉把目标对准我,将圆木砸过来。
靠整张脸承受攻击的我,又滑倒跌到本堂。交棒似地,换织户爬上坡道,然而陆续滚来的圆木绊到他的脚,人滑了下来。
「可恶!再一次!」
「冲几次我都奉陪。」
挑战坡道的,已经只剩我和织户。就我们两个。可是——坐着的人、仰望繁星的人、聆听蝉鸣的人。那些放弃的人们开始对织户与我发出声援。
不过——即使如此,光靠骨气与执着无法克服瑟拉。这时候,我脑里浮现一个办法。对啊,要是用这招会如何?
我拍了拍滑下来的织户肩膀。
「织户。我有个策略,可是机会只有一次。要是她知道这招,肯定会做出对策——你赌不赌?」
「当然赌。嘿嘿,我的心热起来啦……」
我「呵」地笑了一声,交头接耳地将策略传授给织户。然后——
「要上啰——这恐怕——会是最后的攻击!」
我用全速冲上滑溜溜的好汉坡,这段路我爬过好几次,区区的滑腻迷惑不了我。
「秘剑,飞燕斩。」伴随着瑟拉的声音,圆木滚落而下。用跳的就会失足滑倒。我忽左忽右地闪躲,目标坡顶。
在我如此爬上坡道时——
「秘剑,飞——」
马尾随风摇曳,扑向我而来。瑟拉手里的绿色长剑来势汹汹。
「就是现在!织户!」
爬上神社屋顶的织户,趁机对瑟拉展开狙击。他当然不可能命中,子弹被飞燕斩的第一刀劈成两半。这个破绽——这瞬间的破绽就是致命性关键!
「破你这招飞燕斩!」
我脱掉浴衣,把它裹到瑟拉身上。沾得湿漉漉滑溜溜的浴衣变重了,被布料盖住的瑟拉使劲挣扎。好!是我赢了——
「龙牙,雷神冲!」
唰!劈哩哩哩哩哩。唔啊啊啊啊啊啊。
瑟拉斩断浴衣,电击透过滑腻窜上我的身体。我立刻想放手,可是为时已晚。我整块背贴到地上,姿势好比青蛙,沿着过来的路径滑下。
没希望吗——没希望赢吗——
「不,还没完!织户!跳吧————————!」
我在坡道中间弯起膝盖,并且用双手贴紧坡道,硬是稳住阵脚。
对准两脚朝天的我,织户蹬了神社的屋顶奋力跃起。假如着陆点滑溜,脚八成会站不稳。可是,受到好色威能保护的两对脚掌,肯定没问题!
织户的脚底板,和我的扎扎实实地并拢在一起。我用僵尸之力把他使劲往上蹬。
飓风弹跳(注:漫画《足球小将翼》中,立花兄弟的必杀技)。这种招式会成功吗?不对,就算成功使出也很难说管不管用。而且织户是从空中狙击,这样会不会被瑟拉拦阻?
满是缺点的作战。成功率——实在应该连l%都不到。但我们就是赌注在这上面。只要是男人,就会去赌1%的可能性。
「上吧!冲过这一关!」「赶快射————!」「把她解决!」
背后有男子汉们出声相挺,被僵尸之力弹上去的「勇者」,也就是织户,将眼镜凑向步枪瞄准镜,锁定好目标。
「别失手啰——织户。」
「哼,我才不会。因为在我眼里——那颗水球看起来就像胸部。」
砰!子弹——贯穿水球了。
水球爆开。金色的BB弹从里头掉了出来。
对啊。还没结束。要是不把那粒珠子拿到手,就不算胜券在握。
挣脱我那件浴衣的瑟拉纵身跃起。她就是不想让织户优胜。
织户把手伸向珠子。而瑟拉的飞踢,硬生生地命中他的面门。
瑟拉瞬时间露出得手的笑容,不过却马上变成了惊愕。
织户并未动摇。他的好色之心……坚定不移!
那只手,已经牢牢掌握了——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