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课堂间的休息时间,他们两个都没有来我这里。
难道友纪今天向学校请假?
织户则是每到下课,就会跑去教室外面。
然后到了午休。
一如往常,织户在钟声响起前已经准备好要冲,钟声出现的同时,他就拿着便当盒起身。
尽管,平常他会直接往我这里走——
这天织户则是走出教室外。
由于这实在很让人介意,我烦恼着要不要跟到他后面。
就算介意织户也没用。
好几年来,我不是一直都想独自过午餐时间?
………………还是很让人介意。
我压抑不了蠢蠢欲动的心情,急着跑到走廊。
织户已经不见人影,但他不可能消失得那么迅速。因为那家伙并非忍者,也不是吸血忍者。
换句话说——他进了隔壁班。
那里是友纪、三原,还有安德森在的班级。
往里头一瞧,友纪和三原和平松正在那里谈笑。
什么嘛。友纪有来学校啊?
既然这样,至少来找我露个脸也可以吧。
受不了,真是群怪家伙。
这时,我想起某件事。
就快到二月了。
我看,他们八成想在情人节或节分(注:二十四节气中的立春前一天)搞活动吧。
而且是瞒着我准备。
「这次你们又要打什么主意啊?」
我边叹气边搭话。
织户哑口无言地张着嘴。
三原瞪着我。
安德森愣住了,露出有如小狗的表情。
平松将目光别开。
而友纪——
「你谁啊!讲话装什么熟!哪个中的!」
她一副要呛人的态度。
「你在讲什么啦,友基?」
「不要叫我友基!我的名字是友纪!」
「欸,你是谁啊?想追友纪的跟踪狂吗?」
三原摆着贼笑的表情,眼神却显得皮笑肉不笑。
她在警戒我——从头到脚。
发生什么状况了?我顿时理解过来。
这就是女王施下诅咒,所造成的现象。
然而——我无法接受。
尽管理解其中原因,我还是无法接受。
「不对吧,怎么还问我是谁?难道你们都忘记我了?」
尽己所能的僵尸微笑。我用善意的笑容对着大家。
「……只是要一起吃饭……也没什么……关系吧?再说……从现在……开始当朋友……就可以了……」
平松温柔的表情中,也有若隐若现的困惑。
果然没错。
就是这么回事。
被归零了。
所有人记忆中的我,被归零了。
放过我吧。要我全部从头开始努力?
从头努力之后,是否还能制造出那样的环境?
对我来说,最为痛苦的诅咒。
……我理解了一切。
「那你坐这边啦,坐这边。」
友纪稍微挪位,拍着椅子腾出的空间。
「这样好吗?友纪。」
「噢。虽然我不是很懂,不过完全OK啦!我反而想和他一起坐。」
没想到,我会和敌意这么明显的友纪,像前几天吃午饭那样地坐在同一张椅子。
「搞不懂傻蛋的想法耶。」
眼镜男瞧不起人似地笑了。
「织户……你也认不出我?我们从幼稚园就在一起了吧?」
「啊,我对男的没兴趣。」
很像他的作风——很像是很像,但这样不对吧。
我该恨京子——不对,我该去恨女王莉莉亚·莉莉丝?
那好。我就拚吧。从头开始努力,并且一口气超越过去的我。
距离绝望,还很遥远。
格外费心思的午休结束了。
平松和友纪感兴趣的话题、安德森和三原有兴趣的话题。织户的笑点。
聊天时特别留意这些,应该勉强可以度过像昨天那样热闹的一天吧。
到了放学后,我还得留在学校等太阳下山。
我发现友纪要去田径队,就找她继续聊午休时的话题。
慢慢累积就好,一步一步地往前进吧。
「嗨,友基。」
「不要叫我友基!我的名字是友纪!你谁啊!突然叫我友基!哪个中的!」
连我也感到愕然。
她在……讲什么?
「喂喂喂,我们午休有见过面吧?」
「啊?我不认识你这个人啦!」
「欸,你啊。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是想追友纪的跟踪狂吗?」
拿著书包的三原瞪了过来,她大概正要去篮球队。
这不是真的吧,喂。
原来那不是让一切归零就结束的诅咒。
加在我身上的诅咒,效果是——
永不间断地持续重来。
原来是这样啊。
从头开始?才没那么轻松。
只剩下由零到一的人生。谁受得了这么离谱的事!
我转身背对友纪等人,在走廊上狂奔。
下完楼梯,这边是二年级的教室。
也许放学后有工作吧,总是很忙碌的黑发美女正快步通过走廊。
「娑罗室!」
我心里急了。所以,声音变得比较大。
裹着黑丝袜的腿越走越远,步伐既大且快。
她在走廊转角拐弯,看不见人影了。
我冲过走廊,没去理会其他人的视线。
反正他们也会受诅咒影响记不住我吧?既然这样就没必要在乎。
在走廊转弯以后——我被人扣住手臂,然后推到墙边。
即使让我骨折也无所谓。对方用的力道就是这么强。
「你是什么人?我没理由被不认识的男人用略称叫住。」
那种语气,和平时的娑罗室不同。不,应该说她恢复了刚认识当时的态度。
「娑罗室,连你都忘记我了?屁股,看我的屁股!」
「你……你这家伙!才和淑女见面就讲这什么话!看来你很想找死啊。」
娑罗室在手上使劲。我是僵尸所以不会痛,但我依然知道骨头快断了——而且心好痛。
「我认识你。包括你当偶像的脸,当吸血忍者部队长的脸,还有恋爱时的脸。」
「啧!啰唆!你这——呜……呃……唔……」
我突然听不见娑罗室的声音。
「娑罗室?你怎么了?」
「我……我都说你啰唆……了吧……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你……在哭?」
「你到底是什么人?怪物!混帐!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
「你叫我怪物——」
「你还用这种奇怪的能力!快给我消失!下次再看见你的脸,我二话不说就会宰了你!」
宰了我。这句话深深地扎进我的心。
意气消沉的我垂下肩膀,转身背对她。
「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令人深爱……可恶!」
面对用力将拳头打在墙上的娑罗室,我看见一线希望。
这样啊。她对我的记忆虽然没了,然而身体与心灵,都还是记得的。
「娑罗室……」
「我说过要你滚开吧!现在立刻给我消失!」
看到她把水化成长剑备战,还亮出吸血忍者的黑披风,目露赤色凶光,我只好撤离现场。
希望还留着。应该还有救。为了追寻希望,我前往办公室。
对啊。那家伙肯定不受影响——
「栗须老师!」
一进办公室,我就喊出那个名字。
当然,老师们脸上都浮现「什么状况?」的疑问,我没理他们就往里面走。
完全没个性的平凡大叔。
那就是我的班导,栗须猛。
他的真面目是号称最强的魔装少女。而且是我所见过最令人莫可奈何的怪物级强度。
但她目前被剥夺掉个性与力量,待在这个世界。
没错,因为女王下了诅咒。
她是和我现在状况最类似的人物。
「你是谁啊?随便跑进办公室不行啦。」
我已经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
「我认识你。虽然你现在是大叔模样,但你其实是最强的幼女,还被韦莉耶的女王下过诅咒,这些我都知道。」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你今天先回去吧。有话明天再谈行不行?」
「我也被下了诅咒!拜托你帮我啦!」
「……你是什么人?知道多少事情?」
「大概所有事我都知道。现在女王的诅咒好像害得都没有人记得我,可是我认识大家啊。拜托,给我一点方向也可以,教我要怎么解决!」
「……原来如此。很遗憾,但我帮不上忙。假如拿诅咒有办法,一百年前我就做了。」
「不对,我记得你可以暂时让诅咒失效的。你还在学校喝酒——对喔!有妮妮小姐在!」
「你也知道妮葛蕾莉亚的事?既然这样——就不能让你活下去。」
栗须毫无个性的眼睛,突然眯得很细,那副大叔语调变成了重低音。
咦?
不会吧。
别这样啦。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栗须的眼神是认真的。视我如何应对,他将会——
我根本待不住,当场离开。
我没想过,没人认识自己会是这么痛苦的事。
冲出学校后,我在夕阳烧灼下前往车站。
途中我转搭其他电车,来到位于江东区的某幢破公寓。
只剩那个人可以依靠了。
这里,就是我的最后一道防线。
妮妮小姐能将所有魔法无效化。换句话说,那个人大有可能记得我,即使不记得,她也不会把初次见面的人赶出去。
我知道门铃是坏掉的,就敲了门。
「来了来了~」
好。看来她在家。而且没有睡着。
开门出来的女性穿着贴身小背心,其中一边的肩带已经垂到上臂附近,头发又蓬又乱。
底下只有一件黑底粉红色圆点花样的内裤。
够格称为爆乳的丰硕胸脯,并没有穿胸罩,小背心贴身得勒出火辣皱痕。她的打扮让人不觉得现在是冬天。
「呃……记得你是——亚兰德伦小弟吧?」
「妮妮小姐,你认得出我吗!」
不愧是最强的冥界人。尽管我放心地捂起胸口——
「哎呀,我想我们是初次见面耶……所以,你是谁?」
……没用?还是没用?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实力最强,能让所有魔力失效的大姊姊也沦陷了。
「我叫相川步,是被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的力量变成僵尸,而且打倒过你们第七深渊的其中一人——夜之王。妮妮小姐……你可不可以听我说?」
「……嗯。你进来。」
果然,连妮妮小姐都用怀疑的目光看我啊?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早知会变成这样,我就该拚死命阻止京子。
明明上个月才寄宿过的房间,已经让我看得触景伤情。
妮妮小姐坐在角度倾斜的工作桌前面,我则姿势端正地跪在茶几旁。
「其实,我和妮妮小姐有见过面。」
「是喔?」妮妮小姐用双手捧着装咖啡的马克杯,缩起双腿坐在旋转椅上。
两条大腿间露出来的底裤,让人感觉有口难言。
由于这是紧急事态,面对那片伊甸园,我仍然面露正经的表情。
「你表情很色喔?我是不是换个衣服比较好?」
「哎呀,不必!这样反而赞!……不对。呃……其实,好像是我之前和韦莉耶女王作对,造成负面后果,就被她下了诅咒。」
「女王……诅咒……呼~」
妮妮小姐重复着那些字句——入眠了。
「妮妮小姐!妮妮小姐~!别睡啦,听我说话!」
「啊!……呃,我记得你是娱乐开发者(注:日本的影视出租企业名称)小弟吧?」
谁是影视出租店啦?
「原来如此。意思是说,因为你被女王下了诅咒,才会从我的记忆中消失啰?」
理解得真快。不愧是妮妮小姐。
「我想妮妮小姐并不会留下关于我的记忆。假如我离开这里,就算再一次遇到你,我们又会变成初次碰面。」
「什么什么?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咦?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要问我喜不喜欢,呃——」
「啊哈哈哈。开玩笑的啦。女王下的诅咒,会让那个人体验到对他最为痛苦、可以说死了还比较像样的状况。我的记忆里留不住你,反过来想,就是你无论如何都希望被我记住。」
「与其说是针对妮妮小姐,现在所有人都不记得我。而且他们也记不住。」
「原来如此。你被下的诅咒还真不好对付。」
「所以,我来这里的理由是——」
「——没办法喔。」
进入正题的瞬间,我就被妮妮小姐斩钉截铁地用一句话打断了。
「咦?」
「靠我是解不了诅咒啦。没办法没办法。」
「就算暂时也可以!像克莉丝恢复的时候那样!」
「哦……原来你也认识克莉丝啊。难道你相当厉害?」
「让我自己说是有点奇怪——但我想还算过得去。再说,我也和你学过空间静止术。虽然跟你或克莉丝比都不能比就是了。」
「那我看,即使想暂时恢复也没办法吧。」
「为什么!克莉丝不就可以?」
「我再问一次喔,你相当厉害吗?——厉害到可以被称为最强的魔装少女。」
是这个意思啊。因为克莉丝强得可怕,她才能暂时恢复?
相反地,要是没有像克莉丝那么强,即使想暂时让诅咒无效化也办不到。
混帐!万事休矣了吗?
「假如要说方法嘛——」
「有方法吗?」
「就是让女王解咒。」
「还是要那样啊?」
那个方法我之前就听说过。可是,要靠那种方法不就绝望了?
「虽然这只是假设——我觉得,女王的诅咒是种疾病。」
「嗯。我也这么觉得。那应该是细菌兵器之类的东西。」
「女王会不会有治疗那种病的药?用来治的可能不是药,而是某种技术就是了。」
「能指望的只有女王……没救了吗?」
「从某个角度来看,你被下的诅咒可以利用。我认为不记得你这点,女王也是同样的。」
这样啊。与其说这是女王的能力,还比较像细菌兵器,所以效力对女王也管用。
「意思是说,我只能接近女王,把疫苗或某种治疗的方法骗到手啰。」
「问题就在于,你要怎么去见她吧~」
「……嗯~总之我会到处问问看。非常感谢你。」
还好我有来找妮妮小姐。
这样子,要做的事就敲定了。
话虽如此,该怎么做才可以见到女王?要找方法去韦莉耶吗?
「那么加油啰,少年。」
妮妮小姐对我眨了眼,然后将马克杯拿着往嘴里倒,我则对她竖起大拇指。
非拚不可了。
转搭数班电车后,我回到自己住的镇上。
回家途中,我拿出手机打给某个地方。
坦白讲,我害怕这样做。
假如电话另一端的人不肯听我说,该怎么办?
害怕被冷淡回应,让我变得犹豫不决。
「这里是玛特莱兹魔法学校。」
那声音听起来温和悠哉。温柔而又可爱的嗓音,来自于大师。
「大师吗?是我,相川步。」
「你是……谁啊?」
果然,打给大师也没用?
「其实我是代替春奈当上魔装少女的人。」
「呵呵,你不是少女嘛。」
这种互动会让人怀念耶。
「大师,为了解开诅咒,我想见女王。要怎么做?」
我只讲正题。因为就算多解释,她也会忘记。
「你是……什么人?」
「我和你站在同一边。所以请你告——」
喀。嘟——嘟——嘟——
咦——还挂我电话。
我让大师起戒心了?这也难怪。突然有不认识的男生打电话,没道理不起戒心。我说话应该客气点才对。
回到家以后,我战战兢兢地到客厅露脸。
在那里,有个穿着铠甲与手甲的少女、以及绑马尾的黑发少女,两人正围着茶几看电视。
那种情景,和平时并无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瑟拉的视线。
「你是什么人?毫不顾忌地就跑进别人家。」
「这里是我家啦!……果然,连你也不记得我了。」
我伤感地望着坐在优旁边,已经拿起叶片剑备战的瑟拉。
接着我将目光转向优。
「你也不记得我?」
「对不起」
「这样啊。这里是我家,还有,我是被你变成僵尸的。」
「我将你变成僵尸?」
「是啊,没错。虽然现在因为女王的诅咒,好像没人记得我。」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要是你不立刻出去,我会将你大卸八块。」
瑟拉……拜托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虽然你也会对我露出轻蔑,或者看脏东西的眼神——但你将敌意显露得那么清楚的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要是这样,被她骂恶心还比较好。
我该怎么办?就只能像这样,连回自己家都要被人赶出去?
「喂,你回来得会不会太晚啊?我肚子饿了耶。」
被人从后面出声叫住,我惊讶地瞪圆眼睛回过头。
在那里的是身高一四五公分,把呆毛翘来翘去的少女春奈。
「你刚才在对我讲话?」
「还会有谁啊。你这呆瓜步!」
双手扠腰的平胸妹,摆架子似地对我抬头挺胸。她穿着写了「蓝宝基尼,奶油义大利面」字样的T恤。
春奈……春奈!
我在无意识间起身,并把春奈紧紧抱住。
因为我好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唔呀!喂!你这变态做什么!色情便利商店(注:原文中,春奈是把LAWSON(口ーソン)便利商店的字首加了个「工」,变成「工口ーソン」。「工口」即为色情之意)!」
「你记得我对吧?春奈。」
「你……哭什么啊?步,你今天有点恶恶的。平常明明是六万恶,今天却有八万恶耶。」
春奈满脸通红,用掌心把我的脸往上推开。
「春奈,他是你认识的人?」
对瑟拉的问句,春奈回了一声「咦?」,然后又把目光朝向我,仿佛想问:「叶片女在讲什么?」
「其实发生了一些事。好像所有人都不记得我……为什么你……为什么只有你还记得住我?」
「啊?我是天才,当然记得住嘛!别小看我啦!看过一次的东西、去过一次的地方,我都不会忘记!」
照大师所说,春奈是对付女王的王牌。
难道她拥有特殊的力量,能让诅咒失效?
「总之你放手啦!」
被春奈推开的我放开了手。
可是,真的太好了。
既然只有春奈没忘记我,就还有希望。仅仅一四五公分的小小希望。
接着我去了厕所,等回到客厅后——
「你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跑进家里的?」
我被瑟拉瞪住。
原来光是稍微离开一下子,记忆就会归零?
「咦!叶片女又讲这种话!」
「春奈你认识他?」
「是啊,拜托你们这样看待我就好。」
叹气的我围着茶几坐了下来。
要怎么办啦?可恶!
「哎哟,麻烦死了!你们在这边等一下!」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春奈从她二楼的房间,拿了某卷录影带过来。居然有人在这个时代用VHS大带!虽然家里是还有放影机可以播啦。
「你要做什么?」
「放综艺节目?」
春奈播了录影带。映在我们家自豪的电浆电视上面的,是婚宴教学影片。
影片中传出春奈的可爱嗓音,口气平淡得好似播报气象的大姊姊。
「第一课,入场。」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伴随着婚礼配乐,我和娑罗室进入会场的模样,出现在画面上。
「入场时,冲击性非常重要。让来宾吓破胆吧。」
「新————郎————!相川————步————————!」
安德森的声音响起。这样啊,他用那种台风当司仪,用意是要让人吓破胆?
「你叫相川步?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这是昨天拍的影片」
「似乎是因为韦莉耶女王下了诅咒,现在除了春奈以外的人都不记得我。这段影片可以当成物证。」
「真不可思议。」
瑟拉具攻击性的眼神,也逐渐缓和下来。
「第二课,切蛋糕。」
荧幕上出现织户和三原切蛋糕的影像。
「这是按快门的大好机会。错过这一刻——就是白痴。」
这影片有够讨厌!旁白不要来破坏心情啦!
「也有人用头来切。」
接着,是织户整张脸被推去撞蛋糕的模样。搭配叉叉标志,「嘟嘟——」的音效响起,影片播到被当成「错误范例」的部分。
「请绝对不要模仿劈西瓜的动作。」
我和友纪蒙着眼睛,朝安德森劈下刀子,在千钧一发之际才被他挡住。啊~原来那时候敲到的是司仪。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离开主持席。安德森!你是男子汉的楷模!
春奈侧眼看着认真观赏教学影片的瑟拉和优,同时也把嘴巴凑到我耳边。
「……欸,步。刚才大师有打电话给我,发生什么事了?」
「嗯,大师也忘记我了。我打过电话,问她能不能让我去见女王,把诅咒解开。」
这样啊,原来如此。大师没有和陌生男人多讲话,而是选择和春奈谈。她是想透过春奈,来验证我讲的话正不正确。
春奈气得竖直呆毛。
「你又在我不注意时做了恶恶的事?」
「……是啊,这我不否认。」
「你又把我甩到一边。」
气呼呼的表情。
「可是,这次只能靠你了。拜托你,有没有办法可以见到女王?」
「咦?你在求我?」
「是啊,只剩你可以依靠了。」
春奈把呆毛翘来翘去,动得像台坏掉的节拍器。
「那就没办法啰!既然步只剩下我可以依靠,那就没办法啰!字太多!」
原来这是俳句。字数是六、十一、六,她也当成俳句。
也许是春奈声音突然变大让瑟拉有点在意,她瞥了这边一眼,然后又马上把目光转回去。
「虽然说,问题在于——要怎么把女王叫出来。」
「用普通的方式跟她说『来我们这里玩』不就好了?」
「她这么简单就会来?啊,这么说来我们去溜冰时,她对你设计的『高速艾曼纽椅子』显得非常有兴趣。」
「啊~要再玩一次那个吗?」
「干脆约她去游乐园玩怎样?」
「游乐园?」
「对啊。那个地方有云霄飞车、自由落体座椅,还有一堆其他游乐设施。」
「那什么啊!听起来超想去的耶!好,就这么决定了!交给我!赌上被称为名侦探的人之名,我会替你安排好!」
擅作主张也要有个限度啦!不过,就因为春奈这样才靠得住。
「谢啦,春奈。」
「什么嘛!你在这种公开场合突然讲什么啦!」
你别讲得像我说出猥亵的发言。
「你别误会喔!我只是觉得帮别人一一说明你是谁好麻烦!」
「我问你喔,从以前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你只记得我的名字?」
「唔唷?有吗?我觉得我记得的不只步耶。」
「像你就不会叫优或瑟拉吧?是这样啊,她们的名字你记得很清楚,但只是不去叫。」
对啊。春奈不可能记不住瑟拉和优的名字。
春奈不会去记自己没兴趣的事物名称。
大家一直同住到现在,春奈哪有可能对她们没兴趣。
像现在,我叫出名字以后,春奈也听得懂我指的是谁。
她只是不叫她们的名字。
那我更有疑问了。为什么春奈会用名字叫我?
「……因为,步不会死啊。」
「嗯?」
「留在我身边的人都会死,都会不见。步是我第一次认识的——呃……不会死的家人。」
家人。对这个字眼,我忍不住涌出笑意。
「优和瑟拉,都不算家人?」
「要是我把她们当成家人……她们就会死!不要小看死神啦!所以,我现在还不能叫她们!这种事你要搞懂嘛!」
死神。比如被人称为死亡召唤者的优和女王,春奈在那个世界,说不定也有被人用类似方式来称呼——因为,她总是落单。
「我不会让她们死。一个都不会。」
「虽然步比水蚤还不能期待,我会期待啦。」
要是未来能有那种机会就好了。让春奈叫得出大家名字的那一天。
「对了,你不叫织户他们的名字,理由也相同吗?」
「织户……谁啊?那是某种祷词吗(注:日文中「织户」(おりと)与「祷词」(のりと)只差一个音)?」
……原来春奈对他没兴趣啊。完全没兴趣。
「不讲那些了啦,因为事情真的很麻烦,我想跟你们商量。」
春奈搭话的对象并不是我,而是被要求一直看婚宴教学影片的那两个人。
「商量什么?」
「为了不让你们忘掉步,我要你们一直留在看得到他的地方!」
这不是商量,这叫命令——!的确,毕竟和我待在一起时好像还记得住。
「你说『一直』是指……?」
「当然就是一直啊。」
「我想你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去洗手间或洗澡时也要?」
「你们自己想办法啦。」
「这样会很困扰,不过我明白了。」
「结果你明白了!这样好吗?」
我好意外。换成平时的瑟拉,八成用一句「真恶心」就打发掉了。
「嗯。假如你和春奈所说属实,之前我跟你之间关系甚密?」
「毕竟我们一直都住在一起,是没错啦。」
「照这股心跳的感觉——我和你,原本肯定是情侣吧。既然这样就没问题。」
……………呃,我有点摸不清头绪。
这是什么状况?
「我也不在意已经确认过他和我有魔力互为联系」
优这边也接受了。
「瑟拉小姐。那个……我跟你的关系……」
应该说是冤家?至少从原本的关系来想,一起洗澡这种事就算天地倒转过来也不可能发生。
「你不用全说出来,我也明白。以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真是的,虽然我有点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恋爱——但我信任你。不对——我想信任的应该是自己的这份感受。」
瑟拉用淑女般的温柔笑容对着我。
这怎么回事啊?
拜托你骂句「真恶心」。
拜托你骂句「你这废渣!」。
拜托你骂句「你的右心房最好爆掉」。
我不知为什么是这么想的。
第九卷 是的,祝(咒)你幸福 后记
大家好,我是木村心一。最近迷上的网路游戏是C9。
各位觉得第九集如何?
咦?你在问这本不是短篇集吗?
是啊,嗯。感觉就像那样?好像算短篇集?
不过我觉得,第九集就该是这样的一本短篇集。
一直以来,步过的是哪种日常生活,而他对此是否满意?让各位充分了解这点以后,才能接到这次终章的内容。
读起来像短篇集,同时也是正篇。
相较于正篇,这部作品有短篇集比较受欢迎的倾向。讨生活不容易。
我个人是希望写出云霄飞车般的作品,让内容更加惊险、刺激、悬疑而且伤感动人外加荡气回肠。
话说,我觉得短篇就像搞笑短剧。
要有好玩的角色、好玩的台词、好玩的举动。
当我想将短篇写得扣人心弦时,重度S……不对,DOS的责编表示——
「你那种差劲的严肃剧情,根本没有人想看。」
被她这么说,我想往后恐怕还是会继续写搞笑短剧。
如此看来,也许故事到结束都不会提起优的过去啊。
编写这种搞笑短剧,自然会需要梗。
每个人,都有一段讲出来绝~不会冷掉的故事。(配音:若本规夫)
有时我会参考过去的交友圈,特别是学生时代朋友做过的搞怪举动;或者设想说「假如是他们,对这种状况会有什么点子」,我写短篇时就是在思考这些。
在我的朋友当中——
电玩玩家(从幼稚园到高中都同校)。
眼镜(从小学三年级到国中都同校)。
另外,还有骗子(从小学五年级到国中都同校)。
这三个变态到现在,都还有跟我继续来往。
今天我想稍微谈谈他们三个人的事。
玩家有段趣闻是这样的:我借他游戏时曾说过「帮我练勇者斗恶龙3的等级~」,结果他隔天已经跑去拿「最后之钥」了。借给他的时候明明才等级8,队伍还在罗马利亚城耶。
他说他一直在找方便练功升级的地方——谁会信啊!
玩家长得像成龙,兴趣是锻炼身体。
现在要说的这段故事,是我某天去他家住,玩SFC和任天堂64的两款玛莉欧赛车玩了几个小时,然后彻底睡着时发生的事情。
我刚好,真的只是刚好想起来上厕所,就睁开眼睛。于是,我发现应该睡在旁边的玩家人不在。
即使我四处张望,也还是找不到人。当我以为玩家大概和我一样,是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却看见阳台有人影。
玩家不知道怎么搞的,打赤膊、双手拿着玛莉欧光枪(注:用来玩射击游戏的外接光线枪),还将一只脚跨到阳台围栏上面。
而他双手微微发颤,恐怕是在想像自己正拿着机关枪扫射吧。
我喊出声:
「装什么蓝波啊!你在干嘛!」
虽然是很有趣啦!一睡醒就看到蓝波,我有笑出来就是了!假如我没醒,你是打算表演给谁看啊!
这样的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了。
眼镜超喜欢女生。这话出自于我,程度应该很可观。虽然他有些地方和织户不一样。
眼镜擅长察言观色,可是也挺容易发火。他教了我许多东西。比如声优的广播节目、魔法风云会(MTG)、还有夜行侦探。
然后,呃,我们常一起玩电玩,或者聊些愚蠢话题。
他恐怕是我讲电话讲最久的对象吧。
关于眼镜,在这里可以写的插曲嘛……坦白讲,没有。
3P……呃,这个不行。
只好忍痛割爱。
他的口头禅是「原来如此」,这个也有传染给我。
好,接下来终于轮到我最想聊的骗子了。
在我的朋友当中,有个爱说谎的骗子。
要提到他有多常说谎,那大概有八成九都是假话。连湾岸蓝调队都要吃惊的打击率。
骗子的长相,像是把杉浦孝昭与克昭(注:双胞胎艺人)加起来除以二,包含动作、遣词用字全都烦人又恶心。
和他约地方见面,绝对会看到他拿着木刀挥。
而且一被骗子注意到,他就会微微举着右手说「唷!」并且凑过来。
那种明明约好要见面,接近时却还表现得像是「好巧耶~」的感觉,让人不太顺眼,不过大家都习惯了。
当玩家问我「那家伙怎么老是拿木刀在挥?」时,我记得自己清楚地这么回答过:
「你没资格讲他啦。」
那你为什么会扛着玛莉欧光枪?
回到骗子的话题。要是去影视出租店,他会说自己看过这里所有的电影,去书店他则会说看过这里所有书。
你活在一天有几个小时的世界啊?我不会去质疑。反正我知道他在说谎。
骗子也完全不受女性欢迎。
听说连眼镜的女朋友——
「你的朋友就只有这种人吗!」
也如此对他发火过。
和骗子去玩的时候不能带女人。这应该可以算是铁则。
骗子他家,在距离我家走路不超过五分钟的地方。
所以,他总是会突然出现,举着右手仿佛说「唷!」地打招呼。
某一天,发生过这种事情。
我和眼镜在我家里玩,结果骗子突然跑来拜访。
「你是怎么搞的啊!」
我和眼镜都吓到了。
因为骗子的衣服破破烂烂,头上还流出大量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