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局》作者:樊徒
暴躁酷哥攻(段祁恩)×痴情少爷受(陆奕然)
一位诈骗犯被一位富豪穷追不舍的故事。
排雷:三观不正,攻是团宠也是小可怜,受追攻、受宠攻、虐受。
内容标签: 年下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段祁恩 ┃ 配角:陆奕然 ┃ 其它:强攻、万人迷攻、受追攻、受宠攻、攻控
一句话简介:酷哥与少爷
立意:希望你们都拥有爱情,而我拥有金钱。
被害人
“被告人涉嫌触犯法律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因态度良好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法庭内鸦雀无声,只是时不时能听到衣物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在被告人脸上看不出一丝徬徨迷茫,更没有什么悲痛忏悔,默然无声,仿佛置身事外。
“为什么?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赵正在段祁恩经过自己身边时终于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口,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段祁恩被领着走出法庭,经过赵正时连目光都不曾停留,冷酷到底,似是并不认识说话的人。
每一个选择都会有一个□□,对于有的人来说是个起点,有的人或许是终点。
过去的事仿佛还发生在昨日,但在段祁恩的记忆中已经是过去了很久的事情,久到他都快忘记血液流过血管,也曾炙热滚烫。
那个夜晚,天空像画家刚挥抹上画布的颜料,还保持着水份,看不见月亮,外面漆黑一团。
“小…小祁?!”
老人惊讶中带着激动的呼喊在深夜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段祁恩一愣,便见老人在几米远的地方踩着斑驳的墨影磕磕绊绊的向自己走来,老人扶着墙,已踏不出脚步声。
老人来到段祁恩面前,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犹如铁钳一般难以撼动,五指关节紧抓,指甲深深扎进他的肌肤,将人推来搡去后,发现他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像是想起什么,那瘦骨嶙峋的手倏地收紧。
“小祁…他…他说你出车祸了!要…要了三十万…我…”老人哆嗦了一下,口齿不清的说道。
什么三十万?
段祁恩只觉脑门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拳,嗡嗡作响。
“我…我是不是被骗了…”老人急促的摇晃他的手臂,眼珠泛着红丝。
“你给了?”
段祁恩睁着眼直直的望向老人,他的眼睛隐没在阴影里,有诉不清的情绪在他眼底游移,透着陌生之意。
老人从未见过孙子这般模样,已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与段祁恩的视线相撞,老人眼神闪躲,最后将头垂下。
过了好一会他才再次开口。
“爷爷怕你出事…”
下午,段树苍像往常一样从敬老食堂吃完午饭回来,正准备小憩一会,家里的座机却响了起来。
“喂。”
“喂,您好。请问是段祁恩的家吗,我是x大的教导主任…”
接到电话后,段树苍冲忙锁上门,将手里的存折捏得死紧,拄着拐杖,便下了楼。
凌晨两点,段树苍已经守在座机前一晚上,家里的座机再也没有响起过,老人心急如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他的心脏,像一阵凉气沿着胸腔向上爬,爬至喉咙口。
他等不下去了,出门准备到学校附近的医院看看孙子在不在那,陡然发现他甚至不知道孙子在哪家医院做手术。
一出门,竟看到了孙子,他的孙子也正抬头看他,见到段祁恩那一瞬他如坠十里迷雾,神思恍惚。
段祁恩一屁股坐在楼阶上,看着面前无比熟悉的人,眼中闪过掩饰不住的无助与惶恐。
“出车祸…三十万,呵…”
他抱紧脑袋,嘴角扯过一抹轻蔑的笑,甚是嘲讽。
段祁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诈骗案的被害人,他倒吸一口冷气,拿出电话,报了警。
他其实知道,爷爷出了名的耳根子软,时常会因为老战友、街坊邻里的麻烦事没少帮忙,有时甚至会帮补扶持,有去无回。
有些是因为人情有些是因为同情,但一般数额不大段祁恩是由着老人开心。他从未想到老人的防骗意识几乎为零,现在他只能祈祷公安能把那笔老人半辈子的血汗钱追回。
安抚好老人后,段祁恩把自己重重的摔在床上,目光飘忽不定,眼里的光逐渐黯淡,只剩下死灰般的寂静。
今晚本是到便利店兼职夜班的第一晚,老板让他熟悉了工作流程就放行了,谁知回来也晚了。
平时他晚归总会给老人打去电话,今天却该死的忘了。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变得的稀薄,他甚至喘不过气来,他试图张大嘴巴呼吸,双臂掩面,胸口剧烈起伏着。
半梦半醒间,一道天刚亮的光驱散了段祁恩所有的睡意。眼皮很沉,他知道昨晚的自己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入睡。
起来洗漱,换过干净的衣物,他走出房门,看到挂钟指向六点,意外的是老人并没有在客厅看着调了静音的晨间新闻。
段祁恩走进厨房,熟练的忙活起来。不到半刻,两碗挂面就端上了餐桌,没有精致的摆盘,却见老人碗里荷包蛋、青菜和肉沫堆成了小山。段祁恩轻轻的敲了敲老人的房门,过了一会没得到回应,他急切地转动门把破门而入。
只见老人痴傻的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正背对着他,段祁恩走过去,老人眼中没有焦距,仿佛在看着一处,又仿佛只是在静静的发呆。
“爷爷,吃早饭。”段祁恩轻唤着至亲之人。
老人至始至终都保持着这副模样,段祁恩连忙揽过老人肩膀,手足无措地说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的,钱一定会找回来的。”和煦的声音从老人头顶传来,老人这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向孙子,心里已不止一次咒骂自己的愚笨。
段树苍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早餐,心里很不是滋味,段祁恩低头专心的咽着面前的吃食,不再提起发生的事情,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平时甚少从他嘴里说出的琐事,学校宿舍楼停电集体断网宿舍区一片哀嚎,教授乱停车被罚款,邻居家的二狗见到他就跑…见老人只是时不时回应,他也不再发声快速的扒完碗里的面。
段祁恩出门时驻足在门边,本不想再多说什么,但最后叹了口气还是开口安慰了老人几句,“真没事,你要相信我们的人民警察。”
他踏出门仰头望去,旭日东升,阳光普照,到他眼里却分外刺眼,心里像空了一块,怎么也找不到事情填补。
警方打来了电话,到警局配合调查都去了好几回,依旧一无所获。本就低沉的气氛在爷孙俩之间萦绕,一日又一日的过去,这种压抑更是降至冰点。
像是在等待发酵着什么,天公也不作美,还下起了绵绵细雨。
段祁恩再一次在警局门口等待还在谈话的段树苍,指尖的烟火时明时暗,阴影处的青年周身烟雾缭绕,没有一束光照在高挑的黑衣青年身上。
时不时值勤回来的巡警即使那处角落再暗都会被青年英俊的外貌所吸引,情不自禁的望向那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即使被收起的雨伞扎到额头,也满不在乎。
老人出来时已将近深夜,段祁恩掐灭了不知是今晚的第几支烟,把身上的长袖外套脱下来披在老人身上,老人双眼空洞无神,沉默的眼里,似是思虑重重,在这段时间里老人这副模样段祁恩早已习以为常。
就知道,又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谈话,没有期限的等待。
亲人
隔着电脑屏幕,段祁恩只看到警察的嘴在一张一合的跟段树苍说着什么。周遭很吵,有头发凌乱的大婶指着自家男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时不时还混杂着孩子尖利的哭声、喝醉酒的大汉揣着啤酒瓶一下一下的砸着办公桌、更有甚者情绪激动却会被马上制止直到发不出一丝声响。
段祁恩双手插兜双腿交叠坐着,心脏在极速地收缩、舒张,他屏住呼吸,试图抑制这不规律的躁动,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慢慢流下,止都止不住,他不自觉的往黑色塑料椅缩了缩,抬头望向那脸上挂满不耐的中年男人,眼眸深沉。
“等等等,你他/妈除了让我们等还有别的说辞?!”青年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全身的血液从脚底上涌,脖子涨的粗红,因起身的动作过大,那黑色塑料椅被掀翻在地发出一声钝响,有好奇的人朝这边看去,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高挑的墨发青年手紧紧的攥住面前人的衣领,那只手握的极紧,青筋暴起,还未等中年男人有所反应,一嗔拳就罩面袭上他的鼻梁,男人顿觉眼前一黑,头一沉竟人仰马翻的跌坐在地,在他身边的两名同事见状便立马上前擒住段祁恩,将他的胳膊反扣在身后压到桌上。
“放开!”一双深陷的眼眸中翻腾着喧嚣的火浪,直盯着身后的人,可他越是挣扎扣着他的手越是收紧,箍得他生疼。
“黎警官,怎么解决?”同事凑到中年人跟前附身问道,眼睛却一直往青年的方向瞟,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横眉竖目,他指了指身后的位置,同事立马会意,将段祁恩一把拉起便朝小房间走去,动作很是粗鲁像对待十恶不赦的犯人。
身旁的消瘦老人虽连连自语,惊吓不已,却半点没有平日的受气样,冲上前就抓住那人的衣袖,想将压住孙子的手臂扯开,见状,便有其他警员围上前来将老人纠缠的手拉开。
“别担心,您先回吧。”段祁恩清亮的嗓音穿过人群,清晰的传入老人耳中,他只能在人群的夹缝中寻觅老人的身影,看到老人欲言又止的担忧表情,还未来得及开口多说一句,就已经与老人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他想说,您回去注意安全,却不料,老人可能再也听不见了。
段祁恩在有记忆开始就是一直跟着段树苍生活,他的父亲是个烂人,他知道他名叫段誉,是段树苍老来得子的宝贝,他的奶奶也正因这次生产而不幸离世。
段祁恩是段誉和不知姓名的哪位小姐生的野/种,段誉因脾气毛燥没少得罪人,可万万不曾想到那人后来还沾染上了毒/品,在段祁恩印象中段誉从未尽到他作为别人的儿子更是一位父亲一星半点的责任。
在他小的时候曾透过门缝冷眼的望着段誉吸着鼻子嘴边还挂着口水跟讨债似的翻箱倒柜,这种时候段树苍总会走过来与他说:“别看了,一会就找人把他送去戒毒所。”
那时候,段祁恩在段树苍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生息,仿佛溺进不死之海。
那人言罢便将房门掩上,把那道渗进来的微弱灯光隔绝于外。
在那之后,段祁恩再也没有听过关于段誉的半点消息,段树苍带着他离开了老家,从此相依为命。
段树苍在年轻的时候就一直待在部队,之后转业也收入颇低,仅够维持温饱,那三十万是他毕生的积蓄,是他辛苦大半辈子亦想留给段祁恩的——这位老人最后的价值。
殊不知,这场不幸把本就贫苦的爷孙两更是推向崖边,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茶余饭后,人行道上多了许多出来散步消食的居民,他们看到一位老人正痴傻地指着路边每间店面的牌匾,嘴里还不知在念叨着什么,最后竟停在一家银行前一动不动。
就见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士背着旅行用的单肩包走了出来,里面像是放了大量现金,引来好一阵瞩目。
女人踩着小靴走向路边的摩托,摩托上坐着一个男人,男人带着头盔看不清长相,此时,那人正朝女人不断地招手,女人见状,便加快了脚步向男人走去。
就在女人坐上后座扣好头盔示意男人开车时,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个身影已然来到女人身后,女人只觉得有人在扯她肩上的单肩包,她心头一紧,像做了场噩梦般,恐惧在不断滋长,她连声呼喊道:“老头!你放手!”可段树苍竟发了疯似的拉扯女人的单肩包,口中唾沫横飞:“你把三十万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疯老头,滚开!!”
车上的男人早已不耐烦,扯着嗓子吼道,并大力地夺过单肩包,可段树苍不肯放手,一下便被人拉倒在地伏于摩托旁边,单肩包的拉链在过大动作的拉扯中爆开一条缝隙,有几张鲜红的钞票从里面滑落,男人看也没看将拉链拉好就扬长而去。
鲜红的钞票被风带起卷到了马路中央,老人跌跌撞撞的爬了过去捡起钞票嘴里还不断喃喃:“钱…我的钱…钱…”可笑的将钞票死劲往怀里塞。
“小心!”
一声惊呼夹杂着一道强光破空而来,没有任何闪避,段树苍就像只脱线的风筝,被撞出几米远,滚烫的鲜血绽放在车前窗上,离了主人便没了生气,流出的鲜血跟手中的钞票一样,红的艳丽,红的惊悚。
“快…快叫救护车!”现场一片混乱,当担架把段树苍抬上救护车时老人已经气息薄弱,随时都会离开这人世。很快警察也随即赶来,肇事者被压上了警车。
刚还一片的混乱,此时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就像是被消除了记忆,只剩下马路上一摊半干的深色血迹被来往的车辆碾出一道道无情的痕迹。
新生
“喂,出来。”
忽然闯入的一片雪亮让段祁恩短时间的失去视觉,他抬起手,挡在眼前,透过指间的缝隙逐渐看清来人的脸。
毫无疑问,因妨碍公务他被拘留了三十小时。
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手机被抛回段祁恩手里,他习惯性的触碰屏幕,却没有动静,手机肯定早已没了电量。
“年轻人别这么冲动…”与来人擦肩而过,小辅警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给予忠告的模样,段祁恩没有应声,面无表情的走出警局,头也不回。
外面已是深夜,三十个小时除了有水入肚以外,他油盐未进,早已饥肠辘辘,他弓背抱腹,却无济于事,就像针扎进指尖,即使应激性地把手缩回,仍无法承受它带来的痛楚。
眼下,他只想着,万一运气好或许能碰上迟迟未关的大排档然后饱腹一顿。
绕过一条街,走过两栋楼,那灰蒙的薄雾,不像漂浮,更像是在厚密的空气中飞行,就在不远,只见石拱桥的围栏上,正坐着一名醉汉,那人手里摇着酒瓶,鼻子两翼一掀一掀,下巴向前探着,嘴边还漾着苦涩的笑。
段祁恩眸底变暗,心中有丝窝火,他快步走近醉汉,只因那人摇摇欲坠的身体像是下一秒重心不稳就要落入脚下的黑河。
“哥们,悠着点。”
段祁恩伸手拽住醉汉的后衣领,本就微皱的西装外套被牢牢地攥在手中,皱成一团,他使劲地把醉汉往后扯了扯,稳定住那人前摇后摆的躯干,可那扑面而来属于陌生人的酒气味却让段祁恩眉头紧锁,他紧闭呼吸,很是不悦。
那醉汉回头看他,这才让段祁恩看清那人的长相,与自己年龄相仿,一头利落的短发,面容端正,两道浓眉泛起轻柔的涟漪,像是一直都带着笑,弯弯的,嘴角仅有一丝扬起的弧度,但眼睛很是雀跃,饱含笑意。
“我想死。”那人“咯咯”地笑着,眼神凄迷,仿佛血淋淋的伤口一般,带着滴血的痛楚。
“那就去死。”
段祁恩面无表情,嗓音清冷,没有半丝温度。
本已收紧的后衣领倏地被松开,陆奕然只觉后背被人用力的推了一下,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瞳孔放大,眼看着就要一头扎入黑暗。
有风从他口鼻灌入,他就像张可怜的纸片,被任意吹打、践踏,他一下清醒,脑中浮现过去的种种,这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在害怕、在后悔、他甚至不想死!
他左手试图摸寻围栏却发现怎么也够不到,他看着青年的手仍举在半空,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就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他来不及思考,像捉住救命稻草那般紧紧拴着青年的手腕。
青年面露愠怒,却也毫不犹豫地回握住他。
那一刹,陆奕然只觉,能让他心跳骤停的,只有面前的青年,那人仿佛擒住了他的心脏,将它从躯壳中生生剥离。
段祁恩将人拉了回来,那人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
当陆奕然脚踩在水泥地上的时候,一颗悬着的心终究落地,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
“我会死的。”他用一双发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青年。
他并不会游泳。
段祁恩瞧了对方一眼,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会救你。”他嘴巴微张,眼角的戏谑与嘲弄藏都藏不住。
陆奕然一怔,连忙诺诺地点头道谢。
他信的,只要是他说的他都信。
见青年转身就要离开,陆奕然立即拉住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叫陆奕然,你救了我一命,我想答谢你,附近有间味道不错的大排档,能否赏脸,我请你吃个夜宵。”
段祁恩回头,见人一脸的郑重,他略一沉吟,才徐徐说道。
“可以。”
有夜鹭在头顶回旋,瓶盖落地,发出滚珠般的声音,陆奕然很轻的将玻璃汽水瓶与干炒牛河摆到段祁恩面前,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见段祁恩抬眸看他,他咯噔一下,连忙作出‘请’的姿势。
他托着腮定神打量眼前的青年,黑亮垂直的发,额前还有几缕过长的发丝垂在睫毛上,棱角分明的轮廓,光洁白皙的脸庞,剑眉英挺,乌黑深邃的眼眸蕴藏着锐利,削薄的唇轻抿着,宛若等待扑食的鹰,咄咄逼人却又冷傲孤清。
“你叫什么名字?”生怕打扰到青年认真的吞食,陆奕然极轻地开口问道。
一阵沉默过后,段祁恩头也没抬,迟迟才蹦出一句话来,“只是萍水相逢。”他道,显然没有告诉那人自己名字的想法。
陆奕然干笑一声,也不生气,反正他早晚会知道的——青年的所有资料,他一点也不心急。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死吗?”
他看着青年,不紧不慢的讲起自己的事来,明明刚才还为此轻生,现在却像诉着别人的事那般。
段祁恩没再开口,在一旁当个耐心的倾听者。
陆奕然,是位服装设计师,自己开了小店当了老板,也算得上是个事业有成的社会精英,但偏偏事与人违,他多年的合伙人竟联合诈骗犯包装了个皮包公司把他骗得血本无归,还欠下一屁股债。
憋闷至极他便跑来桥头喝酒,如同温水中的青蛙,他被缓慢地煎熬着,越想越是绝望,于是有了不如一了百了的想法。
可上天果然是公平的,他遇见了他的神,才得以重获新生。
“谢谢。”
最后一口汽水下肚,段祁恩满足的打了个小嗝,陆奕然也跟着他站了起来,“你家在哪,这么晚我送你…那个,我车就在那边。”怕段祁恩不愿,他又补了一句。
段祁恩瞥了人一眼,冷声拒绝:“不用,走两步就到了。”
小巷里没有灯光,只能靠着微弱的月色看清脚下的路,陆奕然一直跟在段祁恩身后五米远,这路昏暗的瘆人,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燃起火来。
不一会儿,走在前面的高挑青年却停下了脚步,那人转过身来静静的看着他,一身黑衣仿佛融入暮夜中,但那双眼睛仍一如往常的炯炯有神。
“跟着我做什么?”他道。
“说了送你。”陆奕然无奈的笑了笑。
“我到了。”
“哦,好。”陆奕然作答,却一直没挪动脚步,“你进去吧,我看着你,你别怕。”他挥挥手,示意让青年先行离开。
他打着只能照亮鼻尖的火机,样子甚是滑稽,见状,段祁恩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那笑很快便转瞬即逝。
陆奕然贪婪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仿佛要鼓出胸腔。
“注意安全。”
这是段祁恩习以为常的一句话语,他转过身去,向身后的人摆了摆手,脚步加快,不一会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点火光被风吹熄后又再被燃起,周而复始。
陆奕然深切地凝望着那片黑暗,眼神温柔。
逝去
不同的是,这场萍水相逢并没有在段祁恩心中留下丝毫波澜,平常的像坐车时多看了一位陌生人几眼,没一会便忘了那人的长相。
钥匙转动,防盗门被打开,段祁恩放轻动作踏进屋内,屋里没有亮光,漆黑一片。
在一片黑暗中,一点绿光在闪烁,段祁恩正要走过去将其摁灭,座机却突然响起,那声响似乎比平时急促好几倍。
接到医院的电话,那一瞬,段祁恩思绪凌乱,心口处,像结了张网,那网在急剧收缩,侵袭心脏,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像个泥塑木雕的人那般。
天微微泛白,清晨雾气很重,白茫一片,街面静得出奇,像一潭死水,奇特的是一辆打着车灯的白色轿车正停在路边,尘粉在炙热的白光下纷纷落落,眼下,段祁恩虽人还在此,魂却早已飞到几公里外的医院那,这个钟点,在深街老巷自然是叫不到车的。
段祁恩敲了敲那轿车的车窗,见车窗徐徐下降,便开口道:“能搭个车吗?我会付车费。”
他话音刚落,副驾驶座的门很快便被人从里面推开,段祁恩绕了过去,一头扎进车内,当他坐进车里才发现有人正用诧异的目光望着他,段祁恩没作理会,此时的他呼吸有些急促,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报了地址,便安静坐着,抿着唇,也不说话。
陆奕然笑容顿失,表情变得凝重,段祁恩不愿说,他自然不会问,即使他非常担心对方,对那人,他仿佛存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热情与喜爱,这种喜爱令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就在刚才,陆奕然透过车窗,看到段祁恩那张蛊惑人心的脸时,他差点从驾驶座上弹起,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上涌,好似坠入滚烫的洋流,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那人真实的出现在他眼前,那人脸色苍白,薄唇没有一丝血色,陆奕然一下愣住,刚才还澎湃的心也随即跌落谷底。
轿车稳稳的停在医院前。
一张皱巴的红钞被塞进陆奕然手里,“谢了,车费和饭钱。”那人道,“不用…”陆奕然话没说完也未来得及做下一步反应,说话那人已被淹没在人群之中,连背影都不肯施舍半分。
病床上,老人仅有一只手露在白布外面,段祁恩紧紧握着那只早已冰冷的手,只觉寒意蚀骨,胃揪得炽痛,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颤栗。
“老人前天夜里因交通事故身亡,请节哀。”负责的医生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安慰到,他甚少遇见如此冷静的死者家属。
段祁恩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死死的盯着紧握的手,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几日后,老人被送去火化,如今,骨灰盒已交至段祁恩手中,几日里他至始至终未曾掉过一滴泪,只是能清晰的从他身上闻到浓烈的尼古丁的味道,化不开的青黑眼圈,眼睛肿胀着,泛了红,也没怎么收拾自己,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那日,段祁恩在殡仪馆呆了很久,从早上到晚上,一批又一批的死者家属经过,目光都会落在青年身上,那人背靠着骨灰存放架,就这么坐着,表情木讷。
过了许久,久到段祁恩蜷着的腿都坐麻了,他才低着头慢慢起身,刘海稍长,遮住了他的眼,看不清表情,修长的手指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相片,他捏在手上看了好一会,才打开面前的玻璃柜门把相片轻轻的放在骨灰盒上。
段祁恩深深的看了最后一眼,将柜门关上后便转身离开,他走的很大步,走的很结实。
大堂内灯火通明,过了很久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陆奕然才敢露头向存放架走去,他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束甚至已有些干瘪,他将百合插进花瓶里,双手合十抵在鼻尖,泫然欲泣。
陆奕然抬头,长久地凝望着前方,虔诚地向老人拜了一拜。
谁也不知,陆奕然在角落呆了多久,他满心满眼只有段祁恩,但那人看起来好像很悲伤。
他多想过去抱住他,替他难过,替他疼,他的咬牙逞强,他的全部委屈,他都照单全收。
自那日与段祁恩分别后,陆奕然就很狗腿的跑回了本家,没少挨他有权有势又多金的老爹一顿毒打,他跪到陆国言的腿边认错道歉,态度端正,陆国言心软,终于松口答应帮扶他一把。
陆奕然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家里闹掰的,因为他放弃读商跑去搞设计,他爹当时就震怒了,一脚把他踹出了家门,让他自生自灭。
在陆奕然高中的时候,也曾是校园男神般的存在,他学习好、家境优、人还谦恭有礼,但他自己知道,他是个典型的外热内冷之人。
亲切仁慈是种伪装,他从不轻易对人敞开心扉,过去他与人交好,却彼此都不说心里话,从前到现在他连酒肉朋友都所剩无几,感情史更是一片空白,直至他遇到段祁恩。
突如其来的情感如同炫目的糖衣,将他重重包裹,就在不经意间,另他一阵心悸。
回家后,陆奕然将段祁恩的资料翻来覆去的看,他如同身陷囹圄,步步都是错,段祁恩凶残又霸道的侵占着他的心,碰一碰都会痛。
“老爹,儿子还有一事相求…”陆奕然声音沙哑甚至有些哽咽,陆国言平日更多见到的是陆奕然面容和煦,笑意盈盈,可儿子此刻深沉又严肃的模样,令他不禁坐直了腰板。
“请您接受他,我这一辈子只想守着他。”陆奕然话语坚毅,一点也不像是请求,更像是誓言。
他的死是他给的,他的生亦是。
陆奕然全盘托出,陆国言就差没躺医院里,但转念一想,过去的二十多年,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将人放养,为此他心中有悔。
陆国言沉默了半晌,长叹了口气,他端着脸,一字一句道:“你的人生我不再过问。”
作者有话要说:
需要被攻宠的受,只配当个five。
老骗子
段祁恩坐在教室最后排,他拒人于千里的气场令身边多数位置都还是空着的,目若寒冰、唇薄如刻,出色的面容令他在教室里鹤立鸡群,骨节分明的手指无聊似的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
收到法院的通知,精神损失赔款已转入他的账内,比当初被骗取的大量金额是有增无减,多么讽刺,像一笔定额财产上刻着段祁恩的名字,兜兜转转,还认主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地冷笑,轻描淡写,划过唇边。
这时,有个人猫着腰鬼鬼祟祟的从后门钻了进来,行动飞快,那人挨着段祁恩就坐到了他身旁的位置上,还借着冲力撞了一下段祁恩的肩膀,“祁哥,你居然来上课了?!”那人不可思议的望着段祁恩的侧脸问道,口中喘着粗气,鼻息间的热气打在了段祁恩脸上。
“死远点。”段祁恩不留情面的拍开方澈远的脸,面露厌弃。
“祁哥,今晚去哪玩儿?”方澈远跟狗皮膏药似的又粘了上来,紧盯着他,那目光像把锋利的刀,直戳人脸上。
方澈远,跟段祁恩一样寒窗苦读十余载,都不知熬白了多少头发,终是如常所愿考上了名牌大学,一入学就稀里糊涂的跟段祁恩分到了一个宿舍,后来又成了他的“应声虫”。
不到一个学期人就跟脱缰野马似的撒欢的玩去了,成绩从入学榜首变成常年吊车尾,方澈远对此满不在乎,当别人出口调侃时,他还不屑的表示,能跟段祁恩一起吊车尾那是他的莫大荣幸。
方澈远对段祁恩的第一印象是“这人忒装”,成天臭着张脸跟别人欠他钱似的,最重要的是他一直自认为自己很爷们,但面前的人简直是爷们中的爷们,轻瞟一个眼神,都能将他心中升腾的小火苗给生生摁灭。
面对段祁恩,他是高没他高,骂他还被揍,打还打不过,本以为自己至少能在成绩上压人一筹,不曾想,他一打听,段祁恩的入学成绩竟比他高好几十。
渐渐的,在段祁恩的“锤炼”下方澈远是什么脾气都没有,他心悦诚服,心想,人家即便是“装”但人家有本钱!
“别烦我,家里人刚去世。”段祁恩的声音压的极低,像是从声带直接发出的沉吟。
这话瞬间在方澈远脑中炸裂,令他一时茫然失措,面对生死,他有种奇怪的渺小感,让他感到冰凉而麻木。
“人死不能复生,生者的坚强是对死者最好的安慰。”
“亲人不可能一直陪在我们身边,发生这样的事兄弟们也为你感到难过,祁哥你一定能走出来的!”
……
诸如此类等等,一群人在段祁恩身边围了一圈,斟茶倒水苦口婆心的安慰到,段祁恩是苦笑连连,一个头两个大。
远处的路灯一个接着一个的亮起,橘色灯光投射下的马路,来往车辆,川流不息,段祁恩踩着清柔的光线,身影被无限拉长,像个寂寞的旅人孤独地走在黄昏线上。
“小伙,近来可是诸事不顺?”
一把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段祁恩停下了脚步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只见一位骨瘦嶙峋的老人盘腿坐在树下,身前摊着张破布,上面摆满金银首饰,珠宝玉石,旁边还打着一盏纯白的小灯,物件在灯光下泛着鲜活的色泽。
老人的头发梳得十分认真,不着一丝凌乱,双颊深深下凹,眼窝衬着骨头,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像极了披着羊皮的狼。
赵正从段祁恩走出x大校门起就开始观察这个高大帅气的小伙,腰板直挺,步伐沉稳,一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模样,当青年从他面前走过时,他看见对方的面上不苟言笑,一脸愁容,但眼睛却无比清澈透亮。
赵正连忙喊住那人,“小伙!过来看看,买个玉石挂着,能避凶趋吉!”他热情的招呼面前的青年,两颗灵活的眼珠,迅速转动,“我这里的都是上品!保准灵验,这一两千的东西要是真能帮到你,那可谓万幸中的万幸呐!”
卖东西是真,上品是假。
有邪恶的种子在段祁恩心里生根发芽,平日被压抑的恶劣因子在他周身肆虐,野蛮的叫嚣着,他眸光闪烁,乍一看平易近人,再一看,却冷若冰河。
赵正见段祁恩蹲下身拿过玉石仔细的端详,一副饶有趣味的模样,他又惊又喜,贪婪地吸着鼻子。
段祁恩拿着那挂坠在手里掂了掂,问道:“老头,你收东西吗?家里有尊玉佛是这个的好几倍。”
赵正一怔,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嗯?什么来头?”他回问,并竖起耳朵等待后文。
“家里老人留下的传家宝,现在老人走了留着也徒增悲伤,还不如换点钱花花。”赵正见青年越说越小声,似是说到了伤心事。
难怪刚才一脸愁容,还真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白减了个大便宜,但转念一想,这小子不会是诓自己吧?
“这样吧,你往我家走一趟吗?我把地址写给你。”段祁恩直视着赵正,他的睫毛并不长,但又密又黑,眼睛像蒙了迷雾那般,显得深不可测。
这小子穷疯了?
但万一要真是个宝贝,这小子看着也不懂行到时随便给点便是,转手再卖出去不就赚大发?就算不是,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赵正这么一想,觉得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虽心里是百般乐意,面上还假装推脱一下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段祁恩把地址写下交给了赵正,还反复确认继而叮嘱他记得过来。
“行了行了!你真不打算买个玉石?”赵正还有意再拉把生意。
谁也没注意到,青年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两片薄唇轻轻勾起,一个轻浅的笑挂在脸上,一瞬又消失不见。
合伙人
过去几日,无人造访,在段祁恩快把事情遗忘之际,有趣之人却送上门来,自投罗网。
“小姐,冒昧问一下你隔壁那家人最近是不是办丧?”赵正敲开一户人家的门,门只开了一道很小的缝隙,有双眼睛向外扫视,见门外的人穿着得体,眼神无害,便放松了些警惕,听完赵正的话后那人稍有思索才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对于丧事,人们往往是忌讳的。得到答案后赵正不禁挑了挑眉,看来那小子果然没骗他,真是死了人。
赵正这人有疑心病,自己是骗子就总觉得全世界都是骗子,这几日他跟踪过段祁恩,发现段祁恩完全是“三点一线”,学校、兼职的便利店、偶尔回家,生活是寡淡无趣。
人确实是x大的高材生,且生活规律,作息良好。在学校里很有人气的样子,身边总围绕着不少男男女女,有崇拜他的、仰慕他的,追随者是不计其数,但那人的目光却从未在谁身上停留半分,至始至终都是孤立独行。
“出来。”
过道的声控灯随着声音的发出而亮了起来,段祁恩手中揣着钥匙,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拐角处,一颗脑袋探了出来,是赵正。
这人跟了自己一路,段祁恩厌烦的想着。
转动钥匙,打开防盗门,在玄关处将屋内的灯打开,段祁恩敞开大门对赵正道:“进来吧。”
玄关处没有被换下的鞋,见青年也是踩着鞋就径直走入屋内,赵正更是大大方方的跟了进去,顺手便将门带上。
映入眼帘,是几十平方两房一厅的小公寓,赵正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到红木椅上,双臂撑在膝盖上,气定神闲,一副主人翁的模样。
赵正环顾四周,白色的瓷砖地板被擦的发亮,屋里没有多余的杂物,他看了一圈,屋里连个花瓶都没有,更别说一尊玉佛。
“呵呵,你这屋…挺好。”赵正尴尬地说道,“不瞒你说,我们风水学上有个说法…”他眼珠一转,开始夸夸其谈。
屋内有些闷热潮湿,段祁恩没搭理他,来到窗前把屋内的窗户全部打开,微风送凉,轻柔地抚摸过青年的脸庞,窗外灯火通明,窗里却一席落寞。
“喝水。”段祁恩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给赵正递了一瓶,“凉的,别介意。”语罢,便见他暴力地扭开瓶盖,一仰头,透亮的水流缓缓没入青年性感的薄唇,喉结因水的到来,滑动着,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赵正接过瓶子没说什么,手摸上瓶口,一不留神轻碰一下,瓶盖就掉到了地上,没想到青年已经帮他打开了,他满意的抿了两口,冰凉却又甘甜。
抬眸间瞄了一眼,就见一个相架倒扣着覆在桌面上,赵正把水瓶放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揭开相架。
是一位老人和孩子的合影,相片中的孩子留着一头柔顺的黑发,黑曜石般漂亮的大眼睛隐隐约约闪现出不符年纪的沉稳,肤色白皙,巧嫩的鼻子高高耸起,嘴边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赵正看了眼相片,再看了看站着的青年,那刚棱冷硬的容颜,怎么都看不出这人与相片上的男孩有哪里相像。
在男孩身旁,有位老人,嘴角含笑,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
“你爷爷?”
“嗯。”
“节哀顺变。”
“嗯。”
段祁恩的脸上无波无澜,看不出情绪,他闷头喝尽最后一口水,塑料瓶盖被空气挤压到爆开,一拧一压,塑料瓶被挤空所有的气体,而后迅速缩紧,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干瘪的塑料瓶被手的主人熟练地投进垃圾桶内。
“东西呢?”这才是赵正最关心的事情。
段祁恩沉默着,用下巴指了指房门。
在赵正想起身进去看看时,却被段祁恩拦下,他自己竟率先步入了房间,进去后也不打开灯,房门虚掩着,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
赵正脸上写满了不解,随即,人已经来到房门前,正当他伸手探向那虚掩着的门时,门却被打开了。
段祁恩高大的身材出现在赵正面前,没等他回神房门就被重重的关上,“这…?”赵正疑惑,话都还未说完,却瞬间注意到青年手上竟拿着把匕/手!
青年虽是笑着,但幽深的黑眸却宛如寒潭,整个人迸发出深渊般的恐怖气场,四周凝结的空气仿佛能闻出血腥的味道。
“你…你什么意思?”赵正极力的想让自己看上去冷静平和,可无论是颤抖的声音还是抖动着的下巴无一不在出卖着他。
段祁恩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也被逼着一步一步往后退,不一会,背抵到了墙上。
“你为难我一个老头做什么?”赵正的手指紧抓着墙角,指甲狠狠地抠出了一道痕。
听了他的话,段祁恩嘴角弯起,一脸鄙夷,“我看起来很好骗?”他道。
冰冷的刀刃一下一下地拍打在赵正脸上,一滴汗珠在刀尖滑落,拉出细长的水痕,他闭上眼,不敢看那在灯光下泛着冷厉的物件。
“你是杀人犯?”
“你想要什么?”
“我没钱。”
赵正吐出一连串问题,手脚钻心的冷,两条哆嗦的腿几乎站不稳,像弱不禁风的干树枝。
少时,感觉到冰冷的刀刃好像离开了他的脸。
就在赵正以为对方已有动容时,却不料,这次刀刃竟是更干脆利落地横在了他的喉结处,吓得他连唾沫都不敢下咽,心快提到嗓子眼上。
“我想要个答案,但不是这些。”青年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低沉浑厚,富有磁性,连平日里看起来有些轻蔑的眼角都沉敛了下来。
“这样吧年轻人…我们谈谈…或许…我们能合作…”赵正眼神沉了沉,诚挚的、小心翼翼的问道,不复以往虚与委蛇的模样。
段祁恩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人,黑眸闪烁似在解读着什么,一抹寒光在他眸中转瞬即逝。
骤然,段祁恩手臂施力,刀刃一拉,如镜般的刀身冷气森森地映出一张惊白的脸,赵正阖紧双眼,脑里一片混沌,只觉有道冰凉划开了他的喉咙。
过了好一会,赵正才颤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来,他的额头早已沁满汗滴。
脖颈处没有一丝痛感,他上手摸了摸,也没有伤口更没有血迹。
“玩具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