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骗局》作者:樊徒【完结】 > 《骗局》作者:樊徒.txt

第 2 页

作者:樊徒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段祁恩狡猾的看着他,放开压在他肩膀上的手。

“老实点,合伙人。”说罢,段祁恩便自顾自的坐到红木椅上按开了电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告白

闸门被无情下拉,厚重的货物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摩托发动的声音,诡异地侵袭脊背,让人不寒而栗,直打哆嗦,那声音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不见。

静谧的深夜像野猫悄悄从房梁滑下,把所有的声音一并装进巷子,巷子又打起了鼾声。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圣洁无邪却显然与这街巷格格不入,却也不慎躲避,无处遁形。

“老爹,店面过我名下没?给你干儿子花钱你是一点不吝啬,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待遇?”车内的男人流里流气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调笑道。

刚下飞机,陆奕然便赶忙到酒店简单洗漱后火急火燎地驱车来到这里。

几日高强度的工作和高度集中的精神让他稍显疲惫,平日里生动的面庞都暗淡了下来,他扶着额瘫软在驾驶座上,神情放松。

“祁哥,今晚也麻烦你了!”

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陆奕然放下覆在额头的手缓缓坐直腰背,他双手抱臂,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车窗正巧对着便利店大门,他能清晰地看见段祁恩向女店员点了点头示意完成交班。

随即,那人才不紧不慢地踏入店内,背影潇洒,从容自若。

陆奕然的目光转向女店员离开的身影,直至女人消失在看不到的地方,他才收回视线,瞳孔可怕的抽缩着,只觉那人十分碍眼。

“砰。”

车门被人用力的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动了下水道的耗子,它们四处逃窜之际发出了沙沙的摩擦声。

陆奕然拍去休闲西服上所有的微小褶皱,对着车窗整理一下仪容,挤出笑容后才满意地插着兜向便利店走去。

在陆奕然的认知中,让心上人看见自己狼狈颓废的模样是世界上最失礼的事情,会让他无地自容。

“欢迎光临。”

机械女声打破了店内的平静,段祁恩从存货间里出来,胸前捧着一个大箱子,因没有空出来的手,他只能揽着箱子稍矮下身用肩膀抵住门把,将门推至紧合。

那长腿三两步就迈到了货架前,段祁恩干净利索的将货物上架整理,雷厉风行,眼神都没斜瞟一下,只是专心致志的完成手中的工作。

黑色手套紧实,服帖地包裹着那人修长的手指,那双手在货物间滑来滑去,落入陆奕然眼里那景象极为色/情,他多想那只手抚摸他的轮廓,描绘他的唇形,然后,将那根到处惹火的手指含进嘴里忘情地吮吸。

想到这,他不禁满脸通红,口干舌燥,心律都有些不齐。

陆奕然走上前去,学着他的样子,从箱子里拿出货物将它们依次摆放,段祁恩没有阻止,只是在两人无意间对上眼时,他眼珠一转,看向旁边摞起的冷饮,意图明显。

陆奕然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认命地托起那筐玻璃瓶,向冰柜走去,移动间瓶身碰撞发出嘀哩当啷的声响,陆奕然心想,那人使唤人起来连眉头都不带邹,要是那人知道自己正在使唤着老板,心底会不会暗暗匿笑。

货架那边有了陆奕然的帮衬,段祁恩没几下就完工了,结束后他一点也没有过去冰柜那边搭把手的意思,只是休闲地走到收银处挪出高椅坐下。

过了半晌,就见段祁恩从商品架上顺了包烟放在手中,指腹摩挲着透明包装的折痕,百无聊赖地把玩了起来,眼睛盯着一处,把一旁勤苦辛劳的人全权当成空气。

陆奕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转过头去看他,见段祁恩正有些苦闷的邹着眉,便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想抽烟。”

段祁恩没回望他,只是懒懒地吐出一句,他的声音凉薄而低柔,带着慵懒的沙哑。

时隔多日再听到心上人的声音,陆奕然只觉全身被人一瞬地点燃,血液在翻腾着,像猖狂的巨浪,随时都会决堤。

“那就抽,只要你高兴做什么都可以。”陆店长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段祁恩没搭话,索然无味地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盒,两指屈伸收放,烟盒被摔到了桌面边缘,只要多施加一分力量,烟盒便会不堪地掉落地上。

陆奕然在一旁直盯着他,心中升腾的邪火越演愈烈,快将他淹没。

他站直身体,甩掉手上滑稽的肥大手套,他动作粗鲁,即便是手套上的水溅到了脸上,他只是举起衣袖胡乱的擦了擦,把什么礼仪风度全抛却到九霄云外。

他跨步向收银台走去,来到那人面前,双手撑在人身后的收银台上,两条胳膊将人禁锢,高大的黑影笼罩下来,像是将段祁恩圈入怀中。

段祁恩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陌生人用这样的姿势霸占,他早已处于发火的边缘。

段祁恩强压着怒气咬牙切齿的开口:“想要什么?”

“想要你,给不给?”陆奕然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段祁恩的膝盖已然撞向他的腹部,他被撞得吃疼,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痛的龇牙咧嘴。

段祁恩不禁冷哼,“你谁。”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人,话语都在向外冒着凉气,眼里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段祁恩当然记得这人,他的记忆还不至于这么差,但此刻他只急切地想撇清关系甩开眼前这个大麻烦。

陆奕然撑着地面站起,竭力地想挤出一丝笑容,“陆奕然,你呢?”

他想那人亲自告诉他。

“你说呢?”段祁恩说出这话时,人已经站到离陆奕然很远的位置。

既然都能找到这里,别说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这人可能连他祖先的坟头在哪都知道。

陆奕然见他跟躲细菌似的走出“几丈远”,他好笑的开口:“我只是喜欢你,又不会吃了你。”

段祁恩听到这句话后,走得更远了。

他怀疑这个人神志不清。

找死

“喝一杯吗?”

陆奕然从冰柜拿出两罐啤酒,大声地问站在另一端的段祁恩,也不等那人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走到门外的桌椅前,将两罐啤酒打开,背对着便利店大门坐下。

陆奕然将烟从烟盒掏出,缓缓点上,望着手中那点猩红,看着它逐渐没有痕迹,空气中还留下一股淡淡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一罐啤酒已经见底,陆奕然叹了口气,低头将脚边一个个的烟头捡起,扔进空罐中。

他抬头时,却见一只手提着一罐未开的啤酒出现在他眼前,那手瘦长直挺,指节分明。

身旁的椅子被拉开,段祁恩坐到他边上,陆奕然连忙将刚燃起的烟掐灭,接过那人递来的啤酒把拉环拉开推到了段祁恩面前。

段祁恩看了眼面前摆着的两罐啤酒,啼笑皆非。

他指了指刚被推过来的易拉罐,开口道:“这是给你的。”说罢,便噗呲的低笑出声,笑声爽朗,在空中盘旋。

面对他,陆奕然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他手足无措,目光闪躲着,怯怯地伸手又缩回,最后还是将那罐啤酒挪到自己面前,道了声谢。

又是好一阵沉默,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只听见易拉罐时不时砸在桌面上,发出“哐当”的轻响。

“你是怎么想的?”

陆奕然还是率先打破这片沉寂,他端坐着,声音有丝颤抖。

许久,仍是无人应声,周遭安静的仿佛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猝然,段祁恩将手中的空罐一下捏瘪,似铃子奏鸣,将身旁那人吓得一怔。

“我尊重你的感情,但抱歉,我不能接受。”段祁恩神意自若,平和地开口。

听完那人的话,陆奕然将原本仍捏得发紧的拳头无奈地松开,他两眼渐暗,闪烁出一下亮光,一瞬,又变得漆黑,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你不喜欢男人?觉得恶心?还是别的…”

陆奕然此时异常的紧张,脖颈旁的大动脉都看得见跳动。

他不怕段祁恩不喜欢男人,就算那人笔直笔直,他也会想尽办法将人掰弯,他怕的是段祁恩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他会嫉妒,会发狂,会想解决掉那人。

此刻的他就像一颗拉断了引线的地雷,马上就要炸响。

段祁恩摇了摇头,轻笑一声,继而转过头定神看向陆奕然,悠悠地开口:“都不是。”说到这他顿了顿略思片刻,只觉喉咙有些干哑。

“是我给不起。”

段祁恩坚定万分的将未完的话补全。

他本就凉薄,也从不想故作深情,苦了对方,又累了自己。

陆奕然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疼的还是自己。

他深深的望着他,把他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哪怕是一个背影、一个眼神,都深深刻在心底,他看到,那双森黑的眼眸中,包裹着的自己,那里像是一所安全屋,他想划出地界,固执地守着那方温柔,义无反顾。

陆奕然伸出手,像被蛊惑了似的碰了碰那人的脸,感觉眼前的人有些许不真实,突然,他倾身向前想亲吻那双眼眸。

段祁恩眼神锐利,连忙将头侧开。

“找死?”他厉声道。

陆奕然眨了眨眼,尴尬地缩回脖子,坐回位上,讪讪一笑。

他从不是轻易言败的人,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倾其所有,都想将那人珍藏。

段祁恩站起身,不再看他,走回店内。

陆奕然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出了神,下意识的摸出一支烟,刚想点燃,手又放下,他自嘲的笑了笑。

段祁恩于他就像这烟一般,知道吸多了不好,不吸却更难受。

一支烟过后,陆奕然走出去靠在车门上,吹着凉风,又烟又酒,现在他身上的味定是够呛,他不想让段祁恩闻到,他一边想着,一边不着调地踢开脚边的几块碎石。

当他再次步入店内时,就看到这么副场景,段祁恩胳膊肘撑在桌上,头仰着,手里举着一本牛津词典,书遮住了他的脸,仅露出下巴,看不到表情。

陆奕然找了张椅子坐了过去。

段祁被他惊扰,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拒绝了这人。

“累不累,你挨过来,把我当靠背。”陆奕然语气平和,就像面对的是至亲密之人,“你对谁都这样?”段祁恩不去看他,手指飞快地又翻了一页。

“只有你。”

陆奕然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

这晚,期间来过三两客人,每次在段祁恩接过客人递来的商品准备结算时,都会被身旁的陆奕然抢在他面前。

他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显然现在就是。

段祁恩将几包烟和几盒杜蕾斯扔进那人怀里,又走到冰柜前拿了两瓶水一并塞了过去,“出去,别搁我面前。”他不悦地皱起眉,把门甩得极响,要是这人还在他面前晃悠,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对他大打出手。

段祁恩自认并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天大地大他的意愿最大。

对此,陆奕然表示,好的,没问题,你说的都对,自己招惹的祖宗,横竖都得捧着、哄着,他是乐意得紧。

被“赶”出去的陆奕然四仰八叉的坐在店外跟个大爷似的,但凡手边有根牙签,他都已经拿来剔牙了,虽说他人坐在外面,眼睛却一直透过玻璃往里看,段祁恩的一举一动他是尽收眼底。

“哈啾。”

初春深夜的风有几分入骨,陆奕然窝在椅子上又目送了一位陌生人,看着便利店内灯火通明,他揉了揉眼,睡意袭来,眼前一片朦胧。

六点一刻,段祁恩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瞄到门外那人歪着头双手环胸缩在椅子里,在店外守了一夜。

那人此时也正睁着眼看向他,眼神慵懒却满含爱意。

世界上没有什么比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心上人更让人幸福的事情,要是那人刚好也正在看自己,哪怕现在有人跑出来告诉他:陆奕然,你快死了,他也不会将这话放在心上。

他像个溺水的人,濒死之际发现了名为“段祁恩”的岛屿,他被赋予勇气,誓要划破迷雾,祈求着陆。

扒手

空气中弥漫着放松与恬淡,路旁的街灯还亮着,无言而又沉默的为每位起早贪黑的路人照亮前行的方向。

段祁恩背靠着身后的柜子,盯着头顶的灯管,怔怔出神,他随手摸了本杂志,盖在脸上,想小憩一会。

听见机械女声的提醒,他本能的动了动,但极度缺乏休息的大脑在安逸的情形下早已宕机,即使潜意识支使着他要睁开双眼,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陆奕然从门外进来,就见那人陷入酣睡,他不禁有些吃惊。

陆奕然蹑手蹑脚的走到段祁恩身旁,轻轻脱下外套给人盖上,他拉下电闸后才安心离开。

看了看表,才想起八点还要到新店剪彩,心里不由的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听见“噔噔”的声响传来,远处,一个小胖子背着包,正向便利店的方向跑的飞快,来人差点就一头撞上站在门口的陆奕然。

“去哪呢?”陆奕然边说着边伸手将小胖子推离自己一段距离。

“额…买早餐。”

那人向便利店指了指,两颗眼珠光溜的转动,一脸茫然地迎上陆奕然的眸子。

当他正想向前迈步时,却又被那只手拦住。

陆奕然挑眉斜睨的看着面前的人。

“今天不营业。”他道。

被陆奕然告知这消息后,小胖子苦恼地蹙了一下眉头,他抠了抠脑门,喏喏地转身,欲要离开。

陆奕然见状,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开口道:“要不你拿瓶水…或者几包烟?”

陆奕然指了指店面外的桌子上,那堆昨晚段祁恩塞给他的东西。

小胖子半眯着眼,顺着陆奕然所指的方向望去,眼尖的他竟看到了几盒杜蕾斯,一瞬间,他只觉耳尖有些发烫,他深吞一口气,连忙摆手,扭头就跑。

陆奕然的眼底闪过一丝愣然,手还悬在半空,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耸了耸肩,只好将桌子上的货物收拾好,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

整理完后,陆奕然才刚走出门,结果又碰上一位精神小伙,那小伙也正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间,那人倏地停住,脚像钉在了地面上。

陆奕然大惊,一把捉住来人的手臂将人扯了出去,然后将门带上。

陆奕然凑近那人,语气不善道:“今天不营业,哪凉快呆哪去。”

“真的假的?”那人一脸的不敢置信。

陆奕然白了人一眼,连忙推着他的肩膀,赶他离开。

“不是?你谁啊?我是店里的员工都不知道今天不营业?”那人回头质问起男人来。

陆奕然一怔,开口道:“你是店员?”他猛地一拍脑袋,才想起七点会有人来接段祁恩的班,刚才一心只想将人赶走别吵着里面的人休息。

陆奕然回神,顿了半晌,才缓缓掏出钱包递给青年两张红钞,对那人道:“我是你们的新老板,这样吧,我请你吃顿早餐,你呢,就顺便给祁哥也买一份。”他指了指身后一片寂静的店面。

“别这么快回来,另外给你留个号码,多发几张照片给我,下次见面还有。”说罢,陆奕然扬了扬手中的红钞,将红钞和名片一并塞进青年手中。

青年也是话头醒尾之人,看了眼手里的名片连连点头满口答应,陆奕然又拍着他的肩,叮嘱了几句,才放人离开。

此时的天际,已微露蛋白,如同破晓般,充斥着生气,陆奕然从后备箱拿出一套干净的西装,把外套穿上,一面翻出手机给助理发着信息,一面跨进了车内,白色的车“屁股”一转,便消失在拐角处。

郑智浩进来的时候,段祁恩已经醒了,他从身上盖着的衣服里伸出手来,拿开盖在脸上的杂志,衣服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滑落在地面,段祁恩弯腰将其捡起,连同杂志一并扔到一旁。

不是自己的,自然是那个男人的,不知是还给那人还是直接扔掉,这让段祁恩陷入两难,他是非常不愿与那人再有纠葛,但直接扔掉又显得不近人情。

“祁哥,你的早餐。”

郑智浩提着一大包东西堆到了段祁恩面前,早餐异常丰盛,小笼包配皮蛋瘦肉粥、培根三明治配摩卡咖啡、还有份饺子和意面。

“谢谢。”

段祁恩有些意外,同事与他更多是点头之交,这般热情还是头次遇见。

“小意思,老板亲自吩咐的,还说不清楚你的口味,便都给你备了。”郑智浩笑得直咧嘴,一副没少收人好处的模样。

段祁恩抬头,拧了拧眉,黑眸中散发出疑惑的光茫,又见郑智浩拿着手机正换着角度怼着自己拍,他便更奇怪了。

“什么意思?”段祁恩的眼睛乌黑透亮,浓眉如墨,正向那人投去疑义的目光。

郑智浩退怯地避开段祁恩的视线,“诺,都是新老板的意思。”他喁喁低语,说着,便将陆奕然的名片摊到桌面上。

段祁恩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苦笑一声,面露难色。

看来这衣服是不想还也得还了。

离开的时候他将外套和词典一并胡乱地塞进包里。

结束一天的课程,段祁恩悠闲地走到公交车站牌跟前,站牌前已然汇聚了一群等待上车的上班族,赶巧遇上下班高峰,公交上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站无虚席。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从公交车的前门挤到后门,几乎花光了段祁恩所有力气。

“哥们,掉东西了。”

听见有东西掉落的声音,段祁恩拍了拍身旁男人的手臂,轻声提醒到。

那人背着个包,肩带放得很长,整个包耷拉在臀上,不合身的格子衫,将他身上的赘肉勒了一圈又一圈,宽松的深蓝牛仔裤,裤腿过长,搭在不甚整洁的鞋面上。

那人听到段祁恩的话扶了扶瓶底厚的眼镜,镜片很厚,藏在后面的眼睛更是细成一条线。

那人犹疑了一下,才慢悠悠的撅起屁股弯腰想捡起什么,背包随着他弯腰的动作顺着背滑到了那人的后颈处。

看着那人笨拙的动作,段祁恩露出一抹残忍的嗤笑,他眼眸深沉,如波澜不兴的黑海。

就在那人弯腰之际,段祁恩错开身,来到那人身后,没了背包的遮挡,后裤袋鼓鼓的,尤为显眼。

锋利的刀片悬在青年指间,稍一用力裤袋就被割开,棕色皮夹落入手中,被大手包裹,塞进外衣口袋。

就像算准时间似的,下一秒,公交到站,青年轻巧的躲入人群,被推囊着下了车。

“诶…这笔不是我的。”带着厚重眼镜的男人因刚才脸面朝地到再次抬起,眼镜都挂到了鼻梁上,他一回头,哪还见那唇红齿白,嘴角含笑的英俊青年。

段祁恩下了车,便一直向前走着,头也没回,身后有一人不远不近的紧跟在后,似在打量,继而,还是快步走向前,对高出自己好几个头的青年问道:“得手了?”

“还不错。”那人飞出惬心的眼色。

言罢,段祁恩从衣袋里掏出棕色的破旧皮夹,从里面翻出几张纸币卷入掌心,路过一个垃圾桶,皮夹脱手,“啪嗒”一声被扔了进去,沉入黑洞。

测试

“你是熟手?”

赵正看向段祁恩,疑惑地睁大眼睛,怎会有人这般胆色,犯着事却面不改色,谈笑自如。

那人似是充满缺点,偏又让人觉得他是完美无缺的,他不通人情冷暖,却又心明如镜,更甚是与生俱来就这般随意洒脱。

“可能是吧。”

段祁恩长舒口气,抬眸凝望前方,眼底闪着明灭不定的光。

小的时候,刚从乡下搬到城市,段祁恩是又黑又瘦,这样子的他持续了好几年才有所改善。

那时的段祁恩仍操着一口浓郁的乡下口音,脸庞冷峻得像块冰岩,班上的孩子将他归作异类,甚至没少施以欺凌。

他毫无招架之力,偏生又不是能任人鱼肉的性子,当年稚拙的他,会将那几个孩子宝贝的东西摸走并毁坏,以此泄愤。

段祁恩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打不过他们,就报复他们,只要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能顺利考入最高学府,对得起家人与老师即可,大人对“好学生”向来都是宽容的。

可谁能料到,那次,他竟被逮到了。

一群甚至未到大人腋窝高的孩子将他团团围住,对他拳打脚踢,他曾想,可能他血液里的暴力因子就是在那时产生的。

暴力,总能轻易解决问题。

段祁恩深刻的记得,他被堵在角落里,蜷缩着身体,脸颊上布满被打青的淤伤,眼睛肿得像中药丸的蜡壳儿,即便嘴角渗着血,仍紧咬牙关阻断哪怕是一丝的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那瘦小的身躯被段树苍抱进怀里,怀中之人不禁抬头,眼底的光芒混合着疼痛与忍耐、骄傲与倔强,明亮得让人心碎。

段树苍眼眶一紧,急得不住的干哭,嘴里一直喃喃着:“小祁!小祁!你不会出事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叫唤,段祁恩逞强地看向段树苍,那人脸上涂满了憔悴的疲倦与深切的忧伤,细密的皱纹颤动着,像几丝苦涩的微笑。

段祁恩眼角轻微上扬,想挤出宽慰的弧度,却不料,铁幕般的眼皮沉重得难以撑起,他只能驰缓地,垂下眼帘。

在段树苍的话语中他迷失了方向,漂浮不定。

一场高烧,像三伏大太阳底下买的一根冰棍,该凉的地方热,该热的地方凉。

出院后,段祁恩便被段树苍抓起来锻练体能,送去武馆学习拳脚。

自此之后,只有他,能欺负别人。

赵正自然不懂他的意思,只觉得这小子就是运气好,死不承认段祁恩通过了他的测试。

是的,成为合伙人的测试,他要段祁恩再试一次。

第二日,段祁恩被他带到一家门庭冷落的快餐店,赵正同他讲,只要这次能成功,以后他俩就是长期稳定的合作伙伴。

段祁恩对此嗤之以鼻,但胜在他觉得这事刺激又新奇,不干点什么,是誓不罢休。

他明辩是非,但不屑遵守。

段祁恩在店内点了杯咖啡,静候目标,但没过一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微蹙的眉头下闪动着一双精明的、热乎的眼睛,他倏地起身,尾随一位服务员进入卫生间。

他动作极轻,甚至并未被人察觉。

段祁恩走进一个隔间,轻轻将门锁上,一团燥热的气流在他冷静的情绪中涌动着,找不到出口,他深吸一口气,耳朵贴近门背仔细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一阵水声过后,又听见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一会又没了声响,更没有吹风机的声音。

显然那人并未离开,段祁恩都能猜到,那人定是臭美的在镜子前抓弄头发。

段祁恩捏起嗓子故作干呕,声音极大,随后,他便打开隔间的门,径直走向那服务员,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小哥,我儿子吐了,有没有抹布之类的东西。”他笑容得体,真跟个年轻父亲似的。

这可把两手空空的服务员难倒了,那人欲要回绝,可“年轻父亲”又再次开口:“你这围裙合适,能否借用一下。”,段祁恩向人摊开掌心。

服务员见人需要,也没想太多便把围裙借给了他。

赵正见段祁恩好一阵才从卫生间出来手里还多了个围裙,他不禁调笑到:“这就是你的战利品?”

“是作案工具。”段祁恩从容不迫地回望那人,他自是心中有数。

段祁恩仍记得,曾有这么一句话“幸运的爱,与勇者长相随”,他的“爱”这不来了吗?

就见一位中年男人独自坐在角落,发蜡打得油腻,身着不合尺码的灰色西装,胸前挂着大金链,脚下却踩着白布鞋,看得身旁的赵正是直乐呵。

可这一切落入段祁恩眼中却是甘旨肥浓,他看见男人随意放在桌上的皮夹,只用一只手压着,甚至还在东张西望。

段祁恩将围裙挂上,拿起那杯早已凉掉的咖啡,便走上前去。路过男人时他手中的纸杯毫不犹豫地倾斜,咖啡几乎是整杯倒在那人身上,男人惊得都忘了自己手下还压着皮夹,条件反射地便掀起西装低头打量污迹,沉声怒骂。

能看出来,西装肯定是租的。

段祁恩挑眉一笑。

“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一只手正“手忙脚乱”地用身前的围裙帮男人擦拭西装上的痕迹,而另一只手在没人注意到的暗处,已然伸向桌面,他轻巧迅速地将皮夹扫入男人的西装口袋里。

随即,段祁恩假意让男人将西装脱下,并表示要帮他拿去清洗,起初,男人犹犹豫豫,支支吾吾,最后衡量了利弊又见青年是店内的员工,料想也不会顺走自己的衣服,便欣然接受了面前青年的提议。

轻而易举的段祁恩将西装甩到肩上,光明正大地踏出了店门,他离开之前还不忘将身上的围裙放在餐具回收处的柜子上,那个店内服务员往来最密集的地方。

他感激每位善良之人对他的好意,他心生敬畏,不敢亵渎。

拐进内街的一条小巷,小巷极窄仅容一人通过,段祁恩背靠墙上,肩上仍搭着那件灰色西装,他从烟盒中掐出一支烟,含进嘴里,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打火机的滚轮,好一会才慢悠地拨动打火机。

火苗从小孔中跳跃出来,嘴里的烟在他的注视下被点燃,他眯起眼品味着尼古丁带来的放松。

段祁恩薄唇微张,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烟圈打着旋儿缓缓上升着,烟在他白皙的指间燃烧,神秘、深遂、有些慵懒、还有些迷情。

烟雾屡屡上升,昏暗的小巷将他藏了起来,烟头上的火星微弱而灼热,不知在思虑着什么,漆黑的眼珠盯着一处,有股失焦的茫然,让人看不透彻。

就在这时,一只黑猫从墙角倏地窜出,眼睛放出了一道凛冽的绿光,一只耗子成了它的囊中之物,爪子有力的将其生擒,它低下脑袋撕咬着,伴随而来的是凄厉的悲鸣。

顷刻之间,作恶多端的畜牲就被开肠破肚,血肉狼藉。

餍食后,高傲的“猎者”踱着步子从段祁恩的鞋面经过,有几滴血迹印在了上面,他把肩上的西装扯了下来认真的将其拭去。

段祁恩走到那畜牲的尸体前,将西装抛下,盖在上面。

抬手从阴暗伸向光明,有一瞬间,温暖四散开来,段祁恩没敢抬头看一眼太阳,只觉到处都太过耀眼。

“太阳好大。”

他啧声抱怨,手一扬,燃灭的烟头滚落到一角。

纹身

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找不到半颗星,人工湖在强光的照射下泛着冷意,逼得人喘不上气。

“您真是我的亲哥,在外头吃饭还不忘给兄弟带夜宵,吧唧吧唧…”方澈远极不文雅的捧着鸡腿一顿啃咬,鼻尖冒着细汗,嘴角沁了块油渍。

周遭闹哄哄的,段祁恩不觉地蹙起眉,逆着光,一言不发地站在那,似山岭上灌木丛顶的一晨寒霜。

“对了,祁哥,明天我一兄弟新店开业,您老就赏脸来给捧个场,嗐!那小子你也认识,就…”听着方澈远絮絮叨叨的话语,段祁恩对那人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他遍地兄弟,叫得上名字的还是那几个。

抬头间,方澈远用余光睃了别处一眼,他惊得从石墩上跳下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段祁恩,兴奋的说道:“诶诶诶…是林筱。”他眼睛圆睁,瞪得跟颗核仁似的。

“谁?”段祁恩满不在意的回问。

“学院院花!对了,她不是放话说要追你嘛?”方澈远凑到段祁恩耳旁轻声道,一脸嗅到八卦的模样,他自以为充满爆炸震撼力的话语,对段祁恩而言却是一种精神性的攻击。

段祁恩在脑海中一阵搜索后,答案是无果,追他的女生隔三差五来一个,拒绝的台词他都快烂熟于心。

本来湖边搁两帅哥就已经很养眼,如今,院花还带上两小姐妹向湖边走去,真是千载难逢才能遇上的视觉盛宴,已有不少人聚集过来就等着看热闹。

段祁恩撕开糖果的包装将糖扔进嘴里,他冷哼一声,一直勾着的笑意渐冉在唇角。

不得不说,林筱生得是极为好看的,紧抿的唇此时正笑吟吟的看向段祁恩,肤白如新剥鲜菱,一张瓜子脸颇为俏丽,身材匀称,婷婷玉立。

纤纤玉指柔弱无骨,此时正向段祁恩口中的“烟”探去。

“这是糖。”段祁恩用舌尖将糖果顶了出来,用牙齿咬住,他略微上挑眼梢,眼眸敏锐又细致,唇角噙着一丝邪肆的笑,如罂粟般迷人,却染着剧毒。

林筱的动作僵在了半空,面上蓦地一红,她不禁收回手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道:“学长,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她话语掺着青涩,声若蚊蝇,还带着一股明显的颤音,“抱歉。”段祁恩不假思索便出口拒绝,那眼神依然凌烈、清澈,依然如陷阱般透着危险。

在一旁的方澈远早已看不下去,他一昂头,鼻孔轻微向上掀着,好似柳条上倒挂的鸣蝉,“追咱们祁哥的女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先去摇号排队哈,您请让一让。”他不耐的补了一句。

林筱一面听着,身子一抖,脸色惨白如纸。

人们总是有无数的办法让难堪的人难上加难,有只言片语从身边扎堆的人群中传来,玩味与嘲笑交织着,等到事件的其中一位主人公潇洒离场才得已平息。

次日,段祁恩本想找借口推掉方澈远的邀约,可碰巧是周末又作为一名课表上几乎一片空白的大三学生,他完全找不出理由。

于是,便和方澈远以及平时也玩到一块的傅海超前往神秘好友的新店踩点捧场,他们根据地址找到店面后,段祁恩和方澈远是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竟是家纹身店。

店名叫明宇纹身艺术工作室,取自店长周明宇的名字,三人陆续步入店内,店面装潢简约,光洁的白色大理石地砖和米黄色的墙壁看起来干净整洁,高档的吸顶灯散落着柔和明亮的光,空气中仍弥留着些许甲醛的味道。

墙面上挂着图画,应是供客人选择的纹身图案,旁边还配有成品的拍摄,相片提供者在相片角落会留下签字。

周明宇见来的是他们一行人便快速迎上前来,方澈远正要开口与那人打招呼,却见周明宇略过自己直接走到他身后的段祁恩面前,他尴尬的咳嗽了一下,将手圈成圈,掩饰的放在唇边。

“祁哥,欢迎光临。”见到那人,周明宇的眼神顷刻变得温柔,眸底素净纯洁,别无它物,“恭喜。”段祁恩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虽对面前的人连面熟都称不上,但俗话有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将他们安排落座,有师傅出来与他们交谈,段祁恩对他们的谈话兴致缺缺,独自一个走到那面挂满各色纹身图案的墙前细细打量。没过一会,边上又站了个人,这人却是在看他,眸子里的狂风暴雨深沉地压抑着。

周明宇曾有幸看过一场段祁恩的球赛,每次有段祁恩的比赛,球场总被围得水泄不通,校内校外,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哨声响起,英俊的球手锋芒毕露,那人弯着腰,篮球在他手下前后左右不停地转动,他在寻找突围的机会,突然,他加快了步伐,左右闪躲着,冲破两层防线,来到球架下一个虎跳,转身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后,不偏不倚地落入筐中。

全场一片掌声雷动,“祁哥——”“祁哥牛逼!”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不绝于耳,令周明宇不禁掩住双耳。

他抬眸,望向那人。

挺秀高颀的体格,宛若从通透的大理石中精雕出来的轮廓,眉宇间更是英气逼人,那人光芒万丈,仿佛与日月同辉。

“这个可以么?”

段祁恩敲了一指墙上的一副图案。

冷如冬水的嗓音自耳畔响起,将周明宇吹散的思绪一下拉回。

周明宇一怔,便想劝阻,“可以私人订制图案。”他道,那人是独一无二的,他要亲手设计,亲自操刀,在人身上留下印记。

“就这个。”段祁恩的话决绝而肯定。

楼上房间的布局呈狭窄的细长条,看起来有些逼仄,一步后退都能踩到身后那人,段祁恩没敢大幅度动作,他瞥了周明宇几眼,才平躺在电动床上,合上双眼。

周明宇移了张转椅坐过去,珍惜的抚上那人的臂膀,像得到遗落千年的希世之珍,视同至宝又忐忑不安。

刻刀接触肌肤,肆意的放纵着,密密麻麻钻心入骨,有只手轻柔的拂过,短暂的抹去疼痛,抚平伤口。

因纹身师的精湛手艺,仅用五个小时便完成了,周明宇仔细的帮人包扎,段祁恩全程下来除了时不时的拧起眉峰,大多数时候都面色平淡,一言不发,对他分散注意力的搭话也极其敷衍。

隔壁传来方澈远断断续续的低呼,在门口站着的傅海超看得是心惊肉跳,周明宇笑了笑,向段祁恩叮嘱一些注意事项后,便陪着他到自己的休息室等候。

周明宇也没再接生意,就坐在段祁恩对面久久凝望,两人相视无言。

两小时后,拆开保鲜膜,臂膀上的伤口还围绕着一圈淡红,那卷起的衣袖就任由它高卷着,段祁恩活动一下肩背,将僵直的臂膀舒展开来。

这时,周明宇拿着快速成像的相机走近他身边,开口道:“能留张相片吗?”

“随意。”

段祁恩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相片与笔,利索的在角落签上一个“祁”字。

他下笔极重,一笔一划刻人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不好,很抱歉。

一吻

“我亲哥呢?啊,你轻点!”方澈远疼得龇牙咧嘴,将胳膊往里缩了缩,“祁哥刚走,说在‘Encounter’等你们,先别急着走,两小时后要把这个拆掉。”说罢,周明宇玩笑般的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Encounter’是这座城市最热闹的酒吧之一,那幢涂抹浓浓奶白色的哥特式建筑伫立在城市最繁华的地带,闪烁着急促的霓虹灯光,耀眼夺目。

还未到深夜,店内已经人满为患,陌生的人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吧台前,小酌着美酒随意地交谈。

放眼望去除了一个男人身边还空出一个位置,周围一圈早已被占满,段祁恩走了过去坐到男人身边。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字都还未出口,“祁哥!?”陆奕然瞳孔猛地一缩,吓得立马站起身来,还差点打翻面前的酒杯,段祁恩没料到那人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看起来像极了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老板。”他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陆奕然顿觉惊悸不安起来,被那人发现了?怎么办?要怎么解释?虽脑内有着成片的问号,但作为一位“上司”兼年长者他还是清咳了一声故作镇定的坐回座椅上。

“嘿!小祁哥。”

吧台的“程先生”向段祁恩招了招手。一般的客人会喊他“水吧仔”,但熟客都会称他一声“程先生”,程先生是店内的招牌调酒师,跟普通酒保不一样,他的酒挑客人。

“想喝点什么?”程先生中等身材,四方脸庞,眉毛浓黑而齐整,一双眼睛神采奕奕,嘴边还挂着儒雅的笑容。

“Lime,谢谢。”段祁恩指了指手臂上的伤口,勾唇深意一笑,“那太可惜了…”程先生轻叹道,眼中却没有一丝惋惜的情绪。

听着他们的对话陆奕然顺着段祁恩手指的方向望去,白雪皑皑的绵长山脉被挺拔的松柏环绕,有只驯鹿立在中央,一岔直立着的茸角显得倔强、刚硬,四条健硕的腿,凝聚了它全身的力量,背靠磅礴山河正与你相望。

臂膀上的刺青活灵活现,似要呼之欲出。

在酒精的驱使下感官被无限放大,暧昧的灯光让人意乱情迷。

陆奕然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在泛着微红的刺青中央虔诚的印上一吻。

段祁恩只觉微凉的肌肤有一处正被温暖的软肉覆盖,令他顿时寒毛直竖,一股躁劲倏地升腾,他抬手,一胳膊肘便撞上陆奕然的人中,将那人创的磕破了唇,嘴角渗出一丝刺眼的猩红。

“娘们。”

段祁恩甩下一句,头也不回。

陆奕然满口是血,看上去有些狰狞,他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水杯,漱了漱口,擦干嘴边的水迹后,便赶忙跟了过去。

混杂的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绚烂灯光映照在盛满拉菲的高脚杯上,透着纸迷金醉的奢华。段祁恩看了一圈,心仪的位置全被占满,当他正在考虑是否要离开时,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我把位置让给你吧。”一把女声传来。

女人见段祁恩在旁边站了好一会,眼睛扫了一圈又一圈,定是没找到位置,想着自己被人放了鸽子也有了离开的想法,便怯怯地上前搭话。

段祁恩望向声音的主人,细溜的弯眉,圆圆的杏眼,小巧的鼻子上框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他正想回绝,却见女人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示意他落座,还未等他开口,便拾起包起身离开,因走的太急还在过道处与一位男子擦肩碰撞。

盛情难却,段祁恩摇了摇头。

服务员走了过来,悄无声息的将青柠汁放在桌面上,段祁恩颔首,接过杯子,大拇指和中指圈住杯身,食指在杯口轻轻摩挲,随即,将杯口送到嘴边浅尝了一口。

热情的鼓点,喧嚷的人群,有的人在迷离的音乐中舞动着,有的人坐在吧台前看bartender玩弄酒瓶,酒瓶在那人左右手间,乖顺地游动着,温驯而矫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