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一大清早,林笙和屈柏远两人暖暖地赖在被窝里不想起床,两个孩子在家里已经闹腾得翻了天。
海海四岁的时候添了个妹妹,如今汐汐妹妹两岁,海海也就到了六岁,正是猪狗都嫌的年纪。
屈柏远被孩子们吵醒,翻身搂住林笙,把头埋在他脖颈间,使劲儿嗅了嗅。
最终标记之后,林笙的信息素竟然渐渐恢复了气味,而且对屈柏远的信息素也变得敏感起来。林笙是脱瘾药的第一批使用者,如今虽然还没有临床报告,但理论上还是存在一定的病症复发可能性。
两人提心吊胆地做了检查,他们信息素匹配度升高到百分之四十,并且还有持续升高的趋势。至于是不是成瘾症复发,更详细的结果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拿到。
因为这件事,屈柏远最近变得有些神经质,以至于听到“瘾”这个字都要反应过度地发一会儿愣。
如今脱瘾药已经普及,信息素成瘾症也不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用药期间仍需要和致瘾源隔离这一点,林笙心里也没底,这个问题在医学上至今也难以解决。
于是屈柏远每时每刻都要闻一下林笙的味道,以前是想从他的身体里找到从前的奶味儿,现在是宁愿他一丁点儿味道都没有了。
林笙被他弄得有点痒,往一旁躲了躲,闭着眼睛道:“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屈柏远抱着他,让他在自己手臂圈出来的小窝里睡得昏沉。
孩子们却不想让他们睡懒觉,两个人在门外嘀嘀咕咕地密谋要怎么吓他们一跳。
屈柏远隔着门缝听得清清楚楚,却仍闭上眼睛假装无知无觉,等到两个孩子突然地推开门蹦上床,他立即配合地演出一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
海海和汐汐哈哈哈地笑着,被屈柏远蒙进被子里。
“嘘,小声点。”屈柏远压低了声音说。
海海在被子里憋着笑,汐汐在里面拱来拱去,拱进林笙怀里,不动了。
汐汐长得像屈柏远,屈睿识翻开老照片给林笙看过,跟小时候的屈柏远长得一模一样。海海却越长越像林笙,尤其是侧脸,整个就是缩小版的林甜甜。
两个孩子都喜欢屈柏远,因为屈柏远对孩子们宠得没有底线,林笙却要严厉一点。
林笙抱着汐汐揉了一会儿,问她:“吃过早餐了吗?吃的什么?”
汐汐话还说不清楚,从嘴里蹦出两个奶声奶气的词:“刘奶。”
林笙道:“只喝了牛奶啊,那哥哥呢?”
海海忙说:“吃过了吃过了!”
这时,照顾海海的阿姨却在门口叫道:“海海,快来吃早饭了,蛋羹要凉了。”
海海啧了一声,不耐烦道:“好烦啊!我不想吃蛋!”
屈柏远说:“不想吃蛋就让阿姨给你做点别的。”
海海说:“我想吃的阿姨又不给做。”
“那你想吃什么?”
海海两眼放光,掰着手指头数道:“我要吃薯条,汉堡,鸡翅,还有可乐!”
屈柏远立刻掏出手机:“我给你点肯德基。”
“你敢!”林笙掀开被子坐起来,皱眉看向海海,厉声道:“屈凌海,下楼去吃饭去!”
海海猝不及防被唤了全名,感到一种莫名的危险,委委屈屈地往屈柏远那边躲了躲。
屈柏远把海海护在身侧,说:“大过年的,孩子想吃就吃吧,又不是每天吃这个。”
林笙怒道:“你什么时候都有理由,哪有大清早吃薯条喝可乐的?”
屈柏远和海海同时噤声,只有汐汐还在咿咿呀呀地学舌:“薯淘、薯淘。”
林笙把汐汐抱起来,趿着拖鞋打开门,把小的交到阿姨手上,又把大的撵下楼去吃早餐。两个孩子下了楼,他还不放心,站在楼梯口叮嘱阿姨一定看着海海把蛋羹吃了。
回到房间见屈柏远坐在床上笑,林笙不满地数落:“你就宠他们吧,每次都让我扮黑脸。”
屈柏远说:“海海像你,看着那张脸我就没法拒绝他。”
林笙斜睨他:“那汐汐呢?”
屈柏远厚颜无耻道:“汐汐像我,看着那张脸我更无法拒绝。”
林笙一脚踹到他胸口,屈柏远应声而倒,捂着胸口呼痛。本来就没用一点力气,不过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屈柏远演得也浮夸,林笙笑,“好了好了别装了。”
屈柏远露出很痛苦的表情说:“胸口好痛,我呼吸不了了!”
“你就继续演吧,我去洗漱了。”
屈柏远仍不起来,林笙看他越演越逼真,连额头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心里猛地一突,扑上去抱着他的肩膀,关切道:“真的很痛吗?”
屈柏远立刻丢开痛苦面具,把林笙抱在怀中,翻了个身将人压在下面,笑个不停。
林笙知道被骗了,却松了一口气,眼睛里似有雾气,只是说:“你别这样吓我。”
屈柏远收敛了笑意,看着他微红的眼睛,轻声哄道:“以后不这样了,对不起。”
结婚七年,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了某种比信息素的链接更加紧密的关系,对方的一点点痛苦都会加倍偿还到自己身上。加上最近这一段时间,成瘾症复发的愁云笼罩在他们的生活里,林笙虽然嘴巴不说,心里的担忧其实并不比屈柏远少。
林笙被按在柔软的被子里,抬手环住屈柏远的后颈,柔声说:“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屈柏远立刻明白了林笙话里的意思,吻了吻他的唇,“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和孩子们,可是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脱瘾药都已经问世这么多年了,如今已经很成熟了,大不了终身服药嘛,”林笙说得很轻松,“我自己就是研究人员,如果我连自己都治不好,还怎么治别人?”
终身服药,意味着终身都会受到药物作用的影响,虽然现在副作用已经降到了最低,但是每天都接触致瘾源的情况在临床上还是很少见的,长期发病用药物压制终究是有害的。
屈柏远说:“我想好了,如果你真的旧病复发,我就去把腺体摘了,没有腺体我就不是你的致瘾源了。”
林笙捂住他的嘴巴,“你在说什么傻话,现在腺体摘除手术的风险多么大,万一出什么意外你要我怎么办?”
屈柏远却说:“如果要让你再受一次那样的折磨,我生不如死。”
林笙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毕生的追求就是把患这种病的Omega从疾病的折磨中解救出来,如果我自己都需要爱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解脱,那我前半生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呢?还有李教授、还有我们实验室的全部同仁们,他们的努力也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真的旧病复发,也是上天给我的试炼,这不是你跟我之间的问题,这是一个医学问题,你可以支持我,可以相信我吗?”
屈柏远被说得有些眼眶发红,“我不管什么医学问题,我只知道我会很心痛。”
林笙双手捧着他的脸,抬头吻他,边吻边说:“不会的,相信我。”
周围的空气渐渐弥漫了浓浓的茶香,有一股奶味掺杂在其中,屈柏远掰过林笙的肩膀,把唇移到林笙的后颈,牙齿轻轻摩擦腺体处的皮肤。因为最终标记,那里留下了一块小小的疤,颜色淡得看不出来,屈柏远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对着伤疤咬了下去。
许久之后两人汗涔涔地抱在一起,被子早就滑到了地上,床单湿湿地皱起,林笙仰面躺着,腰下垫着一个丝绸面子的枕头。淡绿色的丝绸被奶白的液体浸湿,在几点奶白色周围染出了一圈墨绿。林笙抬起腰,抽开枕头扔到一边。
“起床了,”屈柏远懒懒地说:“白霁约我们带孩子们去山上玩儿雪。”
林笙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微光,问:“下雪了吗?”
“嗯,昨天夜里下了雪,城里下得小,没有积起来,但是西山上已经积了很厚的雪了。”
林笙嗓子有点沙哑,显得餍足而疲惫,浅浅地笑着,“孩子们一定会很开心,汐汐还是第一次玩儿雪呢。”
去山里的路上,海海和汐汐都开心得过了头,尽管路上看雪的车堵得一塌糊涂,平时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开了快两个小时,两个孩子仍热情十分高涨。
两年前,晏乐言在西山最里面的十里沟里修了一个小院落,不做民宿生意,专供朋友们带着孩子去山里避暑。这个冬天难得下雪,便第一时间邀请了屈柏远一家去玩儿。
白霁和晏乐言有一对双胞胎,比海海小一岁,是一对儿子,于是汐汐就成了大家唯一的宝贝妹妹。下了车,就见双胞胎早早地拿着玩具和各种零食等在院子门口,见了汐汐就争着上前去送礼物讨她开心。汐汐来者不拒,双手拿不下的就让哥哥代劳,两个双胞胎一前一后把妹妹拥着往院子里走。
屈柏远和林笙跟在后面,手牵手慢慢走着,院子里的积雪踩在脚下嘎吱作响,林笙对着孩子们叫道:“慢点!海海拉着妹妹!”
孩子们置若罔闻,开心地在雪地跑着,摔了跤就躺在地上打滚。屈柏远道:“不管他们,让他们玩儿去吧。”
白霁从屋里迎出来,把摔进雪里的汐汐抱起来,向林笙笑着说:“早上一早看到积了雪,晏乐言就说要请你们过来,他现在在厨房准备食材,等下我们在亭子里边看雪边吃火锅。”
林笙说,“那去帮忙。”
屈柏远拉住他,“你又懂什么厨房的事了?我去吧,你陪孩子们。”
白霁摆摆手,“你们都不用去,我们都弄得差不多了,锅底早就熬好了,食材随便切一切就行了,都是自己人,弄得很简单的。”
三个大人说着话,冷不防一个大雪球丢过来砸在白霁身上,罪魁祸首们嘎嘎地笑着,接着又一个雪球砸过来,刚好砸在屈柏远脸上,孩子们笑得更欢了。
于是白霁和屈柏远都加入了雪球大战,林笙站在房檐下看他们在雪地里撒欢。
这时候,电话响了,林笙摸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是李咏歌。接通了,李教授的声音透着新年的喜气洋洋,“林笙,告诉你个好消息。”
李咏歌说:“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和几个国际专家刚刚开了视频会议,我们认为你的病没有复发,信息素恢复是你的腺体在自愈的结果。”说到这里,李咏歌由于过于激动而停顿了一会儿,“林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笙也很激动,他几乎无法平静,颤抖着说:“意味着我们的药可以促进腺体再生。”
“对!”李咏歌继续说:“成瘾症可以彻底治愈了,这是历史性的突破,林笙,你的名字将会写进教科书。”
林笙抬头看向白茫茫的山林,耳边是孩子们的笑声,他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从眼眶流下来,他对着电话说:“谢谢你,李教授。”
李咏歌对于成瘾症的漫长研究终于告一段落,他接下来将会发表论文,将会在国际医学界获得令人瞩目的声望,甚至可能问鼎最高医学奖项。
而对于林笙而言,他,以及千千万万的成瘾症患者,终于可以完完整整、自由自在地爱自己想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