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宋伶然严抓狠打,七天假期向淮也没少在外面晃荡,林霁拒绝给他打掩护,他就自己趁着宋伶然不注意的时候偷溜出去,各种计谋轮番上演,到最后气得宋伶然撂狠话:“我再也不管你了,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向淮激动道:“谢谢妈!”
宋伶然伸手就要揍他,被向淮搂着脖子一阵撒娇。他浑是浑,撒娇起来也是真的磨人,最后将宋伶然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等假期终于过去,向淮第一次开学开得那么心甘情愿。
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宋伶然那里早就已经从烂泥降格成了狗屎,抱怨道:“烂泥就想在地上待着,晴天晒晒太阳,雨天蹚蹚浑水,非要把人家给糊墙上是怎么回事?”
他又不要脸地向林霁邀功:“你看我为你牺牲多大啊,不对我好一点你的良心能过意去吗?”
林霁瞥他一眼:“你想怎么对你好?”
“简单。”向淮把桌上的一摞卷子扔给林霁,“帮我写作业就行!”
“哦,”林霁给他扔回去,“我没良心。”
向淮切了一声拿回来,鬼画符一般刷刷地往上面抄课后答案,还时不时地略过两题伪装出自己认真思考之后不会做的假相。
刚开学,教室里乱糟糟的,不少人在补作业。
“我暂时良心发现一下,”林霁看了一眼向淮牛仔裤上酷酷的两个大破洞,说道,“这个月风纪检查。”
向淮在抄答案的间隙里伸出手给他点了个赞:“都进教室了,您的提醒可真的太及时了。”
“来之前跟你说你就换?”林霁说。
“管他呢。”向淮满不在乎道,“随他们去。”
十一放假之前,陈静瑜便开班会下达通知,要求各位同学自行对照仪容仪表要求,不符合的地方在假期里尽快修改,发型着装都是检查重点,并且严格要求在学校里每人都要穿全套校服。
向淮知道这事儿,但他根本没放心上,想着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真有人严格地检查,谁知道他竟彻彻底底地失策了。
新来的校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其中一把火就烧在整顿校园纪律上,将一整个十月都作为风纪检查月,严抓校园风纪,从仪容仪表到课间跑操再到上课纪律,都组建了专门的检查队四处巡查。
早读快下课的时候,六七个老师进了教室,挨个地检查发型仪容,最后记下了几个人的名字,要求重新修剪发型,向淮就是其中一个。
向淮抓了抓额前的头发:“不是,我这也不长啊?”
那老师不听他的,冷酷坚决地让他写下名字:“说你长就是长,剪成板寸一了百了。”
向淮在心里痛骂,你他妈放屁。
晚自习上课前,向淮进教室,在座位上照了半天镜子,问林霁:“这回没问题了吧?”
林霁问:“你剪发了?”
“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向淮一脸你眼神是不是不好使。
林霁仔细地看了几秒:“看不出来。”
剪和不剪没任何区别。
第二天早读检查组再过来检查的时候,向淮果然又被揪了。
等几个人一走,向淮骂道:“去你妈的吧,老子不干了。”
施法问他:“不再剪了?”
“剪个屁!”向淮说,“我他妈就不剪了,他还能把老子摁在那里剪了不成?”
向淮从来没发现自己那么有乌鸦嘴的天赋。
课间跑操的时候,刚跑了半圈,向淮就被从队伍里叫了出去。他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事,直到看到旁边一个老师手里拿着的剪刀和推子。
“这什么玩意儿?”向淮不敢置信。
那老师笑得很慈祥,脸上皱纹堆叠:“别怕啊,不想去理发店剪老师帮你剪,肯定给你剪好看。”
“老师,”向淮真心实意道,“我这就请假出去剪头发。”
那老师一秒变脸:“晚了。”
他指着向淮的裤子,冷着脸训道:“你这穿的什么,校服裤子呢,你们班主任怎么通知的?”
陈静瑜站在旁边没吭声。
“还穿破洞的,也不怕老了以后得老寒腿。”
向淮听得不耐烦了,眼睛虚虚地瞟着这老师光秃秃的头顶,他突然想起来以前郑早桥给他们英语老师取的昵称是“天使”,向淮问为什么,郑早桥说因为他的头顶上有一个圈。
向淮把他自己想乐了。
“你笑什么?”那老师怒道。
“没什么,”向淮正色,又嘟囔了一句,“你以为是你那年纪啊。”
那老师不再多说废话,这就要上手给向淮推头以示惩戒,向淮没想到他来真的,下意识地往后一躲,那老师抬手要抓住他,向淮丢腿就跑。
那老师没想到有学生那么横,竟然敢跑,怒不可遏,这就要发火,然后看到向淮踉跄一下,没跑出一米就被*场边缘围的矮栏杆绊了个狗啃泥。
操场的出口围栏坏了一根,斜斜地翘在外面,向淮转身躲得急,没注意到,裤子上的破洞恰巧被勾住,然后哧啦一声响,破洞变成了一块迎风招展的破布条。
向淮带歪了一小排围栏,众目睽睽之下摔在了地上。
操!向淮第一想法是,丢人丢大发了。
不远处跑操的学生发出笑声,向淮半天没敢站起来,摔了事小,事大的是另一个问题。
这几天突然降温,凉得像深秋,很多人都穿上了秋裤,向淮也穿了,但他还想穿破洞裤,还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他穿了秋裤,所以他自作聪明地把秋裤按着牛仔裤上的洞也剪了几个洞,穿着破烂秋裤潇洒快活。
刚才那一下把他的牛仔裤扯烂了,里面的秋裤却还是好的,他剪的那几个大洞正明明白白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
向淮恨不得原地生出一个厕所,让他躲进去把那秋裤脱下来塞进马桶里,冲到世界尽头。
“哎哟,”向淮听到那老师的声音,“这秋裤真是个性啊。”
操!向淮想,老子跟你拼了!
每一个跑过事故现场的方队都在够着头看戏,嘻嘻哈哈的笑声不绝,向淮骂了一声,爬了起来,没和那老师拼命,而是飞速地蹿了。
等跑操结束,施法和郑早桥围在卫生间隔间外面,一边憋笑一边安慰向淮:“出来吧,你也不能一直待在厕所啊。”
向淮骂:“滚。”
施法和郑早桥两人对视一眼,捂着嘴强忍着声音笑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给忍回去,郑早桥开口想继续劝,刚说了半句“真没人看到”就彻底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不是,你哪来的奇思妙想啊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向淮在里面一脚踹在隔间门上,发出一声巨响:“滚蛋!”
这回是真恼了,两人不敢再在老虎头上拔毛,嘎嘎笑着回了教室。
林霁看施法一个人走进来,等他坐下,问道:“还在厕所?”
“不肯出来。”
已经快上课了,大家基本都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林霁想了想,拿着校服外套出了教室。
卫生间里没有人,林霁喊了一声:“向淮?”
没人答应。
“在哪呢?”林霁问。
最边上的隔间里这才传出来瓮瓮的一声。
“出来。”林霁说。
“我不出去!”他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反正就是怒气腾腾的,“你滚开。”
“你现在出来,我帮你不让别人看到你那破烂裤子,”林霁说,“你要是不出来,我走了,你自己想办法。”
向淮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上课铃响了,等铃声落下,林霁说:“我走了。”
“操!”向淮一把推开隔间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你过来。”
林霁走过去,没说什么,将手里的校服外套递给他。
向淮本来还以为林霁会和郑早桥施法一样笑话他,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嘲弄之意,向淮这才有点被安抚了。
他不接林霁的校服外套,而是赌气一般撇过头,将两只胳膊抬了起来。
“得寸进尺?”林霁说。
向淮伸着两只胳膊不吭声,莫名地显得有些委屈。
林霁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上前一步半站进隔间里,不甚宽敞的空间霎时显得有些拥挤。他展开外套,将两只袖子在向淮腰间绕过去,在没破洞的一侧腰上打了一个结,盖住了被勾破的那半边腿。
向淮扭过头来,看着林霁给他系外套,两人离得有些近,他入眼就是林霁垂着视线的侧脸,腰间还能感受到林霁手指的动作,有些麻麻的,向淮不自觉地吸了吸腹,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腾起热来,只觉得这一方小空间有点过分狭窄了。
他一把将袖子从林霁手里夺过去,胡乱地在腰间重新系了两下,然后推开林霁,闷头朝卫生间外面走:“走吧。”
两人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了楼道里的陈静瑜。
“这两天把你头发剪了。”陈静瑜说。
向淮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陈静瑜临走前看了一眼他腰间系的外套,又添了一句:“还挺好看。”
向淮气道:“她什么意思?”
“在安慰你。”林霁说,没等向淮反驳,他就进了教室。
向淮也回了座位,施法扭头想跟他说话,被向淮一脚狠狠地踹在凳子上,施法扒着桌子,腿别了半天才没摔下去,担心再被老师抓,装了一节课的乖。
下了课,施法立马讨饶:“淮哥我错了!我不该笑!”
“闭嘴。”向淮混不吝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了先前的羞耻劲儿,横着眼嚣张得不得了,一拍桌子吸引了全教室的视线,“谁想挨揍就继续笑啊。”
没人吭声了,向淮满意了。等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向淮看向林霁,这一会儿外面落起小雨来,天气挺冷,林霁只穿着短袖,他的外套正勒在向淮腰上。
向淮从桌子里面把他自己的外套掏出来,递给林霁:“给你穿。”
“我不冷。”林霁说。
向淮强硬地将外套扔在了林霁腿上,林霁又给他扔了回去,向淮不罢休,又扔给林霁。
林霁不耐烦了:“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向淮呛回去。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林霁妥协了,他皱着眉将向淮的校服外套套上,两人的身高差不多,校服也是同一个尺码,林霁穿上正好。
两人的衣服用的同样的洗衣液,然而在相同的洗衣液味道之外,还添了些微妙的不同的气息,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息。
上课的时候,林霁时不时地跑神,鼻间缭绕着向淮清爽健康的浅淡味道,他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被撩拨到这味道上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