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启出差的两天,每天晚上定时定点汇报,向淮和林霁放学回家就看到宋伶然坐在沙发上和向启视频,两人已经看不出什么嫌隙。宋伶然有时虽爱计较,但脾气和向淮有点相像,总是气不长久,也很好哄。
周日的时候向启回来,跟宋伶然说买了明早的机票,要把两个小崽子撇家里,和宋伶然出去过两天二人世界。
宋伶然不放心两个孩子在家,不想去,向启便苦着脸看她,一副你只看重儿子不看重我的委屈模样,向淮看得眼疼,不用他爸使眼色就立马协力怂恿宋伶然:“妈我都多大了,你就放心去吧。”
“我不在家,没人管你了你都要乐死了吧?”宋伶然一语道破。
“怎么可能,”向淮死不承认,“不还有林霁在呢?”
有林霁在宋伶然心里确实安稳许多,林霁行事稳重,令人放心,不像向淮十六七岁的人了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孩子样。
“放心吧然姨,”林霁也说,“您和叔叔好好玩,我会看着向淮的。”
向淮最烦被人管教,然而林霁看了他一眼,他立马接道:“我肯定听林霁的话。”
宋伶然被他突如其来的懂事惊到了,狐疑地在两人脸上看了一遍,心想两人的关系和几个月前林霁刚来时真是天差地别,向淮竟然心甘情愿地听林霁的话。
向淮和林霁都做了保证,向启又一劝,宋伶然便松口答应了,随即欢天喜地地跑卧室里收拾行李了。
第二天一大早,四个人一块出家门,向淮和林霁去学校,向启和宋伶然去机场。一直到楼下分手的时候宋伶然还在嘱咐,睡前别忘了喝牛奶换下来的衣服先放卫生间晚上别觉得没人管了就熬夜等等等等,说了不下三遍。
“走吧走吧,”向淮不耐烦,“再不走就要晚点了啊。”
“你要是平时上课能有这么强的时间意识就好了。”宋伶然逮着一点机会就要教训向淮两句。
等终于分道而行,向淮向林霁抱怨:“烦死了。”
“挺好的。”林霁说。
向淮突然想起来林霁的家庭,他看向林霁,林霁却仍是很平常的模样,没有一丝难过之意。从向淮第一天见他开始,他好像就是这个样子,要不是那天向淮曾经接近过他内心真实的情绪,或许就以为这就是他真正的模样了。
“怎么了?”林霁看他一直盯着自己,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是想……”向淮嘿嘿乐起来,随即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了。”
向淮想的是,宋伶然和向启去过二人世界了,他和林霁不也是二人世界?只是两人成天待在一块,二十四个小时里有十六七个都黏在一起,有点衬不出来这二人世界的独特性。
晚上睡觉前,林霁靠在床头上摆弄相机,那些张牙舞爪的恐惧逐渐沉淀,他面对相机已经自在了许多。
林霁举起相机,刚对准门口,就见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向淮的脑袋探了进来。
“干什么?”林霁继续举着相机问道。
向淮对着相机摆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见林霁放下手,迅速地扑到林霁床上:“我把水给洒床上了,不能睡了。”
“然后?”
“然后,我只能勉为其难跟你挤一张床了。”
前段时间两人同床睡了一次,向淮念念不忘,又怀念又后悔,觉得自己当初太纯情,怎么就那样安生地睡过去了呢,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必须得把林霁吃成豆腐干!
向淮不要脸地说完那句话,趴在被子里不吭声了,结果半天都没得到回应,他抬起脸,发现林霁已经彻底忽略他,又摆弄起他的相机来,只是往床侧挪了挪,留出了一大半的床位。
等向淮钻进被窝,林霁拿着相机调转方向,最后对准了床上的向淮,向淮立马来了劲,他把被子一掀,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将睡衣扣子解开了几颗,露出结实漂亮的胸膛,三两下把头发拨乱,眯一只眼睁一只眼看着镜头。
“怎么样怎么样?”向淮嘚瑟地一挑眉,颇有几分风流纨绔少年的味道,“帅不帅!”
他话音还没落,镜头却突然转了方向,林霁将相机收起来,扔到了桌子上。
“诶?”向淮抓他的胳膊,奇怪道,“怎么不拍了?”
林霁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关了灯:“睡觉。”
向淮一脸不明所以,林霁见他不睡,伸手就要打开英语听力:“不睡的话,那你不如学一会……”
“我睡我睡!”向淮立马往下躺好。
向淮平时入睡极快,要不是最近爱情惹人恼,让他老是心潮澎湃,偶尔失个眠,其余时候都是沾上枕头就没意识了。虽然他白天上课的时候也爱睡觉,已经比其他人多了不少睡眠时间,但高中紧张的作息还是令人疲累。
但因着今晚的吃豆腐计划,向淮发誓今晚一定不能比林霁先睡着,便缩在被窝里面打游戏提神。
向淮在旁边玩得兴起,林霁闭上眼睛,心里躁得厉害,眼前是向淮靠在床头衣衫不整的模样,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坏有点混账,更多的却是英俊,像春天细雨中的挺拔小树,很结实,又很青嫩,他靠在那里,床头的灯光都倏然暧昧起来。
林霁蹙起眉,强迫自己将脑海中向淮的模样驱逐出去,但这玩意儿像个黏人虫,好不容易以为它走了,一不注意又回来了,带来酥麻的电流,在四肢百骸中流窜。
连着打了三四个哈欠之后,向淮关上手机,趴在床上眯了眯眼。
“睡着了?”向淮低声问。
林霁没答话,旁边的向淮又动了两下,也没动静了。
房内倏然安静下来,林霁静静地听着向淮的呼吸声,很浅,但又似乎很近,眼前的黑暗霎时变得黏稠起来,潮热湿润。
“林霁?”向淮突然很轻地喊了他一声,似乎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睡熟。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林霁没吭声,反而将呼吸放得更平稳了一些。
极致的安静。
差不多半分钟后,终于又有了窸窣声响,林霁感觉到向淮应该是支起了身子,然后朝他凑近过来。
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却仿佛真的感觉有一堵墙朝他压了过来,这堵墙与先前他面对相机时那生硬恐怖的压迫感还不同,这堵墙是柔软而有弹性的,又像是一团有实感的雾,令人紧张,却也令人模糊地期待。
过了一会儿,他的额角像是被风吹了一下,温热的,柔和的,林霁全身都紧绷起来,他彻底变成了黑暗中动弹不得的一截木头。
向淮是另一截木头。
他的手脚都紧张得发麻,呼吸放到最轻,然而他还是觉得太吵了,他的心脏跳得太响了,简直就像雷鸣,在胸腔之中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撞着。
向淮每凑近一点就要停下缓上一会儿,他的心里一直在打退堂鼓,身体却有自己的想法,一个劲地往前凑。
终于,他和林霁的脸只离了很短的距离,稍微往前一凑就能碰到的地步,即便是在黑暗中,林霁的模样也清晰地映入他眼中。向淮的喉结动了动,他想再喊一声林霁,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但他的嗓子像是彻底失声了,根本出不来半个字。
向淮屏着呼吸,凑近林霁闭眼沉睡的脸,脑海中倏然闪过一片白光,与此同时他的嘴唇在林霁的额头上迅速碰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飞速地缩回来,砰的一声退回床上,发出很大的动静。
操他妈完蛋了!向淮在心里哀嚎,林霁肯定被吵醒了!
然而没有,林霁连动都没动,仍旧是那一副安稳沉睡的模样。向淮有三四分钟没敢动,直到确认林霁没醒,紧张的心跳才终于平缓了些,松了一下绷紧到酸痛的脊背。
他亲得太快了,根本就没感觉出来是什么滋味,跟啄木鸟似的往上啄了一下就飞速地弹了回来。
歇了一会儿,向淮的狗胆又逐渐起来了,有方才那慌慌张张的第一次打头,第二次要好一些,至少这次他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了,先前那次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全不是自己的。
还是先前的位置,向淮又在上面亲了一下,仍是一碰即收,这次却是真实感受到了肌肤相碰的感觉,心底有个地方塌陷了一块,他捂着嘴缩回被子里,紧张得一张俊脸木木的。
身体的重量像是消失了,他往上飘往上飘,一直飘到云端上,那样高那样轻,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半天之后,他才渐渐有了实感,他觉得太快乐了,原来亲吻是这种感觉,原来这世上还有这种滋味。
向淮的狗胆愈发被鼓舞,他又歇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来,将手心里的汗抹掉,放轻动作趴到了林霁头边。他甜滋滋地看了一会儿林霁安睡的侧脸,然后凑近,换了个地方,在林霁脸上又轻轻地碰了一下。
向流氓亲完又乌龟似的赶紧缩回头,趴在两个枕头的缝隙里,荡漾地笑起来,他高兴得发飘,表情都有些虚幻了。他像是在演一场默剧,每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然而在这场默剧里,两颗心脏在黑暗中以同样激烈的频率跳动着。
向淮还想继续亲,刚一动,旁边的林霁却突然动了一下,向淮立马趴回去,假装睡着了。他心里一阵紧张,他离得林霁太近了,一张床他占了三分之二,上半身都快贴到林霁身上了。
向淮装作被吵到,蹭着枕头往另外半边床挪了挪,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下,继续支着耳朵听林霁的动静。
林霁坐了起来,掀开被褥下了床,他没开灯,摸黑出了卧室,等林霁的脚步声进了卫生间,向淮才把头从枕头里面拔出来,看着门口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