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淮的小姨也跟着笑,她性格小气,向来爱计较,在向淮这事上占不到什么上风,过了一会儿突然提起了林霁。
提起向淮宋伶然只想赶快结束话题,提起林霁,宋伶然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能夸上几万字不带停歇的。
“小霁一直都是全校第一,”宋伶然说,“下学期他们还有家长会,我一定要让向启去给向淮开,我去给小霁开,妈呀做梦都没敢想过我能去给年级第一开家长会……”
向淮总觉得他妈话里话外都在嘲讽他。
“姐,”他小姨突然压低声音,带了些兴味盎然的八卦意味,“我听说,林霁他爸给林霁留下很多钱,少说也得几千万,你也问过没?”
“这么多?”宋伶然也被惊到了,皱起眉,“我不知道,我没敢问过他的家庭,平时我们几个说话都避着这话题。”
“林端意这些年经商,听说开的是大公司,真没少挣钱,就前几天,他家那口子带着两个孩子,今年也回来过年了。”他小姨说,“人家都传,他们在市区的两套房子都是林端意给买的,江月跟咱们这边彻底断绝关系了,林端意那边可没有,这些年给的钱加起来怎么也得几百万。”
向淮一直支着耳朵听着,他隐约知道他们说的是林霁的爸妈,但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却云里雾里听不明白,什么这边那边,什么两个孩子,林霁不是只有他姥爷一个亲戚吗?
宋伶然看了一眼向淮,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打断道:“说这种事情干什么?”
“林霁不跟那边恢复关系也好,”他小姨继续说道,“不然所有的财产都得被那女人给抢走。”
宋伶然没接话,冲向淮怀里的妞妞伸手:“妞妞过来,我抱抱,坐你舅舅那不舒服吧?”
妞妞抓着向淮的手不肯离开。
向淮的大舅妈也加入聊天中,问道:“他那俩孩子今年也都快二十了吧,上大学了?”
“闺女上大学了,儿子不行,听说很混账,上了个中专,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小姨眼中带了些不屑,还有点幸灾乐祸,“大人造孽,孩子跟着一块受罪。”
她们聊得兴起,宋伶然看了眼时间,突然站起来:“四点多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她一说走,向淮的几个姨妈舅妈都停了聊天,紧跟着站起来,七嘴八舌地留她多待一会儿。
“不了,”宋伶然拿衣服,“我们还得去接林霁,到时候就不再过来了。”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喊里面房间打麻将的向启,向启哎了两声,从房间里出来,麻将摊子也散了,众人看这情况,也不再多留,只是忙着去厨房给宋伶然装一些年节吃食。
向淮听了半截,没听明白,寻着众人寒暄道别的空子,这就亲热地揽住他小姨,想扯到一边去问个清楚,被宋伶然一包甩在腿上:“没大没小的,走了知不知道?”
他小姨倒是被他这一揽将先前憋的火气都揽没了,还帮着向淮说话。
最舍不得向淮的是他姥姥,老太太现在跟着大儿子住,向淮又天天上学,宋伶然他们没法经常过来,一年到头祖孙两个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好好上学,别老是打架,要是你爸妈欺负你了就来跟姥姥说。”老太太嘱咐道。
“知道了姥姥。”向淮抱着老太太亲昵地晃了晃,才追着他爸妈进了电梯。
等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向淮二姨说:“我看大姐今天有点不高兴,她都快把林霁当她自己孩子了,你们还老是说,向淮也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们又没说假话。”向淮小姨谈够了八卦心满意足。
宋伶然确实不怎么高兴,坐在副驾驶上沉着脸,向启偷偷地看她的脸色,问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伶燕现在是不是更年期了,”宋伶然没好气道,“她那张嘴,真是的。”
向启笑道:“她说什么了?”
宋伶然没吭声。
向淮抱着宋伶然身后的靠座,问道:“我小姨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不是说林霁只有他姥爷一个亲戚了吗?还有什么二十岁,那谁啊?”
“你瞎打听什么。”
“我就问问嘛。”向淮说。
“收起你的好奇心,”宋伶然骂完向淮,又跟向启说,“前面超市停一下,出来得太急了,你下去买点礼品。”
越接近林霁姥爷家,向淮一颗心越是蠢蠢欲动,像枝头上酝酿着只等春风一过就勃发的小芽,刚上车时的那些疑惑也都扔到了一边去。
林霁姥爷家在小镇上,住的不是楼房,而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院前栽着一棵梅树,枝上缀着点点红花,在喧闹的年节之中颇有几分古朴情致。
车还没停稳,向淮就跳下了车,兴奋地跑去敲门,开门的正好是林霁。
“过年好,林霁。”向淮乐道。
“过年好。”林霁也笑。
向淮的眼睛像是长在了林霁脸上,视线投在上面就拔不下来了,两只胳膊都有些痒起来,老想伸上去抱抱林霁。
两人视线胶着在一块,那一句之后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彼此笑,时光温温柔柔地走了半分钟,还是向启停好车和宋伶然走过来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林霁错了一下身子,让向淮先进院,他去接宋伶然和向启。
宋伶然一看到林霁,先前还在生的气也都消下去了,笑问道:“过年这几天怎么样啊,开心吗?”
“挺好的。”林霁微微笑道。
向淮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很少到这种院落式住宅里看,四处看着,颇觉得新奇。
院子不大,却很干净,养着一条黄猫,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正懒洋洋地趴在门前晒太阳。
向淮的手蠢蠢欲动,想撸猫,被林霁抓住。
向淮猛地抬头看林霁,林霁松开他,问道:“冷不冷?”
他只穿着一件羊绒衫,羽绒服直接扔车上了,下车的时候太过兴奋也没穿,过年这几天很暖和,午后阳光也挺好,但冬天毕竟是冬天,空气中含着一股干燥的冷意,是再好的阳光都晒不下去的。
“不冷。”向淮搓了搓手,对于被吃豆腐这件事十分乐意,甚至想把手送给林霁让他多吃一点。
听到动静,屋里出来一个老头,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宋伶然和向启招呼着迎上去,没用提醒,向淮也跟着甜甜地喊道:“姥爷。”
他要是真想讨一个人欢心,基本上没有不成功的,笑起来灿烂又招人喜欢。
林霁的姥爷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笑起来倒也挺和蔼,夸道:“好孩子。”
“平日里混账得不得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懂事。”宋伶然拆向淮的台。
向淮想,这他妈可是林霁的姥爷,必须得留个好印象啊!
他们没留太久,宋伶然和向启将东西放下,连茶都没喝,互相寒暄了几句,便准备告别了。
几个人一边客气着一边往门外走,向淮和林霁在后面,那只黄猫也跟在他们的腿边,向淮问:“它叫什么啊?”
“咪咪。”林霁说。
向淮撇了撇嘴,怕林霁姥爷听到,凑到林霁耳朵边上压低声音嫌弃道:“怎么这么没新意的名字啊。”
“那你取个?”
“黄黄!”
半斤八两……
在门口,林霁的姥爷还试图留他们:“留下吃晚饭吧?”
“不了,”宋伶然说,“我们接了小霁就回市里了,到家再吃。您自己在家照顾好身体。”
几个人正说着,从路的一头走过来几个人,宋伶然扫了一眼,突然蹙了眉。
迎面过来的是两个中年女人,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一行几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直勾勾地盯着宋伶然几个,脸色都不好看。
气氛突然诡异地沉默起来,向淮正在跟林霁嘀咕,问黄黄这个名字好不好听,注意到旁边几个人的异状,奇怪地跟着看过去。
三个女的一个男的,除了那个男的染着红头发戴着耳钉一脸欠揍,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谁啊?”向淮低声问了句,没人回答他。
转眼间那几个人已经走过来,宋伶然往里让了让,几个人擦肩而过,谁都没说话,像是一场拉长的慢电影。
那个红头发走在最后面,经过林霁的时候,他突然啐了一口,骂了一声“狗杂种”。
宋伶然蹙起眉,脸上隐隐有了愠色,林霁姥爷伸手拦下,冲她摇了摇头。
宋伶然缓了神色,打算告别:“那我们……”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
因为向淮上前两步,抓住了那红发男生的肩膀。红发男生转过头,向淮挑了挑眉,笑嘻嘻地问他:“孙子,骂谁呢?”
已经走到前面去的那几个女人也停住。
“谁是狗杂种我骂谁。”红发男生气焰嚣张,一脸讥诮地扫过林霁。
“哦,”向淮点头,“你这个狗杂种骂你自己呢。”
“向淮!”向启似真似假地喝了一声。
“狗杂种,把你吐的那恶心玩意擦干净了,爷爷就放你走。”这世上还没人能比向淮更嚣张,下巴冲地上的东西挑了挑,气势是十足十地气人。
“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这么急着给那狗杂种撑腰!”红发男生怒极,这就伸手要拽向淮,向淮打架没怕过,眼睛一亮,那男生的手臂却突然被横过来的一只手抓住。
一直没吭声的林霁站在向淮旁边,一双手似铁钳,那红发男生也是混惯了的,一时竟动弹不得。
“滚。”林霁面无表情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