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潢现代的日式餐酒馆内,灯光昏暗,只有桌上点的一盏赭红灯饰较为明亮。虽然没有包厢隔间,但因走道宽敞,客桌之间有一定的距离,不失为一个让人松懈心房、聊天谈心的好地方。
深色桧木方桌的对面,Q戴著双环银戒的手指在Menu上飞快舞动,与服务生点餐。余新伟觉得自己只是发呆了一下,转眼间,桌上便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结合台日特色的创意料理让Q两眼发亮,拿著相机对著美食连拍好几张,拍完后便招呼余新伟赶快吃。
余新伟握著筷子,觉得有千斤重。
他在Q面前哭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挂著泪的模样被人看见了,余新伟就忍不住扭紧脚趾。
“不好意思⋯⋯刚才失态了。”余新伟低头。
“不不,没什么好丢脸的,哭是正常发泄嘛,人都是从哭泣中出生的,对吧。”Q将服务生端来的酒杯往余新伟面前送。
“啊,抱歉,我不喝酒⋯⋯”虽然对于Q没有追问原因由衷感谢(殊不知Q从头到尾都在偷听),但想起喝酒的惨痛经验,余新伟还是先拒绝再说。
“嘿,这是水蜜桃口味的调酒,酒精浓度不高,不会醉的。”
水蜜桃⋯⋯他喜欢水蜜桃。余新伟吞吞口水,盯著那杯粉红色的液体还是有点害怕,但Q就是有种魔力,让人舍不得拒绝。盛情难却,他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
“⋯⋯好好喝,像果汁汽水,而且没什么酒味。”
Q嘿嘿笑:“好喝就尽量喝。”边说边往余新伟的盘子里放了一块大阪烧。“没想到你不喝酒,那天我们不是喝得很尽兴吗?”
余新伟讪笑,只得回答:“我⋯⋯酒量不好,能不喝就不喝。”
“原来如此,那跨年那天还好吗?国王有好好照顾你吧?”
见余新伟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巴抿紧,脸色涨红,Q脸上的雀斑被灯光照得调皮,佯装不经意地说:“怎么了?该不会你们⋯⋯酒后乱性?”
余新伟一口酒含在嘴里差点噎死123。
“不!没、没有!怎么可能!”
Q呵呵搧手:“别紧张,我开玩笑的啦。”
察觉到周遭其他客人的目光,余新伟赶紧驼背弯腰,试图将自己挺拔的身躯缩到最小,最好谁也别看见他。
看余新伟这副模样,Q略感无奈:“难怪国王急啊⋯⋯”
余新伟带著委屈与疑惑瞥了下Q,落魄地扯了扯领带。
“喔,你做这动作真的满帅的。”
“你怎么跟国王说一样的话⋯⋯”余新伟胃一抽。
因为刚刚在楼梯间听到了嘛。Q说:“那就表示真的帅啊。”
Q笑得真诚,余新伟也扯了扯嘴角。
见余新伟比较放松,Q自己也喝了一口莫西多,跟余新伟边吃边聊了起来。余新伟原本以为跟Q除了国王的坏话以外就没有共同话题可说,但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两人异常投缘,应该说是Q很健谈。能开启的话题之广,从珍珠奶茶谈到工作理想再到成人卡通海绵体宝宝,余新伟就算只是偶尔应答,听著听著也觉得有趣。
在谈到近期Kidding的设计与行销活动时,余新伟甚至不小心说了太多,等提到他收藏的“Kidding&地精”系列时他才顿住。
“怎么了?多说一点给我听,AKB480里的Mai很喜欢Kidding,我也想深入了解,啊,真希望以后也能设计个让Mai这么喜欢的东西啊。”最近很迷AKB480的Q面露梦幻。
没想到Q跟国王一样,没有笑他。余新伟受到鼓舞,说起他到旗舰店参与的开幕活动。除了国王,他没有跟其他人分享过他对Kidding的狂热,坐在Q的对面,他侃侃而谈,这让余新伟有种错觉,觉得他是能被世界接住的。
过了一小时左右,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Q也续了不知第几杯酒,两颊酡红,而余新伟还在浅浅喝著他的水蜜桃调酒,将理智紧抓在手。
面对抱持著亲近感的Q,今晚的他不小心松懈了。他的尾音被酒酿出甜味,小指微翘五度,笑起来像水蜜桃,殊不知坐在他对面的总公司的员工,最擅长的就是用设计解决问题,尤其是人的问题。
“余经理,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国王他就是爱管闲事,双子座嘛,都是忍不住要去管他在乎的人,但有时真的太烦人了,你尽量骂他,我双手赞成。”Q两颊酡红,笑得天真浪漫:“那你偷偷告诉我,你喜欢他吗?”
“⋯⋯啊?”
被Q跳跃式的提问打得措手不及,惊慌的余新伟看了一下左右,说话音量转小:“怎、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跟我说,我不会跟他说的。”Q想了想,决定自首:“其实刚刚在楼梯间,我全都听见了。”
“啊?啊?啊!”余新伟震惊地Combo啊了三声,有一种内裤破洞被人看见的羞耻感。
“啊,还有Allen也在,没有他翻译我也听不懂,虽然有的部份经过他翻译我还是听不懂。”但是Allen可能已经再也不能为他翻译了。R.I.P。Q默哀。
“你们⋯⋯”
这些日子以来,余新伟娇嫩的心脏已被国王训练得强壮许多,比起生气,此时他反而陷入宇宙黑洞里,眼前出现楼梯间的跑马灯。
他刚刚跟国王讲话有没有很娘?有翘小指吗?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总觉得今天国王火力全开讲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这些都被听到了吗,等等,国王还壁咚了他,而且⋯⋯都被看到了吗。
余新伟在心中抱头跪地吐出血雾空中出现一道彩虹。
难怪他一直觉得Q不管怎么喝,双眼始终清澈明亮,原来是将他看透。
任余新伟在桌子对面石化,Q放下酒杯哈了一声,慢慢地拿出手机,在萤幕上滑溜几下,盯著看了几秒,随后亮给余新伟看。
“给你看个东西。”
余新伟停止吐血,被手机画面吸走注意力。
一张照片,背景是辽阔的蓝天,天空没有什么云,阳光意图过曝万物;欧式的红砖建筑前,站著两个秀气的外国少年,大开的笑容与笑弯的眼里有青春无敌的气息。
“左边是⋯⋯Q?”
“没错,学生时代的我,然后旁边是我喜欢的人。”
余新伟愣怔。
“可是,你不是说你喜欢的是女生⋯⋯”
“嗯,‘她’是喔。”似乎早料到余新伟会这么说,Q强调了‘She’。
听见Q这么说,余新伟将手机拿来细看,对Q说的“喜欢”感到疑惑。
两个短发英气的女孩站在一起⋯⋯即便说是两个男孩也不会有人怀疑。Q说喜欢她⋯⋯同性恋?可是⋯⋯余新伟混乱了起来。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喜欢她很久了。”Q接过手机,沙哑的嗓音透著一丝怀念。“她看起来很帅,对吧?”
余新伟慢慢点头。
“你一开始也以为我是个男孩,对吧?”
余新伟点头。
“所以。”Q耸肩。“我喜欢她,非常认真的喜欢,那么你觉得,她是‘男生’?‘女生’?还有,我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
Q问完后,餐桌上来了一道菜叫最高品质静悄悄。Q举著不太会用的筷子将盘子里的剩菜清空,上IG打卡,顺便爱心了几张图后,抬眼就见脑袋很硬的余新伟正在冒烟。
“好,好,停止思考吧!你要烧焦了!”Q笑出声。“你真可爱,难怪国王这么喜欢你。”
余新伟发窘,忽略Q后面那句话,红著脸说:“我、我很认真在想要怎么回答。”
“抱歉抱歉,是我不好,问了个我自己也没办法给答案的问题。”Q笑得很开心,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前跟其他人谈到类似的话题时,很少人这么认真地为我想过。”
Q边说边伸手招来服务生,又迅速点了两三杯不同口味的调酒。
“余经理,在回洛杉矶之前,我有个愿望是把这间店所有口味的酒都喝一遍,今天说不定可以实现。”
服务生送来一杯杯口味不同、颜色不同、容器不同的酒水,Q一杯一口地尝鲜,让余新伟忍不住出声阻止。
“不要再喝了,对身体不好。”
Q抹抹嘴:“不,没关系,我酒量很好,真的。”
依照以往尾牙春酒的经验,这样喝的人,都是直的进来横的出去。余新伟在心中小踱步担忧。
不顾余新伟的劝阻,Q将桌上的酒喝了大半,长长地呼了口气,双眼迷濛地盯著桌面:“我的朋友啊⋯⋯”
“什么?”
Q对他摇了摇手机,画面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我的朋友,她是我的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不得了,那时候除了去学校之外,我们几乎待在一块。”
忆起当年,Q淡淡地微笑,余新伟这才知道Q除了夸张的愤怒与喜悦之外,也会有这样介于快乐与哀伤之间的神情。
“我在我家的地下室做了个秘密基地,我们常常在那讨论头发怎么剪最有型,如何穿搭更帅气,喜欢怎样类型的女孩⋯⋯地下室很小,灯泡常坏掉,又有霉味,但我们只知道跟彼此在一起很快乐,比跟任何人在一起都快乐⋯⋯嘿,听我这样说,你的脑中,现在是不是出现了某个人?”
哪里又知道不按牌理出牌的Q感性到一半会突然把炮口对向他。躺著也中枪的余新伟赶紧将冒出心头的黑影打回地洞,窘迫地看著Q。
Q笑叹了口气。
“但是你知道的,人长得越大,要面对的事情就越复杂,地下室以外的世界多讨人厌啊,像是‘你们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男人婆’、‘女同志’、‘不男不女’什么的,我都听过⋯⋯差别就在于是当著你的面骂,还是在背后说而已,记得有一次她的书包还被丢到垃圾桶里⋯⋯”
“Q也碰到过吗?”余新伟脱口而出,看见Q面露疑惑,才呐呐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以为国外比较⋯⋯友善?因为你跟国王,你们感觉都对自己很有自信,你们好像都对自己没有疑虑,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余新伟搔搔头,不擅于这类型的话题,让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Q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不,弱肉强食不是每个学校的共同生存法则吗?像我们这种人,总会遇见这种老师也管不了的事。”Q阴阴地哼了一声:“顺带一提,那个把她书包丢进垃圾桶里的人,后来我把他的包包背带剪到要断不断,经过我精密的计算,让他骑车放学时,包包断掉,东西一路掉。”
Q得逞的笑容让余新伟打了个冷颤。
“我以为国外的教育体制比较开放⋯⋯”
“喔,我想,宗教、意识形态、人种、阶级、经济文化水平、性别、年龄、外貌特征,只要有相对冲突,人类就会互相攻击、歧视。
“虽然说不认同不代表可以施加恶意,但这对人类来说是太难的事情,即便环境的友善程度有差,但我认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遭遇一样的问题,只要你‘不一样’。”
Q环臂,从鼻孔喷气。
“你说我和国王看起来很有自信?没有疑虑?那或许是因为我们受过伤,才成为了现在的我们,我们不断受伤,不断结痂,所以我们成长,我们变得强壮。”
余新伟不可置信:“国王真的会受伤吗?他、他看起来用美工刀插他,刀子会断掉。”
“你下次插看看?”Q笑眯了眼。“余经理,我对你掏心掏肺了,你还不回答我?”
“啊?”
“你喜不喜欢国王啊?”
余新伟再度被雷劈中。“我我我——不不不——”
“唉,你认真归认真,但还真是死脑筋啊⋯⋯那你为什么不干脆一点拒绝他?”
余新伟像颗不新鲜还丢下火锅煮的蛤蜊,嘴巴闭紧紧,说不出喜欢,也说不出不喜欢。
“喔,我明白了,难不成你不喜欢他,只是在享受被追求的过程?”Q啧啧两声,一脸“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不是!我没有,我、我只是、只是怕⋯⋯”
“怕什么?你怕拒绝国王,工作上会受到影响?”
“不是!”他没有把国王想得这么卑鄙。虽然之前有想过但现在没有。
“喔,那你是⋯⋯不想变成‘同性恋’?”
面对Q的咄咄逼人,余新伟被逼到退无可退,转而恼羞成怒。
“对,我不想成为同性恋,这理由难道还不够?”
真是错得离谱,就算他试图在Q身上寻求一些什么,就算Q是国王的朋友,他也不应该单独跟Q来吃饭。要不是国王把他的武装磨得几乎片甲不留,他也不会⋯⋯
见余新伟抓起桌上的帐单起身想走,Q终于收起谈笑的神情,沉淀情绪的双眼深得像没人去过的海域。
“余经理,你真的知道‘同性恋’是什么?”
趁余新伟定格,Q抓住他的手。
“你是用身体的性别还是心理的性别去分辨?是身体的话,那变过性的人呢?同时拥有雌雄器官的人呢?心理的话,你怎么确认怎样的心理是‘男性’,怎么样是‘女性’?是你自己认定的吗?是谁告诉你的?”
“那、那是⋯⋯”
被Q骤变的语气吓到,刚才帅气抓帐单想走人的Man瞬间又化为受惊的巨兔讲话开始结巴。“我、我不知道⋯⋯但我是个男人⋯⋯”
余新伟说不出话。
他是个男人,但为什么做个“男人”,要做得这么难呢?
男人,等于他吗?
“你如果非常了解自己而且认定自己就是男性也非常好,客观来说,顺性别会使你的人生顺遂许多,但也有的人会用一辈子去找自己。”
Q把手机推到余新伟眼前,手指一滑,是另一张照片。
一样的天空,一样的阳光,教堂前,漫天的花瓣,一对新人正在接受众人的祝福。
挽著身旁的新郎,新娘没有笑容。
“她是⋯⋯”虽然长了年纪、留了长发、化了妆,却余新伟看得出来,新娘就是刚才那张照片里站在Q旁边的人,Q喜欢的人。
“我的好朋友,在我刚到洛杉矶工作的一年后,就结婚了,直到婚礼的前一个礼拜,她才跟我说,我那时候想,好吧,人的性向是可以流动的,我祝福她,她停了好久,才说了一声‘谢谢’⋯⋯后来我才知道,她爸爸打她,逼她留长发,逼她结婚。”
话语到此中止,昏暗店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Q不稳的呼吸声传入余新伟耳中,让他也不自觉染上同样沉重的频率。
“那她⋯⋯现在呢?”
现在呢?
她过得好吗?
照片中妆容动人的她穿著一袭象征幸福的美丽白纱,脸上的表情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喜悦,甚至可以说是不情愿,对照前一张照片里的灿烂笑容,不只外表,连散发的氛围都像是两个人。
这样的她,过得好吗?
仿佛答案与他切身相关,余新伟的手心开始冒汗。
Q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余新伟这才发现,桌上的酒不知不觉都已见底,宛若失去所有时光的沙漏。
“她死了。”
“⋯⋯什么?”
“我说,她死了。”
语言霎时变得尖锐无比,他瞬间耳鸣。
一瞬间他又仿佛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接受令人措手不及的死亡讯息。
“婚礼结束后的一年两个月,她在房间里将长发全部剪掉,然后再用那把剪刀刺进自己的咽喉,当场死了。”
因为她没办法接受那样的“自己”,她没办法忍受连“自己”都背叛了自己。
如果连自己都无法认同自己,怎么支撑存在的意义。
余新伟低头看著抖个不停的手指。
“她的父亲一直反对我们待在一起,他认为这种事就像传染病一样,女儿交了个怪胎朋友所以才变成怪胎⋯⋯我到洛杉矶工作,有一半也是因为他恐吓我父母,要是我再跟他女儿待在一起,就让我们全家不好过。”Q紧握的拳头,指节已发白。“可是我根本不该离开她的不是吗?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我却不能陪在她身边,那时候如果我能发现什么,如果我能跟她说,不要结婚,来洛杉矶找我,是不是⋯⋯”
手机暗去光芒,Q年轻的脸庞看似与平常没什么不同,浮光掠影却在他眼底印出一轮残缺的岁月。
“是不是我们还能再回到那个地下室。”
余新伟鼻头泛酸,双眼爆睁,主动握住Q的手。
“⋯⋯你怎么比我先哭了啊?”
被余新伟憋哭的模样逗笑,Q不小心喷出一滴鼻涕,多少冲淡了一些,他已不想再经历一遍的感伤。
“余经理,或许你觉得我跟国王一样鸡婆,我也很抱歉偷听你们的对话,你或许也很不想让我们知道你⋯⋯私底下的样子,但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任何我的朋友,因为这些鸟事而不快乐,或者失去生命,那是不对的,我们天生如此,那不是罪。”
余新伟眼中泪花转转,单手跟Q紧握,好像在压手霸。
“你、你说我是你的朋友?”
Q失笑。“当然,国王的男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乱讲!谁是他男朋友!”
余新伟跺脚娇嗔,下一秒,四周安静了下来,他们转头看了看周遭,发现邻桌的人都在盯著他们,余新伟脸色发青,Q当机立断,抓著余新伟就去埋单。
两人并肩走出门外,冷空气迎面而来,余新伟调了调围巾,脑袋又热又胀,心中万千情绪缓缓沉淀。
他原以为做个Man就能得到所谓的幸福,所以埋头苦干,拚命做Man。他其实也从未思考过未来,一直都是且走且Man,说是活在当下,其实跟鸵鸟差不多。
当他抬起头,回首过去,发现自己除了工作上的成就以外,最能感到幸福的,就是窝在粉红小房间里做手工的时光。
而那样的幸福,则在有人愿意坐在他旁边看看漫画、陪他聊聊天、打打架、分享生活琐事时,变成了双份,甚至更多,例如那个伴随烟火声响的吻。
追求幸福,是不是人的本能。
而他是不是能够被允许拥有一点自私,为了得到幸福。
或许这时候每个人都希望有人能告诉自己答案,所以人们才热衷算命,而余新伟眼前就有一个大仙。
看著这座城市的花花霓虹,余新伟搓搓手,缓缓开口:“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接受国王,对吗?”
“接受?不,余经理,我是问你喜不喜欢他,当然你不一定要接受他。”
Q纤长的手指抵住余新伟的心口,墨绿色的眼珠在街灯下就像夜晚森林里的魔法精灵。
“我想你得先好好接受自己。”
没等余新伟回话,Q忽然像发现什么,向余新伟身后招手。
“嘿,我们在这!”
余新伟转身,顺著Q的目光看去。
街灯下,等著一个人。
——待续